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胡處士天游（傲軒吟稿）

天游，名乘龍，以字行，別號松竹主人，岳之平江人。當元季之亂，隱居不出。邑人艾科晉卿為之傳曰：天游有俊逸才，七歲短吟，具作者風力。名籍籍一世，視伯生、子昂，不輸一籌也。負高氣，孤立峻視，曾不一起取斗祿自污。扼腕當時，俯仰太古，鳴之歌什，有沉湘蹈海之風。今其集中《荊軻館》與《醉歌》等篇，可想見也。壬辰夏，萑苻蠭起，所過皆墟。獨天游室巋然煨燼中，因自號曰傲軒氏。性少許可，獨雅善余牧山。每泛航清溪，弄月佳夜，放歌岸幘，謔聲如雷，各持盛氣不下。牧山贈云：「能酒能詩只兩翁」。晚歲益自矜，其徘徊亂世以緬想太平之心，卒泯然不白也。因作《述志賦》以寓長飲之恨雲。兵燹之餘，篇什散落，存者僅什之三四，曰《傲軒吟稿》。明弘治間，其七世裔孫榮昌令湘刻之。嘉靖初，八世孫大器復編次重刻。豫章羅栗謂《傲軒》詩豪邁卓絕，與虞、趙諸公相出入，而出處大節過之。胡氏文獻世家，宜其能保守若是。然則詩文之傳世與否，豈真有幸不幸哉。 游法興寺 春詞和韻七首 橫橋阻水 冬暖 壬辰歲草昧蠭起比屋皆煨燼區室倖存自扁曰傲軒因題二首 男從軍三首 女從軍三首 贈余公圖畫樓二首 燈花給韻 雙頭蓮 牡丹花 寓中水樓秋夕 寄內兄余牧山 遣悶 慶李千戶納室 憶孟兄季弟 譏諷黃蘭谷 送侄胡文學修江館 和禽言 暴雨 觀蓮 夏晝睡起一涼快甚 擬賦荊軻館 黃陵廟 途遇大風 石牛寨 題幼安濯足圖 寓館食虀戲主人 楊花吟 田家吟 無牛嘆 無筆嘆 無書嘆 故人別 給四江韻賦海棠 醉歌行 送李德仁任祁陽和平巡檢 聞李帥逐寇復州治 ○游法興寺 【七歲作。】 山色搖光入袖涼，松陰十丈印迴廊。老僧讀罷《楞嚴》咒，一殿神風柏子香。 ○春詞和韻七首 綠窗紅燭制春衣，宮樣花紗要入時。玉手怕裁雙鳳破，並刀欲下更遲遲。 日射珠簾試曉晴，隙光斜上寶釵明。碧紗窗下無消息，閒數吳蠶幾個生。 自尋蜀紙寫吳歌，小字斜行未省多。嬌懶卻嫌春戰冷，手拈牙筆倩人呵。 暖風深巷賣花天，爭買繁華裊鬢邊。揀得一枝紅躑躅，隔簾拋與沈郎錢。 雙鵷不惜涴泥沙，閒逐吳姬鬥草芽。贏得阿嬌金半臂，背人含笑入桃花。 貪逐春風趁伴遊，不知明月上梢頭。兒夫若問歸遲意，幾度穿花避紫騮。 昨日江頭看綠楊，歸來學得兩眉長。低聲更向蕭郎問，又恐眉長不稱妝。 ○橫橋阻水 浮江積雨水連天，楊柳依依一釣船。白髮篙師多意氣，向人先索渡江錢。 ○冬暖 冬令偷春多得暖，灞橋無思可吟詩。江梅一樹都開遍，不問南枝與北枝。 ○壬辰歲草昧蠭起比屋皆煨燼區室倖存自扁曰傲軒因題二首 百屋堆錢等夢回，春風多誤燕歸來。如何四壁都無物，獨向人間傲劫灰。 獨酌何須問主賓，興來魚鳥亦相親。