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音老人文集菁華錄 · 第四章、修道
1、一悟便休的誤區
以為一悟便休,無修無得無證者,較上述以為一悟便發通者,雖似有悟,但以見地未徹,誤入歧途,與前未悟者所失無異,且或為害更甚。蓋前者只自生退屈,不自信兼不信他,一旦時節因緣到來,尚可打破痴迷,步入正軌。而後者自以為有悟,邪見根深,免置後修,依前流浪,深入輪迴,無以自拔!
上面說過,無修、無得、無證乃理邊事,亦為到家人最後了手語,絕非於一念悟時,即臻無修、無得、無證之境。尤其今代末法時人,根陋障重,更不能悟後未經進修,即臻無功用地。其言不須修治,一悟便休者,非狂即痴,實不可信也。
蓋一切眾生本具如來智慧德性,只以迷妄不知,認假作真,造業受報,流轉六道,淪為眾生。雖在眾生而本性不失,只一凜悟,便與諸佛無殊,不假修成,故云無修;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本來空寂,無有一法,故云無得;證至極地佛亦不立,故云無證。但當妄習未除,攀緣執著,流轉生死時,又非不眾生。故須念念薰修,心心覺照,於大悟後,於惡斷斷而無斷,於善修修而無修,登堂入室歸家穩坐,所謂絕學無為閒道人,方是無修無得無證的時節。未到此地步,即高談無修無得無證,甯非欺賢誑聖,自貽伊戚!
或曰:頓悟頓修頓證,自古有之,難道此等人不是一悟便休嗎?又難道此等人也要悟後漸修嗎?假如自古有之,今時當然也不無了。
答曰:頓悟頓修頓證者,非上上根人,不能得入。核實言之,此等人根機之所以高上深厚,皆過去依悟而修,漸薰積累而來,至於今生機緣成熟,故能聞即發悟,一時頓畢。表面看來,似乎是頓悟頓修頓證,實際上亦是先悟後修之機也。古德云:今日之頓,亦昔日之漸也。至於今世,學人根性陋劣,如非大菩薩再來,實難頓悟頓修頓證。縱有一二大根人一聞千悟,一悟頓畢,亦不能無修無得無證。蓋無明習染,非一生可畢,更何況說個無修無得無證,早落在有修有得有證裡邊了也。
《修心訣》云:「凡夫無始劫來,流轉六道,堅執我相,妄想顛倒,無明種習,久已成性,雖到今生頓悟自性,本來空寂,與佛無異。而此舊習,卒難除斷,故逢順逆境,嗔喜是非,熾然起滅,客塵煩惱,與前無異,若不以般若著力薰修,焉能對治淨明,得到大休大息之地?」
大慧杲禪師云:「往往利根之輩,不費多力,打發此事,便生容易之心,更不修治,日久月深,依前流浪,未免輪迴。豈可以一期所悟,便免置後修?」
是以悟後,常須照察,不可玩忽,妄念忽起,或一凜覺,或提佛念,以至無為,方始究竟。故頓悟漸修之義,如車二輪缺一不可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2、悟後修與悟前修
頓悟漸修既是佛徒之修行軌則,成道津梁,應如何修而後可?與悟前之修,又有何差別,試申論如下:
一、悟後之修,不可一概而論,須視學人妄習深淺,煩惱重輕而定,習障淺者,不用對治,惟隨緣照察,念起即覺,覺即轉空。念念如是修習,自然漸得百千叄昧。如《修心訣》云:「但照惑無本,念念不住;空花叄界,如風捲菸;幻化六塵,如湯銷冰。客塵煩惱,自然俱成醍醐。」學者如能如是念念修習,不忘照顧,定慧等持,則愛惡自然淡薄,智慧自然增發。若微細流注永斷,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現千百億化身,於十方國土中應機赴感而無留礙矣。
《修心訣》云:「雖修萬行,惟以無念為宗。天下善知識,悟後牧牛行,雖有後修,已先頓悟,妄念本空,心性本淨,雖除斷惡習而無惡習可除,雖勤修福慧而無福慧可修;修而無修,除而無除,斯乃真修真除矣。」
又云:「見色聞聲時但伊麼(即見色聞聲,但如明鏡照物,風過樹時,不作他想),著衣吃飯時但伊麼,屙屎放尿時但伊麼,對人接物時但伊麼,乃至行、住、坐、臥,或語或默,或喜或怒,一切時中,一一如是;似虛舟駕浪,隨高隨下,而念念不住;如流水轉山,遇曲遇直,而心心無知。今日騰騰任運,明日任運騰騰,隨順眾緣,無障無礙。質直無偽,視聽尋常,則絕一塵而作對,何勞遣盪之功;無一念而生情,不假忘緣之力矣。」
似此任運寂知,原本無為之修,實等於無修。既無須另起爐灶,執法修持,亦不用冥存觀想,取靜為行,與悟前不明所以,堅執法相,牢持儀軌,貪取功德,追趕任務,披枷帶鎖之修,甯不大相徑庭!
