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思維 · 第三章 戴上眼罩的心靈

佚名 《有效思維》
著手作有效思維,首先就遇到一個嚴重的困難,那就是把我們確實知道的跟我們並不知道、只是以為當然如此的區別開來。其次,要分別什麼是有理由相信的,什麼是應當認為可疑、有待於證明的,也並不都容易。我們有理由認為某一說法是真實的,即可信的,如果有一定的證據支持這一說法,並且不跟我們已知的事實相矛盾。恐怕很少有人敢否認我們往往持有一些並非按上述意義是可信的信念。我們持有某一信念的堅定程度應當跟支持這個信念的證據的多寡成比例。可是我們往往堅持一種信念超過我們所掌握的證據所允許的程度;還有,我們有時候拒絕接受一種有足夠證據的意見。例如有些人相信所有和平主義者(1)都是膽小鬼。這些人也許知道一些人在世界大戰期間堅持和平主義原則,而他們後來的行動足以表明這些人不是堅持原則而是缺乏勇氣。但是不能因此就認為所有宣稱自己是和平主義者的人都是如此。有很多相反的證據。所以,「所有和平主義者都是膽小鬼」的說法,按照上文的有無理由的標準是沒有理由的。再舉一個例子。有些人認為人與人之間可以有遙感交通即存在著某種超感覺的認知的說法是顯然荒謬的。可是有證據證明有過這種交通。又如有些人說心理分析全都是胡說八道,弗洛伊德、容格、阿得勒以及他們的眾多信徒的各種理論都沒有什麼東西。另外有些人跑到另一極端,說是每寫一個錯字都是一種病態心理的暴露。 上面舉了些信念的例子,或者直接跟證據相牴觸,或者超過證據允許的程度,都只是向讀者舉例而已。我必須聲明,我在這本書里沒有意思勸說讀者接受我認為是推理正確的例子,或者拒絕我認為是推理不健全的例子。一個結論,即使它是論證不足而被接受的,仍然有可能是正確的。我的意圖是討論某些引導我們大家有時候承認不健全的論證、持有不合理的信念的原因;並且研究有哪些途徑能讓我們找出支持我們的結論的充分理由。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得舉例。我的例子有時候來自旁聽人家的討論,有時候來自我自己讀書看報,有時候來自我回憶我自己犯過的錯誤。這些例子往往涉及當前正在辯論之中的問題。我並不打算勸說讀者在這種辯論中站在哪一邊。如果我批評了某一論證,而讀者相信他有足夠的證據支持他的看法,他應該把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認為這個論證不健全的理由上。很多不健全的論證被人用來支持一些結論,這些結論事實上是正確的。可是,如果這個論證是不健全的,我們接受這個結論的理由就不充分。在這個程度上我們的信念就是沒有理由的,儘管不是錯誤的。 另一方面,我確實努力使讀者明白,我們這些普通男人和女人應當想清楚,有許多障礙妨害我們想清楚,這些障礙是可以克服的,只要我們有這樣的願望並且願意為此努力,這一切都是具有實際重要性的。因此,在本書的第一章和最後一章里,我都說了一些肯定的命題,我不但自己相信這些命題是正確的,並且要說服讀者也相信這些命題是正確的。有可能我在這些事情上的信念是錯誤的(當然我自己不相信它是錯誤的),支持這些信念的理由是不充分的。是不是這樣,要由讀者自己判斷。這本書是以論證為課題的一本帶論證性質的書。我要說的話只是對論證過程的正確說明。我不熱心於為我用來說明我們的各種論證方式的例子進行辯護。 說到這裡,我們必須記住,是人在思想,因而也是人在論證。是我在想,不是什麼東西在我身上想。我的腦筋不能脫離我的人格進行活動。這句話適用於所有進行思維的人。不能把一個試圖思考的人或者努力取得知識的人比作一個空桶,等待灌水。也不能把他比作吞沒東西的火焰或者照亮路徑的燈光。