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釋譯 · 11　圓覺章

原典 於是，圓覺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 為我等輩廣說淨覺種種方便，令末世眾生，有大增益①。世尊! 我等今者已得開悟，若佛滅後，末世眾生未得悟者，云何安居②? 修此圓覺清淨境界? 此圓覺中，三種淨觀③，以何為首? 唯願大悲，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施大饒益。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爾時，世尊告圓覺菩薩言：善哉! 善哉! 善男子!汝等乃能問於如來如是方便④，以大饒益施諸眾生⑤，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圓覺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注釋 ①增益：根據密宗的解釋，增益是四種壇法之一，為了增益福德，祈念南方寶部諸尊。這裡是一般用法，即為眾生增加利益。 ②安居：梵文Varsa的意譯，又稱為坐夏、坐臘等，印度僧侶，在雨期的三個月時間內，禁止外出，致力於坐禪修學，此稱安居。分前、中、後三期，始於四月十六日者為前安居，始於五月十六日者為後安居，始於中間者為中安居。這裡是一般用法，意謂安居樂業。 ③三種淨觀：淨觀意謂清淨觀法。三種淨觀即修止、修觀、修禪。 ④如是方便：簡略來說有二種：一者通相方便，指修習圓覺的通方便；二者別相方便，指三種淨觀的別方便。 ⑤以大饒益施諸眾生：通過別相方便，則修止、修觀、修禪成立；通過通相方便，則圓覺可證。 譯文 於是，在廣大徒眾中的圓覺菩薩，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來，向佛足頂禮，向佛右繞三圈，長跪合掌而對佛說：大慈大悲的世尊! 您為我們詳細解說得到淨覺的種種方便法門，使末法時期的有情眾生，得到最大的利益。世尊! 我們現在已經開悟，佛滅以後，末法時期的有情眾生還沒有開悟的人們，怎樣安居? 如何修此圓覺清淨境界? 在此圓覺當中，三種淨觀，先修哪一種呢? 只願大慈大悲的世尊，為各位大眾及末法時期的有情眾生做指示，使他們得到大的利益。這樣講過以後，向佛施五體投地禮。這樣誠懇地啟請了三次，請求世尊教誨。 這時候，世尊告訴圓覺菩薩說：好啊! 好啊! 善男子! 你能夠向如來詢問這樣的方便法門，幫助各類眾生得到大的利益。你仔細聽，我要為你說。當圓覺菩薩聽到佛要說法的時候，非常高興，在座的大眾也都默然聆聽。 原典 善男子! 若佛住世，若佛滅後，若法末時，有諸眾生具大乘性，信佛秘密大圓覺心，欲修行者，若在伽藍①，安居徒眾，有緣事故，隨分思察，如我已說②。 若復無有他事因緣③，即建道場④，當立期限。若立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安置淨居⑤。 注釋 ①伽藍：全稱僧伽藍，梵文Sangharama的音譯，另譯僧伽羅摩，意譯眾園、僧園、僧院等，原指修建僧舍的住地，後轉化為包括土地、建築物在內的寺院總稱。 ②如我已說：指《普眼章》所說的妄盡還淨、隨順還圓等。 ③因緣：梵文Hetupratyaya的意譯，因和緣的合稱，因是使事物得以產生的內部主要原因，緣是使事物得以產生的外部輔助條件。 ④道場：梵文Bodhimanda的意譯，音譯菩提曼拏羅。原謂佛成道之所，後演變為修行學道之處，隋大業九年，隋煬帝下詔，全國寺院改名為道場。 ⑤淨居：於道場內安置修淨之居，如結戒壇等。 譯文 善男子! 一切有情眾生，或者佛在世的時候 (正法時期)，或者佛涅槃以後 (像法時期)，或者在末法時期，具有大乘根性的各類眾生，相信佛的秘密大圓覺心，有想修行的人，假若在伽藍，和廣大徒眾共同安居修行的話，因有種種外緣，所以各隨其能力、因緣，進行思惟體察，如我已經說過的那樣。 假若沒有其他的外緣事務，即可修建道場，應當立個期限。若立長期的話，應是一百二十天，中期一百天，短期八十天。住下來修行用功，以求證果。 原典 若佛現在，當正思惟。若佛滅後，施設形像，心存日想，生正憶念，還同如來常住之日，懸諸幡花①，經三七日，稽首②十方諸佛名字，求哀懺悔③，遇善境界，得心輕安，過三七日，一向④攝念。 若經夏首⑤，三月安居，當為清淨⑥菩薩止住，心離聲聞，不假徒眾。 至安居日，即於佛前作如是言：「我比丘⑦、比丘尼⑧、優婆塞⑨、優婆夷⑩某甲，踞菩薩乘⑾，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⑿，涅槃自性無系屬故，今我敬請不依聲聞，當與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為修菩薩無上妙覺⒀大因緣故，不系徒眾。」 