二、至於習染深厚,無明力大,於善惡順逆境界未免被動靜互換,心不恬淡者,則不無妄緣遣盪、對治之功。對治法中,若掉舉盛者,則以相應之定功攝散;若昏沈盛者,則以慧門觀空(至於用何種功夫為宜,請閱下章「十種修行法門」),務令定慧等持,動靜相亡,入於無為,方始究竟。
《修心訣》云:「先以定門攝掉舉,使心不隨緣,契乎本寂;次以慧門警昏沈,擇法觀空,契乎本知。以定治乎亂想,以慧治乎無記。昏亂相亡,對治功終,則對境而念念歸宗,遇緣而心心契道,任運雙修,方為無事。」或曰:如此對治修習,與悟前劣機之漸修,一般無二,還講什麼頓悟呢?答曰:以此等人機劣習重,障深垢厚,雖亦悟自性清淨空寂,具足萬德,與佛無異,其奈對境生情,遇緣成滯,被它昏亂轉換,昧卻寂然常知,不藉對治之功,均調昏亂,非但不能入於無為,而反墮「悟後迷」中,是不可不慎也。
須知雖藉對治功夫,暫調習氣,以先頓悟心性本淨,煩惱本空,即不執法修行,落於有修有得有證之劣見,故能念念歸宗,心心契道,不失頓悟之旨。反之,修在悟前,以未見性故,雖念念薰修,但著著生疑,不能自在無礙;同時粘著法相,摶取功德,生死不了。故同樣用對治法門,於悟人份上,如假道暫宿。一時方便,不落法執,日久月深,自然契合道妙,成就無上菩提。與前勝機習淺,修而無修,無修而修者,更無差別,是又不可不知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3、十種修行法門
茲為便於後學擇法修行起見,將元知訥禪師所說十種修行法門摘錄於下,供大家參考:問曰:未審宗門,以何法治心?
曰:以無心法治妄心。問曰:人若無心,便同草木。無心之說,請施方便。
曰:今雲無心,非無心體,名為無心。但心中無物,名曰無心。如言空瓶,瓶中無物,名曰空瓶,非無瓶體,名空瓶也。故祖師云:汝但於心無事、於事無心,自然虛而靈、寂而妙,是此心的旨也。據此,則以無妄心,非無真心妙用也。從來諸師說做無心功夫,類各不同,今總大義,略明十種。
一曰覺察。謂做功夫時,平常絕念,提防念起,一念才生,即便與覺破,前念覺破,後念不生,此之覺智,亦不須用。妄覺俱忘,名曰無心。故祖師云:不怕念起,只恐覺遲。又偈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此覺察息妄功夫也。
二曰休息。謂做功夫時,不思善,不思惡,心起便休,遇緣便歇。故云一條白練去,冷湫湫地去,古廟裡香爐去!直得絕廉纖、離分別,如痴如呆,方有少分相應。此休息妄心功夫也。
叄曰泯心存境。謂做功夫時,於一切妄念俱息,不顧外境,但自息心。妄心已息,何害外境?
即古人奪人不奪境法門也。龐公云: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此泯心存境息妄功夫也。
四曰泯境存心。謂做工夫時,將一切內外諸境,悉觀為空寂,只存一心,孤標獨立。所以古人云:不與萬物為侶,不與諸塵作對,心若著境,心即是妄,今既無境,何妄之有?即古人奪境不奪人法門也。故云:上苑花已謝,車馬尚駢闐。此是泯境存心息妄功夫也。
五曰泯心泯境。謂做功夫時,先空寂外境,次滅內心,既內外心境俱寂,畢竟妄從何有?故灌溪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即祖師人境兩俱奪法門也。故有語云:雲散水流去,人寂天地空!此泯心泯境息妄功夫也。
六曰存境存心。謂做功夫時,心住心位,境住境位。有時心境相對,則心不趣境,境不臨心,各不相到,自然妄念不生,於道無礙。故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即祖師人境俱不奪法門也。故有語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此是存境存心滅妄功夫也。
七曰內外全體。謂做功夫時,于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內身外器,一切諸法,同真心體,湛然虛明,無一毫異,大千沙界,打成一片,更於何處得妄心來!所以肇法師云: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同體。此是內外全體滅妄功夫也。
八曰內外全用。謂做功夫時,將一切內外身心器界諸法及一切動用施為,悉觀作真心妙用,一切心念才生,便是妙用現前。既一切皆是妙用,妄心向甚處安著?故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此是內外全用息妄功夫也。
九曰即體即用。謂做功夫時,雖冥合真體,一味空寂,而於中內隱靈明,乃體即用也;靈明中,內隱空寂,用即體也。故永嘉云: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無記非。既寂寂中不容無記,惺惺中不用亂想,所有妄心如何得生?此是即體即用滅妄功夫也。
十曰透出體用。謂做功夫時,不分內外,亦不辨東西南北,將四面八方只作一個大解脫門。圓陀陀地體用不分,無分毫滲漏,通身打成一片。其妄何處得起?古人云:通身無縫罅,上下成團圓,是乃透出體用滅妄功夫也。
以上十種功夫,不須全做,但得一門成就,其妄自息,真心即現。隨宿根曾與何法有緣,即便習之。此之功夫乃無功之功,非有心功力也。即使未悟真心者修之,亦易當下得見。此休息妄心法門,對學道人最關緊要,故不厭求詳,錄示後學,切勿以畫蛇添足視之!
以上十種功夫,俱在行、住、坐、臥處著力,須於穿衣吃飯時,屙屎放尿時,對話工作時,一切時、一切處,綿密覺察觀照,不消打坐參究。其或習障深厚,力有未逮,仍須打坐用功者,即仍聽之,但須於下坐後,將定中功夫,推在境上,在動中著力鍛煉,庶幾可以早日打成一片,而臻無功之大功,圓成菩提大道。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4、福慧雙修
最後,還要向學者進一忠言,我人識取真心,證得本來後,尚須眾善奉行,一則磨練自己習氣,以增慧光,二則積累福德,以作成佛資糧。以吾人真如體性雖淨,而有無始曠劫習染未除,不以種種方便薰習,煩惱亦無得淨。而此煩惱垢染,遍一切處,故須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複次,佛是二足尊,智慧福德雙圓,方能成佛。如僅有慧而無福,只不過是羅漢,不能成佛。故須廣行諸善,積聚福德。切不可自恃天真,不習眾善,以成懈怠,而誤墮惡道,鑄成大錯!
