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吸收力的心靈 · 第13章 運動在兒童發展中的作用

所有運動都有一個非常精密、微妙的機制。對於人類來說，所有這些東西也都不是與生俱來的，它是通過兒童在生活中的各種活動來形成和完善的。 現在是我們重新審視有關運動的教育理論的時候了。我們尤其錯誤理解了運動在孩子童年時期的作用，一系列錯誤的觀點使我們忽視了運動的真正作用。在學校里，我們更注重智力教育，卻忽視了運動的作用。我們僅僅冠之以「練習」、「身體教育」或「遊戲」等名稱，卻忽視了運動與心理發展之間的密切關係。 讓我們想一想人類異常複雜的神經系統吧。首先，我們有大腦（中心）。其次，我們有各種感覺器官，搜集感覺信息，並將其傳至大腦。再次，我們有肌肉。 因此，人體結構有三個主要部分：大腦、感覺器官和肌肉。運動是這些精密組織工作的最終外在表現。實際上，人只有通過肢體運動才能表達自己的意願。即使是最偉大的哲學家也要通過說或寫來闡述他們的思想，這就涉及肌肉的運動。如果無法表達，他的思想又有什麼價值呢？他們表達思想的渠道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肌肉。 如果我們對動物進行觀察就會驚異地發現，它們只能通過運動來表達自己。人忽視運動似乎有點不大合乎邏輯。 心理學家認為，肌肉是中央神經系統的一部分，這些部分協調工作才能使人與周圍環境建立聯繫。實際上，大腦、感覺器官和肌肉通常被人們稱為「關係系統」，也就是說它們負責與外界生物、非生物或其他人進行接觸。沒有這些器官的幫助，人就不能與周圍環境和他的同類進行接觸。 與此相比，人體的其他部分就顯得有些自私了，因為它們只為人本身服務。這些部分可以保持人類的存活或者說是「成長」。因此，這些部分被稱為「生長器官和系統」。成長系統只幫助人成長和存活，只有關係系統才保持人體與外界的聯繫。 生長系統促進人體生長，為人體健康服務，但神經系統卻有所不同。沒有神經系統，我們就無法看到周圍世界的美麗，無法完善我們自己的思想，它是我們所有靈感的源泉。因此，我們不應該把它降低到成長的層面上來。如果我們所持的標準僅僅與自我完善有關，僅僅與提高我們的精神層面有關，那我們就會陷入精神傲慢的漩渦。這可能會是人類所犯的最大錯誤。動物的行為不僅讓它們有美麗的軀體和優美的動作，還可能有其他更為深遠的目的。 同樣，人的生命也是有目的性的，僅僅達到更高的精神境界和內心完美還遠遠不夠。從自然的角度講，人類可以或應該追求更高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境界，但生命如果以此為最終目的的話，它就是徒然和沒有意義的。那麼，大腦和肌肉的存在又有什麼作用呢？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宇宙的一部分，並且是為宇宙經濟、有效地運轉服務。如果我們精神豐富、情感完美、具有高尚的道德，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我們自己，它應該在整個宇宙的精神世界中都占有一席之地。 精神的力量是一種財富。我們必須使它們產生應有的作用，使其他人感受到這種力量。精神力量必須通過表達和使用來完成人類之間關係的循環。如果人類精神只為自我服務，那它就沒有任何價值。如果我們只注重自己，那我們就忽視了人生的重大意義和人生的目的。如果我們相信有來生，我們可能會對自己說：「現在好好活著，下輩子就會更好」，這是一種自私的想法。這樣想，我們就會把精神層面降低到生長層面。如果我們永遠只想著自己，我們就會永遠自私。相反，我們必須在生活和教育中持另一種觀點。大自然賦予了我們許多能力，這些能力必須得到發展和使用。 以下的比喻可能有助於我們理解。我們知道，為了保持身體健康，心、肺、胃等器官必須正常工作。我們也可以把這條原理應用到關係系統——中樞神經系統。大腦、感覺器官和肌肉必須協調工作。這個系統只有在所有部分都正常工作時才能發揮作用，任何一部分都不能忽視。 我們要發揮大腦的作用，必須同時將其他部分也發動起來。完成任何一種運動都需要幾個部分的協調工作。換句話說，良好的精神狀態只有通過運動才能獲得。從這一點出發，我們必須考慮運動問題。運動依賴於中樞神經系統。關係系統有三個組成部分，但它是一個統一的整體。作為一個整體，它們只能共同完成一項工作。 圖8　從星雲階段到符合語法形態的有意識表達階段的語言發展 我們現在所犯的一個最大錯誤，就是把運動與其他功能割裂開來看待。我們只把肌肉看作一個為健康服務的器官。我們進行體育鍛煉只是為了保持身體的健康，以改善呼吸、吃飯和睡眠。學校教育也持這種觀點。