元音老人文集菁華錄 · 第叄章、見道
1、現量親證
玄沙云:「離見聞覺知現量即是真心。」這句話看似平常,確是具體指示我人見性悟道之捷徑切要語。因我人無始以來,執著根身四大以為實有,日常生活均囿於見聞覺知上取捨分別,因而妄念叢生,錮蔽自性,流浪生死,無有了期。今欲明心悟道,了脫生死,須就路還家,從息妄上下手。息妄之法,須知一切聲色貸利,皆緣生無性,猶如夢幻,無可執取(即欲執取亦執取不著,因自己色身亦無常),祗隨緣應用,勿生粘著。故曰離見聞覺知也。所謂離見聞覺知者非不見聞覺知也,是即見聞而不著見聞。蓋不著見聞則雖常見常聞而無見無聞,無見無聞則無愛憎取捨,妄念停息矣!妄念息則真光發,一切聲色貸利橫豎於前,宛如明鏡照形、稱其量而顯現,雖絲毫無隱,但無分別沾染,是為現量。此現量真境,雖空寂而靈知,無分別而又不斷滅,學人於此急著眼,看還是自己本來面目否!!!果能於此一肯肯定,則大事畢矣!
今示子離見聞覺知現量即是真心,本是叫汝於不著見聞覺知時妄心不行處,親見本來。也是叫汝識得這活生生的靈妙真心,不受他瞞,在日用中得其受用。非叫汝徒在言語上作道理會也。子何不惺惺著是哉!
複次,我所舉一例,尚須於離見聞覺知處,現量時薦取真心,較之古人直截了當地說,即此是,無別物,其痛快處,尤欠一籌。其所以然者,即恐爾等驚怖不信,不敢直下承當,又恐爾等顢頇籠統地錯認個昭昭靈靈,誤將識神認作本來人也。所以轉一個彎子說法,讓爾等於現量時自薦自肯,非由我代悟也。
總而言之,說:要離見聞覺知現量即是真心,不過為初機未悟示個入處,如真悟道,則在在處處物物頭頭無不是真心之所顯露,即比量而現量矣,彌陀經云:風聲鳥語,皆是法音之所宣流。古德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又云:鬱郁黃花無非般若,青青翠竹皆是法身,即是此時節也。更進一步,有什麼真心、妄心,本來如此,不容了辯。所謂悟後還同未悟時,飢來吃飯困來眠,到此時節,還有言語可說否?
摘自《略論禪宗》
當我人修法修至能所雙忘、心法雙泯時,不管修什麼宗,都是卒地折、爆地斷,有如爆炸物,忽然爆破,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乃至虛空,一時脫落、粉碎,化為烏有,連烏有也烏有。所謂大地平沈,虛空粉碎,當斯時也,雖一無所有,但虛明凝寂、一靈不昧,了了常知,非如木石。雖了了而無能知與所知,以此了了全體是一片虛明靈知,不能再有能知與所知,再有知,便是頭上加頭,即非是了。我人證此真境後,回過頭來,方才識知這個「靈知」不在別處,整日在六根門頭上放光,與我人無絲毫離異、無些許間隔,一切言行動作,無不是「它」的靈妙神用。從前為它千辛萬苦,百般追求探索,原來只在目前不識,反而污糟它、屈辱它,在六道內輪迴受苦,甯不冤苦!古德謂「聲前一句,千聖不傳,面前一絲,亘古無間!」又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即指此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一切法門不管是念佛、持咒,還是參禪,俱不過是「息」字的工具和手段,教你由念佛,或是持咒、參禪,將狂心息下,從而打開本來,明見真心罷了。並非從念佛、持咒,或參禪中得個什麼奇特玄妙。古德云:「佛法無你用心處!」當你功夫做到根塵脫落,人法雙忘時,自然時到神知,一下子領悟,證驗這淨裸裸,赤灑灑,靈明真精,就是你本命元辰。
既證悟了妙性,回過頭來以影不離鏡故,則目所見、耳所聞、身所觸的萬象森羅,無一不是它——真精——的顯現,無一不是它的妙用,無一不是它的註腳。學人到此地步,則時時聞道,處處見性了。六祖云:「真見性人,掄刀上陣,亦是見性!」大慧云:「徹悟人,肉眼亦能見道!」性相不二的妙理,一語宣洩無遺!