相反,我們從小長大,一直在養成種種習慣,經歷種種感情;我們不斷受那些人的信念和行為的影響,那些人屬於我們跟它有接觸的各種團體。所有這些都在決定我們的觀點上起作用。在前一章里我請讀者注意一個事實:不同社會團體的人持有不同的觀點,而不同的觀點又引導他們選擇不同的事實供考慮,並且對他們所選擇的事實作不同的理解。我,本書的作者,相信在討論思維問題的時候,牢記思維者所起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思維者是一個有某些固定的習慣和感情傾向的人。由於這個理由,這本書里的「我」一般是用來代表L.S.斯泰賓(即著者),而「你」則代表讀者。這樣一種談話方式用於書本不怎麼合適。用一個非人稱的「我」和一個非人稱的「你」會較為高雅,一般也較為明晰,用一個非人稱的「我們」自然更好。我所說「非人稱的」,意思是「不指一個特定的人,而是指某一群人裡邊的一個,哪一群則是由上下文決定的」。在這本書里我(著者)要說出一些肯定的命題徵求評論;這些命題之中有的是關於你(讀者)的;因此我們最好不要滑進一種錯誤,就是說,我們的討論是關於毫不相干的別人的。在我們確實是談論別人的時候,我們一定得交代清楚。有時候允許用一個非人稱的「我們」,例如本書前面用過「我們」代表「一般人」,甚至代表「英國人」。我希望上下文足夠使這種用法不引起誤解。在面對面談話的時候,不會發生什麼困難,因為我可以用手指著我,當我要表明這個「我」不是用來指任何我。當討論採取書本形式的時候,那著者我和讀者你就得盡我們的力量鬧清楚。說實話,說是一個個人寫的一本書裡邊包含一場討論,這是一種借用,因為要有兩個人才能進行討論。可是一本書是為讀而寫的;讀者也貢獻他的一份,雖然著者不能從他的貢獻得益。 這些開場白之後,讓我們來談一個人的觀點的重要性。「觀點」這個詞是一種比喻,可是一個很好的比喻。隔著海灣看山跟爬山的時候看到的山很不一樣。在國家畫廊里有一幅郝爾拜因的畫,這幅畫的顯著位置上畫著一個古怪的黃乎乎的長方塊兒。可是站在一定的位置去看,就看出來畫的是一個骷髏。畫家運用了他有關透視原理的知識,畫出一個只有從一定位置去看才顯出像一個骷髏的東西。因為看畫的人可以站在很多別的位置上,自然會說這一塊黃色是「古怪」的。「觀點」的非比喻用法強調一個事實:我們的人各不相同,我們看事情也各不相同。我必然從我的觀點看,你必然從你的觀點看。幸而人們的觀點常常部分相同,否則彼此無法交談。有時候一個人能夠使另一個人對某一件事的觀點發生相當大的改變。這就是為什麼辯論有時候有用、說教間或有效的原因。但是這種改變之所以可能,只是因為一個人能夠使另一個人採取他的觀點。毫無疑問,有時候你跟另外一個人討論某一個問題,討論了一會兒之後你覺得這種討論沒有用處,因為那個人的觀點跟你的觀點相差太大,毫無共同之處。至少是我,有過這種經驗。 讓我們來研究一下由於我與你不同而產生的某些妨害有效思維的障礙物。我們的希望,我們的擔心,我們的無知(常常是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避免的),我們對團體的忠誠,這些東西使我們養成種種成見,成為把一個問題想清楚的有力的障礙。「懷有成見」意味著「無根無據的接受理應先找根據的信念」。下文將要談到以專家證詞為根據而承認某些陳述是合理的。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要研究什麼是信任專家的根據。目前我們所要討論的是那些沒有禁得住盤問的根據的信念。我們不知道這些信念是怎麼來的;我們常常是一聽見人家說這些信念也許站不住就不耐煩。要是對於我們喜愛的信念都問一聲「我是怎麼這樣想的?」那才是個好習慣。一個誠實的回答有時候既出人意料又使人清明;它總歸是有用的。 