從心理學角度講，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如讓一個高貴的王子去放羊一樣。我們的王子——肌肉系統怎麼能去「放羊」呢？ 這個錯誤可能會導致很大的傷害，導致運動與思想的脫鉤。我們在設置課程時不但應該考慮兒童的大腦，也應該考慮他們的身體。我們不應該忽視大自然的任何一項賜予。將身體與思想分開來考慮，就會破壞大自然賦予它們的連續性。但是運動的真正目的並不只是強身健體，運動要服務於整個大自然。 運動要發揮作用必須與大腦進行合作。這不僅僅是思想與行動兩者同時存在的問題，而是通過運動表達一種更高的生命形式。假設人的軀體僅僅是一堆肌肉，沒有大腦，那麼發展就只會存在於生長層面，大腦與肌肉的發展就不會同步。思想不通過肌肉就無法準確地表達。如果這樣人就無法達到獨立，大自然的智慧賦予我們的東西也就沒有得到充分利用。 當我們討論心理發展時，很多人可能會說：「運動在心理發展過程中有什麼作用？我們現在是討論心理問題！」我們也總是想像智力活動就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是心理發展必須與運動聯繫起來，並依賴於運動。教育理論和實踐對這一問題進行考慮是非常必要的。 直到現在，幾乎所有的教育工作者還堅持認為，運動和肌肉系統僅僅有助於呼吸、循環系統和身體的強壯。但新的觀點認為，運動對心理發展非常重要。心理和精神的發展都離不開運動，如果沒有運動（心理的），健康與發展是不可能實現的。 我們也可以在自然界中找到很多證據。如果我們仔細對兒童的發展進行觀察，就會對此更加深信不疑。我們通過仔細觀察才發現，兒童是通過運動來發展大腦的。 拿語言的發展來說，語言是隨著發音器官肌肉的成長來不斷提高語言能力。通過對兒童的觀察，我們還發現，兒童是通過運動來提高自己的理解力。運動幫助大腦發育，發育後的大腦對運動又起幫助作用。這是一個循環過程，因為大腦和運動都是同一個體的兩個部分。當然，器官也有它的作用，感覺器官活動機會少的兒童會處於一個很低的心理水平。 大腦所控制的肌肉現在被稱為隨意肌，也就是說它受意志的控制，而意志則是大腦活動的最高表現形式。如果沒有意志能力，心理能力就無從談起。因此，如果隨意肌由意志控制，那麼這些肌肉必定會形成一種心理器官。 身體的大部分由肌肉組成，骨骼只對肌肉起支撐作用。由於這一原因，它們也必須形成一個相似的系統。我們肉眼所能看到的人和動物的外在表現是骨頭和肌肉。隨意肌是我們看到最多的部分。隨意肌的數量很大，研究隨意肌之間的區別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這些隨意肌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短、有的長，它們都有各自不同的作用。如果一塊肌肉向某一方向拉動，則必定有另一塊肌肉向另一個方向拉動。這兩個相反的力量越強烈，運動就越精細。如果我們重複一種運動或做出一種新的運動方式，兩個力量相反的肌肉之間就會更加和諧。這不是一種簡單的和諧，而是一種矛盾的和諧。 我們還不完全了解這種相反的力量，但我們每一個有意識的運動都是通過它們來控制的。對於動物來說，這種內在的和諧是自然界賦予的。老虎跳躍的英姿、松鼠的靈巧都得益於這種相反的力量。我們經常感嘆很多機器工作有多麼精密，比如鍾，它就是由兩個力量相反的輪子控制的。 所有運動都有一個非常精密、微妙的機制。對於人來說，所有這些東西也都不是與生俱來的，它是通過兒童在生活中的各種活動來形成和完善的。與動物不同，人有非常豐富的肌肉，幾乎可以學著完成任何種類的動作。當然這不是指強壯肌肉，而是指加強肌肉之間的協調能力，兩者完全不同。 問題是對於人來說，他們的肌肉最初是不能協調運動的，人只有通過大腦才能對運動進行完善。換句話說，人具有某種達到和諧的內在力量，一旦這種力量出現，他就會通過不斷的練習來完善自己。很顯然，人本身是完成這一過程的主要因素。 神奇的是，人不像動物那樣有一種固定的運動方式，但人可以決定和選擇學習哪種運動。許多動物具有爬、跑、游的能力，但人本身不具有這樣的能力。相反，人只有一種能力，那就是人可以對所有這些能力進行學習，並且會比動物做得更好。 但這些潛能的發揮有賴於不停的努力。人要通過大量的重複練習才能做好這些動作。在這一過程中，肌肉之間會協調工作，因為神經之間可以自然地達到最佳和諧，同時受意志的控制。 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人能夠完全發揮出大自然賦予他們的肌肉的所有能力。