摘自《悟心銘》淺釋
佛為方便宣說,先叫我們息下妄心,停止粗惡,讓我們的心有個依止的範圍。等到就範之後,再叫我們明悟自性,曉得一切事物都是自性的顯現,離性之外沒有事物,事物就是性。性雖無形象、無相貌,但它遍滿虛空,故能生萬法。它清淨平等、不動不變、俱足妙用。
摘自《心經抉隱》
2、直指方便
性不在別處,即在當下作用處。它沒有隱蔽,沒有遮藏,也沒有隔斷。只因你追逐外境,而迷失了真性。平時妄念紛飛,固不識它,即當無念的千鈞一髮之機,也往往被滑過去了。在你隨緣做事起作用之時,如能回光一瞥,「這起妙用的是誰?」當下猛著精彩,一把抓住,則參學事畢了。因為性無間隔、斷續,而事有間隔,念有斷續。學人苟能於前念已斷、後念未起時,回過頭來看一看,這個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的,不是當人的佛性又是什麼?!一旦認識了本性,不再著相,隨緣起用,則大事畢矣。這就是「隨緣識得性」。
摘自《心經抉隱》
一念不生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即當人的佛性。學人果能於此不驚不怖、深信不疑,立定腳跟,安住保護,淨盡妄習,圓證佛果,誠非一佛二佛叄四五佛所種善根,而是無量佛所種諸善根。
摘自《耳根圓通法門》
我們一念斷處,也就是前念已斷、後念不起,那個了了分明的靈知自性,它是先天地而生、後天地而不滅,那就是我們的本體。
第一就是肯定本性不疑難。要真的體認到當下一念斷處,那了了覺知的本性,「這就是!」要承當、要肯定,要不疑,蠻難!難就難在疑。疑在什麼地方呢?疑在不發神通。人們往往都有個「先見」,先入之見,以為發神通才叫見性,不發神通,不是見性,見性就是要發大神通,你沒有發神通,你就沒有見性。這樣,就自誤誤他,太可惜了。
摘自《人人皆當成佛》
今天和大家講講明白,我們做功夫要認識本性。本性不在別處,就在我們面門放光,這個能見能聞的能,就是我們的佛性。
摘自《成佛的訣竅》
我再來為大家重說一遍:這能說法、聽法的就是當人的真如實性。只要你們聽了深信不疑,立穩腳跟,綿密保護,外不為物境所牽,內不為妄念所轉,久久用功,將來一定能打成一片,圓證佛果。假如將信將疑,那就咎由自取,佛祖也無能為力了。
摘自《融禪淨密於一體的心中心法》
初見性的人是素法身。素者是無花色之謂,是沒有什麼玄妙奇特的。千萬不要以為沒有神通發現而不認法身,錯過見性的良機。正當打開時,是無所見、無所聞、無所住,一物都沒有的歷歷孤明!這是最要緊的千鈞一髮時機!學者如不瞥地,錯過這段光景,那就白費功夫了!所以我們說,儘管你前後際斷——就是前念已斷,後念未起的真空剎那——也不一定見性,為什麼?當這時如果你不認識,錯過了這段光景,豈不前功盡棄?如果在這時候一把抓住它……噯!你們要問抓什麼東西?用手拿住它嗎?不是的,這裡沒有手,也沒有東西,抓個什麼?這個抓是當這瞥然即逝的千鈞一髮時機,靈光一瞥而神會醒悟的意思。這在宗下,叫「囫」的一聲,轉過身來,覿體承當,就是認識本性開悟了。千萬別以為有一個東西,被擒住了,抓住了,那就錯會了。
摘自《碧岩錄》講座
3、一見永見
一些人提出「明心見性的時間有多長」一樣。我們修法,例如修禪宗,參一句話頭,參到破本參,開悟了。這個破本參,是「前念已斷、後念未生」,這個一念不生的時間究竟有多長呢?五分鍾?十分鍾?還是更長時間?開悟了之後又怎麼樣呢?念頭一起不就完了嗎?我們做功夫,是不是要把這個無念的時間保住並延長呢?等等,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今天講到這個「時」字,有必要和大家講清楚。