但修善時,須與無心相應,不可取著福報,若取福報,便落凡夫人天報中,難證真如,不脫生死。若與無心相應,即為成佛方便。既能超脫生死,更兼具廣大福緣。《金剛經》云:「菩薩無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千金不易之談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5、悟後保任
我們於悟道後,不是一悟就休,還要好好地保護它,長養它,把習氣除盡,猶如嬰兒成長為大人了,那時候才能隨心所欲放手空行。於初悟時不保是不行的,怎麼保呢?一面上座養定,一面在日常事務中磨練培養,既不住空,也不住有,一切隨緣,任何工作都能做,雖做而不著做,毫無愛惡之心。宗下所謂:「於心無事,於事無心!」終日忙碌,而心中無事;心中無事,而不妨終日忙碌是也。假如做事時被事做了去,那就不行,要趕快拉回來,放下來,勤於覺照,精於鍛煉;假如自覺力量不夠,那就要多打坐。為什麼呢?因為打坐能培養定力,使你在境界之中有主宰,有力量。你不打坐,定力不夠,在境界中鍛煉的時候,一渾就渾掉了,被境界拖著走了,落於悟後迷,就不行了,這是最重要的關鍵。
複次,剛剛打開本來時,是沒有什麼奇特的。修行人往往不識,以為沒有什麼神奇,不是自性,而忽略錯過,哪知這靈妙真心是一絲不掛、一法不立的絕相妙體。初見性時,習染尚在,只是素法身,一無所有。須待修者於識得後,勤於磨練,將無始曠劫的妄習消盡,方能顯發神用。
摘自《碧岩錄》講座
保護分幾個階段。初悟的時候,等於剛降生的嬰兒,要好好撫養保護,不然的話便夭折,死在襁褓之中。很多人以為一悟就明白本性,了不起,放狂了,那就壞了。因為習氣還在,成了悟後迷,很危險!所以初悟時要嚴加保護,在行住坐臥中,不可稍有懈怠。但也不能抓得太緊,太緊要氣悶頭漲,就像樂器的弦太緊了要斷,太松又不成聲。寬緊適度要善於調,緊的時候松一點,松的時候緊一點。要時時保護也很不容易,因為我們執著的習氣重,在事情上一滾就忘記掉了,又回復了老樣子。這時要抓,一忘記就趕快拉回來。真正保熟了,保就不需要了。但這時又不容易離開保、忘記保,因為保熟了,等於換了習氣,原來執著事物的習氣換了執法的習氣,還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離開保。再進一步,到真能離開保,還有個不需要保在,這功夫過程很細密,要把這個離開保也去掉,忘光了,到這一步就安住無為本位了。這時,神通不求自來。因為你上面的蓋障拿掉,本性功能發揮,神通自然來了,那才是本性顯發出來的神通。那些依靠一個法,依靠一個咒,再下等的是依靠鬼神精靈之類,都是依通,不是本性顯得的神通。真到這個無為境界,無為也不可得,無所謂無為。「絕學無為閒道人」,大智若愚,就像痴子傻子一樣。但人都好聰明,這世智才聰是著相的聰明,不是真聰明。做功夫到像痴子傻子一樣,還沒有真到家。還要進步,要渾化相忘,光明大放,朗照大千,諸佛入我之身,我入諸佛之身,《華嚴經》比作十面鏡子,互照互攝無礙,到這一步功夫還沒有到家。到最後是無法可說,沒話可講了。講個公案:有僧問曹山:「朗月當頭時如何?」曹山說:「猶是階下漢!」僧說:「請師接上階。」曹山說:「月落時相見。」月亮落了怎麼相見?渾化相忘,忘記所以啊!做功夫到這時就等於我們一天到晚在空氣當中,而不知道是空氣。這時候就無法開口,「嗨!」一甩手就回方丈了。
摘自《學佛無難,但觀自在》
那怎麼修呢?淨土宗人就念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拿這佛號掃盡我們心裡的污穢,掃盡我們心裡的習氣,掃盡我們的煩惱。煩惱剛冒出來,就高聲念「阿彌陀佛」,把你的心轉空、化空。參禪人呢?時時照顧話頭也。煩惱才動,問:「你是誰?」當頭就一棒:「這煩惱是誰動的?動煩惱的是誰?」當頭一棒打過去,這就是照顧話頭。密宗行人煩惱一起,就馬上持咒將其轉化。雖然方法有不同,但道理是一樣。不要說:我淨土宗好,你禪宗不對;我禪宗好,你淨土宗不對;我密宗好,你們禪宗、淨土宗都不對。這是分門別戶,說明你還沒通達。若通達起妙用了,你就會說:禪也好、淨也好、密也好都是手段,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我們假佛法的力量,用功修行,掃盡我們的習氣,化空我們的煩惱,就「冰消則水流潤,方顯溉滌之功;妄盡則心虛通,應現通光之用。」心花通明了,就神通顯發、妙用無邊。
摘自《恆河大手印》
6、修行歧途
一、疑情難起,妄念難息。參禪不起疑情,即無開悟之日,應抱定一則透不過的話頭,吐又吐不出,吞又吞不落,極力追究,直至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方能相應。持咒念佛,須心念耳聞,極力追頂,才能化妄念於無形。
二、大道即在目前,學人就是不識。古德云:只為親切甚,轉令薦得遲!非虛語也。
叄、聰慧者,流於文字、口頭,不務實修;老實者又多死於句下,此宗風所以不振也。
四、真偽難辨。玄沙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來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痴人喚作本來人。在識神里用事而謂悟道,今人尤甚。
五、死水不藏龍。學者往往因樂於安住定境,落入無記,坐在鬼窟里而不知。
六、住著定境自以為得。學者於定中偶得一聖境,自以為得,守住不放而死於境下。如守住「樂」者,即不能出欲界;守「明」者,不出色界;守「空」者,不出空界等。
七、功夫與悟道混為一談。眾多學者不識功夫與悟道的區別,誤將發了某種神通或氣脈通暢了,以為悟道;反之,即非悟道。不知神通再大,功夫再好,不識真心,終有落處,生死不了,絕非悟道。
八、驕躁難戒。學者於悟道前,多急於求成,失之在躁;悟道後,又因欣喜而失之在驕。躁則易折,驕則易狂,俱為學者之大忌,故亟宜戒除。但學人往往不自覺或護短而不之顧,故多流於始勤終惰或狂妄不羈,此豈非今日修道者多而證道者少癥結之一歟?