善男子! 此名菩薩示現安居，過三期日，隨往無礙⒁。 注釋 ①懸諸幡花：即香、花、燈、水、果、茶、食、寶、珠、衣十種供養。 ②稽首：佛教的最高禮節，用自己最高貴的頭，向對方最卑下的足頂禮。 ③懺悔：懺是梵文ksɑmɑ音譯懺摩之略，悔是其意譯，合稱懺悔。佛教規定：出家人每半月集合舉行誦戒，給犯戒者以說過悔改的機會。 ④一向：意向於一處，沒有其餘的雜念，沒有散亂之心。 ⑤夏首：結夏安居的第一天，即四月十六日。 ⑥清淨：有二：心性清淨。這是對菩薩而言；境界清淨。這是對聲聞而說。 ⑦比丘：梵文Bhiksu的音譯，另譯苾芻、爛芻、備芻、比呼等，意譯乞士、乞士男、熏士等。佛教稱謂，指出家後受過具足戒的男僧。據《大智度論》卷三，比丘有五個意義：乞士 (靠乞食為生)、破煩惱、出家人、淨持戒、怖魔。 ⑧比丘尼：梵文 Bhiksuni 的音譯，另譯苾芻尼、爛芻尼、比呼尼等，意謂乞士女、除女、熏女等。又稱為沙門尼、比丘尼。佛教稱謂，指受過具足戒的女眾出家人。 ⑨優婆塞：梵文Upasaka的音譯，另譯為烏波索迦、優婆裟迦、伊蒲塞，意譯清信士、近事男、近善男等。佛教稱謂，指親近歸依三寶、接受五戒的在家男居士。 ⑩優婆夷：梵文Upasika的音譯，另譯優婆斯、鄔婆斯迦，意譯近事女、近善女、近宿女、信女、清信女等。佛教稱謂，指接受五戒的在家女居士。 ⑾菩薩乘：五乘 (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 之一，修六度，圓滿自利、利他二行，而到佛果的教乘。 ⑿平等性智：如來四智 (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 之一，經過修行，轉第七識末那識而成平等性智，以此證悟自、他平等之理，成為大慈大悲特別是同體大悲的理論根據。 (13)妙覺：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而不可思議，此稱妙覺。妙覺即佛果的無上正覺。小乘佛教的聲聞、緣覺二乘只是自覺，而無覺他。菩薩雖然自覺、覺他，但不圓滿，只有佛自覺、覺他圓滿，覺體不可思議。 ⒁隨往無礙：只有因緣具足，大乘菩薩即可隨往說法，所以是隨往而無礙。 譯文 假若佛在世的時候，應當用正思惟修。假若佛涅槃以後，就要設置佛像，心中作日輪觀，真正念佛，就如同如來還在世間一般，懸掛幡、供養花等，經過三七(二十一) 天，向十方諸佛禮拜稱念佛號，誠誠懇懇地進行懺悔。這樣，就能夠遇到好的境界，使心輕安。在這二十一天中，一心一意收攝妄念。 假若經過夏首，經過三個月的安居，應當為清淨菩薩安居，其心遠離聲聞，不聚集徒眾。 到安居日的時候，就在佛前說這樣的話：「我比丘某某，我比丘尼某某，我優婆塞某某，我優婆夷某某，依據菩薩大乘教法，我要先修真如寂滅行，與諸菩薩同入清淨實相，住持正法。以大圓覺境界為我的道場，身心安居於平等性智。涅槃自性本來清淨，本來解脫，無所系；本來平等，無所屬。今我敬請慈允，不依聲聞，當依十方一切佛與諸大菩薩安居三個月，為了修行菩薩無上妙覺的大因緣，決定不聚集徒眾。」 善男子! 這就叫作菩薩示現安居，過長、中、短三期日，隨往而不礙。 原典 善男子! 若彼末世修行眾生，求菩薩道①入三期者，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善男子! 若諸眾生修奢摩他，先取至靜，不起思念，靜極便覺②。如是初靜，從於一身至一世界③，覺亦如是。善男子! 若覺遍滿一世界者，一世界中有一群生起一念者，皆悉能知，百千世界亦復如是。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善男子! 若諸眾生修三摩缽提④，先當憶想十方如來十方世界一切菩薩，依種種門，漸次修行勤苦三昧，廣發大願，自熏⑤成種。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善男子! 若諸眾生修於禪那⑥，先取數門，心中了知生、住、滅念分劑頭數。如是周遍四威儀中，分別念數，無不了知。漸次增進，乃至得知百千世界一滴之雨，猶如目睹所受用物。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注釋 ①菩薩道：即圓滿自利、利他而成佛果。 ②靜極便覺：假若末法時期還沒有開悟的有情眾生，要想修奢摩他，首先達到至靜，應當首先憶想所有諸法如幻如夢，不生取著，不起惡念，不作有為，自不受報。這樣，雖然能夠了生死，仍然取著涅槃。假若知道涅槃也像昨天之夢，這就是靜極。此時的圓覺妙心，脫然畢露，所以稱為便覺。 ③從於一身至一世界：因為一切實相，其性都是清淨的。