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講座 · 三、大蒙古國的建立

關於大蒙古國這個名稱，過去有人稱為蒙古帝國。我們認為這個名稱容易和帝國主義混淆，所以還是稱為大蒙古國較好；而且大蒙古國這個名稱，是當時人使用的名稱，我們認為還是名從主人的好。有人稱為蒙古汗國，也是今日製造的。 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後，他又派長子朮赤西征。西伯利亞、貝加爾湖東畔的不里牙惕、八剌忽和葉尼塞河上游的斡亦剌等部落先後歸附了成吉思汗。接著成吉思汗又派人征服了巴爾喀什湖南岸的兀魯兀部。 成吉思汗統一了北方蒙古高原以後，便開始向外進攻。當時畏兀兒居住在天山地區，北自濟木薩（即別失八里）；南達吐魯番；再往西去，就是伊犁地區哈剌魯人。畏兀兒人和哈剌魯人都屬於突厥族，原附屬於西遼。成吉思汗強大起來後，畏兀兒人把西遼在那裡設立的官吏殺了，歸附於成吉思汗。哈剌魯和成吉思汗的軍隊還打過仗，但很快就投降了。這樣一來，新疆北部地區就全部歸附蒙古了。 西夏首府在今銀川，其地區包括寧夏、河套、河西走廊和青海的東北角的一部分。北宋時強盛起來。到了金占領北中國後，金、宋、西夏間的戰爭接連不斷。成吉思汗時期，西夏僧侶甚多。現在保留下來的西夏文獻幾乎全部是佛經。我們很想知道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情況，但是這方面的敘述不多。成吉思汗征服林木中百姓是在1207年。畏兀兒的歸附是在1209年。成吉思汗和西夏的戰爭一共打了四次，即：1205年、1207年、1210年和1226年—1227年。成吉思汗死的時候，西夏還沒有投降。可見成吉思汗的軍力並不強大，像西夏這樣一個小國家，先後打了四次才把它征服。 遼末耶律大石離開了北京往西遷去，經過回紇故地，擄去一部分北方民族人民，經過新疆，到達了中亞細亞。本來打算回來，結果定居在那裡了，建都虎思斡耳朵（今蘇聯吉爾吉斯托克馬克附近），稱為西遼。西遼建國先後共有八十多年，直到金朝末年還存在。它的領土東到畏兀兒、吐魯番，西至阿姆河，當時稱撒馬爾罕為河中府，與花剌子模相鄰。西遼末葉，乃蠻部太陽罕的兒子屈出律率領殘部逃奔到了西遼。西遼王把女兒嫁給他。不久屈出律召集舊部聯合花剌子模襲取了西遼王位。1218年成吉思汗派人西征，滅了西遼。 當時，中亞細亞這塊地方剛為花剌子模統一。成吉思汗攻打北京時，因久攻不下，駐紮在北京近郊。花剌子模王派遣使臣來探聽成吉思汗的虛實。成吉思汗接著派人隨著花剌子模使臣到中亞去。1218年蒙古商隊一行四百五十人走到錫尓河畔的訛答剌城。訛答剌城守將把商人殺了，財物全部沒收。成吉思汗得到這個消息後大怒，派使臣去質問花剌子模。花剌子模把成吉思汗使臣的鬍鬚剃了，遣返回來。成吉思汗當時意識到，花剌子模統一了，如果你不打它，它就會攻打你。現在花剌子模殺了蒙古商人，侮辱了使臣，正好乘機征伐它。於是決定大舉西征。 花剌子模失敗的原因主要是本國內部存在著嚴重的矛盾。當時在鹹海以北有一個康里部落，花剌子模國王的母后是康里部落人。康里官吏和大將權勢很重，經常欺壓人民，任意搶掠財物。人民非常痛恨。成吉思汗的軍隊入境後，花剌子模王在全國不能組織一支統一的抗拒力量，只有個別地方抵抗了一下。大約三年的時間，花剌子模就被消滅了。 成吉思汗滅掉花剌子模以後，從裏海派了兩個將軍去攻打欽察部。