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和沒錢人 · 第二十三章

海岸警衛隊的小型武裝快艇拖著海螺王后號,在礁石和群島間的執行警衛任務的航道上開過來。不算強烈的北風逆著升起的潮水颳起交叉海浪,那艘小型武裝快艇在海浪中被拋上拋下,可是那艘白船被拖著,從容而順當。 「要不是起了一點兒風的話,船不會顛的,」海岸警衛隊艇長說。「它得很好被拖著。那個羅比造船廠造的都是好船。你能聽出他那些胡話說的是什麼嗎?」 「他的話聽不出有一點兒意思,」那個副手說。「他的神智完全不清了,盡在說胡話。」 「我想他死定了,」艇長說。「肚子上受了這樣的槍傷。你以為他殺了那四個古巴人?」 「誰也說不準。我問了他,可是他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咱們再去跟他談談,好不?」 「咱們去看看他。」艇長說。 他們讓舵手待在舵輪前,順著航道把船開過那些信標,從駕駛室後面走進艇長室。哈里·摩根躺在那兒的鐵管床上。他的眼睛原來閉著,可是艇長撫摸他寬闊的肩膀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你覺得怎樣,哈里?」艇長問他。哈里望著他,不說話。 「你要我們給你拿點什麼嗎,老弟?」艇長問他。 哈里·摩根望著他。 「他聽不見你的話,」那個副手說。 「哈里,」艇長說,「你要什麼嗎,老弟?」 他用擺在床旁常平架上的水瓶打濕了一條毛巾,沾濕摩根的開裂得很厲害的嘴唇。嘴唇乾燥、烏黑。望著他,哈里·摩根開始說話了。「一個人,」他說。 「當然嘍,」艇長說。「說下去。」 「一個人,」哈里·摩根說得很慢。「再怎麼都得不到一點兒都得不到確實不能絕對找不到一條生路。」他停住嘴。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說下去,」艇長說。「告訴我們,誰幹的事兒。這是怎麼發生的,老弟。」 「一個人,」哈里說,這會兒用他那雙長在高顴骨的闊臉上的窄眼睛望著他,這會兒試著告訴他。 「四個人,」艇長幫助提醒他。他又沾濕他的嘴唇,絞毛巾,把一兩滴水滴進他的嘴唇。 「一個人,」哈里糾正說,接著停住嘴。 「好吧。一個人,」艇長說。 「一個人,」哈里又說,說得很沒有生氣、很慢,用他那張乾燥的嘴說。「現在,情況變得這樣他們落到這般光景,不管怎麼樣完了。」 艇長望望那個副手,搖搖頭。 「是誰幹的,哈里?」那個副手問。 哈里望著他。 「別跟你自己亂開玩笑,」他說。艇長和副手都向他彎下身去。這時候,話來了。「像試著在一些小山頂上超過一些汽車。在古巴那條路上。在任何路上。在任何地方。就像那樣。我的意思是說,情況就是這樣的。他們的情況就是這樣子的,完了。在一段時間裡,是行的,當然沒問題。也許運氣好。一個人。」他停住嘴。艇長又對副手搖搖頭。哈里·摩根沒有生氣地望著他。艇長又沾濕哈里的嘴唇。嘴唇在毛巾上留下一個血漬。 「一個人,」哈里·摩根說,望著他們兩人。「一個人獨自個兒幹不成的。現在沒有人獨自個兒幹得成了。」他停住嘴。「不管怎麼樣,一個人獨自個兒決不可能有一點兒他媽的該死的機會。」 他閉上眼。這件事兒他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明白;他花了一輩子才弄懂。 他躺在那兒,眼睛又睜開來了。 「得了,」艇長跟副手說。「你肯定不要什麼,哈里。」 哈里·摩根望著他,可是不回答。他已經告訴他們了,可是他們沒有聽到。 「我們會再來的,」艇長說。「別急,老弟。」 哈里·摩根望著他們走出船艙。 那個副手在駕駛艙的前部,望著艙內在暗下來,從桑布雷羅島[桑布雷羅島(Sombrero):西印度群島東部維京群島中一小島,上有燈塔。]上射來的燈塔光掠過海面,說:「他這樣盡說胡話,真叫人擔心。」 「可憐的傢伙,」艇長說。「好啦,現在咱們很快就要到了。半夜以後不久,咱們就把他送到了。要是咱們用不著因為拖了一艘船速度要減慢的話。」 「你想他會保全性命嗎?」 「不會,」艇長說。「不過,這種事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