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 第十二章

喬伊斯 《尤利西斯》
俺正和首都警署的老特洛伊在涼亭山街角那兒寒暄呢,該死的,冷不丁兒的來了一名掃煙囪的背時傢伙,他那長玩意兒差點兒戳進了俺那眼睛裡頭去。俺轉回腦袋,正打算狠狠地訓他一頓,沒曾想一眼看見石頭斜牆街那兒溜過來一個人,道是誰呢,原來是約·哈因斯。 ——囉,約,俺說。你怎麼樣?那個掃煙囪的背時傢伙,用他的長把兒刷子差點兒把俺的眼睛捅掉,你看見了嗎? ——煤煙到,運氣好,約說。你剛才說話的那個老小子是誰? ——老特洛伊唄,俺說,原來是部隊的。那傢伙又是掃帚又是梯子,把交通都堵塞起來了,俺的主意沒拿定,是不是把他逮起來才好。 ——你到這片兒來幹嗎?約問。 ——沒有什麼屁事,俺說。兵營教堂那邊,小雞胡同口上有一個背時的大個子,不要臉的惡棍——老特洛伊就是給我透了那傢伙的一點兒底——要了天主知道多少的茶葉和糖,他答應每星期付三先令,說是在唐郡還有個農莊。貨主是那邊海梯斯堡街附近的一個小矮子,名叫摩西·赫佐格的。 ——割包皮的嗎[1]?約說。 ——可不嗎,俺說。頭上去了一點兒。一個姓吉拉蒂的老管子工。我已經釘了他兩個星期,可是一個便士也擠不出來。 ——你現在就幹這勾當?約說。 ——可不嗎,俺說。大人物落魄到這種地步!收倒賬、荒賬。可這傢伙呀,像他這樣臭名遠揚的背時土匪,你走上一天的路也難得見到一個,一臉的麻子夠接一場陣頭雨的。你就告訴他吧,他說,我等著他呢,他說,我專門兒地等著他再派你來,只要他敢,他說,我就讓法庭給他發傳票,沒錯兒,告他個無照營業。他說完這話還鼓足了氣,那模樣就像要爆炸賽的。耶穌哪,那猶太小子火冒三丈的模樣兒可真逗笑!他喝我的茶。他吃我的糖。他倒因為這個不付我的賬? 茲有都柏林市沃德碼頭區聖凱文道十三號商人摩西·赫佐格,下稱售方,出售耐久食品並送交都柏林市阿倫碼頭區涼亭山二十九號紳士邁克爾·E.吉拉蒂先生,下稱購方,計開一級茶葉五磅,常衡制,每常衡制磅價三先令零便士,碎晶體白糖常衡制三斯通[2],每常衡制磅價三便士,該購方由該售方供應物品後應付該售方英幣一鎊五先令又六便士,此款應由該購方以每周分償辦法付與售方,即每七曆日付英幣三先令零便士;該購方對該耐久食品不得典當、抵押、出售或作其他方式轉讓,該售方擁有並繼續擁有全面而不可侵犯之所有權,該售方有權自由任意處理,直至此款由該購方按照此約所定方式向該售方付清為止,此約於本日由該售方與其財產繼承人、業務繼承人、委託代理人、指定受讓人為一方,該購方與其財產繼承人、業務繼承人、委託代理人、指定受讓人為另一方於此議定。 ——你是嚴格的滴酒不入嗎?約說。 ——除了喝酒的時候,啥也不喝,俺說。 ——去拜訪一下咱們那位朋友怎麼樣?約說。 ——誰?俺說。他呀,精神錯亂上了天主的約翰那兒去了[3],可憐的傢伙。 ——是喝他自己的貨色喝的吧? ——可不嗎,俺說。威士忌加水,上了腦子。 ——走吧,上巴尼·基爾南酒店吧,約說。我想去看看公民。 ——就是巴尼寶貝兒吧,俺說。有什麼怪事兒或是好事兒嗎? ——不值一提,約說。我採訪城標飯店那個會議了。 ——啥會,約?俺說。 ——牧牛貿易業,約說,討論口蹄疫的。我要給公民透個信兒。 俺們繞過亞麻廠兵營,繞著法院後頭,邊走邊聊。約這位老兄,手頭有的時候是挺夠朋友的,可他就是老沒有。耶穌呀,俺可咽不下背時的狐狸吉拉蒂這口氣,白日打劫的土匪。告他個無照營業,他說。 在那美麗的伊尼斯菲爾有那麼一片土地,聖邁肯的土地[4]。一座高塔在此拔地而起,四周遠處都能望見。有許多大人物在此安眠,許多大名鼎鼎的英雄王公在此安眠如生。這片土地委實令人賞心悅目,上有潺潺流水,水中群魚嬉戲,有魴,有鰈魚。有擬鯉,有大比目,有尖嘴黑絨鱈,有鮭魚,有黃蓋鰈,有菱鮃,有鮃鰈,有青鱈,還有各種雜魚,以及其他各類不計其數的水族。在西方和東方,高大的樹木在和風吹拂之中,向四面八方搖晃著極其優美的枝葉,有飄飄然的懸鈴木,有黎巴嫩雪松,有挺拔的梧桐,有改良桉樹,以及樹木世界的其它優良品種,這一地區應有盡有。美妙女郎在美妙樹木之下倚根而坐,唱著最美妙的歌曲,並以形形色色美妙物品為遊戲,諸如金塊、銀魚、大筐的鯡、整網的鰻魚、小鱈魚、整簍的仔魚、紫色的海寶、活潑潑的昆蟲。四方英雄遠道而來向她們求愛。從愛勃蘭納到斯里符瑪奇山[5],無可匹敵的王子們來自不受奴役的芒斯特省,來自公道的康諾特省,來自光滑、整潔的萊因斯特省,來自克羅阿蟬的地域,來自光輝的阿爾馬郡,來自高貴的博伊爾區,是王子們,國王們的子孫。 一座亮晶晶的宮殿聳立在此,駕駛特建的船舶在大海航行的水手們從遠處就能望見它的水晶屋頂閃閃放光。當地所有的畜群、肥犢、首批鮮果,紛紛運來此處,由奧康內爾·費茨賽門收費,他是世代相傳的酋長[6]。巨大的貨車載來了豐富的農田產物,有長筐裝的菜花,有大盤裝的菠菜、菠蘿段、仰光瓜,有大筐裝的蕃茄,有桶裝的無花果,有成堆的瑞典蘿蔔、球狀馬鈴薯,有成捆的各色甘蘭、約克菜、皺葉菜,有成盤的土中珍珠洋蔥頭,還有淺盤裝的磨菇、乳蛋菜豆、肥巢菜、比爾、油菜,以及紅的、綠的、黃的、棕的、赤褐色的甜、大、苦、熟、帶斑的蘋果,還有小簍小簍的草莓、一籃一籃的醋栗,肉鼓鼓毛茸茸的;可供王侯享用的草莓、新摘的紫莓。 ——我等著他呢,他說,我專門兒地等著他呢。你給我滾出來,滾到這兒來吧,吉拉蒂,你這個臭名遠揚的攔路搶劫的背時土匪! 同一條路上來的,還有不計其數的牲畜群,有系鈴帶頭的去勢公羊、催情補飼的母羊、初剪羊毛的壯羊、羔羊、灰雁、中號菜牛、吼喘母馬、截角牛犢、長毛羊、待肥育羊、卡夫公司頭等待產牛、等外品、閹母豬、鹹肉用豬、各種不同品種高級生豬、安格斯小母牛、最佳純種去角閹牛,以及獲獎的頭等奶牛與菜牛;這裡不斷聽到蹄子聲、咯咯聲、吼叫聲、哞哞聲、咩咩聲、咆哮聲、隆隆聲、呼嚕聲、吃料聲、咀嚼聲,有羊群、有豬群、有蹄子沉重的牛群,來自勒斯克、魯希、卡里克孟的牧場,來自索孟德那水流豐富的山谷,來自麥吉利喀地那些難於攀登的石堆,來自氣勢宏大深不可測的香農河,來自基亞族地區那些平緩的山坡,乳房因奶過多而腫脹不堪,還有大桶的黃油、乳酪酶、農家木桶裝的羔羊前胸肉、大筐的玉米,還有十打十打的橢圓形禽蛋,各種大小都有,瑪瑙色的和暗褐色的。 這麼的,俺們拐進了巴尼·基爾南酒店,可不嗎,公民正在那角落裡頭,一邊跟他自個兒和那條背時的癩皮雜種狗加里歐文大會談,一邊等著天上掉下什么喝的來呢。 ——瞧他守著窩呢,俺說,克露斯金朗不離身[7],大事業的文件一大堆。 背時的雜種狗發出一種悻悻的聲音,叫人聽了毛骨悚然。