首先,我肯定地告訴大家,上面這些說法都是錯誤的。我們假如真的見性,一見就徹見,一見就永見,就時時刻刻處處見性。絕不是一時見,一時不見;也不是上座修法時見,下座就不見。不存在見性的時間一開始是多少多少分鍾,然後再慢慢地保住並延長這個「無念」的時間。這純屬不懂,不明白什麼是性,不曉得見性是怎麼一回事,純屬胡猜亂想,並且對於「無念」的理解也是錯誤的。所謂「無念」者,是念起不住、不停留,絕不是說多少多少分鍾沒念頭。那是死的,壓制念頭不起,是不能起妙用的。即使壓制念頭不起的功夫修成功了,也只能變成木頭、石頭,這不是佛法的真諦。佛法是要應緣起用,起大機大用,利益群生。佛法是積極的,不是消極的。假如一念不生,死在那裡不動,那麼,他還能起作用利益群生嗎?他還能努力工作,為眾生服務嗎?既然發揮不了作用,沒有什麼用處,那麼佛法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所以,對於上述問題我們一定要正確理解認識。我們一旦識得佛性,這個佛性是要應緣起用的。我們只要認識它,而不著相,沒有私心雜念,就能夠起大機大用,就能夠無為而無所不為,就能夠證成佛果。成佛是活潑空靈的,不是死板僵化的,這才是真正的佛法。
真性是淨裸裸、赤灑灑、毫無遮蓋、時時現前的緣故,所以真見性者是沒有時間分別的。一見徹見,一見永見,時時處處都見。真見性者,掄刀上陣也是見性。因此吾人只要於妄念斷處徹見自性,那麼一切處、一切時,舉手投足,言談笑罵,皆化為自性的妙用。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無不都是自性的顯現。這自性不是斷滅空,而是俱足一切、能夠應緣顯相起用的妙有真空。
摘自《心經抉隱》
4、肉眼見性
徹見自性者,肉眼也能見性。為什麼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不是。前面我們已經講了,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顯現。離開性就沒有相,沒有理體,哪裡會有事物的成就呢?既然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顯現,相就是性,那麼見相就是見性了。所以,見相時不被色相所迷,不把相當成真的,而是透過色相見本質,見其理體,就是見到自性。這才是真正徹底見到自性的人。譬如天上的白雲,尤其是秋天的白雲,變化無窮。一會兒形似蒼狗,一會兒又變成了獅子,一會兒變為山川大海……。儘管其相變化多端,但本體——白雲還是一直沒變。我們識得它是白雲,而不為其變化的假相所迷惑,不著在變化的獅子、狗等假相上面,這就是見性。識得自性是自己,這就是醒悟。反之,不識自性,只認外界的假相,並以此為真,猶如不識白雲,只認蒼狗,那就錯了!我們這個娑婆世界,之所以稱為五濁惡世,就是因為一切眾生都執著外境、外相,而不知這些境界、現象都是自性的顯現。忘失本來,迷於外相,這就叫作拋家離舍,在外面流浪生死。根本原因是自己不認識自性,此乃人生的一個大過錯!
摘自《心經抉隱》
5、不可錯認識神
問:不忘失本來,就是要在覺知上用功。做事時知是本性的妙用,無事時靈知覺性並不曾減少,自然就隨時間因緣而成大道嗎?
答:不對!古人云:「但盡凡情,別無聖解」,你時時執在靈知性上,就是有所住著。須不著一切相,隨緣起用才是。靈知覺性亦不可著。在覺知上用功更是大錯。
問:要歸無所得,一切皆了不可得。但是,空空然而有覺知的光景不是還在嗎?若將此掃光,豈不斷滅了?
答:不是將此靈覺掃光,而是不住此靈覺。以不住故,即無能覺與所覺,故歸無所得也。有個覺知的光景,早不是了,還說什麼空空然?
