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工作與無效勞動 · 有效工作與無效勞動
以上的標題可能會讓我的一些讀者匪夷所思。現今大部分人認為所有工作都是有益的。此外,很多富人甚至認為一切工作都是令人滿意的。大部分人,無論成功與否都相信即使一個人正在從事一項看起來毫無意義的工作,他也能以此維持生計,如人們常說的「他有工作」。很多成功人士毫不吝嗇祝賀與表揚的話語以此鼓勵積極樂觀的員工,因為這些員工為了神聖的工作非常勤奮並放棄所有娛樂與假期。總之,一切勞動本身都是有益的,這已經成為了現代道德信條,並為那些依靠別人的勞動而生活的人提供了便利。然而,對於那些被依靠的人,我建議他們不要相信表象,而要更加深刻地洞察此事。
首先,我們應該接受的現實是,人類只有兩種選擇:勞動或死亡。大自然不會無償為我們提供生計,我們必須通過某種程度的勞動得以生存。其次,我們應該領會,如果大自然對我們這種被迫的勞動沒有補償,她一定會悉心地在其他方面把這種延續個人與種族生命的勞動變得不僅恆久,甚至充滿快樂。
你也許確信大自然就是這樣做的,當人們身體健全,在特定情況下會對工作樂此不疲,這也是人的本質。然而,我們也必須以虛偽的口吻讚揚一切勞動,無論它是什麼。我曾經說過,有一些勞動絕非賜福,而是詛咒。如果工人罷工、選擇死亡或者我們把他們送到濟貧院或監獄,無論將其送到哪裡,對社會或者工人或許都更有好處。
你們看,這裡有兩種工作:一種有益,一種徒勞;一種算得上是賜福,減輕生活的煩惱,一種僅僅是詛咒,加重生活的負擔。
那麼,它們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答案是:一種充滿希望,另一種令人絕望。我們應該果斷地選擇第一種工作,拒絕第二種工作。
呈現在工作中、使工作變得有意義的希望的本質是什麼?
我認為這種希望由三部分組成:希望休息,希望生產,希望工作本身的快樂。希望這些都可以得到充分地、高質量地滿足;得到應得的保質保量的休息;生產出那些除傻瓜和禁欲主義者以外的人都值得擁有的產品;在工作中充分地體驗到那種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快樂;這些不只是單純的習慣,如果失去它,我們會像一個煩躁的人失去他正在擺弄的物件一樣感到煩躁不安。
我把希望休息列在首位是因為這是我們最簡單、最正常的希望。無論在一些工作中會有什麼快樂,但在所有的工作中都一定會有某種痛苦,它們像野獸般挑起我們麻木的神經讓我們開始行動,可怕地變動我們完全適應的工作。這種非人的折磨要以動物般的休息來補償。當我們工作的時候,我們必須堅信我們有不必工作的時候,而且當休息到來時,我們還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充分享受它,休息時間必須長於恢復我們在工作中耗費的精力的時間。此外,還要像動物般休息,也就是說不能被憂慮打擾,否則我們就不能真正享受休息。如果我們能得到如此充足和滿意的休息,迄今為止,我們的情況也不比野獸差。
至於對生產的希望,我已經說過,這是大自然迫使我們為之而工作。這種希望讓我們意識到我們確實生產出了一些重要物品,而不是一些無用的東西,或者至少不是那些我們想要或者我們可以使用的無用的東西。如果我們看清這一點並運用自己的意志,到目前為止,我們要比機器強大。
希望從工作本身得到快樂。在我的一些讀者,或者大部分讀者看來,這種希望一定很奇怪。然而,我認為對所有的生物而言,在發揮他們的能量時都會有一種快感,就連野獸也會對他們柔軟、敏捷及強壯的體魄感到欣喜。而一個正在工作的人在同時運用其思想、靈魂以及身體的能量,生產他認為是因他的意願而生產的、將存在於世的某個物品。他的記憶力和想像力輔佐他的工作。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思想,所有前輩的思想也同時指導他的工作。作為人類的一員,他在進行創造。工作是人類的特性,如果我們工作,那麼我們就是人類,我們的生活因此將是愉快而重要的。
因此,有價值的工作讓我們在休息中享受希望的快樂,在使用工作的產品時充滿快樂,在每天的創造技能中體驗快樂。
除了這種工作,其他的都是無價值的,那是奴役般的苦工——僅僅為了生存而辛勞;而我們生存就是去做苦工。
因此可以說,既然我們擁有一雙天平般的雙手可以權衡世人所做的工作,那就讓我們使用它們吧。幾千年的摸爬滾打之後,諸多對希望的承諾被推遲,在對人類文明進步以及取得自由的無限狂喜中,讓我們來判斷我們所做工作的價值。