要是有人把這條惡狗的命結束了,那才是地道的善行呢。俺聽說過一件真事,桑特里一名武警來送傳票,是執照的事,叫這條狗啃去了大半條褲子。 ——站住,交出來,他說。 ——沒有事兒,公民,約說。自己人。 ——自己人放行,他說。 然後他用手揉揉一隻眼睛說: ——你們對時局有什麼看法? 他搞矛兵和山上羅利那一套呢[8]。可是,老天在上,約對這種局面倒是應付自如的。 ——我看是物價要漲,他說著把手順著褲襠伸了下去。 老天在上,公民把爪子往膝蓋上一拍說: ——都是外國的戰爭造成的。 約在口袋裡翹著大拇指說: ——是俄國佬想稱霸。 ——去你的吧,約,俺說。你那套糊弄人的背時廢話算了吧。俺可渴壞了,半個克郎也解不了我的渴。 ——你說是什麼吧,公民,約說。 ——咱本國的酒,他說。 ——你呢?約說。 ——仿照辦理,俺說。 ——來三品脫,特里,約說。老夥計怎麼樣,公民?他說。 ——再好也沒有,a chara[9].他說。怎麼樣,加里?咱們會勝利的,是吧? 他說著話,一把抓住了那背時老狗的後頸皮,耶穌啊,差不點兒把它勒死。 坐在圓塔前大石墩上的是一條好漢,肩膀寬闊、胸膛厚實、四肢強壯、眼光坦率、頭髮發紅、雀斑斑斕、鬍子蓬鬆、嘴巴寬大、鼻子高聳、腦袋長長、嗓音深沉、膝蓋裸露、兩手粗壯、兩腿多毛、臉色紅潤、雙臂多腱。他兩肩之間寬達數厄爾[10],雙膝嶙峋如山岩,膝上和身體其餘外露部分相同,都長著厚厚的一層黃褐色刺毛,顏色和硬度都像山荊豆(Ulex Europeus)。兩個鼻孔中伸出同樣黃褐色的硬毛,鼻孔之大,可容草地鷚在其洞穴深處築巢。兩隻眼睛的尺寸和大頭的菜花相仿,眼內常有一滴淚水和一絲微笑在爭奪地盤[11]。從他的口中深處,不時有一股發熱的強氣流冒出,而他那巨大心臟的搏動,發出響亮有力的節奏,引起強大的共鳴而形成隆隆雷聲,將地面、高聳的塔頂和比塔更高的洞壁都震得搖晃顫動不已。 他穿一件無袖長衣,用新剝牛皮製成,下垂及膝如蘇格蘭短裙,腰間用一根蘆葦茅草編成的腰帶束住。裙子下面是鹿皮褲子,用腸線粗縫而成。他的下肢套著用地衣紫染過的巴爾布里根裹腿,腳上套著鹽漬粗牛皮靴子,靴帶是同一牲口的氣管。他的腰帶上懸掛著一大串海石子,都隨著他那奇特的身體的每一個動作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上面鐫刻著粗獷而生動的藝術人像,都是愛爾蘭古代部落的男女英雄,有:庫丘陵、身經百戰的康恩、扣押九個人質的尼爾、金克拉的布萊恩、瑪拉基大帝、阿特·麥克墨羅、沙恩、奧尼爾、約翰·墨菲神父、歐文·羅、派特里克·薩斯菲爾德、紅色的休·奧唐奈、紅色的吉姆·麥克德莫特、尤金·奧格隆尼神父、邁克爾·德懷爾、弗朗西·希金斯、亨利·喬伊·邁克拉肯、歌利亞、霍勒斯·惠特利、托馬斯·康乃夫、佩格·沃芬頓、村鐵匠、月光隊長、杯葛上尉、但丁·阿利吉耶里、克里斯多福·哥倫布、聖費薩、聖布倫丹、麥克馬洪元帥、查理曼、西奧博爾德·沃爾夫·托恩、馬加比之母、末代的馬希坎人、卡斯蒂爾的玫瑰、戈爾韋漢子、把蒙特卡洛銀行弄倒的人、一夫當關者、不肯的女人、班傑明·富蘭克林、拿破崙、波拿巴、約翰·L.沙利文、克莉奧佩特拉、永不變心的姑娘、裘力斯·凱撒、帕拉切爾蘇斯、托馬斯·利普頓爵士、威廉·退爾、米開朗琪羅·海斯、穆罕默德、萊沫摩爾的新娘、隱士彼得、挑三揀四的彼得、黑姑娘羅莎琳、派特里克·威·莎士比亞、布賴恩·孔子、默塔赫·谷登堡、派特里西奧·委拉斯開茲、內穆船長、特里斯丹和綺瑟、第一任威爾斯親王、托馬斯·庫克父子、勇敢的青年士兵、愛吻的人、迪克·特平、路德維希·貝多芬、美發姑娘、搖搖擺擺的希利、隱士安格斯、多利山、雪梨廣場、豪斯峰、瓦倫丁·格雷特雷克斯、亞當和夏娃、阿瑟·韋爾斯利、大老闆克羅克·希羅多德、殺巨人的傑克、釋伽牟尼·佛陀、戈黛娃夫人、基拉尼的百合花、毒眼巴洛爾、示巴女王、阿開·內格爾、約·內格爾、亞歷山德羅·伏打、傑里邁亞·奧多諾萬·羅塞、唐·菲利普·奧沙利文·比爾。他身旁放著一支磨尖的花崗岩長矛備用,腳邊臥著一頭犬族猛獸,它發出的喘齁聲表明它雖已入睡卻睡不安穩。足以證明情況確實如此的,是它不時有一些低沉而粗厲的喉音,還有一些抽搐似的動作,都被它的主人用一根舊石器時代石頭製成的粗糙棍子敲著鎮了下去。 不管怎麼的,特里送來了那三品脫,是約請客。老天在上,俺看見他真掏出一鎊錢來,差點兒把眼睛都瞪瞎了。嘿,俺說的可是千真萬確的。一枚漂亮的元首。 ——還有的是呢,他說。 ——你搶了教堂里的施捨箱嗎,約?俺說。 ——我的血汗錢,約說。是那位謹慎會員給我的消息。[12] ——俺遇見你以前也見到他了,俺說。他在辟爾胡同、希臘街那一帶轉悠,瞪著他的鱈魚眼珠子數魚腸子的數目呢。 是誰穿過邁肯的土地來了,披著黑貂的甲冑?奧布盧姆,羅利的兒子:就是他。羅利的兒子,他不知畏懼為何物:他是生性謹慎的人。 ——是為了王子街老太婆,公民說,那份受津貼的機關報[13]。在議會會場上受誓言約束的那個政黨[14]。還有這份倒霉破報紙,你們看一看吧,他說。看一看吧,他說。《愛爾蘭獨立報》,請你們注意,還是巴涅爾創辦的為勞動者說話的報紙哩[15]。聽一聽這份一切為了愛爾蘭的愛爾蘭獨立報上的出生欄和死亡欄消息吧,我得謝謝你們,還有結婚欄。 於是他高聲念起來: ——埃克塞特市邦非爾德路戈登[16];聖安妮海濱伊弗利的雷德曼,威廉·T.雷德曼夫人生一兒子。怎麼樣,嗯?賴特與弗林特;文森特與吉勒特,司多克威爾市克拉彭路179號吉勒特府羅莎與已故喬治·艾爾弗雷德之女羅瑟·瑪莉恩;普萊伍德與黑茲代爾,由伍斯特教長、十分可敬的福里斯特博士在肯辛頓區聖祖德教堂證婚。嗯?死亡欄。倫敦白廳胡同布里斯托;紐英頓的斯托克,卡爾,死於胃炎及心臟病;切普斯托的城壕府,科克伯恩[17]…… ——我認識那傢伙,約說,我親身受過罪。 ——科克伯恩。丁賽,前海軍部戴維·丁賽之妻;托頓翰市米勒,終年八十五;利物浦市堪寧街35號韋爾什,伊莎貝拉·海倫,六月十二日。這算是咱們的民族報紙,嗯?球!這就是班特里奸商馬丁·墨菲的貢獻了[18],嗯? ——啊,算了吧,約一邊傳酒一邊說。感謝天主,他們搶在咱們前頭了。喝吧,公民。 ——我喝,他說。好樣的人。 ——祝你健康,約,俺說。還有在座的各位。 啊!噢!別說話了!俺等那一品脫都等得長青黴了。俺敢對天主起誓,那酒到俺胃裡頭,俺都聽到它落在胃底上那啪嗒一聲了。 瞧呀,正當他們在痛飲歡樂之杯時,一位儀表如神的使者,一位光耀如天堂之眼的俊美青年快步走了進來,而他的身後正走過一位面目高貴、步履莊嚴的長者,手捧神聖的律卷,和他一起的是他的貴婦妻子,其出身蓋世無雙,其容貌嬌好無比。 