問:神會大師講「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又有祖師講是眾禍之門。該如何理解?答:不錯,這能知的是誰?你知道了本性,不是眾妙之門嗎?大鵬金翅鳥一飛萬里,全靠腳下點地的一點勁。我們修行全靠這個「知」。後來人執著在這個「知」上,便成窠臼,又不對了。所以祖師說是眾禍之門。什麼時候說什麼話,法無定法。
你說做功時沒有什麼感覺,總覺平靜、平淡,這是最好的感覺。因為一有什麼玄妙的境界,都是你心中的幻想。要一點境界也沒有,從而忽地一聲將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化空。正與麼時而靈覺了了,無能知所知,無能思所思,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摘自《佛法修正心要問答集》
這裡無能知、所知,一絲不掛,一法不立,沒有東西,叫我向你道個什麼?複次,自性當體是靈知,若再加「知」,便是頭上安頭,面目全非了。故知也要剷除。
這妙明真心原本昭昭靈靈,不是起心動念有意地去昭昭靈靈。假使有一點著意就不對了,比如明鏡高懸,自然朗照,不是用力不用力,有意不有意而照。只在你自然而然,不費絲毫力,現現成成,任運而用,既不住執它,也不認著它便是。不是硬要把這昭昭靈靈打殺、磨滅才是。而且這昭昭靈靈任你怎樣用力打,用力磨,也打殺不得,磨滅不得,而且愈打磨愈昭昭靈靈,更不是離此昭昭靈靈別求一個道理才是。
摘自《碧岩錄》講座
性在什麼地方顯現呢?就是在事物上顯現。見到事物,就是見到了「性」這個理體。體、相、用叄樣東西是一而叄、叄而一,叄位一體的。對於初見性者,性非眼可見。因為性是無形無相、一絲不掛、一塵不染,不能見,無所見的。一有所見,就非真見了。《楞嚴經》說:「見見之時,見非是見。」其意是說,當你見性的時候,不是用眼晴見的。因為性是無形無相的,你怎麼可能用眼睛見到呢?有能見、有所見的時候,這個見就不是真見,而是妄見。有能見之心,有所見之相。能所相對,都是虛妄的,所以不是真見。真見是無所見,一有所見就不是自性。《金剛經》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摘自《心經抉隱》
6、莫守空境
梁山禪師上堂,園頭站出來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就是說,妄念紛飛,不可收拾的時候,怎麼對付?梁山說:「識得不為冤。」意思是,你既已知道妄念紛飛,不必睬它,任它自生自滅,不跟它跑。跟它跑是流浪,壓制它是「搬石頭壓草」,都不行。跟它跑、壓制它,都是用的冤枉功夫,認識清楚,不跟它跑,就不冤枉了。園頭說:「識得後如何?」認識清楚了,怎麼處理這妄念啊?梁山說:「貶向無生國里!」本來無生,有就是沒有,不睬它就是了,久久妄念自然不起,這就是貶向無生國里。園頭說:「莫是他安身立命處麼?」意思是,妄念不起就是安身立命處嗎?這樣就究竟了嗎?梁山說:「死水不藏龍。」意思是,死住於念頭不起的境界,是走了錯路。死定就像一潭死水那樣,不藏龍——沒有什麼用處。園頭說:「如何是活水裡龍?」梁山說:「興波不作浪。」什麼事都可以做,就是「興波」。但毫無掛礙,一點也不往心裡掛,做了就等於沒有做,這就是「不作浪」。園頭接著說:「忽然傾湫倒岳時如何?」傾湫倒岳,把山嶽都衝倒了,好大的波浪啊!就是說忽然大發脾氣,怎麼樣啊?梁山果然從法座上走下來,一把抓住園頭,說:「闍黎!莫教濕著老僧袈裟角。」發脾氣只是「菩薩心腸羅剎面」,嚇嚇對方,教育他人而已,毫無嗔怒之心。看似傾湫倒岳之勢,還不曾弄濕袈裟角呢!看他古人一問一答,相續得恰如其分,如箭鋒相拄。若非見地透徹,焉能如是?