欽察部當時居住在裏海以北的烏拉爾河與伏爾加河之間的平原地帶，也是屬於突厥族。當時俄羅斯（舊譯斡羅思）的疆域剛剛到達莫斯科以東，和欽察部相鄰。蔑兒乞部被成吉思汗打敗後，逃奔到欽察。我們知道，成吉思汗的母親是從蔑兒乞部搶來的，成吉思汗的妻子也曾被蔑兒乞人搶去過。現在蔑兒乞跑到欽察人那裡去了，於是成吉思汗的軍隊進入欽察，北邊直打到不里阿耳（今喀山地區）。成吉思汗本人打到印度河邊。花剌子模王札蘭丁逃至印度。成吉思汗還從印度河派出一個大將過印度（現在的巴基斯坦地方）追趕他。 朝鮮是怎樣打的呢？金朝末年，金國的遼東守將，女真人蒲鮮萬奴獨立。金朝政府派兵去征討蒲鮮萬奴。蒲鮮萬奴逃至現在朝鮮的東北和我國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圖們江下游）一帶，建立了東真國。這時，契丹人紛紛獨立，有的從遼東跑到了朝鮮。成吉思汗以追擊契丹人為名，進入朝鮮，會同蒲鮮萬奴的軍隊以及朝鮮人擊敗契丹軍。朝鮮王答應向蒙古入貢。當成吉思汗西征時，他的兄弟在克魯倫河一帶留守老家，經常派人去朝鮮索取東西，如貂皮多少張，筆、墨多少，紙多少張。朝鮮不堪騷擾，就把蒙古使臣殺了。蒙古又派軍隊去攻打，打了好幾十年，朝鮮王就投降了。但是這已經是成吉思汗死後的事。 根據元朝的記載，蒙古人的生活內容主要是三項：第一是戰爭。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戰爭是他們最原始的生產勞動形式之一。通過戰爭進行搶掠，戰爭既用以保護財產，又用以獲得財產。其次就是狩獵，這是為了練習打仗。再就是宴享。搶掠和打獵得來東西，就大吃大喝，吃喝完了又去搶掠。主要的生活內容就是這三項。在出去搶掠，進行征服之前，首先召開一次大集會，由親王、大將和蒙古所屬的各國國王參加。在聚會中商量和決定這次到哪裡去打仗，派誰去。成吉思汗死後，由他的兒子窩闊台決定再次西征。 成吉思汗有四個兒子：長子朮赤、次子察合台、三子窩闊台、四子拖雷。成吉思汗死於1227年，第三子繼位。根據蒙古習慣，各支長子的軍隊最精銳，出征時，長子的軍隊最強。窩闊台下命西征時，四家的長子都參加，聲勢異常浩大。 這次西征的時間很久，從1236年開始，直到1242年才結束。1236年—1237年首先打到波斯的阿姆河；1238年—1239年打到高加索以北，現在那個地方的阿薩蒂民族，古代稱阿蘭，元朝稱阿速；1237年打欽察；1238年打到莫斯科；1240年打南俄羅斯；1240年—1241年打到波蘭、捷克；1241年—1242年打到匈牙利、南斯拉夫。打到南斯拉夫時，窩闊台死了，照例要召開大會推選新帝。所以戰爭到此停止，蒙古軍隊沒有繼續前進。 滅大理是在元憲宗時候。憲宗時，金朝已經滅了，只剩下南宋。元憲宗就決定先進兵西南，攻下少數民族地區，割斷長江，從而切斷南宋與四川的通路。因此，在進攻南宋以前，先打大理（現在的雲南大理，從唐朝開始建立的大理國）。從大理一直打到越南，然後回過來經過廣西，到達湖南。這是兀良合台的一支軍隊。忽必烈率領的一支軍隊自北南下，想切斷長江。可是打到湖北，受到湖北地方軍的抵抗。恰恰在這時，蒙哥在四川病死，於是忽必烈就撤退了。 在唐朝初期松贊干布統一了西藏。到了唐朝末期，西藏又分裂了，一部分逃到阿里（現在的拉達克，中印邊界中段的那一部分地區），東部建立了許多小的政治組織，尤其在宋朝時四分五裂。元憲宗時，派和里進入西藏，西藏才又統一了。元朝政府在那裡設立了十三個萬戶府。