小阿爾夫·伯根鑽進門來,馬上躲進了巴尼的小間裡頭,笑得直不起腰來。角落裡還有人坐在那兒呢,俺沒有看見,喝醉了人事不知,在那裡頭打鼾,原來是鮑勃·竇冉。俺不明白是啥事兒,阿爾夫一個勁兒朝門外做手勢。老天在上,啥事兒呢原來是背時的老傻瓜丹尼斯·布林,腳上穿一雙拖鞋,胳肢窩兒里夾著兩本背時的大書,他老婆緊跟在他後頭,可憐的倒霉女人,顛得像只小巴兒狗似的。俺看阿爾夫那模樣,簡直像要爆炸了。 ——你們瞅著他,他說。布林。他把都柏林全市都溜遍了,就因為有人寄給他一張明信片,上邊寫著卜一:上,他要起…… 他又笑得彎下了腰。 ——起啥?俺問他。 ——起訴,他說。索賠一萬鎊。 ——見鬼!俺說。 背時的雜種狗開始發出低沉的吼聲,那聲音叫你聽著毛骨悚然的感到要出事,可是公民對他肚子上踢了一腳。 ——Bi i dho husht[19],他說。 ——誰?約說。 ——布林,阿爾夫說。他先到約翰·亨利·門頓那兒,然後繞到考立斯—沃德事務所,然後湯姆·羅奇福德碰見他,把他支到副長官辦公處去找樂子去了。天主哪,我可是笑得肚皮痛了。卜一:上。長傢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現在背時的老白痴到格林街找偵探去了。 ——長約翰什麼時候絞死蒙喬伊監獄裡那傢伙?喬說。 ——伯根,這時醒來的鮑勃·竇冉說。是阿爾夫·伯根嗎? ——是,阿爾夫說。絞死嗎?等我給你們瞧。喂,特里,給咱們一小杯。那個背時的老笨蛋。一萬鎊呢。長約翰那個瞪著大眼睛的勁兒,才好看呢。卡一…… 他又笑起來了。 ——你笑誰?鮑勃·竇冉說。你是伯根嗎? ——快點兒,特里小子,阿爾夫說。 特倫斯·奧賴恩聽到他的話,立即送來水晶杯一隻,杯內滿裝烏黑起沫的麥芽酒,由兩位高貴的孿生兄弟酒老闆艾弗和酒老闆阿迪朗不停地在他們的仙酒缸中釀造,其幹練可比長生不老的勒達的兒子們[20]。他們善於採集啤酒花鮮美多汁的漿果,將之集堆、篩選、搗碎、釀造,再摻入酸汁,然後將酒汁用聖火加熱,日夜不停,這兩位幹練的弟兄,釀酒的大王。 於是你,生來就俠義的特倫斯,捧出那玉液瓊漿,用水晶杯子獻給那口渴的人,那俊美如神的俠義人物。 然而他,那奧伯根族的年輕族長,決不容忍別人的慷慨行為超過自己,因而儀態大方地放下一枚以最貴重的青銅鑄成的寶幣。幣面有精緻浮雕凸像,是一位尊貴無比的女王,她是不倫瑞克貴族的後裔[21],名維多利亞,憑天主之恩寵而為大不列顛、愛爾蘭,以及不列顛海外領地聯合王國的最優秀的女王陛下,宗教信仰的保護者,印度的女皇帝,她是許多民族的統治者,眾人熱烈愛戴的勝利者,從太陽升起的地方到太陽落下的地方,淺色的、深色的、紅色的、黑色的人,統統都熟悉她、愛戴她。 ——那個背時的共濟會員在外面溜來溜去幹什麼?公民說。 ——怎麼回事?約說。 ——給,阿爾夫扔過錢去說。談到絞刑,我給你們看一些你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劊子手的書信。看這些。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紮連封帶瓤兒的信件來。 ——你糊弄人吧?俺說。 ——騙你不是人,阿爾夫說。你們自己看信。 約就拿起了信件來。 ——你笑的是誰?鮑勃·竇冉說。 俺估摸要出點子麻煩,鮑勃肚子裡的酒泛上來可是個怪角色,所以俺沒話找話地說: ——威利·默里近來怎麼樣,阿爾夫? ——我不知道,阿爾夫說。剛才我還在卡佩爾大街上看見他呢,他和派迪·狄格南在一起。不過我正跟著那個…… ——你什麼?約扔下信件說。和誰在一起? ——和狄格南呀,阿爾夫說。 ——是派迪嗎?約說。 ——對呀,阿爾夫說。怎麼啦? ——你不知道他死了嗎?約說。 ——派迪·狄格南死了!阿爾夫說。 ——對了,約說。 ——肯定我剛見到他的,五分鐘還不到呢,阿爾夫說。明明白白的。 ——誰死了?鮑勃·竇冉說。 ——那麼你看見了他的鬼魂,約說。求天主保佑我們莫遭災禍。 ——什麼?阿爾夫說。好基督呀,剛剛五……什麼?……而且威利·默里還和他在一起呢,兩個人在靠近那家叫什麼的……什麼?狄格南死了? ——狄格南怎麼了?鮑勃·竇冉說。誰說的……? ——死了!阿爾夫說。他和你們一模一樣地活著呢。 ——也許這樣,約說。可是,人們今天上午可不客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埋了。 ——派迪?阿爾夫說。 ——對了,約說。他還清了他的人生債,天主慈悲他吧。 ——好基督呀!阿爾夫說。 老天在上,他可真是你所謂的目瞪口呆了。 在那幽暗之中,可以感覺到幽靈之手在微微顫動,而按照密宗經典所作的禱告送達應達處之後[22],逐漸可以見到一股紅寶石光隱約出現並越來越亮。由於頭頂和臉部都放射吉瓦光,虛靈體呈現出了格外逼真的形象[23]。信息交流是通過腦下垂體實現的,也利用骶區與腹腔神經叢所發出的桔黃色與紫紅色光線。喊他的地上名字問他現在天上何處,他表示現在正走上prālāyā,或回歸之途[24],但仍受超感覺層中較低層次上某些嗜血成分的困擾。問他最初越過人世界線時有何感受,他表示原來所見模糊如在鏡中,然而已經超越界線的人,眼前隨即展開最廣闊的發展阿特曼的機會[25]。問他那邊的生活是否和我們的肉體生活相仿,他表示,他聽靈體經驗已較豐富者說,他們的住所擁有各種各樣現代家庭舒適生活設備,諸如tālāfānā,ālāvā tār,hātākāldā,wātāklāsāt[26]應有盡有,而最高級的里手則浸沉於最純潔的欣心浪潮之中。這時一夸脫的酪乳應其要求送到,顯然正解其渴。問他對生者有何囑咐,他勸告一切尚未擺脫瑪耶的人[27],都應認清正道,因為天道中人都已獲得消息,現在火星和木星已出來,在白羊星勢力所在的東角搗亂。又問逝世者有無特殊願望,回答是:我們向你們仍在肉體中生活的地上朋友們致意。請注意康·凱勿堆垛。據了解,康·凱即康尼利厄斯·凱萊赫先生,即頗受歡迎的奧尼爾殯儀館的經理,死者的朋友,此次安葬由此人安排。他臨走要求囑咐他的親愛的兒子派齊,他找不到的另一隻靴子,現在小屋內的馬桶箱下,這雙靴子應送卡倫皮鞋店換底,後跟尚好不必換。他表示,這事使他在彼域心情異常不安,務請轉達他的願望。他在獲得此事一定辦到的保證後,表示十分滿意。 奧狄格南呀,我們的朝陽,他離開塵俗世界而去了。額角放光的派特里克呀,當初他在蕨叢間奔跑的腳步是何等輕疾!嚎哭吧,班芭[28],颳起你的風來;嚎哭吧,海洋呀,颳起你的旋風來。 ——他又來了,公民瞪著門外說。 ——誰?