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事本末[標點本] · 卷九
成宗大德六年三月,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祗、五方帝於南郊,遣左丞相哈刺哈孫行事。先是,國俗代有拜天之禮,衣冠器用,皆從其初。憲宗二年秋,始以袞冕拜天於日月山。又用孔氏子孫元措議,合祭昊天、后土,始大合樂,作牌位,以太祖、睿宗配。世祖中統二年夏,親征北方,躬祀天於舊桓州之西北,灑馬潼以為禮,皇族外不得與,盡如國俗。至元十二年冬,以受尊號,遣使豫告天地,下太常檢討唐、宋、金舊儀,於國陽麗正門東南七里築台,設昊天上帝、皇地祗位二,行一獻禮。自後國有大典禮,皆即南郊告謝焉。十三年夏,以下江南遣使告天地,中書下太常議定儀物以聞。制曰:「其以國禮行事。」三十一年,帝即位。夏,始為壇於都城南七里,遣司徒兀都帶率百官為大行皇帝請諡南郊,為告天請諡之始。
至是年三月,乃合祭昊天、皇地祗、五方帝於南郊,遣左丞相哈刺哈孫攝事,是為攝祀天地之始。
九年二月,復定郊祀禮。丞相哈刺哈孫等言:「祈天保民之事,有天子親祀者三:曰天,曰祖宗,曰社稷。今宗廟、社稷,歲時攝官行事。祭天,國之大事也,陛下雖未及親祀,宜如宗廟、社稷,遣官攝祭,歲用冬至,有司豫備儀物,至期以聞。」制下翰林、集賢、太常禮官皆會中書集議。議曰:「《周禮》,冬至圜丘惟祀昊天上帝。至西漢元始間,始合祭天地。歷東漢至宋,千有餘年,分祭合祭,迄無定論。時既不同,禮樂亦異,王莽之制,何足法也。今當循唐、虞、三代之典,惟祀昊天上帝。其方丘祭地之禮,續議以聞。」又:「按《周禮》壇壝三成,近代增四成,以廣天文從祀之位。今宜去其一成,以合陽奇之數。每成高八尺一寸,以合干之九九。壇設丙巳之地,以就陽位。」又:「古者器用陶匏,席用藁秸,以祀天。唐、宋而後,禮樂玉帛日益繁縟,宋、金多循唐禮。今欲修嚴,非倉卒所能備舉,宜取唐制損益而行之。」既而太常複議尊祖配天之儀,省臣曰:「自古漢人有天下,率尊祖以配天。今宗廟已有時享,郊祭止天為宜。」中丞何瑋曰:「嚴父配天,不易之制也。」不從。是歲郊祀,配位遂省。
武宗至大二年冬十月,複議郊祀禮。尚書省臣及太常禮官言:「郊祀者國之大禮,今南郊之禮已行而未備,北郊之禮尚未舉行。今年冬至南郊,請以太祖聖武皇帝配享。明年夏至北郊,以世祖皇帝配。」帝皆是之。
三年春正月,議北郊從祀、朝日夕月禮。博士李之紹、蔣汝礪議曰:「按方丘之禮,夏以五月,商以六月,周以夏至,其丘在國之北,禮神之玉以黃琮,牲用黃犢,幣用黃繒,配以后稷。其方壇之制,漢去都城四里,為壇四陛;唐去宮城北十四里,為方壇八角三成;宋至徽宗始定為再成。歷代制雖不同,然無出於三成之式。今擬取坤數用六之義,去都城北六里,於壬地選善地。於中為方壇,三成四陛,外為三壝。仍依古制,於外壝之外,治四面稍低下,以應澤中之制。宮室、牆垣、器皿色並用黃。其神州地祗以下從祀,自漢以來,歷代制度不一,至唐始因隋制,以岳鎮、海瀆、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各從其方從祀。今盍參酌舉行。」九月,太常禮院復下博士檢討儀物。是年十一月,有事於南郊,以太祖配,五方帝、日、月、星、辰從祀。
仁宗延祐元年夏四月,太常寺復請立北郊,帝不從,北郊之議遂輟。
英宗至治二年九月,韶議南郊祀事。中書平章買閭,御史中丞曹立,禮部尚書張埜,學士蔡文淵、袁桷、鄧文原,太常禮儀院使王緯、田天澤,博士劉致等,會都堂議。
一曰年分。按前代多三年一祀,天子即位已及三年,當有旨欽依。