現在,關於工作,文明社會中最首要的、最容易引起注意的就是不同社會階層的工作分配非常不均衡。首先,有些人,並不是少數人,他們根本不工作,也沒有任何理由;其次,有些人,並且是很多人,他們相當努力地工作,宣稱自己得到了足夠的補償並可以休假;最後,還有一些人,他們勤奮工作,可以說除了工作他們不做任何其他事,因此為了與上述我已經提到的中產階級、富人,或者權貴相區別,他們被相應地稱為「工人階級」。
顯然,這種不平等沉重地壓迫著「工人」階級,明顯傾向於毀掉他們對休息這一最基本需求的希望。單就這種情況,他們甚至都比不上曠野中的野獸。然而,我們愚蠢地把有益的工作變成無效的辛勞遠不止這些,這只是開始而已。
首先,關於不勞動的富人階層,我們都清楚,他們大量消耗卻什麼也不貢獻。因此,顯然他們要依賴勞動者養活,就像乞丐一樣,純粹是社會的負擔。近來,許多人已經開始覺察到這個問題,儘管他們還沒看清我們現行制度的弊端,也沒想到任何辦法來擺脫這種負擔;儘管他們也許還渺茫地希望下議院[1]成員的選舉投票制度,如果可能,魔幻般地朝那個方向發展。抱著這些希望或者迷信,我們不需要庸人自憂。而且,上層社會的這一階層,國家曾經很需要他們,他們的人數很少,現在他們失去了權勢,只能依賴其下面的一個階層,即中產階級的支持。實際上,正是中產階級中最成功的人士或者他們的直系後裔構成了上層社會。
至於包括商人、製造商以及社會中專業人士的中產階級,他們貌似工作相當努力,以至於乍一看還以為他們在為社會貢獻力量,而不是給社會增加負擔。但是到目前為止,儘管他們中大部分人參與勞動,但是卻沒有產出。即使是商品分銷商、醫生、(天才)藝術家,或者文人等人確實有產出,他們產出所造成的消耗大大超出了相應的比例。商人和製造商是中產階級中最強大的一部分,在為了爭取各自財富份額的相互鬥爭中他們耗費了生命與精力,這些財富是他們「強迫」真正的勞動者為他們創造的。其餘的中產階級都是寄生蟲,他們不但不為公眾勞動,反而享受特權,他們是財產的寄生蟲。以律師為例,有時他們毫不掩飾地這樣做。有時候,醫生以及上述提到的其他人自稱是有益的,但卻常常毫無用處。他們僅僅作為這個愚蠢、欺詐和專橫制度的支持者及其一部分而存在。我們必須牢記:一般說來,他們這些人只有一個目標,其目標並不是得到物質成果,而是為了他們自己或者他們的兒女贏得地位,然後他們就根本不用勞動了。這就是他們的志向以及終其一生要得到的,就算不為自己,至少為了兒女,然而這個「自豪」之位顯然是社會的負擔。儘管帶著虛偽的尊嚴忙於工作,但是他們不關心任何事情。挽救那些積極分子以及從事科學、藝術或文學創作的人們吧,這些人如果稱不上社會的中堅,也至少是這個悲慘制度中的中堅力量(多麼悲哀啊!),他們在這個體制中被奴役,處處受阻礙、遭受挫折,甚至有時被腐化。
以下是另一個階層,他們人數眾多而且非常有影響力,他們產出極少,消耗極大,因此就像乞丐一樣主要依賴真正生產者的支持。但是還有一個階層是需要考慮的,他們生產全部產品,他們除了供應自己還供給其他階層,儘管這一階層的地位低於其他階層。請注意,真正的低等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墮落。然而,專橫愚蠢體制的必然結果是很多工人並不是生產者。他們大多數都只是財產的寄生蟲,其中有一些明顯如此,如軍人,他們對抗國家在陸地和海域上的對手和敵人,為國家而戰,爭取某些無須付酬的勞動產品。此外,除了這種明顯的負擔,生產者還要承擔那些國內服務人員的消耗,首先就是那些在私人財富戰爭中從事服務的人員,像大量的文書、商店售貨員等。如上所述,他們是富裕中產階級的真正職業。這一工人團體比想像的要多得多,因為它包括所有從事被我稱作激烈的推銷業的工人,或者用一個通俗的詞語,就是對商品進行吹捧,現在已經達到如此的巔峰程度,很多商品的銷售費用遠遠超過生產費用。
此外,有很多人從事荒唐的、奢侈的物品的製作,因為富裕階層非生產者的存在導致對這些物品的需求;那些過著普通而不腐化生活的人不會奢求或者嚮往這些物品。也許有人會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我永遠不會視這些東西為財富,我認為它們不是財富而是廢物。財富是大自然饋贈於我們的,一個理性的人可以合理運用大自然的禮物。陽光、新鮮空氣、未受污染的地球、食物、衣物以及必要的舒適住房;各種知識的儲存以及傳播知識的能力;人與人之間自由溝通的方法;藝術品以及一個有抱負、有思想的真正的人創造的美,以上都是自由的、人性的、未腐化的,是人們快樂的源泉。這才是真正的財富。我很難想像除了以上所列的,是否還有其他值得擁有的東西。但是,英國的產業以及世界上的工廠,我懇求你們仔細思考一下,當想到無用的苦工所生產和銷售的大量物品是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渴望得到的時候,難道你們不會像我一樣困惑嗎?
