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黃處士鎮成（秋聲集）

鎮成，字符鎮，昭武人。篤志力學，不嗜榮利，築南田耕舍，隱居著書。至順間，嘗歷覽楚漢名山，周流燕、趙、齊、魯之墟。浮海而返，登補陀，觀日出如丹，慷慨賦詩，翛然有蟬蛻塵囂之志。部使者屢薦之，不就。其後政府奏授江西儒學副提舉，命下而已卒，年七十有五。集賢院定號曰貞文處士。所著《秋聲集》十卷，新安鄭潛序之。謂如太音希聲，天籟自鳴。抑亦有所激而鳴其不平者耶？今觀《南田耕舍》及《西城紀事》諸詩，亦可以知其寄託之有在矣。 春雨南田書事 鉛山早行 乘涼 南山紫雲山居五首 題朱澤民畫山水 東陽道中 春日東行 題秋江把釣圖 游麻姑山用蔣師文韻 舟過石門梁安峽 送憲幕陳時中分題得平章河 晚晴書事 臨川青雲亭 題定武蘭亭 鼓山靈源洞 辛巳還光邑祖居上井約江少府同到 舟過大茅洋 補陀島 錢塘 贈葉山人 用鷲峰師韻送澗泉上人遊方十首 西窗晝雨 夕泛 谷口 春日行近山 柯亭 南田夜雨 南田耕舍二首 題麻姑圖有懷蔣師文 梅花 春夜聽雨有懷 山家 聞雞 黃月潭 雲山小景 五月調兵赴綏陽二首 題王元善赴北清江新雁圖 南田耕舍 石橋山 臘月過里敦田舍 避地椒歷 三郎山 上鵲 謝邊 同御史鄭彥昭登丹台韻 予作南田耕舍諸公賦者率儗之於老農噫人各有志同床而不察世之君子乃欲責人之知己不亦難乎因作寫懷二首以自解雲 城西紀事 遠適 桃花岩 吳伯昭紅蓮綠幕圖歌 題墨菊 李將軍歌 直沽客 悲秋詞 從軍行 島夷行 莫猺行 投贈鄭守光遠三十韻 ○春雨南田書事 流水三椽舍，桑陰五畝田。飯香分野碓，茶熟候山泉。石榻看雲坐，溪窗聽雨眠。桃花川上路，應有釣魚船。 ○鉛山早行 早起辭林館，鄰雞已再嘷。月弦當戶直，斗柄插山高。細濕侵藜杖，輕寒襲布袍。前趨東日上，五色動雲濤。 ○乘涼 借屋依喬木，乘涼愜病身。日回山有影，風遠竹無塵。除地平施榻，攀條側掛巾。應攜龐老宅，真作鹿門人。 ○南山紫雲山居五首 一宿南山頂，仙凡此地分。河明疑有浪，天近更無雲。月色初秋見，泉聲徹夜聞。紅塵飛不到，甘與鹿為群。 樹老秋仍露，山空晚更蟬。雨添舂藥水，雲濕種瓜田。對榻僧長坐，聞鍾客未眠。自應麋鹿性，疏散愛林泉。 絕壑開闌檻，遙峰展畫圖。雪翻僧供缽，雲繞佛香爐。接板橋橫澗，連筒水入廚。杖藜行藥去，九節得菖蒲。 竹露連岩際，松風滿坐隅。水舂如有節，山鳥似相呼。暑雨收崖蜜，晴雲斸土酥。月高秋萬宇，身世一冰壺。 絕境紅塵遠，高居白日長。僻宜人不到，靜與世相忘。宇闊星辰大，山虛水石涼。翠屏天外立，秋氣晚蒼蒼。 ○題朱澤民畫山水 與客浮湘水，琴書共一舟。雲間雙樹曉，天外數峰秋。指顧銷塵慮，棲遲發棹謳。未知身是畫，明月滿滄洲。 ○東陽道中 出谷蒼煙薄，穿林白日斜。岸崩迂客路，木落見人家。野碓喧春水，山橋枕淺沙。前村烏桕熟，疑是早梅花。 ○春日東行 青郊冉冉散晴暉，芳樹頻聞一鳥啼。山驛水流花落盡，石田雲暖麥抽齊。禪房鑿路當岩半，釣屋維舟近竹西。行過野橋人語近，尋源應到武陵溪。 ○題秋江把釣圖 獨載輕舠過碧川，一綸牽動楚江天。蘆邊有月還吹笛，柳外無風不繫船。