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事本末[標點本] · 卷十九

成宗大德三年十二月,命懷寧王海山出鎮漠北。海山,帝兄答刺麻八刺之長子,母曰弘吉刺氏,同母弟曰愛育黎拔力八達。 九年六月,立子德壽為皇太子。 十月,帝不豫,皇后秉政。詔出愛育黎拔力八達與其母弘吉刺氏,出居懷州。 十二月,太子德壽卒。 十年十二月,愛育黎拔力八達至懷州。所過郡縣,供帳華侈,悉令撤去,嚴飭扈從毋擾於民,民皆感悅。 十一年正月丙寅朔,帝大漸,免朝賀。癸酉,崩於玉德殿。皇后卜魯罕以已嘗謀出愛育黎拔力八達及其母居懷州,至是恐其兄海山立,必報前怨,乃命召安西王入京師,欲立之。左丞相阿忽台,平章八都馬辛,賽典赤伯顏及諸王明里帖木兒,陰左右之,謀斷海山歸路,奉皇后垂簾聽政,立安西王輔之。於是阿忽台以祔廟及攝位事,集廷臣議。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張升曰:「制,祔廟必書嗣皇帝名,今將何書?」御史中丞何瑋亦執不可。阿忽台變色曰:「制自天降耶?公等不畏死,敢沮大事!」瑋曰:「死畏不義耳。苟死於義,何畏!」議遂寢。 時右丞相哈刺哈孫收百司符印,封府庫,稱疾,守宿掖門,內旨日數至,皆不聽。眾欲害之,未敢發。懷寧王適遣康里脫脫計事京師,哈刺哈孫令亟還報,復遣使南迎愛育黎拔力八達於懷州。使至,愛育黎拔力八達疑未行,其傅李孟曰:「支子不嗣,世祖之典訓也。今宮車晏駕,大太子遠在萬里,殿下當急還宮庭,以安人心。」愛育黎拔力八達乃奉其母行,先遣孟趨哈刺哈孫覘之。適後使問疾哈刺哈孫所,孟入,長揖,引其手診之,眾謂孟醫也,竟不疑。既而知安西之變有日,還報曰:「事急矣,不可不早圖之。」愛育黎拔力八達曰:「當以卜決之。」孟召卜者,謂曰:「大事待爾而決,第雲其吉。」及入筮,果吉。孟曰:「筮不違人,是謂大同。」愛育黎拔力八達喜,振袖而起,眾翼之登騎,諸司皆步從。至漳河,值大風雪,田叟有以盂粥進者,近侍卻不受。愛育黎拔力八達曰:「漢光武嘗為寇兵所迫,食豆粥。大丈夫不備嘗艱難,罔知稼穡,以致驕惰。」命取食之,賜叟綾一匹,慰遣之。 二月辛亥,愛育黎拔力八達至大都。與母弘吉刺氏入內,哭盡哀,復出舊邸。安西之黨見愛育黎拔力八達既至,遂謀以三月三日偽賀其生辰,因以舉事。哈刺哈孫聞之,夜遣人啟愛育黎拔力八達曰:「懷寧王遠,不能猝至,恐變生不測,當先事而發。」愛育黎拔力八達復遣都萬戶囊加歹詣諸王禿刺定計,囊加歹力贊之,乃先二日。三月丙寅,率衛士入內,稱懷寧王遣使召安西計事,至即並諸王明里帖木兒執之,鞫問詞服,械送上都。收阿忽台、八都馬辛、賽典赤伯顏等,誅之。諸王闊闊出、牙忽都進曰:「今罪人斯得,太子實世祖之孫,宜早正大位。」愛育黎拔力八達曰:「王何為出此言也。彼奸人潛結宮壺,亂我家法,故誅之,豈欲作威福以覬望神器耶?懷寧王吾兄也,宜正大位,已遣使奉璽北迎之矣。」遂自監國,與哈刺哈孫日夜居禁中以備變,俾李孟參知政事。孟損益庶務,裁抑僥倖,群小多不樂。既而曰:「執政大臣當自天子親用,今鑾輿在道,孟未見顏色,誠不敢冒大任。」固辭弗許,遂逃去,不知所之。 五月乙丑,懷寧王海山至上都。初,海山聞帝崩,自按台山至和林。諸王、勛戚合詞勸進,王曰:「吾母及弟在大都,俟宗戚畢會議之。」愛育黎拔力八達既平內難,其母弘吉刺妃惑於日者言,慾海山讓位於愛育黎拔力八達。海山聞之,語康里脫脫曰:「我捍邊陲十年,又胤次居長,星命之言,茫昧難信。設我即位後,所為上合天心,下副民望,則雖一日之短,亦足垂名萬年,何可以陰陽家言而乖祖宗之託哉。此殆用事之臣擅權專殺,恐他日或治其罪,故為是奸謀耳。汝為我往察事機,疾歸報我。」乃親帥大軍由西道,諸王按灰由中道,床兀兒由東道,各以勁卒一萬從,而徘徊不進。脫脫馳至大都,入道海山言,妃愕然曰:「修短之說,雖出術家,為太子周思遠慮,乃我深愛。