現在,甚至出現了一個更加悲哀的行業,它強迫千千萬萬的勞動者為他們以及同胞生產其需要的物品,因為他們是下等階級。因為,如果許多人沒有生產生活,甚至只能如此空虛愚蠢地過活,那麼他們就會強迫大量勞動者生產無人需求的物品,即使是富人也不需要的物品,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結果:大部分人必須貧窮,並且,依賴他們所供養的上等人所發的工資生活,就連人們自然需求的物品他們都買不起,只能忍受悲慘的現實,想出各種權宜之計湊合著生活:吃粗糙而沒有營養的食物,穿不能蔽體的破舊衣服,住惡劣簡陋的房屋,甚至使那些在文明社會生活的城裡人都感到惋惜,讓他們想起遊牧部落的帳篷,或者史前野人的洞穴。不僅如此,這些勞動者們甚至必須對「時代造假」這一偉大工業發明伸出援助之手,在他們的幫助下,偽造出富人特有的奢侈品供其使用,這是多麼拙劣可笑的欺騙呀。由於工薪階層必須常常按照僱主的命令生活,他們特有的全部生活習慣都是僱主強加於他們的。
但是,試圖通過語言來表達對我們新時代備受稱讚的廉價生產的鄙視,就是在浪費時間。必須充分說明現代製造業所依賴的剝削體制需要這種廉價生產。也就是說,我們的社會存在大量的奴隸,他們的吃、穿、住與娛樂都必須像奴隸一樣得到滿足,並且,日常生活需要迫使他們必須生產奴隸特有的物品,這些物品的作用就是延續奴隸制度。
總之,關於文明國家的勞動方式,在這些國家中由三個階層構成:根本不打算勞動階層、假裝勞動但無產出階層、勞動階層,這個勞動階層受迫於其他兩個階層,常常進行無價值的勞動。
因此,文明社會浪費了自己的資源,只要現行的制度存在,這種情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以上是形容我們所遭遇暴政的冷酷語言。那麼試著思考這意味著什麼呢?
世界上存在一定量的自然材料和自然力量,還有居住於此的人類所固有的定量勞動力。在自身需求和欲望的促使下,數千年來,人類一直肩負著征服自然力量並使自然材料有益於人類的使命,即辛苦勞動。因為我們不能預見未來,在我們看來,與自然的鬥爭似乎即將結束,人類近乎取得了徹底的勝利。而且,回首歷史剛開始的時期,我們注意到在近二百年內,這一勝利進程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加迅猛,更加令人吃驚。因此,我們現代人在任何方面當然都應該比我們的前輩更加富裕。理所當然,我們所有的人都應該是富裕的,用我們戰勝自然得到的戰利品好好裝飾我們的生活。
但是事實是什麼呢?誰敢否認大部分開化的人還處於貧窮之中?他們如此的貧窮,以至於幼稚地自尋其擾,還在討論是否在某些方面他們比祖先的狀況要稍好一些。他們的祖先是貧窮,但是他們的貧窮不能用缺乏智慧的野蠻來權衡,因為除了貧窮他們什麼也不懂。所以他們應該受凍、挨餓、骯髒、露宿荒野以及無知愚昧,這些對於他們來說就像他們應該擁有皮膚一樣自然。但是對於我們,對於我們中的大部分人,文明已經孕育了欲望,她禁止我們滿足,所以,文明不僅僅是一個吝嗇鬼,也是一個虐待狂。
因此,我們戰勝大自然的勝利果實已經被盜走。我們已從在大自然的強迫下懷著對休息、收穫以及快樂的美好希望進行工作轉變成在人類強迫下的勞動——只希望為了勞動而活。
那麼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能改善這種狀況嗎?
好吧,請再次銘記:戰勝大自然的偉大勝利並不是由我們遠古的先祖實現的,而是我們的父輩,甚至就是我們自己。對於我們來說,絕望無助地坐等其變的確是一件怪異愚蠢的事,堅信我們能改善它。那麼,首先要做些什麼呢?