首先,請注意,我們是有已經成為習慣的一些想法的。正像我們的身體會打上我們日常工作的烙印一樣,我們的心靈也會如此。水手們走路有他們特有的姿勢,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有人相信,水手們也有他們特有的心理狀態,例如非常非常直爽,非常非常容易受騙。我曾經聽見人說過水手們有這兩種特點,對不對我不知道。還有,你大概聽說過「律師的警覺的臉」。無疑律師們已經養成使人看起來很警覺的習慣。我們又常常說「法制腦筋」。還有別的例子,不必列舉。如果我們真是(我相信真是)用我們人格的整個力量去思維,那麼我們的思維習慣不可能不受我們如何使用我們的工作時間的影響。我提議我們每人都養成一種習慣,問我們自己一定的問題。 其次,請注意,我是建議養成一種對我們喜愛的信念提疑問(也就是好好想)的習慣。我說「喜愛的」信念,意思是這種信念是我們要保留的,是保持這樣一個信念感覺舒服的。我們要謹防假定一個喜愛的信念不會錯,因為如果它是錯的就太可怕了。我不相信有誰是完全沒有喜愛的信念的。真的,我還可以進一步,說我個人很有把握,每一個正常的人都熱烈地相信一些事情,又同樣熱烈地不相信另外一些事情。熱情不是必然要成為思想清楚的仇敵,而要完成艱巨的事業缺少不了熱情。危險在於覺得信念的熱烈為信念的正確提供保證。我們的保險在於能夠提一個疑問:「我是怎麼相信這件事的?」這個疑問的答案可能是出人意料的。然後又要問一個問題:「我怎麼得到這個信念的且不去管它,這個信念站不站得住?」這個疑問的答案可能使人清明。如果我發現這個信念是站得住的,因為我能找到支持它的根據,那麼我的信念就不僅是喜愛的,而且是合理的。如果我發現它是站不住的,那麼我就可以免於相信一種虛妄的意見。無論如何,我的查問是有用的,能夠清理我的思想。你一定注意到,我當然認為頭腦清醒這件事本身是值得的。要是不這樣認為,我就不會要寫這本書了。可是我只希望你承認思想糊塗導致行動混亂,即使是為了達到我們最最實用的目的,也還是想想清楚為好。除非你至少承認這一點,否則我說的話對你毫無意義。我們的觀點相去太遠,無從討論了。 喜愛的信念來自許多不同的來源;可是涉及的問題五花八門,只能選幾個有相當的代表性的例子。我們的喜愛的信念有些是通常所說「跟母親的奶一塊兒喝進去的」,也就是說,它們是屬於我們的文化的。有些是我們某一階級或某一時代的不加疑問的設論;有些是權威者加在我們頭上的,我們覺得這些權威比我們有知識,他們的意見我們還沒有學會去懷疑。資本家把他們的階級利益放在國家利益之上;我們自己的國家高出於別的國家之上;白種人比黑種人聰明;戰爭永遠廢除不了;沒有一個國家肯坐視它的工業對手蒸蒸日上——所有這些信念都有這一些或那一些人認為理所當然。星期五起航是不吉利的,這個迷信還在水手們中間流行。你一定注意到了我把這個稱為「迷信」,這就表示我不相信。我有一次很驚奇地發現,我所乘的從紐約出發的輪船要等到半夜零點一分才離岸,為了避免在星期五晚上起航。我想你一定常常注意到許多迷信的例子,也就是別人持有的愚蠢的信念。你和我最好也不要自稱完全沒有迷信。你也許看見過有人失手把鹽撒了,於是捏起一小撮往左肩膀後面扔去。如果他一面這樣做一面笑,你可以斷定他是把這個信念——把鹽撒了是不吉利的——當作迷信的。可是他感情上還沒有完全擺脫這個迷信。對於某些流行的迷信你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感覺,例如作為第十三個人參加宴會。有些稀奇古怪的原始迷信的殘餘有時候會在最講理性的人的行事中冒出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們的行為是深深地植根於過去的傳統之中的。我們不是純粹理性的人。