這十三個萬戶府的名字，根據《元史》的記載，目前能夠肯定的只有幾個，如沙魯、搽里八等。等到將來發現更多的材料後，希望能夠知道得更多一些。 憲宗時，派三弟旭烈兀把裏海附近的木剌夷滅掉。木剌夷是信奉伊斯蘭教的，就是《馬可·波羅行紀》中所說的山中老人。木剌夷被消滅後，旭烈兀又領兵往西，到達報達（今巴格達）。黑衣大食最後的哈里發被蒙古軍消滅了。1258年侵入美索不達米亞。1260年侵入敘利亞。又從敘利亞打到埃及的邊緣。正在這時，元憲宗死了，於是軍隊被撤回來。在這次戰役中，蒙古軍中會製造火藥的工匠被俘。於是火藥傳到阿拉伯。後來又從阿拉伯傳到了歐洲。 1263年—1264年忽必烈又派人征骨嵬。骨嵬就是現在的庫頁島。黑龍江口奴兒乾地方的人告訴忽必烈，如果過海攻打庫頁島，必須等到冬天，海上結成冰了，派兵渡海最為容易。1263年—1264年忽必烈派兵征骨嵬，先後去過好幾次。它的南邊綏芬河（恤品河）地區是元朝政府採集硃砂、水銀的地方。 以上就是大蒙古國征伐四鄰的大致情況。 蒙古軍隊所到之處，看起來好像是「所向無敵」，但是，如果我們仔細看一看當時的國際形勢和金、宋的國內形勢，就可以知道，實際上蒙古的武力並不是無敵的。 漢、唐兩朝，曾經把多種民族統一在一個國家裡，形成一個多民族國家。但是，當成吉思汗興起時，東亞、中亞和歐洲則是處在分裂衰敝的狀態，各國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就中國本土來看，則分裂為幾個國家：淮河以北是女真人建立的金國和党項人的西夏；淮河以南是南宋；雲南地區則是大理國；西藏地區則是吐蕃，而吐蕃又是四分五裂；新疆地區的畏兀兒則是西遼的一個屬國。這就是當時中國的局面。 從百靈廟、呼和浩特直到河套一帶，有一個汪古部（突厥族，信景教，是沙陀的後裔）。金朝晚期，在北方邊緣鑿了一條界壕，以防止北方民族的入侵。汪古部就在這條界壕上，替金朝防守。成吉思汗領兵南下前，汪古部就背棄了金朝，投降了蒙古。蒙古非常歡迎。這樣一來，把通向北中國的大門打開了。 成吉思汗打北京（金中都）時，並沒有攻下這個城市，只分兵在河北大肆搶掠屠殺。金朝政府送給他許多馬匹以及童男女等，他才退兵。金朝這時糧盡財絕，擔心蒙古人再次襲擊，於是皇帝就從北京逃到了河南開封。軍隊到了良鄉，契丹兵就起義了。幾年以後，金朝皇帝又逃到蔡州。宋、蒙古聯軍攻破這個城市，金朝就這樣滅亡了。 南宋是一個最沒有出息的王朝，過著萎靡不振、偷生苟活、「甘弱而幸安」的生活。「甘弱而幸安」正反映出南宋統治者的心理狀態，力圖守著西湖一團死水，每年給女真人送去大量金銀綢緞，購買一年的「和平共處」。 金國內部的民族矛盾也是尖銳的。元朝把國內各族人民分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但是這不是蒙古獨創的，是承用金朝舊制。金朝在兵權、財權上，用人也分為四等：女真人、渤海人、契丹人、漢人。女真勢力強大時，設有猛安（千戶）、謀克（百戶），駐紮在淮河以北各地，在各地村落中設立寨子。這些猛安謀克戶遊手好閒，強奪土地。金朝政府分給他們的土地，由他們收租，不夠了又向皇帝要，皇帝就奪取老百姓的土地。他們除了吃喝玩樂以外，什麼事也不干。女真皇帝南逃時，他們也紛紛跟著南逃。未逃走的多受到起義農民的報復。女真皇帝跑到開封后，黃河以北的統治力量立刻瓦解，各地人民紛紛起義。起義的群眾有的有組織，有的沒有組織。有組織的如楊安兒的紅襖軍，沒有組織的各地都有。他們嚴重地打擊了漢族和女真族地主。 