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和沒錢人 · 第十六章

哈里·摩根在碼頭上開汽車,車從停泊著那艘船的地方旁邊一路開過去,看到附近一個人沒有,抬起他的前座,把那個扁扁的、有網紋的、儘是油污的匣子拖出來,扔進遊艇的駕駛艙。 他自己也進艙去,打開發動機蓋,把盛那支衝鋒鎗的匣子放在下面看不見的地方。他旋開汽油閥門,發動了兩個引擎。右舷的引擎幾分鐘後就平穩地運轉了,可是左舷那個引擎的第二個和第四個汽缸發動不起來,接著他發現火花塞斷裂了,就尋找幾個新的火花塞,可是沒有找到。 「得去換火花塞和加油,」他想。 他在下面那些發動機中間,打開衝鋒鎗匣,把槍柄裝在槍上。他找到兩條散熱箱上用的風扇皮帶和四顆螺釘,在皮帶上割了幾個口子,在引擎蓋左面駕駛艙的地板下面做了一個托槍用的吊帶圈;就在左舷引擎上面。槍擱在那兒,慢悠悠地搖晃;接下來,他從放在匣子的網紋袋中的四個子彈夾中取出一個,猛地推到槍中。他跪在兩邊的引擎中間,伸手抓住槍。只要做兩個動作。第一個是解開就在槍機後面的繞著機匣的那條搭扣帶。接著是把槍從另一個帶圈裡抽出來。他試了試,用一隻手就毫不困難地抽了出來。他把小小的控制杆一直推到頭,從半自動推到自動,然後檢查了保險栓,肯定是上好了。然後,他又把槍系好。他想不出把那些另外的子彈夾放在哪兒;所以他把匣子推到一個汽油櫃下面;他一伸手就能拿到,子彈夾的底頭對著他的手。在我們出發以前,我要是能先下來一次的話,就能在衣袋裡放上兩夾,他想。還是不放的好,免得出什麼事兒,把那該死的東西震得從衣袋裡掉出來。 他站起身來。這是一個美好、晴朗的下午,舒適,不冷,有微微的北風。這確實是個好下午。正在退潮;兩隻鵜鶘蹲在航道邊的木樁上。一艘捕石鱸的船,漆成深綠色,噗噗噗地一路開著,向魚市場開過去;那個捕魚的黑人坐在船尾,掌握著舵柄。哈里的眼光越過水麵望出去;海水在順著潮水吹的風吹拂下,一片平靜,映照在下午的陽光中,呈現出一片灰藍色;他一直看到那座在挖掘航道的時候形成的淺棕色島上,島上有工人的營地。島的上空,飛翔著白色的海鷗。 「會有一個漂亮的夜晚,」哈里想。「會有一個漂亮的橫渡海灣的夜晚。」 他在下面引擎中間忙乎,有點冒汗,所以他直起身子,用一團紗頭擦擦臉。 艾伯特在碼頭上。 「聽著,哈里,」他說。「我希望你會帶上我干。」 「你現在怎麼啦?」 「他們眼下快要只給我們一禮拜三天的救濟活兒了。我今天早晨才聽到這事兒。我非得干點活兒不可。」 「好吧,」哈里說。他剛才又考慮過了。「好吧。」 「這敢情好,」艾伯特說。「我害怕回家去看到我老婆子。她今天中午沖我大罵,好像是我減少了救濟活兒似的。」 「你的老婆子怎麼啦?」哈里快活地問。「你幹嗎不揍她?」 「你去揍她吧,」艾伯特說。「我倒喜歡聽到她會說些什麼。她這個女人說起話來真厲害。」 「聽著,阿爾,」哈里跟他說,「坐我的車,帶著這,去海軍五金鋪買六個像這個一樣公制的火花塞。然後,去買一塊兩毛錢的冰和半打鯔魚。買兩罐咖啡、四罐咸牛肉、兩個大麵包、一點兒糖和兩罐煉乳。在辛克萊的加油站前停一下,通知他們上這兒來,給船加一百五十加侖汽油。儘快趕回來,把左舷引擎從慣性輪倒數起的第二個和第四個火花塞換掉。告訴他們,我回來後會付賬的。他們可以等我上他們那兒去付賬,也可以上弗雷迪的酒館裡找我。這些話你能都記住嗎?咱們要帶一伙人出海去找大海鰱,明天早晨釣魚。」 「釣大海鰱,天氣可太冷了,」艾伯特說。 「那伙人說不冷,」哈里告訴他。 「我不是買一打鯔魚更好嗎?」艾伯特問。「萬一狗魚[狗鯊的別名。]把它們扯碎呢?在那些航道里,眼下,狗魚多得很。」 「行,就買一打。不過,一個鐘頭內要趕回來,而且要他們來加上汽油。」 「你幹嗎要加這麼多汽油。」 「咱們的船可能要從早開到晚,沒有時間加油。」 「那些要坐船的古巴人有什麼情況?」 「沒有再聽到他們的動靜。」 「那是樁好活兒。」 「這也是樁好活兒。行啦,走吧。」 「幹這活兒會給我多少錢?」 「五塊一天,」哈里說。「你要不想乾的話,那就別干。」 「好吧,」艾伯特說。「什麼樣的火花塞?」 「從慣性輪倒數起,第二個和第四個,」哈里告訴他。艾伯特點點頭。「我想,我能記住,」他說。他坐上汽車,拐了個彎,向街上開去。 從哈里站在船上的地方,他可以看到第一州立信託和儲蓄銀行那幢磚石結構的建築物和正面入口處。只離開街的盡頭一條橫馬路。他看不見側面入口處。他看看他的表。兩點過一點兒。他關上發動機艙蓋,來到甲板上。嘿,現在就要出事了,要不,就沒事兒了,他想。我現在已經把能幹的事兒都幹了。我要去跟弗雷迪見面,然後趕回來等著。他離開碼頭後,向右拐彎,從一條偏僻的街上走過去,這樣,他就不必經過那家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