我們已經看到,現代社會被分為兩個階層,其中之一享有特權,依靠另一個階層的勞動供養,換言之,它強迫下等階層為它勞動,然後從此階層掠奪它所能掠奪的一切,以此剝削來的財富來維持自己成員處於養尊處優的地位,使他們的地位高於其他人,他們比下等階層的人更長命、更美麗、更值得尊敬、更優雅。我並沒有說,關於其成員肯定長壽、美麗或者優雅是自尋煩惱,我只是認為他們和下等階層相差不多,也不過如此。因為它也同樣不能公平地利用下等階層的勞動力生產出來真正的財富,反而大量浪費勞動力生產廢物。
正是這種少數人的掠奪和浪費造成大多數人的貧窮;如果可以證明這種掠奪和浪費是延續社會的需要,那麼我們應該屈服於此,沒有其他可以抱怨的了,但是受壓迫的大多數人的絕望會在某一時刻摧毀這個社會。相反,即使通過這種片面的實驗,例如,像(所謂的)合作,已經證實特權階層的存在絕不是生產財富的需要,反而是為了「統治」財富生產者,或者換言之,為了維護特權的需要。
那麼,要採取的第一步措施就是廢除特權階級,他們推卸作為人類應有的責任,而強迫他人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根據各自不同的能力,所有的人必須勞動,以此供應自己的消耗,就是說,每個人都應該勞動,最起碼能夠充分地維持自己的生計,並且應該保證自己的生活;也就是說,社會為任何一個成員以及所有成員提供福利。
這樣,真正的社會就成立了,它將依賴條件平等而存在。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利益而折磨另一個人,不僅如此,也不會因為社會的整體利益而折磨某個人。實際上,不能讓每個成員的利益得到支持的體制也稱不上是社會。
但是,現在人們的生活依然很糟糕,和很多人根本不勞動的時候一樣,比浪費那麼多勞動時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很清楚的是,在所有的人都勞動並且無勞動力被浪費的情況下,人們勞動不僅僅是希望得到他們勞動應得的那份財富,而且他們也不能失去應有的休息權利。那麼,這就是上面提到的三種希望中的兩個。當階級掠奪被廢除,每個人都將收穫自己勞動的果實,獲得應得的休息,也就是,閒暇時間。一些社會主義者也許會說我們不需要更加進步了,勞動者可以得到他們勞動的所有成果,並且可以充分地休息,這就足夠了。但是,儘管人類的專制已經從此廢除,我仍然要向自然需求的專制索賠。只要勞動令人厭惡,它將依然是一種每天必須承受的負擔,並且即使勞動的時間短暫,這也會玷污我們的生活。我們想做的是在積累財富的同時不減少我們的快樂。直到勞動成為我們生活中快樂的一部分,我們才完全征服了大自然。
把人們從強制做不必要的勞動中解放出來這第一步將至少讓我們踏上通往這一美好結局的征程;然後我們將有時間和機會來予以實現。目前,失業浪費勞動力,非生產性的工作也浪費勞動力,在這種情況下,很顯然只是一少部分人在支撐世界文明。如果我們的生活水平與現在富人和高雅的人認為滿意的水平基本一致,那麼當所有人都有效地工作來支持世界文明時,分攤到每個人所需要做的工作就非常少。我們將有剩餘勞動力,並且簡言之,我們想多富有就多富有。生活將會很容易。假如現在我們某天早晨醒來,在我們現行的制度下發現「容易生活」,那麼此制度會立刻強迫我們開始勞動,使生活很辛苦;我們應該把它稱作「發展我們的潛質」,或者類似這樣好聽的說法。勞動力的倍增已經成為我們的必需品,並且只有它持續增長,發明機器的獨創才能對我們沒有任何實際用處。每一台新機器都將帶給工人一定的苦惱,因為它擾亂了他們的專業行業;所以很多人將從熟練工人降低到非熟練工人,接著他們又漸漸地掌握了新的工作,步入正軌,所有人又將明顯地流暢工作。所有這些都在為變革做準備,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事情就將和令人驚奇的新發明出現以前一樣。
但是,當變革已經使「生活更加輕鬆」,當所有人和諧地一起勞動並且沒有人剝削勞動者或者說剝削勞動者生命的時候,在那些即將到來的日子裡,將不會強迫我們繼續生產我們不需要的東西,不會強迫我們無償勞動。我們可以冷靜地、仔細地考慮利用我們勞動力財富應該做些什麼。現在,在我看來,我認為首先我們應該利用那份財富和自由為我們所有勞動者創造出最常見、最需要以及能帶給每個人快樂的東西。因為仔細地考慮這個問題,我知道一種方法在面臨所有事故和困難時一定可以使生活愉快,那就是對生活的所有細節都採取積極樂觀的態度。為了避免你可能會認為太普遍接受的斷言不值得一提,讓我提醒你,現代文明是如何徹底阻止它的,窮人的生活被多麼骯髒甚至可怕的瑣碎所煩擾,她強加給富人的又是一個怎樣機械空虛的生活。此外,這樣的假期是多麼少啊!任何人都可以體會到成為大自然一部分,在所有相互關聯的事情中不慌不忙地,深思熟慮地並且快樂地體驗我們的生命歷程,而正是這些事情的關聯與其他人的生活聯繫在一起構建了偉大的人類集合體。