蒼松翠竹真佳客，明月清風是故人。 ○男從軍三首 十五束髮去從軍，背劍腰刀別弟昆。男兒不灑臨岐淚，觱篥數聲吹出門。 雨沐風餐夜枕戈，東征未了北防河。當時只道從軍樂，誰道從軍苦更多。 自古男兒要自強，腰間金印有時黃。時來不用龍泉劍，手搏樓蘭獻廟堂。 ○女從軍三首 二八女兒紅繡靴，朝朝馬上畫雙蛾。《採蓮》曲調都忘卻，學得軍中唱《凱歌》。 從軍裝束效男兒，短製衣衫淡掃眉。眾里倩人扶上馬，嬌羞不似在家時。 柳營清曉促征期，女伴相呼看祭旗。壯士指僵霜氣重，將軍莫訝鼓聲催。 ○贈余公圖畫樓二首 一幅生綃天盡頭，水光山色上簾鉤。似將崔白千年軸，掛在元龍百尺樓。霜葉掃鴉描落照，濕雲和雁卷清秋。紛紛紙上爭妍丑，還識無為妙處求。 高人有眼看山川，不費從來買畫錢。萬古丹青垂宇宙，百川樓觀倚風煙。人行槲葉林邊路，鳥沒蘆花影里天。我欲與公添一筆，寒灘蓑笠釣魚船。 ○燈花給韻 寸燼能偷造化權，花開花落自黃昏。豈憑根本栽培力，暫借膏油養育恩。隔幔乍疑籠日幄，展屏聊當避風幡。雕零滿案無人問，付與青娥淬鬢痕。 ○雙頭蓮 一枝瑤柄倚風清，兩面紅妝斗日明。張孔斷魂埋玉井，尹邢妖魄寄金莖。雙鸞俯鏡東西照，百子分房向背榮。若使此花還解語，好將蘭臭與誰平。 ○牡丹花 相逢盡道看花歸，慚愧尋芳獨後時。北海已傾新釀酒，東風猶鎖半開枝。掃空紅紫真無敵，看到雲仍未可知。但願倚闌人不老，為公長賦謫仙詩。 ○寓中水樓秋夕 殘暑崢嶸入夜平，羈懷牢落傍秋生。斷雲推月吊孤影，高瀨挾風來遠聲。山店辟纑松火細，水樓敧枕葛衣清。餘年飽食慚疏放，回首南州欲用兵。 ○寄內兄余牧山 少年親故盡豪英，回首家山一愴情。桑梓連雲俱寂寞，松筠斗雪獨崢嶸。生憎赤幘何時白，須信黃河有日清。珍重加餐莫輕出，共留老眼看昇平。 ○遣悶 昏昏如醉復如痴，半榻殘書兩鬢絲。世故擾攘思樂日，暮年艱苦憶兒時。對人言語惟稱好，徇俗文章懶出奇。斗酒十千無覓處，悶來消遣只憑詩。 ○慶李千戶納室 轅門佳氣曉氤氳，觱栗筵開酒半醺。鸞扇低回人似玉，虎牙顛倒從如雲。花開穠李春猶小，帳掩流蘇夜正分。從此談兵應有助，木蘭元是女將軍。 ○憶孟兄季弟 兄弟相看各一方，別來俱各鬢成霜。江山千里猶比屋，風雨幾番能對床。海燕年深常作客，塞鴻天遠不成行。擎杯莫負黃花酒，來看南塘萬竹長。 ○譏諷黃蘭谷 雨花風絮兩飄颻，興味都非舊寂寥。白足懶穿雲外履，翠眉低按月中簫。重拈曉鏡添新發，旋試春衫減舊腰。金鎖玉函千載恨，爭如雲雨自朝朝。 ○送侄胡文學修江館 我祖文章伯，餘光耿未休。聖朝崇學校，猶子重箕裘。蠹簡三生債，皋比幾度秋。登高還小魯，觀禮復從周。琴為知音鼓，珠寧暗室投。小奚藤作笈，長鋏蒯為緱。細柳牽征袂，飛花餞去舟。嗟予倚市拙，壯子異鄉游。白酒春風席，紅燈夜雨樓。生徒交授受，賓主迭賡酬。