九、保任精進,消除舊習難。要將多生歷劫著相的舊習一下消光,確非易事。俗語云:江山好改,習氣難移。如不時時覺照,護惜本真,勤於改造,實難有淨盡之日。但學者往往得少為足,以為一悟便是,不事改造,非但無以進證後得智,且有墮入「悟後迷」之危險,可不慎哉!
十、圓證無住難。眾多學人往往以為悟得此能言會道、謦欬掉臂的是自己天真佛,便已到家,如再用功,就是執法了。殊不知此只是始覺,不是本覺,尚須以之依於本覺,精勤修習,始成大覺。更有學人著於性體,住在證境上,不自覺地墮於聖域而不離窠臼,此皆不能圓證菩提之大咎也。
以上這些都是在修行過程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大難處,還有其他較為次要枝節的,就不一一再舉了。以有這許多難處,所以雪竇說:「揀擇明白君自看」。叮囑大家自行反省,看自己立在什麼處?是在分別揀擇某法、某人、某事,還是坐在明白里逞識神;是著在某種陰境上自以為得意,還是弄精魂搞神通玄奇;是驕傲自滿,落於瘋狂,還是墮在空、樂、明里作活計……好彩須自看,不得顢頇籠統。請大家自己檢點,有偏差迅速改正,以免入寶山空手回而虛度一生,則幸甚矣!
摘自《碧岩錄》講座
7、大定
關於得定,人皆以為有入定出定之別。坐在這裡,不動、不想、不吃、不尿,是入定;一有舉動、言說,便是出定。其實,這錯會了定的意義。因為坐在這裡不動,是死定,不是大定。大定是無出入的。它是對任何境而不惑,隨緣起用而無所住,不是死坐不動而有所入的。關於此理,儒家也曾描繪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糜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因為死坐不動,只是壓念不起,滅其受想不是真了,任你定得百萬劫,時劫一過,又復起念著相造業受報。故雖得四空定,生非想非非想天,依舊落輪迴,生死不能了。這種死定,古德喻如搬石壓草,石去草又復生,故非究竟。南嶽磨磚度馬祖,即救其出死定也。
修大乘佛法者,不取這種死定,以非究竟,不得真實受用故。昔梁武帝出獵,得一入定五百年之老古椎,甚為驚奇讚嘆,思欲與志公禪師較短長,乃令眾宮女裸體與二公入浴。老古椎初尚能視聽自如,繼而閉目不能動,再後,不得不推開眾宮女,逃走去矣。反觀志公,言笑自若,無動無驚,非活定力,曷克臻此!可見得定不在死坐不動,更不在死坐之時間長短,而須歷境練心,對境不惑,起大機用而無所受,方為真定也。
修道人往往靜中能定,動中即不定;座上能定,下座即不定;也有人得時歡樂,失時憂惱;順心合意則喜,違己逆情則嗔。這種安住能不動,對境要生心,打作二橛的人,不為真定。真得大定的人,動靜一如,閒忙一致,於事既無成、敗、得、失之心,亦無愛、嗔、取、舍之意;於心既無喜、怒、哀、樂之情,更無見、聞、覺、知之染;心空如洗,活潑潑地任運隨緣,應機起用,絕不會在清淨山林中即定,到繁囂都市即亂;也不會遇事失照,而移易本位的。是以大定乃超越於事物之表,逍遙於情塵之外,不為任何事境所左右,得真實受用的,而不是披枷帶鎖捆住手腳,死在那裡不動的。
我們在日常動用中練得應物接緣而心無粘染,無所住著,就是不移本位。這個本位,就是一乘法界之位,也就是佛位。《法華經》說:「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簡單地說,就是做一切事情,不作做事想;說一句話,不作說話想;顯現森羅萬象,也不作顯現想。這樣,儘管做而未曾做,儘管說而未曾說,儘管顯而未曾顯;但也不是不做、不說、不顯,就是本位不移,就是起應萬機,也就是世間相常住了。
摘自《悟心銘》淺釋
8、打坐
要知「打坐」,「打」是打死妄念,「坐」是坐見本性。假如什麼時候都能坐見本性,這是真打坐,不是坐在那裡任妄念翻騰,裝模作樣為打坐。所以我們修法,要在心地上做功夫,時刻不能放鬆。
《心經》第一句「觀自在菩薩」,不是統稱某某菩薩,而是教我們做功夫,觀自在——時時觀照自己的本性,在本位上不要有走著。假如你上座也坐不安穩,下座後也不攝心觀照,任妄念遊走就是流浪!那就錯過一生了。
摘自《橋流水不流》
大定無出入,如果入定時心能定下來,出定之後,心又隨外境跑了,那就不是大定、不是真定。真正的大定,無時不刻不在定中,禪堂里寂靜也好、鬧市里喧譁也好、打坐入定也好、做事繁忙也好,都是一樣,在行持上沒有差別。真修無修,不修才是大修。我們修心中心法,不只是上座結印持咒修持,更須於下座秒秒不離觀照。我早就告訴過諸位,觀照是正行,打坐是助行,但是忽視觀照的人還是不少。我在這裡再次強調:觀照是不可忽視的正行!觀照正是剛才講的「保任」啊!座上結印持咒,左右攝著這個心,座下綿密觀照,也是左右攝著這個心。上座下座在修持上是沒有差別的!