但是,如果我們意志堅定地把所有的勞動都變成合理的、愉快的,那麼我們一生也許都會擁有這樣的假期。我們必須真正的堅定,因為沒有權宜之計可以幫助我們。我已經說過,現在,這些失業的勞動力以及我們像被追捕的野獸一樣恐懼和焦慮地生活著,這是現行體系強加於我們的,它意在為特權階層的利益而生產。這裡有必要說明上述內容意味著什麼。在工資和資本的現行體系下,「生產者」(最荒謬的稱呼,因為生產者是指通過自己雙手勞動的人)控制著那些沒有特權的人,他壟斷著每個勞動者使用體內固有的勞動力進行生產的方法。他,僅僅他自己就可以利用這些勞動力,另一方面,這些勞動力商品是他資產的唯一來源,也就是說,過去勞動所積累的產品對他來說也是有價值的。因此,他購買幾乎沒有資產的勞動力,並且他們只能靠出賣自己的勞動力為生;在此交易中他的目的就是擴大資產,使之增值。很明顯,如果他支付給與他討價還價的勞動者其勞動的全部價值,那麼他就沒有達到目標。但是因為他壟斷生產性勞動力的手段,他可以迫使勞動者達成一個更有利於他,而不利於勞動者的協議;該交易是,讓他們起碼能維持生計,並根據一個足夠「高」的標準進行估算以確保他們能平靜地將其所得交給僱主,他們生產的其餘部分(事實上更大一部分)應當歸僱主所有,成為僱主隨便可以使用的財產,任其揮霍。我們都知道,這些令人嫉妒的財產得到軍隊、海軍、警察以及監獄的保衛。總之,被那些強大的物質力量保護著。在廣大的無產階級中的迷信、習俗,以及對挨餓而死的恐懼,也就是無知,使得資產階級能夠用以征服他們的奴隸。
現在,這個制度造成的其他弊病也許會在其他時候出現。我想指出的是,在目前這個制度下,我們不可能達到使勞動有吸引力的程度。並且我想強調,正是這種掠奪(沒有其他詞語比這更合適)浪費了這個文明世界的可用勞動力,強迫很多人無所事事,其他更多的人做無用功,並且強迫真正有益的勞動力從事最繁重的過度工作。因此,必須完全了解所謂的「生產者」藉助於他從其他人偷竊的勞動力的首要目的是產生盈利,而不是商品,也就是說,這種「財富」的創造是建立在工人想要維持生計的基礎之上,以磨損機器為代價的。此「財富」的真實與虛假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只要能售出並為他盈利就好。我已經說過,由於富人擁有超過他們可以合理支配的錢財,因此而購買虛假的財富,在這方面是一種浪費。除此以外,由於窮人買不起值得生產的物品,在這方面也是一種浪費。以至於資本家「供給」的「需求」不是真正的需求。他所經營的市場被可悲地、不均衡地操控著,這種不均衡是由資本與工資制度的掠奪引起的。
因此,如果我們想要實現所有人都快樂有益地勞動,就必須堅決地擺脫這個制度的束縛。使勞動變得有吸引力的第一步就是想方設法實現有成效的勞動,包括土地、機器、工廠等的資本由廣大群眾支配,為所有人的共同利益而使用,這樣我們才可能為了「供給」每個人以及所有人的真正需求而勞動,也就是說,為民生而勞動,而不是為供應盈利市場的需求——為利益而勞動——也就是強迫他人違背自己意願而勞動的勢力。
在採取第一步之後,人們開始懂得大自然安排人類要麼勞動要麼被餓死,並且當他們不再如此愚蠢地允許偷竊作為另外一種選擇,當這種美好時代來臨時,我們就解除了浪費帶來的負擔,從而發現我們擁有上述提到的大量可用勞動力,這將允許我們在合理的範圍內按照我們的意願生活。我們將不再被飢餓的恐懼驅趕而匆匆忙忙。即使現在,這種恐懼帶給文明社會大部分人的壓力也不少於純粹的野蠻人。對於一個無勞動力浪費的社會,容易提供的最明顯的必需品就是,我們應有時間仔細觀察並思考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這不需要我們的過度工作就可以實現。當現行強制等級制度造成的強迫被消除,我們面臨單純的失業時常常表達的恐懼就是產生於過多的令人反感的勞動負擔,這正是現在我們大多數人必須承擔的。
再次強調,我們認為有必要值得犧牲一些空閒時間實現的第一件事就是勞動的吸引力問題。為實現此目標不需要非常沉重的犧牲,但是的確需要一些犧牲。因為我們也許期望剛剛艱難走過了一段鬥爭和革命時期的人們最不能長期忍受純粹的功利主義[2]生活,儘管無知的人有時會譴責社會主義者追求這樣的生活。另一方面,現代人的裝飾生活已經腐爛透頂,在新的社會秩序實現以前必須完全清除。這種生活沒有任何意義,也不會產生任何意義,不能滿足從商業主義專制中解放出來的人們的願望。