一身清淨，多身清淨，如是乃至十方眾生清淨，一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如是乃至盡於虛空，乃至於三世，一切平等，清淨不動，虛空如是平等不動。 ④三摩缽提：梵文Samapatti的音譯，另譯三摩缽提、三摩拔提、三摩跋提等。意譯等持，一種禪定名。其意謂降伏昏沉、掉舉，使力至其受位，使身心安和。欲入定時，稱為三摩缽提，正在定中，稱為三摩那 (Sama-panna)。 ⑤熏：薰習之略，唯識的前七轉識對第八識阿賴耶識的連續薰染影響作用，說明阿賴耶識中種子持續和增長的原因。前七轉識是能熏，阿賴耶識是所熏。 ⑥禪那：梵文Dhyana的音譯，意譯思惟修，新譯靜慮，與禪定意義相同，心定一境而審為思慮。靜慮之名最能代表它的含義。靜即定，慮即慧，定慧均等之妙體則為靜慮。 譯文 善男子! 假若那些末法時期的有情眾生，求菩薩道入三期，不要執著所聞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終究不可執取。 善男子! 假若各類眾生修止，應當首先達到最靜境界，不起思念，靜到極點，就覺悟了。這種最初的寂靜，從一身擴展到整個世界，也是這樣。善男子! 假若這種覺悟普遍充滿整個世界，假若這世界中有一眾生起一念頭，都能知道。百千世界也是這樣。不要執著所聽聞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終究不可執取。 善男子! 假若各類眾生修行三摩缽提，應當首先憶想十方如來十方世界的一切菩薩，依據種種方便法門，勤苦三昧漸次修行，還要發廣大誓願，自然薰習形成種子。不要執著所聽聞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終究不可執取。 善男子! 假若末世未悟各類眾生，要想修行禪那，首先採取數息法門，心中了知生念、住念、滅念的分界數目。在這樣周遍於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分別數息，沒有一念不了知的。然後漸次增進，乃至得知百千世界猶如一滴之雨，猶如親眼看見所受用之物，不要執著所聽聞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終究不可執取。 原典 是名三觀①初首方便。若諸眾生遍修三觀，勤行精進，即名如來出現於世。 若後末世鈍根②眾生，心欲求道不得成就，由昔業障③，當勤懺悔，常起希望，先斷憎愛、嫉妒、諂曲，求勝上心，三種淨觀，隨學一事，此觀不得，復修別觀，心不放舍，漸次求證。 注釋 ①三觀：即修止、修觀、修禪那。 ②鈍根：梵文 Mrdu-indriya 的意譯，又稱為鈍機。指對接受佛道遲鈍者的稱呼。《法華經：方便品》稱：「鈍根樂小法，貪著於生死。」 ③業障：因為惡業障礙正道，所以稱為業障。業障有五：一者害母，二者害父，三者害阿羅漢，四者破和合僧，五者噁心出佛身血。此稱五無間罪，犯此罪者，墮無間地獄。 譯文 以上所講的稱為三觀初步開始的方便法門。假若各類眾生普遍修行三觀，勤懇努力，這就稱為如來出現於世。 假若以後末法時期的鈍根眾生，其心想求道而不得成就，由於以前的業障，應當勤懇懺悔，經常生起希望，首先斷除憎愛、嫉妒、諂曲，求殊勝上心，三種淨觀隨便學習其中任何一種，如果這一觀不得成就，再來修習另外一觀，但心不棄捨，逐漸求得證悟。 原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圓覺汝當知，一切諸眾生， 欲求無上道①，先當結三期， 懺悔無始業。經於三七日， 然後正思惟，非彼所聞境， 畢竟不可取。奢摩他至靜， 三摩正憶持，禪那名數門， 是名三淨觀。若能勤修習， 是名佛出世②。鈍根未成者， 常當勤心悔，無始一切罪； 諸障若消滅，佛境③便現前。 注釋 ①無上道：佛道至高無上，所以稱為無上道。 ②佛出世：意謂佛出現於世界。大乘佛教認為一時有多佛出現，《俱舍論》卷十二有二說：說一切有部認為：無邊世界只有一佛出世。其他論師認為：無量世界有無量佛出世。 ③佛境：包含一切事物不可思議的佛境界，《華嚴經》卷二稱：「諸佛境界不思議，一切法界皆周遍。」 譯文 這時候，世尊為了重新宣講這個意思，而說如下偈頌： 圓覺菩薩! 你應當知道，所有的一切各類眾生，要想求得成佛的無上大道，先要準備長期、中期、短期三期專修，懺悔自己無始以來的業障。經過三七 (二十一)天的專修，然後進行正確思惟，不要執著所聽聞的一切境界，這一切境界終究不可執取。修止至靜，通過三摩缽提憶想十方如來，修行的禪那是數息觀，三淨觀是修止、修觀、修禪那。假若能夠勤苦修行這三種法門，等於佛再來世間。鈍根修法不得成就者，其心應當經常勤求懺悔，懺悔過去無始以來的一切業障；假若各種業障都消除了，佛的境界便一一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