留火夜然湘岸竹，得魚朝送酒家錢。十年湖海真如畫，亦欲狂歌一扣舷。 ○游麻姑山用蔣師文韻 紫霧龍鸞月里游，白銀宮殿海中洲。麻姑宴罷壇猶在，葛令丹成井獨留。滴雨浮嵐空翠晚，飛花散玉瀑簾秋。誰能共食金光草，來住仙家十二樓。 ○舟過石門梁安峽 書畫船頭載酒回，滄洲斜日隔風埃。一雙白鳥背人去，無數青山似馬來。天際雨帆梁峽出，水心雲寺石門開。同游有客如高李，授簡惟慚賦峴台。 ○送憲幕陳時中分題得平章河 海國猶傳利澤功，滄溟縹緲百蠻通。潮來估客船歸市，月上人家水浸空。析木星辰三島外，榑桑宮殿五雲東。河梁此日重攜手，目送靈槎萬里風。 ○晚晴書事 白鶴樓西晚雨涼，欲晴山氣遠蒼蒼。鴉銜落日歸平楚，雁背殘霞上越陽。溪崦築茅堪理釣，畬田收朮好休糧。秋風有約巢雲去，卻擬狂歌學楚狂。 【平楚，越陽，郡城二台名。】 ○臨川青雲亭 平野荒荒雉堞低，一峰闌檻與雲齊。鬥牛三尺龍光照，城郭千年鶴爪題。白雨來時江水北，青山盡處夕陽西。古來亦有憑高客，樹影蒼涼繞大堤。 ○題定武蘭亭 繭紙香隨玉匣遺，寶書天上世難知。狼烽幾墮昆明劫，蟬翼猶傳定武碑。曉雨苔花侵搗石，秋山柿葉費臨池。東都已往誰能繼，神物終煩謹護持。 ○鼓山靈源洞 【有屴崱、天風、海濤亭、喝水岩。】 屴崱峰頭萬丈梯，上方高與白雲齊。青山盡處海門闊，紅日上來天宇低。喝水無人空宴坐，磨崖有客謾留題。飄然欲御長風去，一笑何煩過虎溪。 ○辛巳還光邑祖居上井約江少府同到 東井田廬故業非，十年風雨寸心違。江湖水闊冥鴻去，城郭春深老鶴歸。桑梓盡隨黃壤化，松楸空望白雲飛。梅仙此日能相約，竹杖相攜上翠微。 ○舟過大茅洋 漲海渾茫寄一桴，候神東去接方壺。帆隨雪浪高還下，島浸冰天有若無。雁影斜翻西日遠，潮聲直上晚雲孤。投綸擬學任公子，掣取封■〈魚畺〉飫萬夫。 【■〈魚畺〉，古鯨字。】 ○補陀島 一片雲帆駕渺茫，東臨絕島拂扶桑。九天波浪隨星客，萬壑魚龍覲水王，日觀遠開溟澥動，雲台倒浸白花香。候神海上應相見，為覓安期卻老方。 ○錢塘 雨過高風髮屋聲，吳中暑退即寒生。晴光入眼園林薄，夜氣侵人枕簟輕。寺鐸呼風宵自語，鄰機織月曉猶鳴。江湖處處悲秋客，起束歸裝不待明。 ○贈葉山人 仙岩溪上葉山人，手佩青囊太古文。北極地從林邑下，南條山到蜀江分。尋源屢識蛟龍宅，探穴長隨虎豹群。更約秋風清霽日，與君高踏萬重雲。 ○用鷲峰師韻送澗泉上人遊方十首 天台山上彩虹橋，山下桃花帶露飄。仙客雲霞迷舊路，化人宮殿現層霄。穿林夜氣香為蓋，冠嶺晨光錦作標。若到上方應駐錫，遙聞法鼓動春潮。 【天台。】 雁山鐘磬半空聞，雪嶺霞城此地分。金塔影浮滄海月，寶台光繞梵天雲。禪機已熟能傳印，世網難嬰易解紛。更上孤峰看瀑布，願將餘瀝湔妖氛。 【雁盪。】 潮音海洞石盤陀，送子東遊奈別何。日上扶桑天不遠，雲連析木地無多。水王獻寶開丹穴，星使通槎泛白波。見說蓬萊清淺處，便從鵬翼起秋河。 【補陀。】 身隨衡岳片雲來，南極朱陵洞府開。八桂山川臨鳥道，九疑風雨濕龍堆。使華今日嚴珪幣，祖印何年剪草萊。直到無生參學畢，逢人遮莫說輪迴。 【衡岳。】 廬阜山陽幾勝游，朅來重為虎溪留。千尋瀑布雲霞冷，九派江流日月浮。白鹿盤盤高洞曉，黃花采采故園秋。