摘自《碧岩錄》講座
不用功的人勿論。真肯用功者往往著空相,以為空而不動是道而不知斯道重在識得本來,不著相,不為境轉而能活潑潑地起用方得真實受用。
如雲際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里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意即妄念來去不停之處也)際曰:「不往來者如何?」(意指空而不動也)泉曰:「亦是。」際進問曰:「如何是珠?」(此問是正著)泉召曰:「雲際。」際應諾(急須在此處著眼,這應諾的是誰?),而不識(可惜許,這漢竟懵然錯過)。泉呵曰:「去!汝不會我語!」
由此可見,只住空而不識本來者只是金而非寶珠。欲得真實受用,須於識得本來後綿密保任,除盡舊習,方能漸臻玄奧。常住空中只能煉成土木金石般的死水一潭,是病非道。故真明心見性者絕不常住死空也。
一般人總以為明心見性的人是時時一念不生地住在默然空中的,否則,即不名開悟。其實發明心性即為大總持,能起一切妙用而無所不具。若一念不生的守住空境,不能活潑潑見之於用,即死在空相上,非但不能得真實受用,也無從徹見全身。
昔有一會和尚曾參南泉來,有僧問:「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又進問云:「和尚未見南泉前怎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觀此語會和尚著在默然空里。所以玄沙和尚說他:「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斯道須淨裸裸、赤灑灑;縱橫自在、與奪無拘;一絲不掛、一塵不染;定亦得、動亦得;行住坐臥無可無不可,方是真悟。
摘自《禪海微瀾》
7、莫以神通恆量
以為悟後即是聖人,應現種種神變。如不能變現,即為非悟,只是口頭禪,空說真理而已。因之心生退屈,反墮無分之失者,比比皆是
《修心訣》云:「入道多門,以要言之,不出頓悟漸修二門。」又云:「此頓漸二門是千聖軌則,以上諸聖,莫不先悟後修,因修乃證。所謂神通變化依悟而修,漸薰所現。非謂悟時即發現也。」圭峰禪師云:「識冰池而全水,藉陽氣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資法力以薰修。冰消則水流潤,方顯溉滌之功;妄盡則心虛通,始發通光之應。事上神通變化,非一日之功可成,乃漸薰而發現也。」
仰山示眾云:「我今分明向汝說,且莫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叄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只要識心達性,但得其本,莫愁其末;他日後時,自在具足。若未得本,總將情學他,終不可得,得亦不真,將來成魔有份。」
以上所引,可知頓悟是:凡夫迷時,妄執四大為身,妄想為心。不知自性是真法身,自己靈知是真佛,常於心外覓佛,東奔西走,忽被善知識指個入處,一念回光,見自本性,識自本心。而此心性,原無煩惱,原無生滅,本自圓成,本自具足,與諸佛無殊無別,而且由凡夫至佛位,更無階級次第,故云頓悟。
雖雲頓悟,但屬理邊,事上習染,多生歷劫,生來死去,執著堅固,卒難頓除。故須依悟而修,漸除習氣,直至妄盡,神通方顯,絕非於頓悟理時即現神通。故修道者,須明過程,識別先後,切不可因未通而自疑,更兼疑他人。以為均不能悟道,而另走蹊徑,誤入歧途,縱經塵劫,亦不能成道。
況且發通與否,不足說明是否悟道。一者,通有多端,有藉密法修得者,有依神鬼附身告知者,有靠夙世薰修報得者,等等不一,不可謂是等人均已悟道。因此等神通,或有所依,不是真通,或僅相似通,一旦色身敗壞,失其所依,即消滅無有。二者,古德謂有先悟後通和先通後悟之別,不可謂一經發通,即系悟道。如明破山禪師在天童修道時,未發悟前,即能出神偷鄉人之鴨,作遊戲叄昧。後事發,被密雲悟禪師訶曰:「子遊戲神通雖不無,但佛法未夢見在!」破山跪請開示,再經力參,方始開悟。降及近代,眾生根器更劣,習障更重,欲先通後悟,千萬人中不得一人。故我人須於悟後,依悟而修,漸除習氣,漸發神通。以上先聖歷代祖師,無不如是。故頓悟漸修二門是佛徒的軌範,各宗行人俱應奉行遵守!
或曰:理即事,事即理,理事不二。理如頓悟,事即相應,如事上不能透過,尚有留礙,如何能說已悟真理!