二曰神位。《周禮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注謂:「昊天上帝」,冬至圜丘所祀天皇大帝也。」又曰:「蒼璧禮天。」注云:「此禮天以冬至,謂天皇大帝也。在北極,謂之北辰。」又云:「北辰,天皇耀魄寶也,又名旲天上帝,又名太一帝君,以其尊大,故有數名。」今按《晉書天文志》,中宮「鉤陳口中一星曰天皇大帝,其神耀魄寶。」《周禮》所祀天神正言昊天上帝,鄭氏以《星經》推之,乃謂即天皇大帝。然漢、魏以來,名號亦復不一。漢初曰上帝,曰太一,曰皇天上帝。魏曰皇皇帝天。梁曰天皇大帝。惟西晉曰昊天上帝,與《周禮》合。唐、宋以來,壇上既設昊天上帝,第一等復有天皇大帝,其五天帝與太一、天一等,皆不經見。本朝大德九年中書圓議,止依《周禮》祀昊天上帝。至大三年圓議,五帝從享,依前代通祭。
三曰配位。《孝經》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又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此郊之所以有配也。漢、唐已下,莫不皆然。至大三年冬十月三日奉旨,十一月冬至,合祭南郊,太祖皇帝配。圓議,取旨。
四曰告配。《禮器》曰:「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頖宮。」註:「告后稷也,告之者將以配天也。」告用牛一。《宋會要》於致齋二日,宿廟告配,凡遣官犧尊豆籩,行一獻禮。至大三年十一月冬至日,以質明行事,初獻,攝太尉同太常禮儀院官詣太廟奏告。圓議,取旨。
五曰大裘冕。《周禮》,司裘「掌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鄭司農云:「黑羊裘服以祀天,尚質也。」弁師「掌王之五冕」。註:「冕服有六而言五者,大裘之冕蓋無旒,不聯數也。」《禮記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祭之日,王被袞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陸佃曰:「禮不盛服不充,蓋服大裘以袞襲之也,謂冬祀服大裘,被之以袞。」《開元》及《開寶通禮》,鸞駕出宮,服袞冕至大次,質明,改服大裘冕而出次。《宋會要》,紹興十三年,車駕自廟赴青城,服通天冠、絳紗袍。祀日,服大裘袞冕。圓議用袞冕,取旨。
六曰匏爵。《郊特牲》曰:「郊之祭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注謂:「陶,瓦器。匏,用酌獻酒。」《開元禮》、《開寶禮》皆有匏爵。大德九年,正、配位用匏爵有坫。圓議,正位用匏,配位飲福用玉爵,取旨。
七曰戒誓。《唐通典》引《禮經》,祭前期十日,親戒百官及族人,太宰緫戒群官。唐前祀七日,《宋會要》十日。《纂要》,太尉南向,司徒亞終獻、一品二品從祀北向,行事官以次北向,禮直官以誓文授之太尉讀。今天子親行大禮,止令禮直局管勾讀誓文。圓議,令管勾代太尉讀誓,刑部尚書蒞之。
八曰散齋、致齋。《禮經》前期十日,唐、宋、金皆七日,散齋四日,致齋三日。國朝親祀太廟七日,散齋四日於別殿,致齋三日於大明殿。圓議依前七日。
九曰藉神席。《郊特牲》曰:「莞簟之安,而蒲越槀鞂之尚。」註:「按蒲越槀,鞂藉神席也。」《漢舊儀》,高帝配天紺席,祭天用六彩綺席六重。成帝即位,丞相衡、御史大夫譚以為天地尚質,宜皆勿修,詔從焉。唐麟德二年,詔曰:「自處以厚,奉天以薄,改用裀褥。上帝以蒼,其餘各視其方色。」宋以褥加席上,禮官以為非禮,元豐元年奉旨不設。國朝大德九年,正位槀鞂,配位蒲越,冒以青繒。至大三年,加青綾褥,青錦方座。圓議,合依至大三年於席上設褥,各依方位。
十曰特牲。《郊特牲》曰:「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又曰:「天地之牛角繭栗。」秦用騮駒。漢文帝五帝共一牲。武帝三年一祀,用太牢。光武采元始故事,天地共犢。隋上帝、配帝,蒼犢二。唐開元用牛。宋正位用蒼犢一,配位太牢一。本朝大德九年,蒼犢二,羊豕各九。至大三年,馬純色肥腯一,牲正副一,鹿一十八,野豬一十八,羊一十八。圓議依舊儀,神位配位用犢外,仍用馬,其餘並依舊日已行典禮。