東南更有名藍在，莫道諸方訊已周。 【廬山。】 去禮文殊寶剎開，倚空巒岫郁崔嵬。金函奉旨傳香至，白■〈毛迭〉圖形載法來。心鏡象懸天外月，教筵獅吼地中雷。還將拂子閒拈起，更上翻經第一台。 【五台。】 一上鐘山萬慮消，虛空樓閣翠岧嶢。金陵鬱郁帝王宅，天塹悠悠南北朝。月滿石城秋似水，風高淮浦夜生潮。未應便作乘蘆去，且聽仙人碧玉簫。 【鐘山。】 路入西山窈復深，法筵應有聖僧臨。兩峰塔影天垂蓋，千佛林光地布金。牛笛儻逢圓澤語，龍宮還見閬仙吟。空中更上藏雲洞，水樂泠泠秦八音。 【靈隱。】 峨眉樓閣現虛空，玉宇高寒上界同。茶鼎夜烹千古雪，花幡晨動九天風。雲連太白開中夏，日繞重玄宅大雄。師去想無登陟遠，祇應飛錫驗神通。 【峨眉。】 浮杯東渡海門潮，鷲嶺玄關路匪遙。十載江湖曾慣歷，五山風月自相招。呼猿洞口行雙澗，放鶴亭邊入斷橋。直到妙高峰上望，曇華天雨滿煙霄。 【五山。】 ○西窗晝雨 三春驚過半，霪雨灑窗西。鵲腦添爐炷，春鳩隔樹啼。 ○夕泛 秋淨山如拭，江清一棹橫。掛帆延暮眺，趺坐待潮生。 ○谷口 谷口橋邊日未斜，先尋宿處近梅花。分明聽得吹長笛，祇隔紅闌第一家。 ○春日行近山 門外山童掃落霞，問師還只在山家。推窗引客雲邊坐，自扇風爐煮雪花。 ○柯亭 金碧樓台宅梵王，柯亭無處問中郎。何當截取如椽干，吹起昆丘紫鳳凰。 ○南田夜雨 四檐春雨夜浪浪，記得吹笙近竹房。三十五年江海夢，又隨歸雁過瀟湘。 ○南田耕舍二首 跨鶴來尋處士家，迢迢空翠隔煙霞。山童揖客松邊坐，卻背春風掃落花。 行到長松野水間，吹簫石上不知還。嵐光已重衣裳冷，自扣岩扉月滿山。 ○題麻姑圖有懷蔣師文 曾宿丹霞十二樓，水亭風館不勝秋。故人天上無書到，自展山圖看雪流。 ○梅花 吟屋蕭疏霜後村，江頭千樹欲黃昏。等閒又被春風覺，添得寒梢月一痕。 ○春夜聽雨有懷 孤客曾聽夜雨眠，一生江海已華顛。吟懷不與春風隔，謾憶檐聲五十年。 ○山家 家住桃花源上村，編松為屋鹿為群。匡床盡日臨門坐，閒看青山起白雲。 ○聞雞 曾催月影倒寒窗，又促徵車拂曉霜。湖海故人今白髮，五更孤枕淚浪浪。 ○黃月潭 平生山水最相親，蠟屐長隨野鹿群。未似月潭雙足健，東南踏遍萬重雲。 ○雲山小景 飛瀑潺潺瀉碧岑，野橋分路入雲深。三椽草屋長松下，應有先生抱膝吟。 ○五月調兵赴綏陽二首 五月農家半未耕，更聞田鼠食苗萌。轅門昨夜飛書急，十戶三人赴調兵。 五月公私乏見儲，師徒野掠竟何如。自憐無力操戈從，未敢偷安飽飯居。 ○題王元善赴北清江新雁圖 江南春水拍天齊，鴻雁成行向北飛。未必雲山便相隔，秋風還帶夕陽歸。 ○南田耕舍 離離南山田，采采山下綠。茲晨涼風發，秋氣已可掬。美人平生親，零落在空谷。顏色不可見，何由踵高躅。我耕南山田，我結南山屋。下山交桑麻，上山友麋鹿。還肯過鄰家，鄰家酒應熟。 ○石橋山 散策南山下，逶迤登石橋。五涉曲澗水，兩山郁岧嶢。夤緣度絕壁，攀蘿俯山椒。懸瀑瀉層崖，冰華垂空飄。盤紆上石磴，天梯颭回飆。廁足得平地，聳身凌丹霄。入谷煙霞深，松竹聲蕭蕭。會當發天秘，剪此荊榛條。結屋棲白雲，覽矚千峰遙。土沃既宜耕，山深仍可樵。因之習天游，已足遠世囂。悠然萬物表，我隱誰能招？ ○臘月過里敦田舍 天高北風寒，日薄歲雲暮。