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事本末[標點本] · 卷二十

武宗至大三年,雲南行省左丞相鐵木迭兒擅離職赴闕,尚書省奏,奉旨詰問。尋以皇太后旨赦之。 仁宗皇慶二年二月,中書右丞相鐵木迭兒以病免。先是武宗崩,帝在東宮,以丞相三寶奴等變亂舊章,誅之,用完澤及李孟為中書平章政事,銳欲更張政事。而皇太后在興聖宮,已有旨召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踰月帝即位,因遂相之。及幸上都,命鐵木迭兒居守大都。至是,以病去職。 延祐元年九月,復以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時右丞相合散自言非世勛族姓,不可獨當國,因舉鐵木迭兒自代,遂拜開府儀同三司,錄軍國重事。居數月,復進右丞相,以合散為左丞相。鐵木迭兒奏言:「往時富民往諸蕃商販,率獲厚利,蕃貨日重。請遣官置綱,以征其貸,私往者沒官。」又:「請預買山東、河間運使來歲鹽引及各冶鐵貨以足用。」又:「江南田糧,雖嘗經理,多未核實。可始自江浙,以及江東、西,宜先事嚴限格,令田主自實,仍禁勢豪毋得沮撓。」帝皆從之。尋遣使者分行各省,括田增稅,苛急煩擾,江右為甚。明年,贛民蔡五九作亂,南方騷動,詔罷其事。五九尋伏誅。 三年三月,中書平章政事張珪罷。時帝如上都,皇太后以張珪嘗劾鐵木迭兒不可使為太師,召珪切責,杖之。珪創甚,輿歸。時珪子景元宿衛左右,以父病篤辭還。帝驚問故,殊不懌,遣使賜珪酒,進拜大司徒。遂謝病歸。 四年六月,鐵木迭兒罷,以合散為右丞相。鐵木迭兒之再入相,恃勢貪虐,凶穢滋甚,中外切齒,群臣不知所為。平章政事蕭拜住稍牽制之,中丞楊朵兒只慨然以糾正其罪為己任。上都富民張弼殺人系獄,鐵木迭兒使家奴脅留守賀勝使出之,勝不可。朵兒只廉得鐵木迭兒受弼賂巨萬萬,乃與拜住及勝奏之。而內外御史凡四十餘人,共劾其「桀黠奸貪,欺上罔下。占據晉王田及衛兵牧地,竊食郊廟供祀馬,受諸王人等珍玉之賄動以萬計,誤國之罪,又在阿合馬、桑哥上。四方憤嫉,咸願車裂斬首,以快人心。」奏上,帝震怒。鐵木迭兒懼,逃匿太后宮。朵兒只持之益急,太后召朵兒只責之。帝不忍傷太后意,但罷其相位,而遷朵兒只為集賢學士。 六年四月,鐵木迭兒復起為太子太師。中丞趙世延論其不法十數事,並內外台劾其不可輔導東宮者又四十餘人,帝以太后故,皆不聽。 七年正月,帝崩。太后以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 二月,殺平章蕭拜住、御史中丞楊朵兒只。鐵木迭兒既相,以二人嘗攻其奸惡,必欲報之。遂以太后旨召二人至徽政院,與徽政使失烈門、御史大夫禿禿哈雜問之,罪以違太后旨。朵兒只曰:「中丞之職,恨不及斬汝以謝天下。果違太后旨,爾豈有今日耶!」鐵木迭兒又引同時御史二人證其罪,朵兒只唾之曰:「汝等備員風憲,為是狗彘事耶!」坐者皆慚俯首。鐵木迭兒即起入奏。未幾,傳旨,執二人載諸國門外殺之,並籍其家。是日風沙晦冥,都人洶洶,道路相視以目。後欲奪朵兒只妻劉氏與人,劉剪髮毀容自誓乃免。時鐵木迭兒日思報復讎怨,誅戮不已。左丞張思明謂曰:「山陵甫畢,新君未立,丞相恣行殺戮,人皆謂陰有不臣之心。萬一諸王駙馬疑而不至,奈何?不可不熟慮也。」眾皆危之,鐵木迭兒稍悟,曰:「非左丞言,幾誤吾事。」 三月,太子即位,鐵木迭兒進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師。 左遷前中書平章李孟為集賢侍講學士。鐵木迭兒以孟初不附已,欲因其不就陰中之,孟拜命欣然。帝謂鐵木迭兒子八爾吉思曰:「爾輩謂孟不肯為是官,今如何?」由是無敢言。 五月,殺上都留守賀伯顏。鐵木迭兒怨伯顏嘗發張弼之獄,乃奏其便服迎詔為不敬,殺之,籍其家。 八月,下四川平章政事趙世延獄。初,世延既解中丞,出為四川平章。鐵木迭兒猶以世延劾其奸誣,怨之不已,屬其黨誘世延從弟胥益兒哈呼誣告之,逮世延置對。既遇赦,猶鍛煉成獄,請置極典,並究省、台諸臣。帝不允,謂近侍曰:「頃鐵木迭兒必欲置趙世延於死地,朕素聞其忠良,故每奏不納。」左右咸稱萬歲。 英宗至治二年八月,鐵木迭兒死。鐵木迭兒自復相以來,恃其權寵,乘間肆毒,睚眥之私,無有不報。帝覺其所譖毀者皆先帝舊人,滋不悅其所為,乃任左丞相拜住,委以心腹。由是鐵木迭兒漸見疏外,因稱疾不出。及聞拜住奉旨往立其祖安童碑於范陽,將復蒞省事。入朝,至內門。帝聞其來,遣人止之,遂怏怏而死。 三年五月,監察御史蓋繼元、宋翼言:「鐵木迭兒奸貪負國,生逃顯戮,死有餘辜。」乃命拆毀所立碑,並追奪官爵,籍沒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