摘自《恆河大手印》
修行成道單靠打坐是不行的,打坐用功消除妄想,還要在各種境界中鍛煉磨淨習氣。單靠打坐是除不盡習氣的,一定要在種種順的逆的境界中磨鍊,習氣才可以除盡。而且單靠打坐,把心坐死,入滅盡定,非但不能成佛,落入土、木、金、石倒有份在!
摘自《碧岩錄》講座
9、叄善
初須知有,更須綿密保護,此是初善;次須放任,不守住它,此是中善;末後連不守之心也無,此是後善。
摘自《碧岩錄》講座我們做功夫就要毫無滯留,瀟灑自在,儘管接應千變萬化的工作和事業,如沒事人兒似的,一點也不動情,才是大機大用,方符大乘佛教的宗旨,決不是死坐在那裡不動,守住空寂能成大道的。希望大家聽後,第一要知「有」,即明白這聽法的無位道人,即是自己的本來佛性,不再向外求取;第二要綿密保護這「無位真人」空靈無住,才有念起,即便覺除,既不住境亦不守空;第叄不要死保,比如孩子長大,要任其自由,不可拘住不放,要坐便坐,要行就行,毫無拘束,瀟灑自在,方得真實受用。
摘自《融禪淨密於一體的心中心法》
10、保任證道要訣
一、一念不生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即當人的佛性。學人果能於此不驚不怖、深信不疑,立定腳跟,安住保護,淨盡妄習,圓證佛果,誠非一佛二佛叄四五佛所種善根,而是無量佛所種諸善根。
二、觀照就是迴光返照,向心內看,不是向外看,觀這一念不生處(念頭未起處)。念頭起來就看見,不理睬它,不隨之流浪。這一步最要緊。如念頭起來看不見,就不行了。證見本性後,要於行、住、坐、臥處觀照保護,「外不為境牽,內不隨念轉」即為最好的保護法。念起不住,不隨之流浪不停,即為無念。不是壓念不起,亦不是將一念不生的時間拉長為無念。
叄、平時應緣接物,須「於事無心,於心無事」。就是做事之時無第二念,既無患得患失之心,亦無毀譽成敗之念。事情做過了之後心中毫無掛礙,如未做過一樣。而不是逃避事情,死住在無事匣里。
四、證見本性後,所有妄心、妄想、妄念皆化為真心的妙用。妙用與妄作的分別即在「有住」與「不住」之間,住即妙用化為妄作,不住即妄作攝為妙用。
五、做保任功夫,先須綿密保護,於一切時不忘記,繼須於保時不死守,後於不守時能化。
六、能在事境中精勤磨練,於行、住、坐、臥當中不斷做去,叄、五年決可打成一片,不求神通而神通自發。
七、無所求,無所得,能入佛亦能入魔斯真到家矣。行人往往著在神通上,以為未發神通不為見性。這是極大的錯誤。須知能立穩腳跟不為妖言魔語所惑,時時處處瀟瀟灑灑、自自在在,得真實受用,即是最大神通。
八、心地法門,是誕生王子。在心地上做功夫,將來一定成佛。其他任何有相殊勝法門,俱系外圍功勳位,縱或發什麼大神通,也只能立功受獎俯首稱臣,而不能成佛。
摘自《耳根圓通法門》
11、莫著境界
有些人做功夫時,偶爾得了一點定境,例如:色身長大、飛空,呼吸中斷,進入胎息狀態,或是發了某種神通,便認為已經證道成聖了。其實這僅是禪定中顯現的一些幻境,離證道還遠在。在禪定中任何境界都不能著,一著便停滯不前,尤其是發了某些神通,更不能沾沾自喜,以為有得;一有得意,非但不能證道,入魔大有份在!《楞嚴經》說的五十種陰魔,就是說這種虛幻過程,是障道的陰魔,修道人千萬不能著,以免誤入歧途而墮魔道。
摘自《禪海微瀾》
在打坐的過程當中,有很多現象出現,如美好的佛、菩薩光明等善相,或醜惡的魔相,都不要理睬它。有相的東西都是假的,一著相,就容易著魔。還有,當你從有相過渡到無相的時侯要起一些變化:如身體沒有了,或手腳和頭沒有了等等,都不可管他。更或氣要斷了、頭要爆炸了,也毋須驚怖,這是身心將脫落的前奏。一害怕,一驚覺,即前功盡棄而出定了。等到火候到時一下子大爆炸,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消殞,虛空也粉碎,本性即現前。不過你不能著相求這個爆炸,一著相即被妄念所遮,非但不能爆炸,連空也入不了。密宗就有這個好處,常常得佛菩薩的加被,以外界的爆炸聲引起內心的爆炸,但是千萬不能求,想它什麼時間來,更不能將心等它或迎它來。打坐定境中的一切形象都不能理睬,須置之不理。《金剛經》的警句須牢牢記住:「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色相都是假的,不睬它就沒事。一理睬執著它,就有著魔之虞。
摘自《傳心中心法灌頂時之開示》
打坐當中氣機發動,可能有許多感覺,都不去管它,只當自己死了,什麼事都不管就是了。打坐時感覺到有亮光不要理它。光有二種:一種妄光,一種真光。未見性之前發的光是妄光,見性之後放的光是真光。妄光是著相,以為放光了,喜歡之心油然而生,著在相上形成妄光。我們在打坐時,不許見光、見佛,見什麼都不睬它。我們現在見的光有限度,小小的光。真正的大光明是朗照十方世界,十方叄世佛都看得見,你在諸佛身中,諸佛在你身中,彼此交輝無礙。