我們必須在心甘情願地和愉快地開展工作的基礎上,帶著有利於我們自己和鄰居的美好想法,開始建設裝飾生活——生活的樂趣,無論是身體的還是精神的,無論是科學的還是藝術的,無論是社會的還是個人的。這種絕對必要的工作是我們應該做的,首先每天僅花費我們的一小部分時間,而且到目前為止,也不會造成負擔,但是它是日常常規的任務,因此將破壞我們每天的樂趣,除非它的存在要保持讓人可以忍受的程度。換句話說,一切勞動,即使是最常見的,必須有吸引力。
這將怎麼實現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正是本文其餘部分要解決的。關於這個問題給予一些提示,我知道所有的社會主義者會贊同所提的大多數建議,但其中一些可能看起來有些奇怪和大膽。這些意見應被視為沒有任何教條的意圖,僅僅是表達我個人的觀點。
從上述我們已經討論的全部內容可以得出的結論是:勞動要有吸引力,必須要以取得一些明顯有用的成果為方向,除非每個人自願地勞動並把它當作一種消遣。人們指望這種明顯有益的因素可以使本來令人厭惡的任務變得輕鬆愉快,因為在新的社會秩序中,社會公德或人對生命的責任將取代神學道德或人對一些抽象觀念的責任。此外,一天的工作將是短暫的,這不需要堅持。很明顯只要沒有浪費勞動,它就會是短暫的。也很明顯,很多工作現在是一種煎熬,但如果極大地縮短這些工作,它們也將很容易忍耐。
工作的多樣性是下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迫使一個人日復一日完成相同的任務沒有任何逃脫或變化的希望,這簡直意味著對他的生命進行煉獄般的折磨,只有榨取利潤的暴政才需要如此。一個人可能很容易地學習和實踐至少三種技能,戶外運動與久坐不動的工作交替進行——工作需要鍛煉強健的身體力量進行勞動,而其中頭腦要做的事更好。例如,很少有人不希望花一部分時間在最需要、最愉快的工作上,即培育花花草草。使工作多樣性成為可能的一件事就是在一個社會有序的社區所採取的教育形式。目前,一切教育的最終目的都是培養人們在商業等級制度中對號入座——這些作為主人,那些作為工人。對主人的教育比對工人更加精緻複雜,但仍然是商業性的;即使在古老的大學,學習也不太被重視,除非從長遠來看,它可以創造財富。真正的教育完全不同於此,它應該發現不同的人所適合的教育方式,並且在他們想要選擇的道路中幫助他們。因此,在適當而有序的社會中,應該教年輕人訓練他們的思想和身體具備一些技能,因為他們需要這些技能;並且成年人也應該有在相同學校學習的機會,因為個人能力的發展是教育的首要目標,而不是像現在,與為自己或者自己的主人賺錢的偉大目標相比,一切能力都次之。大量的人才,甚至是天才,在現行制度下被摧殘,並且將被這樣的制度根除,然而正是這些人將使我們的日常工作變得容易並有趣。
在這種所謂的多樣性下,我注意到一種工業產品,它已經飽受商業主義的折磨,幾乎可以說已經不存在了,並且它的確與我們這個時代毫無關聯,恐怕一些人將很難理解我不得不說的這個主題,然而因為它非常重要,我必須得說。我的意思是指當普通工人從事平凡工作的時候,他們創造的,或者應該由他們創造的另一種藝術,這些非常恰當地被稱為大眾藝術。再強調一遍,這種藝術現在已經不再存在,已被商業主義摧殘。但是從人與自然較量開始直到當代資本主義制度的興起,它是存在的並且廣泛蓬勃發展。當它存續時,人類製造的一切裝飾著人類的生活,就像自然製造的一切裝飾著大自然一樣。工人就像塑造他手中的物品一樣,很自然地裝飾它,完全沒有任何刻意的努力,從而往往很難區分他作品的純粹功利的部分和裝飾部分。現在,這種藝術的起源正是工匠們在工作中探索多樣性的必需品,儘管這種欲望引起的美是贈予世界最偉大的禮物,然而工人在工作中獲取多樣性及快樂是更重要的問題,因為它帶給所有勞動者快樂的印象。所有這一切現在已經完全從文明時代的工作中消失。如果你想進行裝飾,必須專門付費,並且工人就像生產其他商品一樣被迫生產裝飾品。在工作中他被迫假裝幸福,以至人類雙手創造的美,曾經是對他勞動最好的回報,現在已經變成額外負擔,並且裝飾品也僅僅是愚蠢的無用辛苦之一,也許是最令人厭煩的束縛。
除了工作的短暫性,刻意的有效性以及應有的多樣性,還需要另一個因素使工作吸引人,那就是宜人的(工作)環境。我們文明人如此自鳴得意地忍受的作為生產系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痛苦和卑劣,這對於整個社會是必需的,就像富人的私人住宅一定擁有適量的污穢一樣。如果這樣的富人允許他的客廳布滿灰塵,餐廳的每個角落建一個廁所,如果他習慣性地在曾經漂亮的花園裡堆滿灰土和垃圾,從不換洗被單和桌布,並且使他的家人五個人睡一張床,他一定會發現自己被瘋狂的魔爪所控制。但是這些吝嗇愚蠢的行為正是在假設的必需品的強迫下,我們在當今社會每天在做的瘋狂的行為。我請求你們立刻對反文明的精神失常行為採取行動。