這時金朝的統治階級內部也分崩離析。金朝的地主階級有兩類：一類是女真族地主，一類是漢族地主。漢族地主過去一向擁護女真王朝。當各地人民紛紛起義的時候，有的地主被殺了，有的南逃了。各地大地主紛紛武裝起來，強迫他的同族和親友占據山寨或水柵，以保護他的生命財產。在河北中部的地主，有的占據山險，有的在泊內找一個小島，強迫農民和他們住在一起，主要是為了保存勞動力。因為農民、佃戶跟起義軍走了，地主沒有勞動力就沒有飯吃。北方的地主武裝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其中一部分占領山寨、水柵的地主，等到蒙古軍一來，就投降了蒙古，成為蒙古的將領。另外還有一部分繼續擁護女真政權，金朝政府就給他們官爵，如河北的九公。只要組織武裝，就給予一個官職。這樣一來，金朝在黃河以北抵抗蒙古軍隊的力量，便幾乎全部依靠漢族的地主武裝了。因此，在蒙、金的戰爭中，漢族地主一部分投降了蒙古，一部分仍然擁護女真政權。在蒙古、女真兩個統治集團的指揮下，漢族地主階級之間也進行戰爭。此外，契丹地主也投降了蒙古。因為契丹王朝被女真人滅了以後，契丹地主很想恢複本民族的政權，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所以，蒙古軍隊還沒有進入金國境內時，一部分契丹貴族就已經投奔蒙古。當蒙古軍進入中原時，契丹地主就紛紛投降了，甚至包括文人，耶律楚材就是其中之一。這是不掌握政權的契丹地主的情況。在東北，契丹人在成吉思汗時代就建立了一些政權，如耶律留哥、耶廝不等。耶律留哥和耶廝不兩人本來是在一起建立契丹政權的，但後來耶律留哥投降了成吉思汗，耶廝不則建立了契丹國來抵抗蒙古，由於勢力孤單，不久便被消滅了。 女真統治集團內部同樣發生了矛盾。當成吉思汗圍攻北京的時候，北京城內的金朝大將胡沙虎，殺了衛紹王，立金宣宗為帝。後來大將高琪又把胡沙虎殺了。當時金朝內部就是這樣互相殘殺，當然不能抵禦蒙古軍。 這時女真將領蒲鮮萬奴在東北建立了政權（約在今朝鮮東北、延吉綏芬河一帶），國號東真。 金王朝的經濟情況也非常混亂。有的地主獨立，有的投降了蒙古，只有很少一部分繼續擁護金王朝。國內勞動力減少了，死亡率增加了。金末河北人民死亡甚多，史稱「十餘一二」。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都死亡了呢？不是的，其中一部分人逃亡，還有一部分成為蔭庇的人口。當然，死亡的人也很多。元朝人民的起義，南方比北方多。可能因為北方人死得太多了，土地不很緊張，所以起義比南方少。 金朝末年，黃河以北的山西、河北、山東一帶人民紛紛起義。金朝政府曾派軍隊去山東鎮壓紅襖軍，但是無法消滅。河北饑饉，達到人吃人的程度。人民紛紛逃往黃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地區。這個地區的人民負擔加重了，糧食成了大問題。金朝政府在山西拚命搜刮糧食，人民生活愈加痛苦。金朝軍隊及其家屬從北京南逃開封的有幾十萬人，賦役沉重，物價高漲，甚至一萬貫錢只能買一個燒餅。 在這種情況下，蒙古人打敗金軍是非常容易的。 在這裡有這樣一個問題：蒙古武力為什麼幾乎無敵於天下？ 我談一談個人不成熟的看法。首先看一看當時人對成吉思汗的評價。在《元史·太祖本紀》中說：「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滅國四十，遂平西夏。」