俺說。 ——布盧姆,他說。他在那兒來回站崗放哨足有十分鐘了。 可不嗎,老天在上。俺瞅見他探頭探腦地張望一下,又溜走了。 小阿爾夫可傻了眼。說真格的,傻了眼。 ——好基督呀!他說。我敢起誓,就是他。 鮑勃·竇冉把帽子推在後腦殼上,這傢伙灌足了酒,可算得上是都柏林最兇惡的惡棍了。他說: ——誰說基督是好的? ——你說的是什麼話,阿爾夫說。 ——他把可憐的小個兒威利·狄格南弄走了,鮑勃·竇冉說,還算是個好基督嗎? ——哎呀,阿爾夫說著,想把事情對付過去算了。他總算結束了煩惱。 可是鮑勃·竇冉大喊大叫的不答應。 ——我說,誰把可憐的小個兒威利·狄格南弄走,誰就是個大混蛋! 特里走過來,給他使了個眼色叫他安靜,說他們這裡是個有執照的體面酒店,不能容許這樣的話語。於是鮑勃·竇冉哭起派迪·狄格南來,一點兒也不假。 ——天下最好的人哪,他抽抽噎噎地說,最好最純潔的人品呀。 背時眼淚說來就來。信口開河。頂好快回家去,去找他娶的那位喜歡夢遊的小母狗吧,追屁股法警穆尼的那個女兒,她娘在哈德威克街管一所公寓房子,班塔姆·萊昂斯在那兒住過,他說她清晨兩點鐘一絲不掛地在樓梯平台上溜達,赤身露體讓人看,來者不拒,不偏不倚,一律歡迎。 ——最高貴,最真誠可靠的,他說。他就這麼的走了,可憐的小個子威利,可憐的小個子派迪·狄格南呀。 他用沉重的心情和悲傷的眼淚,哀悼那上天之光的隕滅。 老狗加里歐文又開始發出低沉的吼聲,這回是對門邊窺探的布盧姆。 ——進來吧,怎麼啦,公民說。它不會吃掉你的。 於是布盧姆把鱈魚眼睛盯住了那條狗,側著身子踅了進來。他問特里,馬丁·坎寧安在不在。 ——唷,基督麥基翁!約看著那些信件之一說。你們聽一聽這個,好不好? 他讀起信來。 ——呈都柏林 都柏林行政長官 大人在上小人願為上述痛心案件效力小人曾於一九○○年二月十二日布特爾監獄絞死約·蓋恩小人又曾…… ——讓俺們看吧,約,俺說。 ——在彭頓維爾監獄絞死殘殺潔細·貼爾悉特的列兵阿瑟·蔡斯小人又…… ——耶穌呀,俺說。 ——……在比林頓處決極惡的殺人犯托德·史密斯時任助手…… 公民伸手搶信。 ——等著,約說。小人套絞索有妙法套住出不來希望錄用小人大人在上小人費用五畿尼。 利物浦亨特街七號剃頭師傅 哈·郎博爾德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砍頭大師傅,公民說。 ——那小子寫的什麼東西,亂七八糟的,約說。拿走吧,阿爾夫,拿得遠遠的。哈嘍,布盧姆,你要什麼? 於是他們倆討論起這一點來了,布盧姆說不想要什麼不能要什麼請原諒沒有別的意思等等云云,然後他說好吧,他要一支雪茄。老天,他真是個謹慎在會的,沒錯兒。 ——特里,把你那些頭等臭貨給我們來一支,約說。 阿爾夫這時在給俺們講,有一個傢伙寄來了一張帶黑框的報喪卡片。 ——都是那黑色國家來的剃頭匠,他說。只要付他們五鎊現金加旅費,他們連自己的老子也願意絞死的。 他還告訴俺們,底下還有兩個傢伙等著,只等他從活板口墜下,馬上抓住他的腳後跟往下拽,周到不含糊地叫他斷氣,完了把繩索剁斷,分段賣掉,一個腦袋能賣幾個先令。 在那黑暗的國土上,居住著復仇心切的剃刀騎士們。他們手抓致人死命的繩圈:是的,不管是誰有血案,他們都用這圈將他套住送往埃里伯斯[29],因為那是我絕不容許的,主這樣說。 於是他們開始談論死刑問題,布盧姆當然就拿出了他那些原因嘍、理由嘍等等一大套有關的糊弄理論,那條狗是不斷地嗅他,有人跟俺念叨過這些猶太佬讓狗聞著有一種特殊的氣味,還有莫名其妙的一大套,什麼起遏制作用啦等等等等的。 ——有一樣東西是它起不了遏制作用的,阿爾夫說。 ——什麼東西?約說。 ——被絞死的倒霉蛋的傢伙,阿爾夫說。 ——真的嗎?約說。 ——一點兒也不假,阿爾夫說。我聽基爾曼漢監牢的獄長說的,無敵會的約·布雷迪就是他那時絞死的。他告訴我,他們絞過之後把他放下的時候,那玩意兒衝著他們的臉直挺著,像一根撥火棍兒似的。 ——有人說過,熱情如熾,至死不休,約說。 ——這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布盧姆說。它不過是一種自然現象,你們不明白嗎,因為由於…… 於是他說起了他那些繞脖子話頭兒來了,又是現象又是科學,這個現象啦那個現象的。 傑出科學家盧依波爾德·布盧門德夫特教授先生已提出醫學根據闡明,依照醫學界最為讚許的科學傳統,頸椎骨猝折及其導致的脊髓橫斷,可被認為必將對人體內生殖器官神經中樞產生強烈的神經節刺激,致使corpora cavernosa[30]中彈性細孔迅速擴張,血流瞬即暢通,流入人體結構內所謂陰莖即男性器官部分,從而形成醫學界所謂in articulo mortis per diminutionem capitis[31]病態上升脹大的繁殖性勃起現象。 不消說,公民正等著這話頭,馬上大扯其無敵會啦、老衛隊啦、六七年的好漢們啦、誰怕談九八年啦等等,約也跟著他大扯那許許多多為了事業受緊急軍事審判而被絞死、開膛、流放的人們,大扯其新愛爾蘭,新這新那新個沒完。談到新愛爾蘭,他倒是該去找一條新狗了,實在應該了。這一條癩皮狗餓極了,在店堂里到處嗅,到處打噴嚏,到處蹭它的疥瘡。它轉到鮑勃·竇冉面前,搖尾乞憐的想得點什麼,竇冉正請了阿爾夫半下子,這時當然干起背時蠢事來了。他說: ——給咱們伸伸爪子!伸爪子,狗狗!好狗狗!把爪子伸過來呀!伸出爪子讓咱們握一握呀! 瞎胡鬧!別抓背時爪子了,他可要抓你了!阿爾夫還得扶著他點兒,免得他從背時的凳子上翻下來,砸在那隻背時的老狗身上,可他還在不停嘴地胡扯,什麼用感情訓練狗呀,什麼純種狗呀聰明狗呀,真叫你憋氣。然後他叫特里拿來雅各布餅乾罐頭,從底上掏出了幾片陳餅乾。老天哪,它狼吞虎咽,一口就吃了下去,又把舌頭拖出一碼長,還要。差點兒連餅乾罐頭都一股腦兒吞了下去,背時的餓狗! 公民和布盧姆卻在那兒爭辯不休,希爾斯弟兄啦,沃爾夫·托恩在那頭亭子山上啦,羅伯特·埃米特啦,為國犧牲啦,湯米·穆爾寫賽拉·柯倫的情調啦,她在那遙遠的地方啦[32]。而布盧姆呢,不消說是揮舞著他的雪茄大棒,一副板油麵孔,像煞有介事的。現象!他娶的那一堆肥肉才是一個美妙的老現象哩,背脊有滾木球的球道那麼寬。尿伯克告訴俺說,他們住城標飯店那陣子,那兒有個老娘們兒有個侄兒子是個瘋瘋癲癲的膿包,布盧姆想拍她的馬屁,婆婆媽媽地陪她打伯齊克牌,好擠進她的遺囑里撈上一票;老娘們兒總繃得那麼緊,他就星期五不吃肉[33];還帶那廢物出去散步。