《華嚴經》中講:佛性就像十方明鏡互照,各影都在對方鏡中,重複交參,我入入我,重重無盡。現在我們放的光還微弱得很,所以不用睬它,進一步把自身化空,超出身心世界,大放光明,朗照大千,方有入處。《中陰救度法》中講:大放光明的是母光,認識這光的是子光,母子合起來,合體即成道。即此之謂。
開悟以後,念咒、修六印等都是保護。不修六印也可以,觀照保護就是修,這才是真修。若執著座上的快樂境界,就不要坐了,因為那是執法了。二禪定是喜,叄禪定是樂,坐得好,快樂得很哪。但不能住著快樂,一有所執,便入魔道,魔是著相而成,魔也有神通,著相就成魔。沒有境界是最好的境界,妄境沒有,什麼都沒有,了了分明最好。真心就如此,本體就如此,其他那些都是起用。我們打七以認識本體為主,但得本,不愁末,本體得了之後,枝末的事自然都會發生,以至放光明發大神通。
摘自《心中心密法打七開示》
現在做功夫的人有一點點小境界,耳邊有人告訴你,將要發生什麼事情,有什麼人來了,是什麼模樣的,這是耳報神告訴你的。但是,有的人自以為有智慧神通了,能預知什麼人要來、什麼事要發生,於是自鳴得意:啊!這多好,我有先知了。其實一點也不好!因為這是傳送鬼在作祟,你和他粘久了,就要被他利用、為他所害了。這個鬼怎麼來的呢?就是這個人活在世上時,專門結黨營私、助惡興訟,即幫人做壞事,助人打官司,謀財害命等,造了地獄罪,是故墮地獄受苦。地獄苦受完後出來了,他前世結黨營私、專門做壞事的習氣還在,而且還很重,所以,他就附人為自體,給人說一些未來事,因此,叫傳送鬼,不是什麼好東西。
摘自《恆河大手印》
12、大機大用
我人果能於一切事緣上,無向、無背、無取、無舍,應付裕如,縱奪自在,則嬉笑怒罵,無不是神通妙用;行住坐臥,皆是海印放光。蓋所謂神者,凡所施為,皆是真心神光起用,一切景象,既由它現起,一切事功,又無不由伊完成;所謂通者,無阻無礙,無滯無塞,即於事境上無憎無愛、無喜無憂。果如是,則身心輕快,超脫塵累,非心非佛,飢來吃飯,困來打眠,還用修個什麼?
做無念功夫,切不可壓念不起,而須念起不隨不攀緣,不住境相。人非木石,何能無念!成佛乃是大機大用,活潑玲瓏的覺者,更何能不起心念!故《圓覺經》教導我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金剛經》則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大師救臥輪滅心偈亦云:「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故我人但時時心空,於一切事物無取無舍,不動情想,儘管應緣接物,不見有心起應,事完之後,更渺無用心痕跡。所以終日動而未嘗動,鎮日起念而一念未起。懶融禪師無心頌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誠乃最好之無心寫照也。複次,做無念功夫,也不是把前念斷、後念未起的真空無念時間逐漸延長為進步,譬如今日無念只一分鍾,慢慢延長為五分鍾、十分鍾,乃至一小時或二十四小時為成功。須知無念是活潑潑的,不是呆板如木石一塊。僧問趙州:如何是無念?州云:急水上打球子!後人下語云:念念不停留!所謂無念不是一念不生為無念,而是隨起隨息,無絲毫住相痕跡。故如上所述,正起念應緣時,亦不見念起,既無起又焉有滅?無生滅,故云無念。於不應緣接物時,雖一念不生,也只如虎尾春冰,遇緣即起,非如木石死寂無知也。
摘自《略論明心見性》
學佛原為得真實受用,瀟灑自在,起大機大用,利益群倫。不是為了求神通玄妙,炫耀自己;更不是死坐在黑山背後,常住滅盡定中,如木石一般不動的。
我們要啟大機大用,只要於識得本來後,綿密保護,在事境上精勤鍛煉之用,除去所有粘著、疑滯、貪嗔等妄習,運用純熟,自然融入大機大用之境。千萬勿被這「大」字嚇倒,想到高深玄妙中去。一切機用,盡在目前,只於臨機無滯、無疑即得,一落疑滯即飛去矣。
我們做功夫於識得本來後,只時時注意保護本真而不忘,保到純熟處,亦不死保不放,而任其自然,極微細的妄念亦看得分明,不隨之流轉,最後即渾化相忘而起神通妙用,觀察群機,如觀掌紋,施以相應之妙用如探囊取物,正不必別求遠取,著力於斯而惶惶不可終日也。但此種功夫亦因人而異,有的現身即現前,有的須待脫卻這肉殼後方能現前。大家只要安心用功,去其妄習,不企求神通玄妙,將來一定能啟發神通,得大機大用,不然者將成道無望矣。
摘自《禪海微瀾》
13、功夫程度