章甫儀刑重，湯盤德業修。多能宜下問，博學更旁求。勿謂青氈冷，母貽素食羞。句休吟苜蓿，交重擇熏蕕。忽忽山川異，行行歲月遒。竹林難共醉，江樹發離愁。幕阜山前屋，修江月上鉤。白雲飛暫遠，莫惜重回頭。 ○和禽言 婆餅焦 歸去樂 △婆餅焦 婆餅焦，新婦腰鎌孫荷樵。原頭麥熟空滿壟，丈夫盡赴征西徭。嗚呼土鐺敲火淚如雨，婆餅不焦心自苦。 △歸去樂 歸去樂，蜀道崔嵬天一角。青泥百折費躋攀，灩澦翻空波浪惡。嗚呼朝避長蛇夕猛虎，干戈滿眼歸何所？ ○暴雨 【時聞花馬平章領兵收附蘄水。】 層雲生遙岑，倏忽騰萬馬。回飆振高樹，少女弄嬌奼。蒼茫乾坤合，慘澹精靈下。天明亦韜光，毋乃龍戰野。須臾萬里霖，砰湃動檐瓦。端如挽天河，千斛罄一瀉。潢流走街衢，陋室漂盞斝。疾雷無時休，壯士為瘖啞。書生掩卷坐，頗愧漂麥者。坐憂滔天來，浩浩失華廈。吁嗟造化力，妙手誰能假。陰氣劃開除，萬象了如畫。江山若再造，社鬼爭自詫。天公亦何知，龍駕正魚雅。川源日流血，草木染腥赭。為謝滂沱功，一洗氣瀟灑。 ○觀蓮 清池瑩人心，俯見荷葉背。南塘非不佳，無此青錢蓋。沉沉古鏡淨，濯濯明妝對。涼風似留人，幽賞心獨會。天公亦解事，一雨不破塊。小呼巫陽雲，浣此傾國態。高盤捧跳珠，錯落無小大。恍疑逢二妃，迎笑爭解佩。低昂巧簸弄，明月聚還碎。馮夷不相容，轉盼何所在。人生總虛幻，佇立增嘆嘅。聊將一餉間，了我看花債。濂翁不我待，誰復同此愛。長嘯歸去來，余芳滿襟帶。 ○夏晝睡起一涼快甚 炎歊困亭午，推枕目猶眩。檐光射茗椀，高壁走驚電。開窗山鳥度，倚杖松陰轉。涼風惠然來，林影一時亂。徘徊入懷袖，顛倒弄書卷。披襟領嘉貺，頓爾掃煩倦。乃知封姨功，百倍班女扇。無由均此施，獨享靦有面。王師正南征，荷戟汗如濺。 ○擬賦荊軻館 咸陽宮中頭白烏，燕丹掩面聲呱呱。函關得免豈天意，禍福倚伏如樗蒲。含羞忍恥丈夫事，一朝之忿非良圖。黃金未肯求郭隗，白刃顧乃希專諸。爾軻見之真不恨，樊也投首尤無辜。悲歌易水豎毛髮，胸次似欲無西都。男兒臨事貴敏速，胡乃把袖終踟躕。鴻毛性命效一擲，造物不肯成梟盧。悲哉秦人信狼虎，事勢固與齊桓殊。赤刀應有或僥倖，矧可生致編其須。武陽乳臭不足俱，旁觀駭汗一計無。長虹萬丈空貫日。恨血竟自灑他裾。全燕席捲果誰過，古今罪狀何紛如。子云弄筆不少借，嗟子要亦非庸夫。悲風蕭蕭寒日孤，空山廢館荒平蕪。雄姿勁氣不可見，仰天椎缶呼嗚嗚。 ○黃陵廟 黃陵祠邊春草齊，黃陵廟下春波肥。鷓鴣飛飛宮樹綠，日落未落湘雲低。祠中帝子重華妃，明妝窈窕芙蓉衣。哀弦五十淚如雨，此恨只有江山知。飛龍之車無定棲，乘風倏忽蒼梧西。吹蕭酌酒心自苦，雲屏霞帳歸何時？茜裙嬌小誰家兒，未識人間生別離。輕舟相呼採蓮女，來看祠前斑竹枝。 ○途遇大風 客子南遊日欲落，觀溪橋頭風色惡。