今貪憝已除,宗王大臣議已定,太子不速來何為?汝所致言,殆有讒間,汝歸為我彌縫之,而趣其來。」先是,妃以海山不至,復遣阿沙不花迎之,備道安西謀變始末,及大弟監國,與諸王群臣推戴之意。至是脫脫繼往,行至中道,海山輿中望見之,趣使同載。脫脫具述妃言,懷寧王大感悟。至是至上都,即以阿沙不花為平章政事,遣還報兩宮。愛育黎拔力八達即侍其母來會於上都。廢皇后伯岳吾氏居東安,殺之。誅安西王阿難答及諸王明里帖木兒。 甲申,懷寧王即位,詔曰:「昔我太祖皇帝以武功定天下,世祖皇帝以文德洽海內,列聖相承,丕衍無疆之祚。朕自先朝,肅將天威,撫軍朔方,殆將十年,親御甲冑,力戰卻敵者屢矣。方諸蕃內附,邊事以寧,遽聞宮車晏駕。乃有宗室諸王、貴戚元勛相與定策於和林,咸以朕為世祖曾孫之嫡,裕宗正派之傳,以功以賢,宜膺大寶。朕謙讓未遑,至於再三。還至上都,宗親大臣復請於朕。間者奸臣乘隙,謀為不軌,賴祖宗之靈,母弟愛育黎拔力八達稟命太后,恭行天罰。內難既平,神器不可久虛,宗祧不可乏嗣,合詞勸進,誠意益堅。朕勉徇輿情,於五月二十一日即皇帝位。任大守重,若涉淵冰,屬嗣服之雲初,其與民更始,可大赦天下。」追尊考曰順宗皇帝,尊母弘吉刺氏為皇太后。加哈刺哈孫、朵兒朵海並太傅,阿沙不花太尉,以塔刺海為丞相,床兀兒、乞台普濟、明里不花並平章事。 六月,立弟愛育黎拔力八達為皇太子,受金寶。 七月,封禿刺為越王,左遷右丞相哈刺哈孫為和林左丞相。初,皇太子入定內難,阿忽台有勇力,人莫能近,禿刺實手縛之,以功封越王。哈刺哈孫力爭,以為舊制非親王不得加一字之封,禿刺疏屬,豈可以一日之功廢萬世之制。帝不聽。禿刺因譖於帝曰:「安西謀幹大統時,丞相亦嘗署其牘。」由是罷為和林行省左丞相。 武宗至大二年八月,置太子右衛率府命,右丞相脫虎脫、御史大夫不里牙敦領府事,取河南蒙古軍萬人隸之。詹事王約曰:「左衛率府,舊制有之。今置右府何為?諸公深思之,不可以累儲宮也。」太子又命取安西兵器給宿衛士,約謂詹事完澤曰:「詹事移文千里取兵器,人必驚疑,主上聞之奈何?」完澤愧曰:「實慮不及此。」家令薛居敬言陝西分地五事,命往理之。約不為署行,語之曰:「太子,潛龍也,當勿用之時,為飛龍之事,可乎?」遂止。太子喜,諭群下曰:「事未經王彥博議者,勿啟。」一日,約方啟事,二宦官侍側,太子問曰:「自古宦官壞人家國,有諸?」對曰:「宦官善惡皆有之,但恐處置失宜耳。」太子深然其言。 三年正月,征李孟入見,以為平章政事,同知徽征院事。初,孟既逃去,有譖於帝者曰:「內難初定時,孟嘗勸皇太子自取。」帝弗之信。一日,太子侍宴,忽戚然改容,帝曰:「吾弟何不樂?」太子從容起謝曰:「賴天地祖宗神靈,神器有歸。然成今日母子兄弟之歡者,李道復之功居多。適思之,不自知其變於色也。」帝即命搜訪之,得於許昌陘山。召見,謂宰臣曰:「此皇祖妣命為朕賓師者,宜速任之。」至是,乃授中書平章事、集賢大學士,同知徽征院事。 四年正月癸酉朔,帝不豫,免朝賀。庚辰,帝崩於玉德殿。三月庚寅,皇太子即位,詔曰:「惟昔先帝,事皇太后,撫朕眇躬,孝友天至。由朕得托順考遺體,重以母弟之嫡,加有削平內難之功,於其踐祚曾未踰月,授以皇太子寶,領中書令、樞密使,百揆機務,聽所總裁,於今五年。先帝奄棄天下,勛戚元老咸謂,大寶之承既有成命,非與前聖賓天而始徵集宗親議所宜立者比,當稽周、漢、晉、唐故事,正位宸極。朕以國恤方新,誠有未忍,是用經時。今則上奉皇太后勉進之命,下徇諸王勸戴之勤,三月十八日,於大都大明殿即皇帝位。可大赦天下。」初,帝在東宮,宦者李邦寧乘間言於武宗曰:「陛下富於春秋,皇子漸長。父作子述,古之道也,未聞有子而立弟者。」武宗不悅曰:「朕志已定,汝自往東宮言之。」邦寧慚懼而退。及帝即位,左右咸請誅之,帝曰:「帝王歷數,自有天命,其言何足介懷。」加邦寧開府儀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