做功夫的第一步:念起不隨。能做到念起不隨就能於生死當中做得主,不為業牽,得大自在。第二步:親證無為。一切事情儘管來,我心不動。這是真正隨順,而不是壓住它不動。壓住它不動是不行的。要儘管應酬各種事情,隨順一切事緣,沒有什麼好的,沒有什麼壞的差別感,好的不喜,壞的不厭,這樣我們的心才能平靜,而到達平等無為之境。做到這個地步就能變化自在了,分段生死也就了了。第一步是在生死當中得自在,第二步是變化自在,能變粗為細,變短為長,到達第八地菩薩的位次,至少能顯現叄十多個意生身。
第叄步:微細流注消滅。微細流注就是上面講的作意。作意在八識田裡流動,你平時看也看不見,深入金剛薩埵大定,才能見到而消滅它。到這一步,微細流注都消滅光後,能顯現百千萬億化身,度百千萬億眾生。這時侯才真到家,不是一開悟就好了,差得遠,所以,還要好好的用功。
摘自《傳心中心法灌頂時之開示》
二果羅漢,前念才動,後念就覺,雖然能不住相而於覺後歸家穩坐,但是念有起滅,還是有生有滅。所以還要有叄番生天落地的生死,然後才能了分段生死。因此,打開本來之人並不是大事完結,還要好好地勤除習氣,進入叄果羅漢達遇事不動心的階段,更向上進入無為之境,達到阿毗跋致(不退轉)的地步,才為初步了手。有思想、有妄情、有造作都是有為。修行從初地、二地、叄地……到七地都是有為,入八地才是無為。七地雖然已證到無為了,但是還有個無為在,還有個無為的影子,還是不乾淨。到八地,無為的影子才取消。所以,我們每個人要衡量一下自己,看看是否對境心一點都不動,平時如還有妄心起伏,那就不行,在境界當中,若著境更不行。一切時、一切處心空如洗,能夠隨緣起用,不執著,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的運用那才是真開悟。
摘自《禪淨密互融互通的修法》
14、常見誤解
一、重奇特玄妙不重正知見。時人學佛往往只循顛倒見,不重正知見,所以成就者少。大慧杲禪師云:「學人如問:「如何是佛?」答他:「即心即佛。」卻以為尋常,不予重視。及至問:「如何是佛?」云:「燈籠緣壁上天台。」便道是「奇特」。豈不是循顛倒?」於此可見古人已啟重奇特玄妙之端,難怪近時人更倍加趨重玄妙。你如叫他端坐參禪或念佛,他便以為枯燥無味,無甚玄妙而不修;如教他修個天眼通或他心通等法,則欣然從命,樂於接受。殊不知這只是引人入歧途而不能了生死的幻術依通,習之唐喪光陰,毫無實益,弄得不好還要造業受報。但時人趨之若鶩,惟恐不得其傳。此所以步入歧途而不自知,視尋常正知見如糞土,塞自悟門而不得入佛知見之大病也。
二、著死空,以為空而不動是道,不識這鎮日起作用的是真性。不用功的人勿論。真肯用功者往往著空相,以為空而不動是道而不知斯道重在識得本來,不著
相,不為境轉而能活潑潑地起用方得真實受用。
如雲際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里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意即妄念來去不停之處也)際曰:「不往來者如何?」(意指空而不動也)泉曰:「亦是。」際進問曰:「如何是珠?」(此問是正著)泉召曰:「雲際。」際應諾(急須在此處著眼,這應諾的是誰?),而不識(可惜許,這漢竟懵然錯過)。泉呵曰:「去!汝不會我語!」
由此可見,只住空而不識本來者只是金而非寶珠。欲得真實受用,須於識得本來後綿密保任,除盡舊習,方能漸臻玄奧。常住空中只能煉成土木金石般的死水一潭,是病非道。故真明心見性者絕不常住死空也。
叄、一念不生常默在定。一般人總以為明心見性的人是時時一念不生地住在默然空中的,否則,即不名開悟。其實發明心性即為大總持,能起一切妙用而無所不具。若一念不生的守住空境,不能活潑潑見之於用,即死在空相上,非但不能得真實受用,也無從徹見全身。
昔有一會和尚曾參南泉來,有僧問:「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又進問云:「和尚未見南泉前怎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觀此語會和尚著在默然空里。所以玄沙和尚說他:「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斯道須淨裸裸、赤灑灑;縱橫自在、與奪無拘;一絲不掛、一塵不染;定亦得、動亦得;行住坐臥無可無不可,方是真悟。
四、背誦佛經積累功德以求開悟。有很多學佛者因見佛說誦經功德不可思議,乃著功德相以多誦為貴而不參究其中奧意。以為誦得愈多功德愈大乃至能倒背順背,功德愈不可思議,這樣積累功德即可開悟。殊不知這樣誦而不知其意,只如鸚鵡學舌,何能打開心扉,親見佛性?