炮車雲外天為昏，走石翻江吹倒人。橋頭翁嫗邀我宿，呼酒張燈傍童僕。夜深撫榻不成眠，瑟瑟餘威振茅屋。明朝風定天宇白，一笑促裝三嘆息。邇來平地多風波，不獨江頭阻風客。 ○石牛寨 痴牛偃蹇不服箱，天風吹落千仞岡。明河在望歸不得，化作山頭一拳石。皮毛剝落封苔錢，千古萬古眠雲煙。嗚呼！安得秦鞭起觳■〈觳，束代殳〉，短衣歸種汶陽田。 ○題幼安濯足圖 山東豪俊何紛紛，飄然乘風呼不聞。餘生亦足老遼海，避世豈必如秦民。歸來問舊半零落，乾坤割據潛悲辛。青山未改漢家色，焉知不有芒碭雲。摩挲兩足共世走，將來濯彼滄浪濱。眼中馳驅何足道，汗腳三寸曹丕塵。黃金瓦礫少年事，況肯斗祿污吾身。平生子魚今乃爾，尚恨此耳無由新。峨峨皁帽千年真，安得喚起圖中人。我當再拜公徹洗，分我半席長相親。 ○寓館食虀戲主人 蕨芽成拳筍作竿，園菘臥壟春告闌。寸心生意老猶壯，鬱郁競長青琅玕。筠籃擷翠風露濕，瓦缶釀碧虬龍蟠。開緘曉試膳夫手，寸斷日送先生盤。堆金迭玉光璀璨，未許苜蓿夸闌干。鏗鏘拒齒髮鈞奏，甘脆適口回儒酸。填胸一洗鮭鱔惡，頓覺肝膽生清寒。朱門淳熬腐腸藥，何異鴆毒生宴安。虀鹽送老本吾分，一飽已■〈扌棄〉如窮韓。幸無羸角蹂吾圃，祇有蔬糲同盤桓。未知餘生消幾瓮，俯仰日月雙跳丸。明當更作冰壺傳，大笑出門天地寬。 ○楊花吟 吳江春水拍天涯，江上風吹楊柳花。花飛滿空無處所，隨風直渡吳江水。渡水隨風太有情，縈花惹草恣輕盈。狂如舞蝶穿花徑，細逐流鶯度綺城。綺城樓閣連天際，楊花飛入千門去。飛去飛來稍覺多，紛紛如雪奈君何？珠簾繡箔深深見，舞榭妝樓處處過。樓中美人春睡起，愁見楊花思盪子。盪子飄零去不歸，楊花歲歲點春衣。夢魂不識天涯路，願作楊花片片飛。 ○田家吟 村南村北鳴鸝黃，舍東舍西開野棠。坡晴漸放桑眼綠，水暖忽報秧牙長。老翁躬耕催早起，女績男舂婦炊黍。犢兒狂走未勝犁，蠶蟻半生猶戀紙。一春莫笑田家苦，苦樂原來兩相補。君不見踏歌槌鼓肉如山，昨日原頭祭田祖。 ○無牛嘆 荒疇萬頃連坡，躬耕無牛將奈何。老翁倭倭挾良耜，婦子並肩如槖駝。肩頳骨怠汗淹肘，竟日勞勞不終畝。夜歸草屋酸吟嘶，祇有飢腸作牛吼。卻憶向來全盛年，萬牛蔽野無閒田。干戈澒洞一掃盡，觳■〈觳，束代殳〉就死誰能憐。桃林荒塘春草綠，根底紛紛何有犢。老翁無力待昇平，臥看牽牛向天哭。 ○無筆嘆 宣城鼠須不可索，越南雞毛不可得。山中老穎飛上天，九館痴髯化為石。晴窗無復禿千枝，曉夢有時來五色。一庭老葉掃西風，袖手空階看蝸跡。 ○無書嘆 六經既降諸子出，後代枝葉何其多。眼中萬卷忽如掃，無乃天意憎繁苛。陳言故紙本糟粕，吾道耿耿終難磨。劫灰不赭孝先笥，晝臥坦腹時摩挲。 ○故人別 故人別，新人歸，大車小車當路衢。路傍把酒相迎送，盡道新人貌更殊。故人含笑催上道，回頭卻向新人笑。黃金不鑄玉郎心，送故迎新何日了。