答曰:理事非一非異。事以理成,理以事顯;理不離事,事不離理,約此不相離理,故非異。但真理無形,而妙用隨緣,應諸萬類,妄立虛相,不無形狀,約此有相無相,故非一。今悟道,雖已明悟自己空寂之靈知即是真佛,但以多生習染深厚,一下不能頓除,遇事尚還生心,見境卒難無念,但於生心動念時,非如盲目者,不知塵境本空,粘著攀緣,流浪忘返。而能於前念動時,後念即覺,頓時掃空。不過較全不動心者有生滅的痕跡,力量稍差而已。但能綿密保任,時時覺照,日久功深,自能打成一片。歷代祖師之牧牛行,即此悟後用功之楷模也。
古德云:頓悟雖同佛,多生習氣深;風停浪猶涌,理現念猶侵!故悟後常須照察。妄念若起,都不隨之,損之又損,以至無為,方始究竟。天下善知識其能於事上發神通變化者,均非一日之功,乃漸薰而發現。況神通為聖末邊事,於達人份上,並不看重。雖或發現,並不欲用。如未得本——明心見性,但求其末——發神通,非惟不能成道,抑且著魔有份,故不可不慎!
今之佛徒,恆以神通衡量他人。妄以為一念悟時,即隨現無量妙用,神通變化。若無神通變化,雖道眼通明,亦為非悟,此等人真所謂不知本末、不明先後痴迷之徒。既自生退屈,亦不信他,斷佛種性,莫此為甚,良可悲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8、聖位墮,當今諱
說一個佛字,已經污染了,因為它是一法不立、一絲不掛的。哪有佛菩薩的名字?所以在禪堂內道個佛字,要挑叄擔水打掃禪堂。說一個禪字也就為禪所縛,本來面目清虛廓徹、無得無失,哪有這些閒名。你如有所得,有個禪在,那你該滿臉慚惶才是。為什麼?因為你還沒有真正空淨,還有一物當前,不能與道相應。真正到家的人鎮日如痴如呆,沒有佛、沒有禪、連個沒有也沒有,只是飢來吃飯困來眠。如果還有一個佛、禪在,就必須把它打掃乾淨,方為絕學無為閒道人。佛既不可得,禪也無有,還有什麼過去、現在、未來與東方、南方、西方、北方?真正徹悟空淨了,時間與空間皆是虛語當我們打開本來之際,身心世界都沒有,只是一片虛明,沒有色相,沒有相對的二者,有誰認識誰?譬如我們二人相對有認識不認識之別,現在只是一個絕對真心,沒有識別的對象,所以說「不識」。這個「不識」有如千鈞之重,如會得,則當下悟去;如輕率地只當認識不認識會,則磋過了也。或者有人說:「認識對呀,認識就是認識佛性呀!」不對!正當打開時是不能起念的!那時能所雙亡,什麼都沒有,若起一認識之念,則被它影子所惑,失去開悟的良機。況且本性既無相,也無聲,又認個什麼?再進一步說,徹悟的人,空卻一切,心無所住,見猶不見,如有所重,著在性上,即成窠臼。宗下謂之聖墮,便不為見性的人了。
真到不疑之地,明即是心、見即是性,何用再說明心見性;覓「迷」尚不可得,哪裡還有「悟」的概念呢?
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為使眾生開、示、悟、入佛的知見,也就是為了使大家明心見性,明悟自心本具的真如佛性。「佛未出世」是指尚未明心見性,「佛出世後」是指明心見性之後。靈雲答這兩問都舉起拂子,乾淨剿絕,以示「悟」與「不悟」不二,烘托出天真佛性在悟不增、在迷不減。掃掉了明心見性、開悟、成道等等概念上的粘著,一法不立、一絲不掛。只有如此透徹,才算得上真正明心見性。這僧卻不能當下契入,無疑是粘滯在開悟、成道等概念里,不能透脫。他又跑回來了,又回到雪峰這裡。雪峰說:「返太速乎?」你回來得也太快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呀?這僧說:「某甲到彼,問佛法不契,乃回。」雪峰問他:「汝問什麼事?」這僧便將靈雲怎麼怎麼舉拂子的事說了一遍。雪峰明白了這僧的落處,對他說:「汝問,我為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雪峰舉起拂子。僧又問:「出世後如何?」雪峰放下拂子。有人說,雪峰答得好,舉起拂子表示執著事物不放,放下拂子表示一切都能放下。這理論聽來也不錯,卻和這僧犯的是同一種毛病。什麼叫「放下」?沒有東西可放,才是真正的放下,才算透脫。還有東西可放,分明沒有透脫,不算真正放下!雪峰一舉一放,正撓到這僧的癢處,這僧若能當下悟去,若能像玄沙那樣說一句「老和尚腳跟未點地在」,便可瀟灑自在去也!