大愚芝和尚聞有僧日誦《金剛經》百部,乃令侍者請至問曰:「聞你日誦《金剛經》百部否?」僧云:「是。」芝曰:「汝可曾參經意?」僧云:「不曾。」芝曰:「汝但日誦一部,參究佛意,若一句下悟去,如飲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日誦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處,驀然有省。可見誦經須參究佛意方有入處。只貪功德,多多益善,只植善因,種福田而無真實成佛之功德也。
五、貴機鋒敏捷不重真實所履。時人都以為開悟人一定機鋒敏捷,若應機稍遲,定未悟道。其實這和開悟後未發神通須待除習一樣,不是衡量道人悟與未悟的一定標準。如寶峰元首座,有道之士也,答話機鋒遲鈍。洪覺范號為「元五斗」。蓋開口答話,須待炊得五斗米熟,方答得一轉語。
大慧杲云:「修道者不必有機鋒方為開悟。昔雲蓋智和尚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談空亭,問:「如何是空亭?」智云:「只是個談空亭。」太守不喜,另舉問本禪師。本云:「只將亭說法,何用口談空。」太守乃喜,遷本住雲蓋。若論道,以本較智,則大遠在,乃知真實事不可以機鋒取。」可見說得口滑者未必皆真悟道人也。
總之,吾人修道貴見地純正,死心塌地真實參究。不可稍存僥倖之心,走捷徑而誤入旁門,搞神通而錯投魔道;更不可誤聽匪言惑亂本性,塞自悟門而唐喪光陰,錯過一生。
摘自《禪海微瀾》
15、正受
「離沈、掉、無記,而令等、持、惺、寂」,離就是離開。沈,是昏沈、打瞌睡。「懶牛上路睡事多」,就象那懶牛,不上路睡事倒不來,一上路就瞌睡起來了。有的人不打坐還好,一打坐就昏沈,呼、呼地睡。掉是掉舉、妄念多。坐在那裡七上八下地打妄想。這樣做功夫絕對不行。我們要做到不昏沈、不掉舉,但也不能落入無記。無記就是連正念也沒有了,象塊木頭、石頭,這樣也不行。要了了分明,正念昭昭。我們常說觀心、觀心,要觀住它,不能落入無記,正念還是要有的。
等即平等、持即均持,惺惺就是觀、就是慧,寂寂就是止、就是定。所謂「定慧等持」,就是寂寂和惺惺均等,沒有偏高或偏低。不是惺惺多些、寂寂少些,或者寂寂多些、惺惺少些,而是等量、均持。既是了了分明,又是寂然不動;既是寂然不動,又是了了分明。定和慧一體,定中有慧,慧中有定。只有一體,才可能等持。
靈明無取捨執著」,真心靈明:即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靈光寂照、了了分明,沒有取、沒有舍,更沒有執著,靈活明利,如水上擒葫蘆,左擒左轉,右擒右轉,總是擒不到它。前面將它比喻為「空如竹筒」,竹筒和葫蘆一樣,漂在水上靈明無比,擒不到它。要沒有取捨、沒有執著,才能靈明。取、舍和執著都要徹底放下。
住於本妙明淨體性中,即大手印定」,在什麼地方安住啊?在「本妙明淨體性」中安住。真心本來妙用無邊,本來光明無量,本來清淨無染,這是真心的體性。在真心本體上安住,正是「無所住」。因為真心本體沒有形相,無相怎麼住啊?「無所住」而住,「即大手印定」。現在人們常談大手印,什麼是大手印?真心本體就是大手印。諸位明確了沒有?不要再問大手印怎麼結印啊?是左手、右手?真心本體就是大手印。妙用無邊、光明無量、清淨無染,無所住而住,就是大手印定。
摘自《恆河大手印》
16、默照邪禪
或問:「大慧杲禪師斥諸方靜坐觀心為默照邪禪。今子教人於直指見性後,綿密觀照,保護真心,豈不落入默照邪禪之列?」答曰:大慧斥諸方為默照邪禪者,以諸方不知有——不識本性——只在那裡空坐,徒勞無益,更有落入死水、無記之虞,所以斥為邪禪。今我們大家先識本性,而後加以綿密保護,不是空保;是有主、知妙有的保,猶如有了孩子後加以養育的保,不是沒有孩子的空保。這和大慧斥責的邪禪截然不同,不可混為一談。
摘自《禪海微瀾》
17、翻種子
問:修心中心法當種子翻騰猛厲,忍無可忍時,怎麼辦?
答:不要怕,只須出聲持咒,即能化去種子。經過千百次的翻騰上下,便可證入不動。
問:座上有時種子翻騰劇烈;有時一座卻十分空淨;有時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悶、難受。這是為何?
答:種子不是一下子即能消光的,要不斷在事境中鍛煉,所以不可大意、驕傲。功夫沒有到落堂的地步,總不免有反覆,所以你要努力上進,不可懈怠呀!
問:一直修第四印,是否可以把種子翻光?
答:不可以,還須在事上磨鍊。不過打坐修法可以幫助你在事上透過去。打坐是修定,事上磨鍊是修慧,要定慧雙修才好。
問:修法至一階段後,反覆出現心似刀割,心情煩躁,著急之狀況,該如何對治?
答:八識種子在翻動,故有此感受。修行不是一帆風順的,只要耐心闖過這波濤起伏的難關,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又,難過時,出聲持咒,容易度過難關。
問:我在修行中時常因身虛心煩而進進退退,是不是應堅持加坐?答:免不了的。功夫未到不動地,總是要發生進進退退的煩惱現象,因八識田種子被般若火
薰起,翻騰而使然。種子翻騰起來很難受,覺得退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睡也不是。此時要頂得住,不被嚇倒,要透得過,其實這是進步。可加修第叄印,出聲念咒。但如實在感到身體不支,也須稍放鬆,減少打坐的時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抓緊用功啊!
問:每次月經前幾天明顯感到心力不夠,不像平時能觀照住,想往外面跑。這次竟然想說是非,明明覺得不該這樣,可控制不住自己,反被外境所轉。實在慚愧,有負師父的教誨。
答:這是生理的反映,不要緊,就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好了。女人到了更年期,生理反映特彆強。尤其用功人種子翻騰厲害,就更不能作主了,過了這一階段就不妨事了。觀照要鬆緊適度,不可過緊。
問:種子翻騰如何調伏?
答:修學佛法不是一帆風順的,功夫沒有到徹底的時候,會有反覆,就是這樣一浪一浪的。
要督促自己不要跟種子翻動的妄念跑。所以過去的大禪師都念楞嚴咒心,用楞嚴咒心來調伏這個種子。最壞的種子是淫慾心,這是最深的生死根本,這個根子斷了就好了。如種子翻騰得厲害,不打坐,只念咒,也可出去散散心,過去了就再來打坐。我們八識田中的種子太多了,所以明心見性後還不能了生死。很多明心見性的人還要犯錯誤,因為種子埋伏在裡面,碰到緣就起現行,翻出來了。因此要明白這個道理,要在事上磨鍊,將種子磨光才行。
摘自《佛法修證心要問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