十一曰香鼎。大祭有三,始煙為歆神,始宗廟則焫蕭裸鬯,所謂臭陽達於牆屋者也。後世焚香蓋本乎此,而非《禮經》之正。至大三年,用陶瓦香鼎五十,神座香鼎、香盒案各一。圓議依舊儀。
十二曰割牲。《周禮司士》:「凡祭祀,帥其屬而割牲,羞俎豆。」又《諸子》:「大祭祀,正六牲之體。」《禮運》云:「腥其俎,熟其殽。」「體其犬豕牛羊。」注云,「腥其俎,謂豚解而腥之」,為七體也。「熟其殽,謂體解而爓之」,為二十一體也。「體其犬豕牛羊,謂分別骨肉之貴賤以為眾俎也。」七體謂脊、兩肩、兩拍、兩髀。二十一體謂肩、臂、臑、、骼、正脊、脡脊、橫脊、正脅、短脅、代脅並腸三、胃三、拒肺一、祭肺三也。宋元豐三年詳定禮文所言:「古者祭祀用牲,有豚解,有體解。豚解則為七以薦腥,體解則為二十一以薦熟。」蓋犬豕牛羊分別骨肉貴賤,其解之為體則均也。皇朝馬牛羊豕鹿,並依至大三年割牲用國禮。圓議依舊儀。
十二曰大次、小次。《周禮掌次》:「王旅上帝,張氈案,設皇邸。」唐《通典》:「前祀三日,尚舍直長施大次於外壝東門之內道北,南向。」《宋會要》:「前祀三日,儀鸞司帥其屬,設大次於外壝東門之內道北,南向;小次於午階之東,西向。」《曲禮》曰:「踐阼,臨祭祀。」《正義》曰:「阼,主階也。天子祭祀,履主階行事,故云踐阼。」宋元豐詳定禮文所言:「《周禮》,宗廟無設小次之文。古者人君臨位於阼階。」蓋阼階者東階也,惟人主得位主階行事。今國朝太廟儀注,大次、小次皆在西,蓋國家尚右,以西為尊也。圓議依祀廟儀注。續具末議。
一曰禮神玉。《周禮太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註:「禋之言煙也。周人尚臭,煙氣之臭聞者,積柴實牲體焉,或有玉帛。」《正義》曰:「或有玉帛,或不用玉帛,皆不定之辭也。」崔氏雲,天子自奉玉帛牲體於柴上,引《詩》「圭璧既卒」,是燔牲玉也。蓋卒者終也,謂禮神既終,當藏之也。正經即無燔玉明證。漢武帝祠太乙,胙余皆燔之,無玉。晉燔牲幣,無玉。唐、宋乃有之。顯慶中,許敬宗等修舊禮,乃雲郊天之有四圭,猶宗廟之有圭瓚也,並事畢收藏,不在燔列。宋政和禮制局言:「古祭祀無不用玉。《周官》,典瑞『掌玉器之藏』。蓋事已則藏焉,有事則出而復用,未嘗有燔瘞之文。今後大祀,禮神之玉,時出而用,無得燔瘞。」從之。蓋燔者取其煙氣之臭聞,玉既無煙,又且無氣,祭之日但當奠於神座,既卒事則收藏之。
二曰飲福。《特牲饋食禮》曰:「屍九飯,親嘏主人。」《少牢饋食禮》:「屍十一飯,屍嘏主人。」嘏,長也,大也。行禮至此,神明已饗,盛禮俱成,故膺受長大之福於祭之末也。自漢以來,人君一獻才畢而受嘏。唐《開元禮》,太尉未升堂而皇帝飲福。宋元豐三年,改從亞終獻,既行禮,皇帝飲福受胙。國朝至治元年,親祀廟儀注,亦用一獻畢飲福。
三曰升煙。禋之言煙也,升煙所以報陽也。祀天之有禋柴,猶祭地之瘞血,宗廟之裸鬯。歷代以來,或先燔而後祭,或先祭而後燔,皆為未允。祭之日,樂六變而燔牲首,牲首亦陽也。祭終,以爵酒饌物及牲體燎於壇。天子望燎,柴用柏。
四曰儀注。《禮經》出於秦火之後,殘闕脫漏,所存無幾。至漢,諸儒各執所見,後人所宗,惟鄭康成、王子廱,而二家自相矛盾。唐《開元禮》、杜佑《通典》,五禮略完。至宋,開《寶禮》並《會要》與郊廟奉祠禮文,中間講明始備。金國大率依唐、宋制度。聖朝四海一家,禮樂之興,政在今日。況天子親行大禮,所用儀注,必合講求。大德九年,中書集議,合行禮儀依唐制。至治元年已有祀廟儀注,宜取大德九年、至大三年並令次新儀,與唐制參酌增損修之。侍儀司編排鹵簿,太史院具報星位,分獻官員數及行禮並諸執事官,合依至大三年儀制,亞終獻官,取旨。
是歲,太皇太后崩,有旨,冬至南郊祀事可權止。
文宗至順元年冬十月辛酉,帝始服大裘袞冕,親祀昊天上帝於南郊,以太祖配。蓋自世祖混一六合,至是凡七世,南郊親祀之禮,始克舉行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