摘自《碧岩錄》講座
「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這句講得更好。什麼叫諱?人起名字有避諱,比如皇帝的名字有個「正」,那麼你們的名字就不能用這個「正」字,要避諱的,不能跟皇帝的名字一樣。
另如你們的父親,你們爺爺名字當中有「明」,那你的名字就不能用「明」,要避諱一下,不好和長輩同名。「不觸當今」,當今就是皇帝也,這是比仿我們的佛性,意即時時地不觸犯它。比如我的拳頭,說是拳頭就觸犯它,它是拳頭,你不稱它為拳頭,就違背它。觸犯它不對,違背它也不對。所謂不能觸犯,就是說真的用功夫,用到識得自己的佛性了,也不能時時念叨:這是我的佛性。住在佛性上,也是不行的。即使功夫做到覺也沒有了,也不要住在上面。是故曰:有覺有照,還是生死,不得解脫;住於聖境,亦是有為,不得究竟。凡夫固是無覺無照,整日昏昏噩噩,如做夢相似。老子曾說過:「世人察察,唯我昏昏。」世上人都是昏昏沈沈的,怎麼說察察呢?所謂察察者,是耍聰明圖名利;而老子所謂昏昏者,是功夫用到究竟處,大智若愚,絲毫無住了。所以做功夫,既要認識本性,又不要住在上面,以為有所得,即「不觸當今」也。
《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之,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功夫至此,方為究竟。是故到最後,連佛也不可得。不可得,不是不成佛,而是正成佛。因佛亦假名,無一絲可得。你假若有個佛可成,就是還沒有成佛。正如前面公案講的洞山禪師的師父所說:我若聞無情說法,我就齊於諸聖了。與諸聖一齊,就是我心中有個佛了,有個佛就不是真佛了。所以,見與佛齊,亦有佛地障。因此,要你連佛的知見也沒有,都光淨了,才是真淨,故云「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摘自《恆河大手印》
9、向上一路
識得本來,只到法身邊,亟須綿密保任。時時觀照、念起不隨,無所得、無所求、二六時中歷歷孤明,方入法身正住。更須向上,孤明也不可得,親證報、化,才能圓成佛果。「向上一路」,就是指法身向上之事,此事千聖不傳。為什麼不傳?因為沒辦法傳。這不是一件東西,我把它交給你就算傳給你了。法身向上之事,只能自證自悟,通身放下、桶底打穿,別人用不上勁。
趙州禪師曾說:「老僧行腳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時時處處都不「雜用心」,即時時處處都不離自性。如此綿密保任,長養聖胎,自得法身正住。然後法身向上,起無量無邊妙用,於本來無法處開演八萬四千法門,於本無眾生處救度無量無邊眾生。
摘自《碧岩錄》講座
見到法身邊不算數,這時自救不了,需繼續用功,進入法身正位,更要法身向上,才能圓證佛果。法身向上是什麼?一個和尚問長沙景岑禪師:「師父,請你開示,何為法身向上?」他說:「一根針,叄尺線。」(這就是一切平常,隨緣應用,不著玄妙)。和尚不懂,請師父再開示。他又說:「益州布,揚州絹。」益州的布和揚州的絹都是很出名的。這就是教我們在悟道後於日常工作中順逆自在。不是順了就高興,哈哈笑;逆了就煩惱,就發火。須做到順也好,逆也好,順逆自在,安閒自得,瀟灑無物,一切恬然自盡,才是一個絕學無為的閒道人。到這地步就坐也不要坐了,安然無事了。孔老夫子說:「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就是儘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都不會越出規矩範圍。因為他心空了,不再著相,不會再做不道德之事了。
摘自《橋流水不流》