《元史》是元朝亡國後的第二年，朱元璋下令修撰的。參加修《元史》的人多是元朝的遺臣，他們對成吉思汗的看法也可說是元朝人的看法。他們認為成吉思汗是「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反映了成吉思汗的才略和強大。成吉思汗是能夠團結部下的。成吉思汗制定了札撒（法令），札撒之外還有必里克（格言）。他說：如果有人第一次違背法令，應該用言語規誡，再次違背的，應該按格言處罰，第三次才流放；流放回來，他能悔改當然好，如不能悔改就應該投入監獄；出獄以後還不能悔改，就應該召集遠近親族加以審判和處理。並且主張：執行法令時，必須使犯罪人罪狀顯明，使他們不致懷怨，使他們認識到罪有應得，而不是出於泄憤或意氣用事。如果成吉思汗領導才幹不高，怎能採用這種教導和刑罰相輔而行的辦法呢？ 如果我們說成吉思汗就是憑這些建立了大國，那就是英雄造時勢了。事實上不完全是這樣。成吉思汗死後，窩闊台攻打金國時，金朝的末代皇帝金哀宗對蒙古的武力有一個評價，記載在《金史·完顏婁室傳》里。他說：「北兵所以常取金勝者，恃北方之馬力，就中國之技巧耳。」這裡所說的「中國」是指淮河以北的中國，「中國之技巧」也就是漢人的技巧。這時金哀宗在北方受不了蒙古軍的進逼，逃到開封去了。這是他對部下所說的話。他講的當然有一定的道理。 金哀宗對成吉思汗和蒙古強大的看法當然也是不全面的。我們應該從當時的政治形勢來分析。當時的中國以及西域的許多國家和民族，沒有一個不是處於衰敝的狀態。就中國本土來說，南宋是一個萎靡不振的王朝，金朝已經建立一百多年了，也處於衰敝的狀態。因為敵人弱了，所以相對地來說蒙古強大了。又如中亞細亞的回回（花剌子模）剛剛統一，國王（算端）信奉的宗教和巴格達的伊斯蘭教不是一個系統，國王和哈里發處於對立的地位，常常挑起內部不和。花剌子模的軍隊掌握在鹹海以北的康里人手裡，花剌子模人民對於康里貴族的專橫暴虐非常痛恨。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國家不能組織一支統一的抵抗蒙古軍的力量，但他們各自為政，蒙古人到哪裡，就在哪裡打一下，先後都被打垮了。此外受蒙古攻打的都是一些小國。當時的俄羅斯都是一些小公國，也不能組織成為一個統一的力量，因此，一打就垮了。就是說，當時蒙古人所遇到的都是處於分崩離析、四分五裂的國家，有些較大的民族又是處於衰敝的狀態。相形之下，蒙古軍隊當然是強大的了。 其次，從蒙古本身來看，這時成吉思汗統一了蒙古高原的五個集團，把原來五個集團的人力、財力、物力組織起來，民族統一了，力量強大了。在沒有統一以前，他們互相搶掠，彼此仇殺，統一以後，就不能互相搶掠了，轉而向外掠奪。 成吉思汗攻打金國時，北方的武裝地主紛紛投降了蒙古，力量逐漸強大起來。在戰爭中又俘虜了許多技術工人，如金工、木工、製造盔甲的工人等，因此武器質量也提高了。 就蒙古軍隊本身來說，他們全靠騎兵，不騎馬就無法行動。他們騎馬時，不只帶一匹馬。按照蒙古的習慣，一個最差的戰士也有二三匹馬，多的一個人有七八匹馬。這種帶著備用的馬稱為副馬。戰士是專門打仗的，管不了這麼多的副馬，就出現了專門管馬的人，這種管副馬的人叫作闊端赤。每一個戰士都有一個闊端赤，但闊端赤一定是戰士最親信的人。進攻時，一匹馬累了，就換上另一匹馬。尤其是打敗仗向後跑的時候，需要跑在敵人前面，這就需要馬匹具有持久性，因此一人只有一匹馬不行，必須帶上好幾匹馬。 