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和沒錢人 · 第十一章

蜜蜂嘴約摸九點半光景來到那家酒館。你看得出他們在理查茲家把他灌得醉醺醺，因為他喝多了酒以後，就顯得神氣活現，而他進來的時候，神氣活現得厲害。 「嗨，大老闆，」他跟哈里說。 「別管我叫大老闆，」哈里跟他說。 「我要跟你說話，大老闆。」 「在哪兒？在後面你的辦公室里？」哈里問他。 「對，在後面那兒？後面那兒有人嗎，弗雷迪？」 「自從頒布了那條法律以後，就沒有了。喂，夜晚六點鐘以後不准姑娘們進酒館這條法律他們要維持多久？」 「你幹嗎不聘我對這條法律干點兒什麼？」蜜蜂嘴說。 「聘你見鬼去吧，」弗雷迪跟他說。他們兩人走到後面那兒去，那兒是一個個隔開的小房間，堆著一箱箱空酒瓶。 天花板上有一盞電燈；哈里向里望去，把一個個黑沉沉的小房間看了個遍，看到那些房間裡沒有一個人。 「說吧，」他說。 「他們大後天黃昏要船，」蜜蜂嘴跟他說。 「他們要幹什麼？」 「你會講西班牙語的，」蜜蜂嘴說。 「不過，這你沒有告訴他們吧？」 「沒有。我是你的哥兒們嘛。你知道。」 「你會出賣你的親媽。」 「別胡說了。瞧我讓你幹什麼來著。」 「你什麼時候變得無法無天了。」 「聽著，我需要錢。我不得不離開這兒。我在這兒玩兒完了。你知道的，哈里。」 「這誰不知道呢？」 「你知道他們怎樣一直在用綁架和其他這一類手段籌集經費資助革命。」 「我知道。」 「這一回也是這種事情。他們是在為崇高的目標幹這事兒。」 「不錯。可是在這兒啊。這是你出生的地方。你認識每一個在這兒幹活兒的人。」 「不會有哪一個出事情的。」 「跟那些傢伙在一起嗎？」 「我原以為你膽子挺大哩。」 「我膽子是挺大。你別為我的膽子擔心。可是我打算繼續在這兒過日子嘛。」 「我不打算，」蜜蜂嘴說。 耶穌，哈里想。他自己也說過這話。 「我要出去，」蜜蜂嘴說。 「你什麼時候去把船弄出來？」 「今宿。」 「誰會幫你？」 「你。」 「你把船安頓在什麼地方？」 「我一直安頓船的地方。」 把船弄出來倒一點不難。就像哈里設想的那樣簡單。那個夜班守衛員在每一個鐘頭正點巡邏一次；其餘的時間，他待在老海軍船塢的大門前。他們乘著一艘小艇進入內港，在退潮的時候割斷了拴船的纜繩；由小艇拖著，那艘船漂出去了。漂到了外面航道上，哈里檢查了發動機，發現他們只是卸開了配電器蓋。他檢查了汽油，發現船上將近有一百五十加侖。他們一點也沒有把汽油從油櫃裡虹吸掉；上一回，他橫渡海灣剩下的都在船上。在他們出發以前，他給船加滿了汽油，而汽油用掉得很少，因為海面上風浪很大，他們不得不在橫渡海灣的時候，把船開得很慢。 「我已經在家中的油箱裡準備了汽油，」他跟蜜蜂嘴說。「咱們要是需要它的話，我可以用小口大酒瓶用汽車帶一些，艾伯特可以另外帶一批。我會把船停在正好跟公路交叉的小河那兒。他們可以坐汽車趕來。」 「他們要你直接待在波特碼頭。」 「我怎麼能把這艘船停靠在那兒？」 「你不能。不過，我想他們壓根兒不打算坐什麼汽車。」 「好吧，咱們今宿就把船停在那兒；我可以加滿汽油，而且把需要幹的事情都干好，然後把船轉移。你可以租一艘快艇，把他們送出來。我眼下得把船停在那兒。我有許多事情要干。你把小艇划進去，汽車開到外面橋那兒，讓我上車。我在約摸兩個鐘頭後來到公路那兒。我會留下船，來到公路上。」 「我會開車來接你的，」蜜蜂嘴跟他說；接著哈里減慢發動機的速度，這樣，船悄悄地穿過水麵，他把船拐了一個彎，拖著小艇，把它一直拖到拴纜船的錨泊燈的燈光照亮的範圍內。他分開離合器，穩住小艇，這時候，蜜蜂嘴登上小艇。 「約摸兩個鐘頭光景，」他說。 「行，」蜜蜂嘴說。 哈里坐在駕駛座上，慢騰騰地在黑暗中前進，成功地避開碼頭前部的燈光；他在想，蜜蜂嘴確實在為錢費勁幹活兒。倒想知道他認為他能到手多少錢？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怎樣跟那些傢伙勾結成一夥的。這個機靈人從前有過好機會。他還是個好律師。不過，聽他自己說這話，叫我感到渾身發涼。他確實在自吹自擂。真莫名其妙，一個人怎麼能吹大氣呢。我聽到他自吹自擂的時候，心裡直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