要是我們能牢記這一點,我們將會避免很多錯誤。把別人的信念,包括他們的宗教信仰,稱為迷信,而對於我們自己的態度中的迷信成分毫無感覺,這是太容易了。 按照我對於「成見」所下的定義,迷信是一種成見。可是有時候「成見」還被定義為一種信念,或意見,人們所以相信它是因為如果這是真實的就對他有利。對成見作這種說明是強調我們在應該不偏不倚的場合偏向一邊的傾向。如果我們懷有成見,我們就對有待解決的問題預先作出了決斷,因而,無論這種意見有無根據,我們接受這種意見不是因為它有根據。我們稱之為迷信的東西基本上都是這樣來的。大多數(我懷疑不是大多數而是全部)迷信都有一種使它們不顯得荒謬的起源。關於撒了鹽的迷信是由於初民對鹽的重視。至於十三這個數的不吉利,也許與猶大有關。我在前面說過,當我們說「這是一種迷信」的時候,我們含有「那是別人持有的愚蠢的信念」的意思。可是我們很難畫一條明顯的線,把不包括迷信的、狹義的成見跟包括迷信在內的、廣義的成見分開。我把二者放在一起討論,用意在於強調一個事實:成見和迷信都有一個感情基礎,是從事思考的人自己沒意識到的。沒意識到某種信念和誘發這種信念的感情上的好處之間的聯繫,這是懷持成見的一個根本性的因素。一個擁有資本的人可以非常堅定地相信資本私有制對於一個國家的工業繁榮是必不可少的。這個信念的來源可能出於他要保留他的財產的欲望。於是他就構造一種論證來說明他的欲望是對的。這樣,他就不是因為他的論證使他不得不接受他的信念。他是先有信念而後找出理由來支持他的信念。這種過程被稱為「合理化」——一個不太恰當的名稱。絕不可把「合理化」理解成這樣「化」了之後的信念就真正「合理」了。你相信資本私有有利於國家興盛,別人可以同樣堅定地相信廢除資本私有制對於一個國家的工業繁榮至為重要。他也可能使他的信念合理化。兩個人都是成見的奴隸。在這個問題上,他們的心靈是閉塞的。 說到這裡,你也許要說:「這兩種信念之中總該有一個是正確的吧?」這是不錯的。可是這一點兒也不能改變這樣一個事實:任何先持有一種信念然後加以合理化的人都是有成見的人。如果你曾經在報紙上看到讀者來信議論捕獵狐狸或解剖動物,如果你對於捕獵狐狸或解剖動物既不熱烈贊成,也不熱烈反對,你一定不會不注意到,在辯論的雙方都有許多成見化裝成論證。如果你熱烈地站在某一方,你至少會注意到另一方的成見。要不,請你看漫畫大師婁大衛筆下的白林普上校。在他身上塑造了一個有成見的心靈,一個帶上眼罩的心靈,簡直妙極了。白林普上校的信念之中也有些是對的。但是他不準備追究它們的是非。白林普上校是漫畫人物,他不打算講道理:他吵,他嚷。他相信誰的嗓門兒大誰就能贏。白林普上校是閉塞了的心靈的可笑的典型,可笑是因為誇大到了極端。他的感情十分強烈,他想像不出有任何講道理的人會不同意他的意見。因此,他不屑為他的爆發式的論斷提供甚至是不像樣的理由。他覺得沒有任何懂點兒道理的人會不同意他的意見。 我相信,無可爭辯,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點兒「白林普上校」(雖然也許政治上站在他的對面)。我們每個人都對這件事或者那件事懷有成見。我們能夠看見我們鄰居眼睛裡的刺,卻常常難於發現自己眼睛裡的梁木。(2)可是我們有可能記住,每逢我們感情激動的時候,我們就容易對還在爭議之中的事情預先作出決斷。記住了這一點,我們就能努力讓自己看清楚自己懷有何種成見。於是就有可能堅決努力消除這種成見。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可以提出一些建議。可是我也知道要實行這些建議是何等困難。第一,我們必須記住:一種強烈的感情,例如恨、愛、忠誠,有封閉我們的心靈的傾向。因此,當我們感情激動的時候,我們一定要特地停下來想一想,是不是我們已經預先對問題作出判斷,以致不作衡量證據的嘗試。