有一次,他領著他把都柏林的酒店都繞了個遍,嗨,聖父在上,直到他醉成一隻水煮貓頭鷹才把他帶回家,他說是用這辦法讓他明白喝酒的害處,好老天呀,三個女人差不點兒把他活活烤了,真滑稽,那老娘們兒、布盧姆的老婆,還有旅館老闆娘奧多德太太。耶穌哪,尿伯克學著她們數落他的那勁兒,俺瞧著沒法兒不笑。而布盧姆呢,還是他那一套你們不明白嗎?和可是另一方面呢。別忙,這還沒完呢,我聽說那廢物以後就常到柯普街帕爾公司,那家專門兌酒的,把那背時買賣裡頭所有的樣品都喝到,一星期倒有五天連腳都沒有,用馬車拉回家。這才現象呢! ——懷念死者[34],公民端起品脫杯,瞪著布盧姆說。 ——可不嗎,可不嗎,約說。 ——你沒有抓住我的論點,布盧姆說。我的意思是…… ——Sinn Fein!公民說。Sinn Fein amhain![35]好友站身邊,寇讎在面前[36]。 訣別的場面是極端令人感動的。遠近的鐘樓,都在不停地鳴著送葬的喪鐘,而在那陰暗的場地四周,一百面悶聲的鼓發出雷滾似的凶兆,鼓聲中還不時加上空炮齊轟的節奏。這時天上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霹靂,光耀刺眼的閃電照亮了陰森森的場地,為這原已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更增加了天炮的神威。憤怒的蒼天打開閘門,瀉下一場傾盆大雨,這時場上聚集的人數至少已有五十萬,全都未戴帽子而聽任大雨澆透。都柏林都市警察署的一支隊伍,在署長親自督導下維持這龐大人群的秩序,而約克街銅管簧片樂隊則以懸掛黑紗的樂器,吹奏我們自搖籃時期即已在哀怨女詩人斯佩蘭莎的薰陶下喜聞心愛的天下無雙音樂,其精彩表演消磨了等待的時間。從農村也來了大批的老鄉,有特快旅派專列和敞篷軟座大馬車供其舒適享用。都柏林頗為走紅的街頭演唱家萊-漢和馬-根也大力助興,用他們一貫的滑稽逗笑方式演唱了《拉里上架前夜》[37]。我們這兩位滑稽無比的角色所賣的歌篇,在偏愛喜劇藝術的觀眾間大受歡迎,凡是欣賞地道的愛爾蘭脫俗笑料的人,無一吝惜給他們幾枚便士,都認為值得。男女棄嬰醫院的孩子們擠在可以望見現場的窗口,看到這一天的消遣中出現這麼一個意想不到的額外節目,都是非常高興;恤貧小姐妹修女會為這些無父無母的可憐兒童提供這樣一項真正有教育意義的娛樂,實在值得讚揚。從總督府招待會上來的客人們,其中包括許多有名望的女士,都由總督大人和夫人陪同,登上了觀禮台上的最佳座位,而名為翡翠島之友的外交使團,則被安置在正對面看台上,五顏六色煞是好看。外交使團全體出席,包括榮譽騎士巴契巴契·貝寧諾貝諾尼[38](他是使團首席,半身不遂,需用蒸汽起重機送上座位)、墨歇彼埃爾保羅·卑地戴巴當[39]、滑稽大公烏拉亭米爾·波該特亨克契夫[40]、突梯大公利奧波爾德·魯道爾夫·馮·希汪曾巴德-賀登特哈勒[41]、女伯爵瑪哈·維拉伽·吉莎斯佐妮·普特拉佩斯特希[42]、海拉姆·Y.炸彈鼓勁、伯爵亞薩那托斯·卡拉海洛普洛斯[43]、阿里巴巴·拜克西希·拉哈特·羅克姆·埃分棣[44]、西尼奧希達爾苟·卡巴萊羅·唐·佩卡遞洛·依·派拉勃雷斯·依·派特諾斯特·德拉瑪洛拉·德拉瑪拉里亞[45]、賀科波科·哈拉吉里[46]、哈鴻章[47]、奧拉夫·考柏凱德爾森[48]、明海爾特立克·范·特隆普斯[49]、潘波萊克斯·派迪里斯基[50]、孤世龐德·普爾克爾斯特樂·可拉欽納布里奇西奇[51]、鮑勒斯·胡平考夫[52]、海爾胡爾所所長主席漢斯·屆契利-希多爾利[53]、國立健身館博物館療養館懸空器官初級講師通史專家教授博士克里格弗里德·幽卜拉爾格曼[54]。外交使團全體人員異口同聲七嘴八舌,用各不相同的最強烈語言,紛紛議論他們被請來觀看的這一個不可名狀的野蠻殘暴場面。翡友們展開了一場激烈論戰(人人都參加),爭辯愛爾蘭的護國聖徒生日究竟是三月八日還是九日。在爭論過程中,人們用上了炮彈、彎刀、飛鏢、喇叭槍、臭壺、砍肉刀、雨傘、彈弓、指節銅套、沙袋、生鐵塊,互相動手毆打更是毫無顧忌。專門派人去布特斯敦請來娃娃警察麥克法登警士,才把秩序迅速恢復了,他還以閃電般的敏捷,提出了以那個月的十七日,作為爭執雙方都能同樣光榮接受的解決辦法[55]。這位身高九英尺的年輕人的機智的建議,立刻獲得各方讚許和全體一致的接受。馬克法登警士受到了全體翡友的衷心祝賀,其中若干人仍在流血不止。這時榮譽騎士貝寧諾貝諾尼已被人從主席椅子底下拉出,他的法律顧問帕伽米米大律師申明,藏在他那三十二個口袋中的形形色色物件,都是他在那一場混戰過程中從那些資淺同事口袋中掏來的,目的是促使他們恢復理智。這些物件(其中包括數百隻女式、男式金表、銀表)隨即各歸原主,於是局勢太平,人人相安無事。 泰然自若的郎博爾德身穿無可挑剔的禮服,胸佩他最喜愛的花朵Gladiolus Cruentus[56],不動聲色地登上了刑台。他以輕輕的一聲郎博爾德式咳嗽,宣告他已到場,這聲咳嗽短促而有力,極富於他的獨特色彩,許多人都曾試圖模仿,但無一成功。這位舉世聞名的劊子手一亮相,巨大的廣場上立即歡聲雷動,總督府女賓們都興奮不已地揮舞手帕,而更善激動的外國貴賓,則紛紛用不同的歡呼聲大喊hoch、banzai、eljen、zivio、chinchin、polla kronia、hiphip、vive、Allah[57],其中聽得特別清楚的,是歌詠之邦代表的響亮的evviva[58](一聲特高音階的F音,令人想起當年閹人卡塔蘭尼的那些尖銳而迷人的歌聲,曾使我們的太祖母們聽得如醉如痴的)。這時時間是十七點正。揚聲筒內立即傳出祈禱的信號,頃刻間所有腦袋上的帽子都又脫掉,榮譽騎士的祖傳高頂闊邊帽(此帽從里昂齊[59]革命時期以來一直歸他家所有),是由他的隨身醫藥顧問皮匹大夫取下的。一位學識淵博的高級教士將自己的長袍托在白髮蒼蒼的頭頂之上,以最虔誠的基督徒精神跪在一汪雨水之中,向天恩的寶座作懇切祈求的禱告,為行將接受死刑懲罰的英雄殉難人提供了神聖宗教的最後一次安慰。手扶斷頭墩子站著的,是形象陰森的劊子手,頭上罩一隻十加侖大桶,桶上開著兩個圓孔,孔內射出兩隻眼睛的凶光。他利用等待送終信號的時間,將那柄令人恐怖的武器在自己的肌肉突出的前臂上蹭著試刀鋒,又一隻接一隻地砍了一群綿羊的腦袋,一些人仰慕他這殘酷而必要的職務,特地提供了這些綿羊。他身邊有一隻美觀的桃花心木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宰割刀、各色優質鋼材掏髒工具(由舉世聞名的設菲爾德刀具廠約翰·郎德父子公司特製)、一隻陶瓷盆子,準備放置掏出來的十二指腸、結腸、盲腸、闌尾等等,還有兩個大奶壺,準備接那最珍貴的殉難人的最珍貴的血。