本來悟道是「妙高峰頂,斷絕言思,無話可說」,因為我們的佛性是絕對真空、沒有相,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擬,無話可說,一落言詮,就不是了。這叫「向上一著,千聖不傳」,任何佛也沒有辦法描繪出來,說與你聽。但為了方便眾人,提攜後進,又何妨從無說當中說幾句話,旁敲側擊地描繪一下悟後風光,引導大家入門哩。所以不說之外不妨有說,把所悟的真心、所得的快樂告訴大家。
摘自《解脫歌》淺釋
10、腳跟點地
見到本來之後,你明白無誤了,自肯承當了,不是聽人家說說就起懷疑,那不算數的,要真正自肯承當了,不懷疑了,肯定了這是我們的本性,這是初要。假如你將信將疑的,那不算數。腳跟站穩了,縱然是佛祖現世你也不動搖,這也不是容易的。講到這我想起於岫大夫參紫玉禪師的公案。於岫大夫問紫玉禪師:「如何是佛?」禪師召於岫大夫:「大夫!」於岫答應了:「哎!」紫玉禪師道:「即此是,無別物。」這就是佛,你答應的就是佛,沒有別的東西了。「噢——」大夫明白悟道了。但是,藥山禪師聽了之後說:「唉呀,壞了,於岫大夫被紫玉山埋掉了。」這句話傳到於岫大夫那裡,他想:「唉呀,大概我悟的不是吧?他怎麼說紫玉山把我埋掉了,我難道不是悟道?是錯了嗎?」他懷疑了,腳跟站不穩,被藥山禪師一釣就釣了去。他連忙跑去問藥山禪師道:「大和尚啊,聞你說我被紫玉山埋掉了,說我悟得不是,請大和尚您開示。」藥山見於岫大夫這麼說,哈哈一笑,心想:你這個人果然腳跟站不穩,叫我一釣就釣來了。就說:「好吧,你來問,我答覆你。」於岫大夫就前面的問題再問:「如何是佛?」藥山禪師不象紫玉禪師那樣,召於岫大夫答應之後,直接指示。藥山也跟紫玉一樣召喚他:「大夫!」於岫答應了:「哎!」藥山馬上反問他:「是什麼?」他迴光返照看是什麼?「噢!」他這下子悟道了。
其實同樣是直指的方法,不過是手法不同而已,一個直接告訴你,一個反問你一句。因為你問如何是佛,我總要對你這個問題答覆,不能答非所問的。答問時不是直接說佛性如何如何,而是先召喚你一聲,然後有兩種答法,一是直指你答應的是什麼。如紫玉禪師的「即此是,別無物。」一是藥山禪師的問:「是什麼?」即反問答應我的是誰?噢!這就是佛嘛!所以他就悟道了。看起來很簡單,就看你腳跟站得穩不穩,你真正站得穩,就直接告訴你也行。象大梅參馬祖,也問馬祖如何是佛?馬祖說:「即心是佛。」就是你的心就是佛,大梅他悟道了,馬上就回去了。馬祖還要試試他是不是真悟道,過了一段時間,就叫侍者去考考大梅:你和大梅講,馬祖現在佛法變了,不是即心即佛,而是非心非佛了,你看他怎麼樣。侍者領命去看大梅了。大梅一看馬祖侍者來了,就問他:馬祖現在好嗎?侍者說:啊,馬祖很好!大梅問:馬祖的佛法怎麼樣?侍者說:馬祖佛法現在是非心非佛。大梅說:嗨!這個老漢惑亂人心,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你們看他腳跟站得多穩,毫不懷疑。所以我們要是真正見道,就腳跟站得穩不懷疑了。
現在很多學佛的人,知見很迷惑,不識佛性是怎麼一回事,腳跟站不穩,比如已經發心學佛法的人,他聽說一個修氣功的外道人有神通本事大,他就想:唉,我還是練氣功去吧!佛法他不修了,學外道去了。我告訴你們一個真實的例子,某某山有個小和尚,在山上設的佛學院當執事,他聽說某氣功師有神通,他就不修佛法,改學氣功,以求獲得特異功能,跟外道走了,這就是為神通所迷惑。所謂迷惑者,乃我們學佛心不痛切,見定行不正之所致也。知見乃修法學道的第一要緊之事,知見不正,修行起來必然迷惑而走彎路。
知見迷惑是修行之大敵,所以學佛先要知見正,破見惑,然後再破思惑。思惑是什麼?就是對境生心,起種種粘著的思想。我們之所以有種種迷惑,乃知見不正引起的。知見正,見惑斷了,思惑才能斷,才能立穩腳跟,不跟外道走。任你外道神通再怎麼大,但你不得漏盡通,不識佛性,決定不能了生死。我們是心地法門,識得什麼叫佛性,能了生死。
摘自《恆河大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