坦白地說,我們所有擁擠的城鎮以及令人眼花繚亂的工廠都是利潤制的產物。資本家的生產、資本家的霸占土地以及他們之間的利益交易迫使人們向大城市進軍,為了使自己為資本家的利益服務;相同的專制極大地縮小了工廠應有的空間,以至(例如)一個極好的編制車間內部幾乎就是荒謬的場面,令人討厭至極。除了從人們的生活中壓榨利潤,以及為那些壓榨的奴隸生產廉價商品供他們使用的必要,所有這一切沒有其他的必要。一切勞動力還沒完全被打入工廠,通常不需要這樣做,但利潤暴政除外。所有從事這些勞動的人們決不需要被迫擠在像豬圈一樣的狹窄城市宿舍。為什麼他們不能在寧靜的鄉村住宅,或工業學院,或小城鎮追求自己的職業夢想,或者簡單地說,在他們生活最幸福的地方追隨職業目標,他們沒有理由不這樣做。
對於那些必須大規模地與當下這個工廠制度有關聯的勞動,一切都井井有條(儘管在我看來還是有缺點),至少將有機會享受一種豐富的、渴望的並被愉快包圍的社會生活。工廠也可能是智力活動的中心,裡面可能有多種多樣的工作:對於每個人來說,必要的機器維護保養或許僅僅是每天工作的一小部分。其他工作範圍很廣,可能從培育周邊國家進口的食物到藝術和科學的研究和實踐。從事這樣工作並且主宰自己生活的人,將不允許任何匆忙和目光短淺迫使他們墮入持久的骯髒、騷亂以及缺乏住所的深淵。適當地應用科學可以使他們擺脫廢物,即使不能完全摧毀也能最大限度地減少目前使用精心設計的機械製造出的種種麻煩,如煙霧、惡臭和噪音;他們也不會容忍自己工作或生活的建築物及房屋成為美麗乾淨的地球表面上的醜陋污點。把工廠、建築物以及工作棚建得如同家一樣體面、便利,從這一點開始,他們將準確無誤地繼續使它們不僅好,不惹人討厭,甚至將它們建得美麗,現在,某段時間被商業貪婪所殘害的建築的輝煌藝術將重生並繁榮。
所以你看,我認為在一個適當的、秩序井然的社會中,對有益的意識、從事工作時應有的求知興趣,多樣性以及令人心情舒暢的工作環境可以使工作更加有吸引力。但是由於所有的人都希望如此,我還要求每日工作時間不應令人乏味的長。可能有人會說,「你怎麼能使最後這項要求和其他要求協調一致呢?如果工作被改革的如此完善,那麼生產出的商品不會非常昂貴嗎?」
如同我以前所說的一樣,我的確承認要使勞動有吸引力,一些犧牲是必需的。我的意思是,包括各種勞動在內,在一個自由的社會中我們還像現在一樣以同樣匆忙的、骯髒的、混亂的、無精打采的方式工作,如果我們對此可以心滿意足的話,我們可能會把每天的勞動時間縮短得比我假想我們應當縮短的多得多。但是如果我們真的滿足,這將意味著我們新贏得的自由條件會拋棄我們,留下我們無精打采、可憐兮兮;如果我們像現在這樣優哉游哉,那麼我的主張根本不可能實現。為提高我們的現狀使其達到全社會呼籲的理想標準做一些必要的犧牲,我們對此應該知足。不僅如此,我們應該以個人身份積極踴躍地奉獻更多的時間以及犧牲安逸的生活來提高生活水平。為了這些目的,為了對工作的熱愛以及為了工作產品,人們,無論是個人形式還是組織形式在希望創造快樂的鼓舞下,都將自由地生產那些為所有人服務的生活裝飾品,然而現在他們卻被收買僅為服務少數富人而生產(或者假裝生產)。一個完全沒有藝術或文學的文明社會生活的實驗尚未被嘗試過。過去文明的墮落和腐化可能把這種對快樂的否認強加於將從灰燼中重生崛起的社會。如果必須如此,我們會接受功利主義這個過渡階段作為最終藝術的基礎。如果殘疾人和挨餓者從我們的街道上消失,如果地球同樣地養育我們所有人,如果太陽同樣地照耀我們所有人,如果地球的輝煌戲劇——白天和夜晚,夏天和冬天——可以被我們每個人(以及所有人)所理解並喜愛,那麼我們可以負擔得起停滯片刻,直到我們從過去腐敗的恥辱中淨化出來,直到藝術再次在從恐怖的奴隸時期以及羞愧的強盜時期解放出來的人民之中崛起。在此期間,在任何情況下,對工作的改善、思考以及審議的確需要付出代價,但不是以強迫長時間勞動的方式。新時代,我們發明了機器,這些對於過去人類來說應該是瘋狂的幻想,並且至今我們仍沒有任何用途。