正如一個人出生時就擁有巨額財富，他不可能在一生中把這些財富全部用完，但他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選擇。一個人可能會成為專業的體操運動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出生時就具有體操運動員的肌肉。專業舞蹈演員也並不是天生就有跳舞的能力。體操運動員和舞蹈演員是通過自身意志來發展自己的。每個人的肌肉都可以做各種各樣的工作，他本人可以對此進行選擇。他的大腦會對此進行指導。對於人來說，沒有什麼是天生就能做的，但他們將來做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這就取決於他們的意願。 人與動物不同，並非所有人都會選擇相同的發展方向。甚至在很多人都在研究同一種藝術時，他們之間的研究方向也會有所差別。就像寫字，我們都能寫字，但是每個人的字體都有所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 人的工作是通過運動表現出來的。他的工作則是其思想的外在表現，同時也發掘了他內在的運動潛能。如果一個人不能發展他的整個肌肉組織，或僅僅讓他的肌肉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他的心理也會因為運動的原因停留在一個較低的水平。 因此，一個人的心理生命會受他所從事工作的影響。從來不工作人的心理生命處於一種非常嚴重的狀態，因為雖然我們不能發揮肌肉的所有潛能，但如果我們總是坐在那裡會對一些使用中的肌肉造成影響。他的生命力也會大大減弱，這就是體育和遊戲成為學校必修課程的原因，它可以防止肌肉系統的退化。 從這一角度講，我們應當遵循學校的計劃，交替進行腦力和體力活動，做到有張有弛。這樣才能使兒童的整個肌肉組織得到有效鍛煉。這與對某項特殊技能的學習沒有任何關係。現代教育通常注重書法的學習，以便把受教育者培養成一名職員，這與上述觀點是完全背道而馳的。根據我們的了解，這種教育專業訓練不能達到運動的目的。我們的想法與此不同。我們認為，兒童通過提高運動協調能力來完善自己的心理，進而通過心理來影響運動。 大腦如果離開運動就會獨立發展，好像不受運動影響一樣。運動不受大腦影響的情況會偶然出現。這種情況是有害的。運動對於任何與周圍環境進行接觸，以及與他人建立關係的人來說都至關重要。運動必須在此基礎上進行發展。 運動是為人的整體服務的，是為人與外界的聯繫服務的。 現在人們的原則和觀點過多地注重於自我完善和自我實現。由於我們理解了運動的真正目的，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意識即將消失。我們將努力發揮所有的潛在能力，我們必須遵循所謂的「運動哲學」。運動是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區別。有生命的物體從來不會隨意或隨機地運動。生物的運動總是有其目的性，並遵循一定的自然法則。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所有物體都停止不動會是一個什麼樣子。如果所有的植物都停止成長，那就不會有花朵和果實。空氣中的毒素就會大大增加。如果所有的運動都停止，鳥兒在樹上一動不動，昆蟲都落到了地面，食肉運動不再徜徉，魚不再遊動，地球會變得多麼恐怖啊！ 當然靜止是不可能的，如果所有運動都停止下來，所有生物都毫無目的地運動，那整個世界將處於混亂狀態。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特殊的運動方式，都有自己的運動目的。在所有這些不同的運動之間有一種和諧的平衡，共同為完成一些目標而服務。 工作與運動不可分割。人類以及人類生活的社會與運動緊密相連。如果所有人都停止工作一個月，人類就可能會要毀滅。因此，運動不僅有利於健康，還有其社會性的一面。如果人類的運動只是為了鍛煉，人類的潛能就可能會消失，並且會失去所有創造力。 社會秩序依賴於以秩序建設為目的的運動。社會中的個體既要服務於個體本身，還要服務於社會。當我們談到人和動物的「行為」時，我們指的就是有目的的運動。這種行為是他們行動的核心，不僅滿足於個人的目的，比如打掃室內衛生，它還有更為深遠的目的，要服務於他人。跳舞是一項最個人的運動，但如果沒有觀眾（也就是沒有社會目的），跳舞也就沒有多大意義了。 我們應當了解自然法則，知道每種生命都依賴於特定的運動，而這些運動又不僅僅服務於他們自身的目的。這對於我們理解兒童的工作，並對其進行更好的指導是很有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