聯合貓狗收容所的總務員守在一邊,只待這些容器裝上東西,便將送往那個慈善機關。周到的當局為悲劇中心人物提供了一頓相當精彩的飯菜,有油煎肉片加雞蛋,有炸得恰到好處的牛排和蔥頭,還有熱氣騰騰的美味小麵包和提神的熱茶;這位人物已做好就義的準備,神采奕奕,對於當前的安排,從頭到尾表現了濃厚的興趣,而這時更以我們今天很難見到的自我克制精神,作出了高尚的反應,表示他的臨終願望(立即受到尊重),是將這飯菜均分若干份,送給貧病單身房客協會的會員,以示他的關懷與敬意。全場的感情高潮,是在待嫁新娘從密密層層的觀眾中衝出來的時候,她滿臉通紅,撲向那位即將為了她而殺身成仁的人,伏在他那強健的胸脯上。英雄疼愛地摟抱著她那柳枝般的身子,一往情深地輕喚著喜拉[60],我的人。她聽他喚她的本名更感到激動,熱烈地吻起他來,凡是犯人服裝的規範容許她的嘴唇碰到的地方,她都情不自禁地吻了。他們兩人的止不住的眼淚匯成一條咸流,同時她向他發誓,他將永遠是她心中的珍寶,她將永遠忘不了她的少年英雄,上刑場時嘴裡還唱著歌,仿佛是到克朗透克公園去參加一場愛爾蘭棒球賽的神情。她和他一起回憶了安娜利菲河畔兩小無猜的幸福童年,回想那時玩的幼稚遊戲是多麼天真無邪,不由得將恐怖的現實忘在一邊,兩人都開懷大笑,所有的目睹者,包括那德高望重的牧師,都跟著高興起來。整場的人群哈哈大笑,巨獸似的前仰後合。然而不久他們倆最後一次握手,又悲從中來,滔滔不絕的淚水又從兩人的淚腺湧出,周圍的龐大人群也深受觸動,發出令人心酸的抽泣,連年事已高的專職牧師也不例外。那些治安法庭的彪形大漢,那些皇家愛爾蘭警察部隊的善良的巨人,都毫不掩飾地掏出手帕來用;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那人數空前的群眾中間,沒有一隻眼睛不是濕的。最羅曼蒂克的事件發生在一位牛津大學畢業生出現之後。這是一位以對女性富有騎士風度而知名的翩翩少年,他走上前來,呈上名片、銀行存摺以及家譜圖,向遭遇不幸的小姐提出了求婚,請她指定成婚的日期,並且當場獲得接受。觀眾中的每一位女士,都收到一份紀念這一事件的精緻禮品,即一枚骷髏圖形的飾針,而這一應時的豪舉,又引起了全場的讚嘆。當這位牛津大學風流青年(順便交代一下,他出身於英國歷史上最受尊敬的名門望族之一)為他那位滿臉羞赧的未婚妻戴上訂婚戒指——一枚鑲成四個瓣兒的三葉草形狀的貴重翡翠戒指——時,場上的情緒簡直超過了沸點。不僅如此,主持這一悲壯場面的嚴厲的指揮官湯姆金-馬克斯威爾·弗蘭契默蘭·湯姆林森中校,他曾經將數目可觀的印度僱傭軍綁在炮口上轟死而不眨一下眼,現在卻也無法控制感情的自然流露了。他舉起他那鐵甲防護手套,擦掉了一滴偷偷流出來的眼淚,當時有幸站在他身邊的一些市民,聽到他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喃喃自語: ——上帝有眼,這要命的妞兒,可真是夠意思的。上帝有眼,咱瞧了不知怎麼的,就要掉那個要命眼淚,真格兒的,不知怎麼的咱就想著咱那位在石灰房路[61]等著咱的麥芽漿桶了。 這麼的,公民開始大談其愛爾蘭語言,談市政會議等等一大套,談那些連自己的民族語言都不會說的假紳士們,約也在插嘴,因為他從什麼人那裡弄來了一鎊,布盧姆呢,擺弄著他那支揩約的油弄來的兩便士棍子,也說他那蔫蔫呼呼的一套,什麼蓋爾語協會啦,什麼反請客協會啦[62],什麼酒是愛爾蘭的致命傷啦。反請客,這才是要緊的。老天,他是什麼酒都會讓你灌進他喉嚨里去的,一直灌到主召喚他,你也見不到他那品脫酒的沫子。有一天晚上,俺跟一個傢伙參加了一次他們那種音樂晚會,唱啊跳的,乾草堆上的姑娘坐起來呀,她是我的毛琳·賴呀,有一個傢伙戴著一枚包列胡里的藍綬帶徽章,咕嚕咕嚕的滿口愛爾蘭語,還有好些個金髮姑娘送節制飲料,賣紀念章、桔子、檸檬水,還賣一些又陳又乾的小麵包,老天,酋長式的招待,別提啦。愛爾蘭斷了酒,愛爾蘭才自由[63]。然後,一個老傢伙吹起了風笛,於是所有的騙子們都踩著氣死老母牛的樂調蹭起腳來。還有一兩位管上天的在周圍看著,免得人們和女性耍什麼手腳,有什麼小動作。 這麼的,不管怎麼的,俺剛說了,那條老狗看著餅乾桶空了,就在約和俺身邊來回地嗅個不停。這傢伙要是俺的狗,俺可得用感情訓練訓練它,可得好好兒訓一訓。時不時的找它踢不瞎的地方,狠狠地踹它一兩腳。 ——怕它咬你嗎?公民嘲笑著說。 ——不怕,俺說。可是它興許把俺的腿當成電杆木了。 這麼的,他就喚老狗過去。 ——加里,你怎麼啦?他說。 於是他把大狗拉過去,又是亂揉又是跟它講愛爾蘭語,老狗也咕嚕咕嚕低聲吼著裝回答,好像歌劇里的二重唱一樣。他們之間這種對嗥,你是絕對沒有聽到過的。誰要是閒著沒有別的事干,應該給報紙寫一封信pro bono publico[64],談談這樣的狗必須上口絡的問題。咕嚕咕嚕、忿忿不滿地低吼著,眼睛渴得發紅,嘴邊流著狂犬病的毒液。 凡是對人類文化在低級動物中的傳播情況有興趣的人(其數目是巨大的),都應該注意,萬勿錯過一場奇妙無比的犬人表演,表演者是一頭著名愛爾蘭塞特型紅色老狼狗,過去名叫加里歐文,新近已由其為數眾多的朋友熟人改名為歐文·加里。這場表演是多年感情訓練和精心設計的膳食制度的結果,除其它精采節目外,其主要內容為詩朗誦。我們當今最偉大的語言專家(絕對秘密我們決不泄漏!)已不遺餘力,將它所朗誦的詩加以破譯和比較,發現這詩和古凱爾特吟遊詩人作品具有驚人的相似處(著重點是我們加的)。通過那位以雅致筆名「小鮮枝」隱藏了真面目的作家[65],愛讀書的人們已經熟悉了一些清新可喜的情歌,我們這裡主要不是指那些詩,而是另一種比較粗獷、個人色彩比較濃的格調(正如當時一份晚報上的一位撰稿人D.O.C所發表的有趣言論中指出的),著名的賴夫脫里以及唐納爾·麥克康西丹的諷刺詩就是如此[66],更不必提另一位年代較近而目前頗受眾人矚目的抒情詩人了。我們在這裡附錄一首作為例子,此詩已由一位傑出學者譯為英文,他的姓名我們暫時無權透露,但我們相信,我們的讀者根據詩中涉及的內容已經可以獲得線索而有餘了。犬語原文的韻律體系要複雜得多,有一點像威爾斯的安格林體詩中錯綜複雜的頭韻和等音節規律,但是我們相信,讀者將會同意原詩的精神是抓住了的。也許應該加上一句,誦讀歐文的詩要緩慢一些,模糊一些,用一種暗示怨恨在心的語調,效果可以大大加強。 我的詛咒中的詛咒 每天都有七天 七個乾渴的星期四 詛咒你,巴尼·基爾南, 沒有一頓水餐 澆一澆我的火氣 還有那吃了勞里的肺 燒得亂吼的腸子。 