他們被稱為「節省勞動力」機器——一個常用語意味著我們對機器的期望;但是我們沒有得到我們所期望的。它們真正的「功勞」是使熟練工人降低到非熟練工人隊伍,增加了「勞動後備軍」的數量——也就是說,增強了工人生活的不穩定因素並且加強了那些操作機器(像奴隸侍奉主人一樣對待機器)的工人的勞動強度。在積累勞動力僱主們利潤的同時,所有他們採取的方法或許順便迫使他們在彼此激烈的商業戰爭中耗盡利潤。在一個真正的社會中,這些別出心裁的奇蹟將首次用於最大限度地減少花費在乏味勞動上的時間,通過他們的方法大幅減少後,以至對於每個人來說可能僅僅是一個很輕的負擔。尤其是當這些機器的改進是否有利於個人已經不再懷疑,而是是否將有利於社會時,那麼這些機器肯定會大大地改進。
機器的普通用途就到此為止,一段時間後當人們發現不需要再為起碼的生活擔憂時,機器使用很可能就有所限制,並且人們學會在手工藝中獲得興趣和娛樂,謹慎細心地製作手工藝比機械工作更加有吸引力。
此外,由於從每天挨餓的恐怖時期解放出來的人們發現了他們真正需要的,除了自己的需要不再被任何事情強迫,他們會拒絕生產現在被稱為奢侈品的絕對愚蠢的商品,以及現在被稱為廉價商品的有毒害物品和廢物。當僕人不再穿毛絨馬褲時就沒人會生產這些褲子,同樣當沒有人被迫放棄真正的黃油,也不會有人浪費時間生產人造黃油。摻假法只有在滿是盜賊的社會才需要——在這樣一個社會中它們是無用武之地的。
社會主義者經常被問到,在新形勢狀態下比較艱苦、比較令人厭惡的工作將如何進行呢?在我們知道舊社會的哪些物質將消失以及哪些將經受住變革帶領我們走向巨大的變化之前,試圖徹底地或可信地回答上述問題將是挑戰不可能完成的事,即從舊社會物質中建立一個新社會的藍圖。然而不難設想一些調整,通過調整讓那些從事最艱苦工作的人的工作時間到最短,此外上文中討論的工作的多樣性專門適用於此。再一次強調,一個人終其一生都絕望地從事一項令人厭惡並永無休止的任務,這種分配足夠符合神學家們想像出的地獄生活,幾乎不適合任何其他形式的社會。最後,如果這種較辛苦的工作是某種特殊的工作,我們可以假想召喚特殊的志願者從事此項工作,他們肯定會英勇獻身,除非在自由狀態下人類奴隸時期所擁有的勇敢剛毅可能已經消失殆盡。
可是如果有這樣一種工作,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它令人厭惡的本質,如縮短持續工作時間,或者通過工作循環中的間歇,或者可以帶給從事此項工作的人一種特殊奇特的有益感(因此得到的榮譽感)都無濟於事——如果有這樣一種工作無論如何對工人都是一種折磨,那麼該怎麼辦呢?好吧,讓我們看看如果不做這樣的工作,天是否會塌下來,如果它稍好一點點,天可能會塌下來,但是這種工作的產品不值得我們付出代價。
現在我們已經看到,在任何情況下一切勞動都是對勞動者的賜福,神學的教義是虛偽的,欺騙的;從另一方面說,只有伴隨著對休息和娛樂應有的希望,勞動才是令人滿意的。我們已經權衡過文明社會中的工作並且發現了它的缺陷,由於它最缺乏希望,並且因此我們看到文明已經為人類孕育了可怕的詛咒。但是,我們也看到世界上的工作如果沒被愚蠢、暴政以及對立階級間永久的衝突所浪費,那麼應該懷著美好希望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
因此,為了可以懷揣著美好希望在愉快的氛圍中生活和工作,我們需要的是和平。如果我們可以相信別人的話語,那麼就有如此渴望的和平,但是事實卻是人們不斷地把和睦拒之門外。但對於我們,讓我們下定決心並且不惜一切代價來贏得和睦。
代價可能是什麼?誰知道?可能以和平的方式贏得和平嗎?唉,怎樣贏得呢?我們被錯誤和愚蠢完全包圍,以致我們必須想方設法與它們鬥爭到底:直到我們生命的終結這場鬥爭也不會結束,也許沒有結束的明顯希望。可能我們可以期待看到的最好結果就是鬥爭日益清晰,日益激烈,直到最終公開爆發,由較慢的、更加殘酷的「和平」貿易手段轉為相互殺戮的實際戰爭。如果我們有生之年可以見證這些,那麼我們應該看到更好;因為這意味著富人階級意識到他們的錯誤和掠奪行為並且有意識地使用公開暴力保護自己;那麼這場鬥爭將很快結束。
但無論如何,無論我們為和平而奮鬥的本質是什麼,只要我們視之為穩定目標,專心致志,並永遠把它放在心上,未來和平的光芒將照亮我們生活中的一切混亂和煩惱,無論是看起來瑣碎的煩惱還是明顯悲慘的麻煩;我們至少還應懷揣過真正人類的生活的希望:除此以外,當今時代給不了我們任何更偉大的獎勵。
[1] 下議院(House of Commons)是英國最高立法機關英國議會的一部分。其成員由民主選舉產生。——譯者注
[2] 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是倫理學中的一個理論,也稱效益主義。提倡追求「最大幸福」,認為決定行為適當與否的標準在於其結果的實用程度。——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