故人一去無回期，新人還著故人衣。玉郎遶床看畫眉，恰似故人初到時。 ○給四江韻賦海棠 街西街東鼓逄逄，書生閉門續蘭釭。有美一人嬌不□，夜稱唐妃領群娏。敲門索我南圃百尺之飛幢，恍然失之神為愯。遶庭如聞足音跫，有花嫣然來錦江。炯如真珠滴春缸，又如錦旆搖長槓。朱唇半起調新腔，酡顏睡足琉璃窗。天然富貴真無雙，一笑未了千花降。粗桃俗李徒紛厖，正須林下拜老龐。惜哉胡不居空谾，傾城倚市眾所■〈目空〉。世人共辯珉與玒，平章比擬言何哤。陋儒抱恨騃且惷，乃以鼻孔求他邦。我來咨嗟久降■〈雙〉，對花壓酒如流淙，玉壺錦瑟聲鏘鏘。興酣弄筆鼎可扛，賞音一洗陵翁■〈目尨〉。詩成絕倒付同調，為我金石相舂撞。 ○醉歌行 醉中豪氣如長虹，走上高樓叫天公。問天開闢今幾年？有此日月何因緣。月者陰之魄，日者陽之精。陰陽果何物？產此團團形。一如白玉盤，一似黃金鉦。得非冶鑄出，無乃磨琢成。茫茫太古初，二氣才胚胎。金烏從何出，玉兔從何來？扶桑誰人種，桂樹何年栽？東升何所自，西沒從何游。胡為天地間，奔走不暫休。但見朝朝暮暮無定輈，但見波波汲汲如奔郵。催得黃童變白叟，催得華屋成荒坵。催得秦王漢楚忽抔土，催得黃河碧海無纖流。我有如澠酒，勸天飲一石。願天□長繩，系此烏兔翼。一懸天之南，一掛天之北。安然不動照萬國，無冬無夏無旦夕。百年三萬六千作一刻，盡使世人老不得。 ○送李德仁任祁陽和平巡檢 錦襜窄袖青蒙茸，千金駿馬飛如龍。零陵侯使催上馬，別酒一笑千觴空。流星白羽新月弓，氣如秋旻吐晴虹。掛弓插箭出門去，白面已作嗔人紅。傍人借問將軍誰？乃祖向來猿臂公。此行為問向何許？永州之野浯溪東。浯溪有寨圍千峰，將軍雄飛鎮其中。從來文事有武備，欲與利器加磨礲。往歲弦歌動鄰邑，三年化雨沾頑童。東安父老舊相識，但怪章甫成軍容。曾聞零陵古佳縣，山川清曠無邊烽。寨煎花開春酒熟，細柳夾道清蒙蒙。胡床夜琴山月午，曉騎突出蠻煙濃。鳴弦忽作餓鴟叫，馬頭迸落雙飛鴻。健兒提酒酌大斗，短角細吹梅花筩。封疆無虞王事少，此樂孰與將軍同。君不見壺頭六月火雲熱，大將鞅掌親從戎。將軍官閒貴憂國，搖谷正賴懷柔功。方今天子重邊徼，選擢勇銳無卑崇。男兒努力樹明德，談笑自可求殊封。長風吹吹送枯蓬，行塵目斷心無窮。他年得意馬蹄疾，錦衣歸拜明光宮。 ○聞李帥逐寇復州治 西南佳氣清如水，一騎星馳傳好語。隴西將軍天下奇，夜半殺賊收城池。我城周遭闖賊壘，將軍飛入儲胥里。城中妖血渺長衢，帳底渠魁睡猶美。將軍掩襲信有功，人物自是南州雄。惜哉士卒多苦暴，弱肉強食鴟鴞同。君不見往昔經過清我野，老稚逢之無脫者。至今婦女墮戎行，閭里蕭條泣鰥寡。嗚呼賊退將軍留，老夫憂虞猶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