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事本末[標點本] · 卷十七
世祖至元十七年十一月甲子,行《授時曆》。
先是至元初,劉秉忠言:「《大明曆》自遼、金承用二百餘年,浸以後天,宜在所立改。」未及用其議而秉忠沒。至十三年,江南略平,天下混一,上思其言,遂議改修新曆,立局以庀事,詔郭守敬與王恂率南、北日官,分掌測驗,而張文謙、張易領其事,前中書左丞許衡亦參預焉。守敬乃言:「歷之本在於測驗,而測驗之器莫先於儀表。今司天渾儀,宋皇祐中汴京所造,與此處天度不符,比量南、北二極,差約四度。表石年深,亦復欹側,宜盡考其失,更置之。」及擇高塏之所,造木為重棚,創簡儀、高表,用相比覆。又以為天樞附極而動,昔人嘗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候極儀。極辰既得,天體斯正,作渾天象。象雖形似,莫適所用,作玲瓏儀。以表之矩方測天之正圓,莫如以圓求圓,作仰儀。古有經緯,結而不動,改之作立運儀。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合而作證理儀。表高景虛,罔象非真,作景符。月雖有明,測景則難,作窺幾。曆法之驗,在於交會,作日食月食儀。天有赤道,輪以當之,兩極低昂,標以指之,作星晷定時儀。其器凡十有三。又作正方按、丸表、懸正儀、座正儀,凡四等,為四方行測者所用。又作《仰規覆矩圖》、《異方渾蓋圖》、《日月出入永短圖》,凡五等,與上諸儀互相參考。十六年,改局為太史院,以恂為太史令,守敬同知太史院事。乃進所造儀表式於榻前,指陳理致,一一周悉,自朝及夕,上不為倦。因奏:「唐開元間,僧一行令南宮說測景天下,其可考者,凡十三處。今疆宇比唐尤廣,必多方測驗,而後日月交會分數時刻之不同,晝夜長短之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之不同,可得周知。」上可其奏,乃置監候官十四人,分道而出,先從南北取直立表以測景。南海,北極出地一十五度,夏至景在表南,長一尺一寸六分,晝五十四刻,夜四十六刻。衡岳,北極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在表端,無影,晝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極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景長一尺四寸八分,晝六十刻,夜四十刻。和林,北極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景長三尺二寸四分,晝六十四刻,夜三十六刻。鐵勒,北極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景長五尺一分,晝七十刻,夜三十刻。北海,北極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景長六尺七寸八分晝八十二刻,夜一十八刻。繼又測驗,上都北極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極出地四十二度強,益都北極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極出地三十八度少,高麗北極出地三十五度少,西京北極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極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極出地三十四度半強,興元北極出地三十三度半強,成都北極出地三十一度半強,西涼州北極出地四十度強,東平北極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極出地三十四度太強,陽城北極出地三十四度太弱,揚州北極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極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極出地二十六度半,雷州北極出地二十度太,瓊州北極出地十九度太。
十七年,新曆成。守敬與諸太史同上奏曰:
帝王之事,莫重於歷。自黃帝迎日推策,帝堯以閏月定四時成歲,舜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爰及三代,歷無定法。周、秦之間,閏余乖次。至漢造《三統曆》,百三十年而是非始定。東漢造《四分曆》,七十餘年而儀式方備。又百二十一年,劉洪造《干象歷》,始悟月行有遲疾。又百八十年,姜岌造《三紀甲子歷》,始悟以月食衡檢日宿度所在。又五十七年,何承天造《元嘉歷》,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余。又六十五年,祖沖之造《大明曆》,始悟太陽有歲差之數,極星去不動處一度余。又五十二年,張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遲疾留逆。又三十三年,鎦焯造《皇極曆》,始悟日行有盈縮。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歷》,頗采舊儀,始用定朔。又四十六年,李淳風造《麟德歷》,以古歷章蔀元首分度不齊,始為總法,用進朔以避晦晨月見。又六十三年,僧一行造《大衍曆》,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交食之異。又九十四年,徐昂造《宣明歷》,始悟日食有氣、刻、時三差。又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輔造《紀元歷》,始悟食甚泛余差數。以上計千一百八十二年,歷經七十改,其創法者十三家。
自是又百七十四年,唯我聖朝,統一六合,肇造區夏,專命臣等改治新曆。臣等用創造簡儀、高表,憑測到實數,所考正者凡七事:
一曰冬至。自丙子年立冬後,依每日測到晷影,逐日取對,冬至前後日差同者為準,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後八刻半,又定丁丑夏至得在庚子日夜半後七十刻,又定戊寅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後三十三刻,己卯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後五十七刻半,庚辰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後八十一刻半,各減《大明曆》十八刻。遠近相符,前後應准。
二曰歲余。自鎦宋《大明曆》以來,凡測景、驗氣,得冬至時刻真數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時合用歲余。今考驗四年,相符不差。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每歲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二十五分為今歷歲余合用之數。
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癸酉望月食既,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黃道箕九度有畸。仍憑每日測到太陽躔度,或憑星測月,或憑月測日,或徑憑星度測日,立術推算,起自丁丑正月,至乙卯十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於箕,與月食相符。
四曰月離。自丁丑至今,憑每日測到逐時太陰行度推算,變從黃道求入轉,極遲極疾並平行處,前後凡十三轉,計五十一事,內除不的者外,有三十事,得《大明曆》入轉後天。又因考驗交食,加《大明曆》三十刻,與天道合。
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來,憑每日測到太陰去極度數,比擬黃道去極度,得月道交於黃道,共得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入交時刻,與《大明曆》所差不多。
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蓋自漢《太初曆》以來,距度不同,互有損益。《大明曆》則於度下余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牽就,未嘗實測其數。今新儀皆細刻周天度分,每度為三十六分,以距線代管窺,宿度余分並依實測,不以私意牽就。
七曰日出入晝夜刻。《大明曆》日出入晝夜刻,皆據汴京為準,其刻數與大都不同。今更以本方北極出地高下,黃道出入內外度,立法推求每日日出入晝夜刻,得夏至極長,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晝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極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晝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為定式。
所創法者凡五事:
一曰太陽盈縮。用四正定氣立為升降限,依立招差,求得每日行分初未極差積度,比古為密。
二曰月行遲疾。古歷皆用二十八限,今以萬分日之八百二十分為一限,凡析為三百三十六限,依垛迭招差求得轉分進退,其遲疾度數逐時不同,蓋前所未有。
三曰黃赤道差。舊法以一百一度相減相乘,今依算術勾股、弧矢、方圓、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積差,差率與天道實為吻合。
四曰黃赤道內外度。據累年實測,內外極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圓容方直矢接勾股為法,求每日去極,與所測相符。
五曰白道交周。舊法黃道變推白道,以斜求斜。今用立渾比量,得月與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黃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擬以為法,推逐月每交二十八宿度分,於理為盡。
是歲,有詔頒行新曆,賜名《授時》。
於是歷雖已頒,而推步之式,立成之數,猶未有成書。會太史卒,守敬乃比次篇類,整齊分秒,裁為《推步》七卷,《立成》二卷,《歷議擬稿》三卷,《轉神選擇》二卷,《上中下三歷注式》十二卷。二十三年,升太史令,遂奏上其書。又為《時侯箋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儀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星細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測二十八舍雜坐諸星入宿去極》一卷,《新測無名諸星》一卷,《月離考》一卷。並藏之官。
古歷天周與歲周小余同於日度四分之一,漢、魏以來,漸覺不齊,而破分之論起。守敬乃用百年為率,小余之下增損各一,以之上推往古,下驗方來,無不吻合。乃積年日法、演積分換之說,皆所不用。其所為歷,測驗既精,設法詳具,今且九十年,無分毫差者。舊儀既多蔽礙,且距齒有度刻而無細分,以管望星,漸外則所見漸展,尤難取的。守敬所為儀,但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環三距,設四游於赤道之上,而附直距於四游之外,與雙環兩間,同結線距端。測日月星則以兩線相望,取其正中所當之刻之度之分之秒,至為切密。八尺之表,夏至景長尺有五寸,千里為差一寸,其說見於《周官》、《周髀》,唐一行雖嘗疑之,而未之有改。守敬乃為表比古制加五倍,上施橫樑,每日中以符竅夾測橫樑之景,折取中數,視舊法但取表端之景者加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