要發現我們是否已經犯了這種錯誤,有一個辦法,就是把我們的看法跟另外一些人的看法作一比較,那些人在這個問題上跟我們意見不同,然而看上去是跟我們一樣講道理的。其次,我們必須記住一個事實:有利於某種看法的感情上的偏向會引導我們選擇有利於這種看法的事例而忽略了任何不利於它的事實。因此,需要有意識地搜尋反面的例證。第三,我們必須不讓一種成見引導我們言過其實。「別相信他們會有什麼好事情」這句話是成見的招牌。下面從《每日郵報》的一篇文章里摘錄下來的一段話,我想可以提供作為一個例子: 英國應該採取什麼態度?最好是這樣來決定:看蘇聯要英國怎樣行事,採取相反的政策。 成見對我們的信念的影響是非常廣泛的。我們還要常常講到它對我們的論證所施加的歪曲效果。從某種意義上說,下一章是本章的繼續。此外,我們還有一些以後要談到的錯誤論證法,也未嘗不可以在這裡談。可是我覺得把關於成見的討論限制在上面所說的範圍比較方便。以上我主要是強調對我們的信念不提疑問的危險,不願意把我們的想當然的意見拉出來照一照的危險,忘記我的論證的危險,因為是我的,就可能沾染上我的為人的缺點的危險。 說到這裡,我常常遇到一種誤解,必須加以解釋。我一點也沒有這樣的意思,說是為感情所推動的思考是要不得的。正相反,沒有別的什麼足以使我作出有效的思維。我也沒有意思說熱烈的感情的存在跟思考清晰是不相容的。不錯,我們的感情越強烈,越難只考慮應當考慮的情況。但是這種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只要我們同時也要求得到健全的結論。安德烈·馬爾魯(André Malraur)說得好:「毀壞一件藝術品的不是感情而是要有所顯示的欲望。」我想仿造他的話說:毀滅清晰思考的能力的不是感情,而是要不顧憑證、只要求建立一個與感情和諧的結論之欲望。這種欲望是跟公正的衡量證據不相容的,而後者則是考實所有有關事實並且只根據這些事實得出結論的必要條件。有一位接受業餘教育的學生,別人問他對於他的教師的看法,他的答覆可以用來做例子。他的評語是: 老師老是堅持說他是不懷成見的。我不懂這樣的教育怎樣能夠幫助我們解放工人階級。(《學習和生活》,109頁) 我想,這個學生對他學習的課程採取這樣的感情濃厚的態度,一定是不利於他對這門課進行清晰的思維的。他好像不相信對一個問題的不偏不倚的陳述能夠導致他學習這門課的目的的實現。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處於為篩取證據所必需的心理狀態。他也許有這樣一種假設:沒有一個不偏向於階級戰爭的人能夠正確地敘述那些表明階級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事實。要是這樣,他就是事先設定歷史事實是與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哲學一致的了。可是,如果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哲學是正確的,那麼,一個無成見的思想家,在獲得有關的知識之後,必然會發現這個真理。如果它是不正確的,那麼認為它是正確的那種成見就妨害有效思維,除非這種成見被思想者意識到並且扣除它的影響。別的政黨里的人也對於歷史事實作出同樣武斷的肯定,絲毫不承認他們是在作出沒有證明的假設。「貨色是自家的好」這句古話的應用範圍是很廣的。 ———————————————————— (1) 即拒絕服兵役者。——譯者 (2) 見《馬太福音》七章三節。——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