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和沒錢人 · 第八章

哈里在走私烈酒的船上把最後一個麻袋扔進水去。 「把魚刀給我,」他跟那個黑人說。 「刀丟了。」 哈里按了自動起動器,發動了兩台發動機。大蕭條時期[指1929年起至20世紀30年代初的世界經濟大蕭條。]使出租釣魚船這個行當變得一塌糊塗,他又干起了走私運烈酒買賣,就在船上安裝了第二台發動機。他取出斧頭,用左手斫斷繞在系纜樁上的錨纜。酒會沉下去的;不過,他們要是找到了這批貨的話,會用抓鉤撈起來的,他想。我要把船開進要塞灣[衛戍要塞所在的海灣。]去;他們要是要扣船的話,那是絕不會放過的。我得去找個醫生。我不要既丟掉了船,又丟掉胳膊。那批貨的價錢跟那艘船的一樣多。沒有砸爛多少。稍微砸爛一點兒,氣味就很沖嘛。 他推上左邊的離合器,隨著潮水把船從紅樹叢旁轉出去。兩台發動機平穩地運轉著。威利船長的船這時候在兩英里外,向大博卡開去。我想現在潮水漲得夠高了,可以穿過那些湖了,哈里想。 他推上右邊的離合器;他推動油門杆,兩台發動機轟鳴起來了。他可以感覺到船頭在升高;船把紅樹叢的根旁的水吸掉的時候,綠色的紅樹叢迅速地在船旁滑過。我希望他們別扣船,他想。我希望他們能接好我的胳膊。我們公開地在馬里埃爾來來往往跑了六個月以後,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居然會在那兒向我們開槍了。古巴人就是這個樣子。有人不給另一個人錢,所以我們就挨了槍子兒。古巴人就是這個樣子,沒錯兒。 「嗨,威斯利,」他說,回頭向駕駛艙望去;那個黑人躺在那兒,身上蓋著毯子。「你覺得怎樣?」 「上帝,」威斯利說。「我覺得不能再糟了。」 「那個老醫生檢查傷口的時候,你會覺得更糟的,」哈里跟他說。 「你不是人,」那個黑人說。「你沒有一點兒人心。」 那個老威利是個好樣的,哈里在想。那個老威利數得上是個好樣的。咱們進城去比等著好。等是干蠢事。我的頭暈得好厲害,人又難受得很,我變得沒有主見了。 這會兒,他可以看到前面海螺殼旅館的雪白的建築物,一根根無線電天線杆,和城裡的一幢幢房子。他可以看到停在特朗博碼頭上的一艘艘汽車渡輪;他要繞過碼頭,到要塞灣去。那個老威利,他想。他剛才一直在數落他們。不知道那兩個仗勢欺人的傢伙是誰。我現在覺得糟透了,實在挺不住了。我頭暈得厲害。進城去,咱們是干對了。不等,咱們是干對了。 「哈里先生,」那個黑人說。「我沒能幫助扔掉那批貨,感到抱歉。」 「去他的,」哈里說,「沒有一個黑人挨了槍子兒,還能幹什麼活兒的。你是個挺不錯的黑人,威斯利。」 他感到,有一個聲音蓋過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船在水中衝刺的很響的噗噗噗的聲音,那是在他心中響起的一種奇怪的、空洞的響聲。他每次出門回來,總是有這樣的感覺。我希望他們能接好我那條胳膊,他想。我那條胳膊還大有用處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