衰年畏奔走，乃復在途路。山村投寓舍，所歷遇親故。具言違別久，相問未知處。茲晨喪亂中，詎意忽歡聚。留客坐西窗，呼兒忙治具。家釀熟未篘，舊醅鄰所助。筍蔌雜梅，火豆連蔬茹。慚愧齒牙疏，杯盤宜我恕。雞肥割黃膏，苦勸頻下箸。雜坐同幾席，誰能嗔禮數。翁年當自寬，鄙野得真趣。所願息兵甲，田裡無征賦。借屋傍流泉，從子山中住。 ○避地椒歷 【三月初九日。】 鄰家急相報，且往椒歷山。登陟如猿猱，合沓同躋攀。遠近火煙起，指點望城間。椒歷不可住，迫晚登孱顏。夜宿草樹中，露下山氣寒。 ○三郎山 【初十日。】 曉度三郎山，雲深徑盤濕。斜迤下陽坡，人牛競來集。汲泉吹野火，煮飯分余汁。扶難感藜杖，敧倒僅能及。行行不可望，危峰倚天立。 ○上鵲 【十二日。】 一家巢上鵲，俯瞰萬級田。扶攜數百人，夜宿荒山巔。正晝雷電飛，驟雨奔流泉。月黑石磴滑，歸路相攀緣。後至且勿迫，小立聽潺湲。 ○謝邊 【十三日。】 沖雨來謝邊，滑路沾泥塗。舊鄰忽相見，留我宿山居。然薪燎我衣，取酒慰我劬。雖有骨肉親，各在天一隅。感子勞苦意，焉能念崎嶇。 ○同御史鄭彥昭登丹台韻 晨登煉丹台，雲磴互盤曲。五月居高明，曠遠窮望目。雨洗炎埃淨，涼風動梧竹。遙峰明晚翠，近瀨漱寒玉。聯鑣得驄騎，杖策偶馳逐。詩留紙上雲，酒散樽中綠。坐久獨歸遲，鳴騶出空谷。 ○予作南田耕舍諸公賦者率儗之於老農噫人各有志同床而不察世之君子乃欲責人之知己不亦難乎因作寫懷二首以自解雲 白日不停馭，頹波竟東馳。忽忽年歲改，念此將安歸。我欲驅車行，太行路嶮巇。我欲駕方舟，滄海無津涯。豈不顧行邁，出門慎所之。有田南山下，可以供盛粢。有廬在中田，可以談詩書。上探羲皇際，下及商周時。賢聖尚淪落，微生何足疑。懷哉羨門子，千載以為期。 種田南山下，土薄良苗稀。稊稗日以長，荼蓼塞中畦。路逢荷莜人，相顧徒嗟咨。我欲芟其蕪，但念筋力微。終焉鮮嘉穀，何以奉年飢。誰令惡草根，亦蒙雨露滋。豈無力耕人，悠悠興我思。 ○城西紀事 今日稍清適，獨出城西村。感時經喪亂，風物異郊原。林摧見平陸，寺破留頹垣。高亭化莽墟，華屋成蔬園。徘徊在中路，偶聽農老言。新苗未入土，苗草日已蕃。丁男赴徵調，期令集轅門。況乃乏牛力，苦辛難具論。我聞增慘愴，無策拯元元。身老不能耕，焉敢飫盤飧。 ○遠適 吉日有遠適，我行志四方。西馳窮河源，東望臨扶桑。南通火維外，北達冰竁傍。勿謂天地闊，勿謂歲月長。駑馬積十駕，千里追飛黃。大鵬發天池，摶風起翱翔。誰能守皁櫪，不復馳康莊。誰能斂羽翮，但學槍榆枋。大道甚平夷，誰謂阻關梁。寄言遠適者，日進不可量。 ○桃花岩 小僉山中數塊石，上出浮雲幾千尺。寒泉飛下絕澗響，老樹倒掛蒼苔壁。巨靈擘斷知何年，中有古洞藏神仙。蓬萊宮闕浩杳靄，世外別有壺中天。巉岩磊磈相緣入，雲霧晦冥光景集。丹房石室淨無塵，虎攫龍拏半空濕。山人舊說桃花岩，山高水絕無由探。我來正值岩花發，長嘯獨倚春風酣。同游雅士貪幽趣，自劚山雲燒筍具。兩山流水一川花，依稀似是桃源處。世上紛紛吹戰塵，山中道人都不聞。欲從君住不可得，一聲孤鶴唳空雲。 ○吳伯昭紅蓮綠幕圖歌 烏君之山從西來，拔地萬仞青崔嵬。劃然磅礴下江滸，林麓隱隱棲樓台。上有飛蘿罥罣古喬木，下有滄浪萬頃青如苔。