這麼的,他叫特里弄點水來給狗喝,老天,你到一英里以外都能聽到它舔水的聲音。然後,約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杯。 ——要的,他說,a chara,好表示我對你沒有意見。 老天,別看他樣子土頭土腦,他的腸子可不是直的。一個酒館又一個酒館地混,讓你自己看面子上過得去過不去,帶著老吉爾特拉普的狗,讓納稅人和市政府選民給吃喝。連人帶狗都是客。約說了: ——你能再對付一品脫嗎? ——水怕鴨子嗎?俺說。 ——特里,照樣再來一次,約說。你怎麼樣,真不要來一點液體點心嗎?他說。 ——謝謝你,不啦,布盧姆說。實際上我只是來和馬丁·坎寧安碰頭,你不明白嗎,關於可憐的狄格南的保險金問題。馬丁要我到狄格南家去。情況是這樣的,他,我說的是狄格南,辦讓與手續的時候沒有通知保險公司,這樣一來,按照條例,受押人就沒有名義去從保險額中收回款項了。 ——聖戰了,約笑著說。妙,把老夏洛克擱淺了才妙呢[67]。這麼的,他老婆占了上風,是不是? ——這個麼,布盧姆說,得看打他老婆主意的人了。 ——打誰的主意?約說。 ——我是說幫他老婆打主意的人,布盧姆說。 然後他自己也弄糊塗了,胡扯起什麼抵押人按條例什麼的,裝腔作勢像大法官坐堂判案似的,什麼為了他老婆的利益啦,什麼建立一筆託管基金啦,可是另一方面狄格南又確是欠了布律奇曼那一筆債啦,如果他老婆或是遺孀要否定受押人的權利,等等云云,他那一套抵押人按條例簡直把俺的腦袋都弄昏了。背時傢伙他自己那回倒是逃脫了,沒有按條例當流氓壞蛋抓起來,他是朝里有人。出售那個獎券還是叫什麼的,匈牙利皇家特權彩票。千真萬確的。嗨,以色列人真是不賴!皇家特權的匈牙利綁票。 這時候,鮑勃·竇冉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要布盧姆轉告狄格南太太,他很同情她的不幸,他很遺憾沒有參加葬禮,轉告她,他說了,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說了,天下沒有一個比可憐去世了的小個兒威利更真誠可靠、更好的人了,轉告她。說那些背時蠢話說得都哽住了。還唱悲劇似的握著布盧姆的手,要他轉告她。握手吧,老哥。咱們誰也別嫌誰。 ——請容許我放肆利用咱們的交情,他說。咱們相交儘管從時間來說仿佛並不長,然而我希望,我相信,還是以互敬互重的心情為基礎的,所以我膽敢請您襄助。但是,如果我已經超越了名份,那麼請您姑念我感情上的真誠而諒解我行動上的大膽。 ——不不,那一位答道。我充分理解您採取這一行動的意圖,我定將完成您委託我辦的事務,並從中獲得慰藉,因為這雖是一項哀傷的使命,您在這中間卻表現了對我的信任,已在一定程度上將苦杯變甜。 ——那麼請允許我握一握您的手,他說。我深信,您的善良心腸,將比我的笨嘴拙舌更能向您提供最恰當的詞句去表達我的心情,我現在辛酸在胸,即使要加以抒發,亦必將語塞詞窮。 他說完就往外走,七歪八倒的想走直了。五點鐘,就已經醉了。那天晚上,他差點兒就讓逮走了,幸好派迪·倫納德認識甲14號巡警。人事不知的躺在布萊德街一家私酒店裡,過了關門時間還不走,跟兩個浪女人亂搞,還有一個打手看守著,用茶杯子喝黑啤酒。他對那兩個浪女人自稱是法國佬約瑟夫·曼謬,大說天主教的壞話,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在亞當夏娃教堂的彌撒儀式中服務,是閉著眼睛的,大談誰寫新約,誰寫舊約,又是摟又是摸的。兩個浪女人一邊笑得死去活來,一邊掏了他的腰包,背時的蠢貨,他把黑啤酒撒得滿床都是,兩個浪女人嘻嘻哈哈地彼此尖聲叫著。你的約怎麼樣喲?你有舊的約嗎?幸好派迪路過那裡,俺告訴你。然後,到星期天,又看到他和他那個小妾似的老婆,她扭著屁股走在教堂座席間的通道上,穿著她的漆皮靴子,不假,戴著她的紫羅蘭,整整齊齊的,擺著她的小夫人派頭。傑克·穆尼的妹子。那個老婊子媽媽呢,給街上的野男女找房間。老天,傑克可把他管住了。告訴他說,他要是不老老實實修鍋補罐,耶穌呀,他要把他踢個屁滾尿流。 這時特里送來了三品脫的酒。 ——喝,約敬酒說。喝,公民。 ——Slan leat[68],他說。 ——祝你好運道,約,俺說。祝你健康,公民。 老天,他的嘴巴已經一半都伸進酒杯里去了。要供他不斷喝的,可得要一筆可觀的錢才行吶。 ——阿爾夫,長傢伙在幫誰競選市長?約說。 ——你的一個朋友,阿爾夫說。 ——南南?約說。議員? ——我可不說名字,阿爾夫說。 ——我就猜是他,約說。我剛才看到他和國會議員威廉·菲爾德一起在會上,牧牛貿易協會的。 ——長頭髮的伊奧鉑斯[69],公民說。爆炸過的火山,各國寵愛,本國崇拜。 於是約對公民說起了口蹄疫、牧牛貿易協會,以及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問題,公民聽一樣駁斥一樣,而布盧姆則出了許多主意,洗疥癬用浴羊水呀,治小牛咳嗽用線蟲灌服藥呀,治木舌頭有特效療法呀。因為他有一個時期在一家老弱家畜屠宰場干。拿著他的本子和鉛筆忙忙碌碌跑跑顛顛,直到他頂撞了一位牧場主,約·卡夫叫他滾蛋為止。萬事通。好為人師。尿伯克告訴我,在飯店住的時候,他老婆常哭鼻子,有時候跟奧多德太太一起哭得死去活來,哭她那一身八寸厚的肥膘。解不下她那些屁帶子來,老鱈魚眼繞著她轉圈子,給她出主意。你今天是什麼節目?對了。人道的辦法。因為可憐的牲口在受罪啦,專家們的意見啦,目前已知的最佳療法啦,可使牲口不受痛苦啦,在疼痛處輕輕敷上啦。老天,母雞下蛋他都能伸手去接的。 嘎嘎嘎啦。咯打咯打咯打。黑麗茲是我家母雞。她給我們下蛋。她下蛋的時候很高興。嘎啦。咯打咯打咯打。這時來了好叔叔列奧。他把手伸到黑麗茲屁股底下,接住了它剛下的蛋。嘎嘎嘎嘎嘎啦。咯打咯打咯打。 ——不管怎麼說,約說,菲爾德和南內蒂今天晚上要去倫敦,他們準備到下院議席上提這個問題。 ——你肯定市政委員也去嗎[70]?布盧姆說。我正有事要找他。 ——他呀,約說。坐郵輪走,今天晚上。 ——那可太糟了,布盧姆說。我很需要。也許是菲爾德先生一個人走吧。我沒有辦法打電話。沒有。你肯定嗎? ——南南也去的,約說。協會還要他明天質訊警察署長禁止公園內進行愛爾蘭體育運動的事。你對那件事有什麼看法,公民?Sluagh na h-Eireann[71]. 考·科納克爾先生(穆爾體方翰。民。[72]):由我尊敬的朋友希來拉赫區議員所提的問題,引出另一問題:我是否可以請問首相閣下,政府是否已下指示,這批牲畜即使並無醫學材料證明其確有病態,亦將全部屠宰[73]? 