漢人的先進軍事技術傳入蒙古，這是一些什麼先進技術呢？譬如西征的時候，遇到木柵，阻擋騎兵，這種木柵最好用火燒，於是蒙古人就採用了猛火油。我們知道，在北宋以前就有了煉油的技術。北宋時已經把煤油運用於軍事上，女真人也學會了，蒙古人又從女真人那裡學會了使用猛火油。當他們西征時，就採用了它。還有一種東西，在當時來說是比較新穎的技術，這就是火藥。當時火藥武器大約有三種：一種是燃燒火器，這就是火炮；一種是爆炸性火器，這就是霹靂炮，又稱震天雷；還有一種是管形火器，就是飛火槍，後來逐漸發展成為火銃。中國最早的火槍出現於1350年以前，也是世界上最早的火槍，現在還保存在軍事博物館裡。再其次就是交通。蒙古人行軍，遇到了大河就沒有辦法，過去蒙古人依靠牛皮筏子（渾脫），但是一次只能渡過一兩個人，幾萬大軍要想全部渡河就很不容易。他們把漢族的技術工人擄去後，造橋就成為漢族工人的主要任務了。還有一些技術工人會製造盔甲，技術非常高明，十分銳利的箭也射不進去。這些技巧，使它在武力方面提高了。 但是，這還不是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蒙古人到漢地以後，漢族地主階級投奔了蒙古貴族。蒙古本來只有幾十萬人，並不算什麼，但是漢族地主投降了，被封為萬戶、千戶，兵源擴大了。這些投降的武裝地主，除了漢人還有契丹人。他們長期居住在北中國，對全國的內部情況最為熟悉，為蒙古攻金創造了有利的條件，因為他們的最大敵人是女真人，所以願為蒙古拚死賣命，蒙古攻金的軍隊只有二三萬人，處於指導作戰的地位。從人的因素來看，技術人員也增加了。所謂技術人員主要是指漢族的知識分子。蒙古軍每到一地，就尋找醫、卜、星相、儒、釋之類的人。星相占卜，今天看起來非常可笑，但是我們不能用今天的眼光去看蒙古。蒙古初期非常迷信，今天能不能夠打仗，先要占卜一下。把羊胛骨鑽幾個小孔，然後放在火上一燒，於是出現了裂紋，用它來定凶吉。它起著麻醉士兵的作用，同時也用以鼓舞士氣。醫生在當時是很重要的，打了仗，沒有藥物治療，就要造成更大的傷亡；有了中國北方的醫生，傷亡就可以減少一些，但是蒙古沒有這樣的人才。成吉思汗用了一大批這樣的人，這和他在漠北時大不相同了。在軍用物資的運輸、儲存方面，則用回回商人。回回商人，長於運輸、儲藏，善於搜括。蒙古人到漢族地區來以後，人數少，必須依靠政權來擴大自己的利益，所以就使用這些人來經營商業和管理財政。蒙古的各方面力量都配備齊全了，勢力強大了，所以在西方連續取得了勝利。 那麼蒙古的兵力是不是真正強大呢？ 蒙古兵力也只是相對的強大。打西夏先後四次（1205年—1227年），歷二十二年之久，成吉思汗死時，還沒有使西夏完全屈服。像西夏這麼一個小國，還打了這麼久，可見不算強大。那麼打女真呢？從1211年起，戰爭一直沒有停止，直到1234年才滅金，前後歷時二十三年。至於南宋，用的時間就更多了。南宋還是一個最萎靡不振的國家，從1234年起，直到1279年為止，前後打了四十五年。這是當時文化最高、歷史悠久、潛在力量較強的國家。至於西方，一個城市、一個寨子、一個地域就是一個國家，當然容易被打垮了。所以說「滅國四十」是不足為奇的。漢族地區先進技術輸入，技術工人被迫為它服務，加強了蒙古軍隊的兵員、幹部、技術力量，提高了他們的戰鬥力。當時一個蒙古大將阿朮說：「所領者蒙古軍遇山水砦柵，非漢軍不可。」這句話正說明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