紅蓮綽約泛渚淨，綠幕縹緲臨湖開。雲菸捲風島嶼沒，窗戶洗雨冰霜回。高人自是青雲客，日向湖亭賞山色。昔年走馬踏紅塵，射殺南山雙白額。今日綸巾羽扇閒，獨面清泠飲冰蘗。壺箭收投勝負空，棋枰罷局機籌息。延陵公子昔稱賢，畫手復見今道玄。有聲之畫宜詩篇，為子作詩將畫傳。 ○題墨菊 江南九月秋風涼，秋菊采採金衣黃。近時丹丘出新意，卻灑淡墨傳秋香。青城學士曾題藻，散落人間共傳寶。卷舒造化入毫端，回首東籬自枯槁。東陽傅君心好奇，何處得此秋霜枝。湖湘衲子遠相貺，筆勢迥與丹丘齊。香英細蹙玄玉屑，老乾拗斷烏金折。不隨粉黛學時妝，自與幽人同志節。淵明已逝屈子沈，晚香縱有誰知心。感君畫圖三嘆息，為君長歌楚天碧。 ○李將軍歌 李將軍，少年意氣輕浮雲。青絲絡馬黃金勒，寶劍錯鏤交龍文。十二高樓連廣道，千金結客大梁門。昨日彎弓連白羽，射殺南山白額虎。歸來饗士酒千鍾，自向青樓按歌舞。前年起兵從義旗，斬將陷陣身如飛。上功幕府久未報，有酒不樂當何為。 ○直沽客 直沽客，作客江南又江北。自從兵甲滿中原，道路艱難來不得。今年卻趁直沽船，黑洋大海波連天。順風半月到閩海，只與七州通賣買。嗚呼！江南江北不可通，只有海船來海中。海中多風多賊徒，未知來年來得無？ ○悲秋詞 長嘆復長嘆，芙蓉落盡秋水寒。庭前百草枯爛死，遊子日暮衣裳單。白日悠悠歲將晏，江南水深波浪散。鴻雁不來江水長，零落秋雲滿江岸。願天吹作凌天風，吹開白霧清暘紅。願天化作炎天雨，物物昭蘇感天語。 ○從軍行 秋風漠漠寒雲低，隴頭野雁隨雲飛。北方健兒長南土，學得南語相嚘咿。羽書昨夜到行府，下令急點如星馳。明日橫刀出門去，回頭不得顧妻兒。山城止舍休十日，百姓饋給無飢疲。路上逢人寄書歸，道好將息無相思。重關夜度月落早，五嶺冬戍天寒遲。買羊擊豕且為樂，破賊歸去知何時？ ○島夷行 島夷出沒如飛隼，右手持刀左持盾。大舶輕艘海上行，華人未見心先隕。千金重募來殺賊，賊退心驕酬不得。爾財吾橐婦吾家，省命防城誰敢責。 ○莫猺行 莫猺射生蠻峒谷，窄袴短衣雙赤足。前年應募作官軍，惡少如雲學裝束。千村一過如蝗落，婦滿軍中金滿橐。廌冠擊碎且勿嗔，鄰寇不虞吾所託。 ○投贈鄭守光遠三十韻 累洽開皇極，分藩重守臣。列茅周土舊，分竹漢符新。師帥能宣化，儀刑最近民。隼旟張日月，雉閣麗星辰。地紀逾荒服，天光照遠人。選材歸德器，分命聳朝紳。一代文章伯，群心怙恃親。祖風光藹藹，家學早振振。聽履曾馳譽，工書固絕倫。九苞騰鸑鷟，千里驟騏驎。仗引陪供奉，官聯屬選掄。河源通析木，星象擁勾陳。暫輟中朝紱，來紆外府輪。土風連太末，山節聳全閩。佐乘臨漳浦，搴帷入劍津。近河能借潤，依燭解光鄰。化雨蘇民望，祥風洗瘴塵。袴襦歌已浹，刀劍俗咸悛。山郭惟樵郡，封鄰接海濱。地偏田少沃，土狹戶多貧。捐瘠飢瘥並，流亡寇役頻。震凌思大廈，枯枿徯洪鈞。幸借循良牧，咸依撫字仁。晝長簾似水，更靜月如銀。赤社分南服，清都拱北辰。報看三月政，和覩萬家春。少日探經笥，頹年愧席珍。雨畦仍把耒，風艇自收緡。喜見瘳民瘼，無由傳吏循。祇須成德化，濡筆頌堅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