奧爾弗士先生(塔墨上特。保。)[74]:各位尊敬的議員們均已獲得呈交全院委員會的一份材料。我感到我對該材料不能提供有用的補充。對於尊敬的議員所提問題的回答是肯定的。 奧賴里·奧賴利先生(蒙特諾特。民。):是否已經發出類似指示,對於膽敢在鳳凰公園進行愛爾蘭體育運動的人形牲口,也將加以屠宰? 奧爾弗士先生:回答是否定的。 考·科納克爾先生:財政部當政的紳士們的政策,是否從首相閣下的著名的米切爾士敦電報受到了啟發[75]?(喔!喔!) 奧爾弗士先生:關於這個問題,我必須事先獲得通知。 斯泰爾微特先生(本刻姆[76]。獨。):格殺勿論。(反對派譏笑歡呼聲。) 議長:秩序!秩序!(全場起立。歡呼聲。) ——復興愛爾蘭體育的人就在這兒,約說。他就坐在這兒呢。也就是把詹姆斯·史蒂芬斯弄走的人。擲十六磅鉛球的全愛爾蘭冠軍。你擲得最遠的一次是多少,公民? ——Na bacleis[77],公民擺出謙虛姿態說。有那麼一個時期,我倒是可以和別人不相上下的。 ——那是沒有問題的,公民,約說。不相上下,還高出去不少呢。 ——真是那樣嗎?阿爾夫說。 ——真是的,布盧姆說。許多人都知道的。你不知道嗎? 這麼的,他們談開了愛爾蘭體育啦、草地網球之類的假紳士運動啦、愛爾蘭棒球啦、擲石頭啦、鄉土味啦、重建一個國家啦,等等一切。布盧姆當然也有他的話要說,說什麼得了划船手的心臟,劇烈運動就不好。我敢當著椅背套宣布,如果你從背時地板上撿起一根麥秸來對布盧姆說:瞧,布盧姆,你看見這根麥秸了嗎?這是一根麥秸。我敢當著我姑媽宣布,他準會抓住這根麥秸談上個把鐘頭,肯定的他會談,而且會談個沒完沒了的。 在Sraid na Bretaine Bheag的Brian O』Ciarnain[78]的古老廳堂內,由Sluagh na h-Eireann主辦,召開了一場饒有趣味的討論會,研究復興古蓋爾體育運動問題,並研究古希臘、古羅馬與古愛爾蘭如何將體育作為振興民族的重要手段。會議由崇高團體眾望所歸的會長主持,出席人數眾多。主席作了發人深省的講話,措辭精闢而雄辯有力,隨後會議進行了饒有趣味而發人深省的討論,以一如既往的優良水平,研究了復興我們古代泛凱爾特祖先的古代競賽、古代體育是何等可取。曾為復興我們的古老語言出力而備受尊敬的知名人士約瑟夫·麥卡錫·哈因斯作了一個雄辯有力的發言,主張按照芬恩·麥庫爾朝夕活動的辦法[79],恢復古蓋爾體育運動與遊戲,以便振興我們自古相傳的優良尚武傳統。列·布盧姆發表反面意見,獲得了讚揚與噓聲相混雜的反應,隨後,歌喉響亮的主席應座無虛席的全場人士的反覆要求與熱烈歡迎,引吭高歌〈重建一個國家〉作為討論的結束。這位老資格的愛國志士,將不朽的托馬斯·奧斯本·戴維斯這首長青不衰的詩歌(所幸早已深入人心,因而此處無需贅述[80])唱得十分出色,說是他本人的絕唱,不會有人反對。這位愛爾蘭的卡魯索-加里波第[81],意氣風發,以其洪亮的歌喉唱這歷史悠久的讚歌,正好發揮了它最大的特長,唱出了只有我們的公民能唱的感情。他的高級聲樂技巧超群絕倫,其無比的優越性更大大提高了他本已蜚聲國際的名望,博得在場人群的高聲歡呼,其中除新聞界、法律界以及其他學術界代表外,還有許多知名教會人士。會議至此結束。 出席會議的神職人士中有耶穌會的十分可敬的威廉·德拉尼法學博士、非常可敬的傑拉爾德·莫洛伊神學博士、聖靈會的可敬的P.J.卡瓦納、可敬的托·沃特斯代理牧師、可敬的約翰·邁·艾弗斯司鐸、聖方濟各會的可敬的P.J.克利里、修士傳道會的可敬的路·J.希基、聖方濟各卡普秦會的十分可敬的尼古拉斯修士、赤腳卡爾梅勒會的十分可敬的伯·戈爾曼、耶穌會的可敬的T.馬厄、耶穌會的十分可敬的詹姆斯·墨菲、可敬的約翰·萊弗里代牧、十分可敬的威謙·多爾蒂神學博士、主母會的可敬的彼得·費根、聖奧古斯丁會的托·布蘭根、可敬的J.弗萊文代理牧師、可敬的馬·A.哈克特代理牧師、可敬的沃·赫爾利代理牧師、非常可敬的麥克馬納斯代理主教閣下、聖潔瑪利亞會的可敬的B.R.斯萊特里、十分可敬的邁·D.斯卡利司鐸、修士傳道會的可敬的F.T.珀塞爾、十分可敬的祭司蒂莫西·戈爾曼司鐸、可敬的約·弗拉綱根代理牧師[82]。非聖職人員有P.費伊、托·奎克等等、等等。 ——說到劇烈運動,阿爾夫說,你們看了基奧-貝內特那場比賽嗎? ——沒有,約說。 ——我聽說那小子那一場賺了整整一百鎊,阿爾夫說。 ——誰?一把火嗎?約說。 布盧姆卻說: ——我說的是,像網球那樣的,就要求靈敏和控制視線。 ——對,一把火,阿爾夫說。他放出風聲,說邁勒酗酒了,這樣提高了賠率,可是實際上一直在拚命訓練。 ——我們知道他,公民說。叛徒的兒子。我們知道他口袋裡的英國金幣是怎麼來的。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約說。 布盧姆又一次插嘴談草地網球和血液循環問題,他問阿爾夫: ——你說,是不是這樣的,伯根? ——邁勒狠狠地幹了他一場,阿爾夫說。希南對塞耶斯跟它比起來[83],簡直是瞎胡鬧。打了他一個落花流水。看那小傢伙,還不夠他的肚臍眼兒高呢,那大個子是拚命地揮拳。天主呀,他最後落在他肚子上那一拳,昆斯伯里規則不規則的[84],叫他把從沒吃過的東西都嘔吐出來了。 邁勒與珀西戴上手套決一雌雄,獎金五十金鎊,這是一場歷史性的大決戰。都柏林最紅的小綿羊吃虧在體重不足,但是倚仗高超的拳藝彌補了缺陷。在最後一個回合的驚險場面中,兩位鬥士都受到慘重打擊。次中量級的軍士長在上個回合中是曾經拳頭見紅的,當時基奧吃夠了左拳右拳,炮兵的拳頭找准了紅人的鼻頭,邁勒一時顯出了狼狽相。這回當兵的也毫不含糊,開手就是一記左刺拳,愛爾蘭勇士立即對準貝內特的下巴尖回敬一記硬拳。英國兵躲過這一拳,可是都柏林人使了個左肘彎,正落在他身上,打了他個仰天倒。接著是近身搏鬥。邁勒很快占了上風,將對手壓倒在下,回合結束時是大個子倒在欄索上挨邁勒的拳頭。右眼幾乎已睜不開的英國人,坐在自己的角里澆了大量的水,鈴聲響時又已鬥志昂揚,勇氣百倍,有信心轉眼就把愛博蘭納拳擊手打倒。這是一場殊死戰,台上你死我活,台下激動萬分。裁判兩次警告拳手珀西犯規,但紅人非常巧妙,他的腳步動作準確漂亮。兩人互敬快拳,其中軍人的一記有力的上手拳,把對手的嘴裡打出不少鮮血,但綿羊突然全面進擊,一記特猛的左拳落在背水一戰的貝內特肚皮上,把他放倒在地。這一下是乾淨利索的擊倒不起。全場尚在緊張屏息,傾聽裁判對波托貝羅兵營的拳擊家數數計時,貝內特的助手奧利·福茲·韋茨坦已給他蓋上了毛巾,於是裁判宣布桑特里的小伙子獲勝,全場觀眾爆發出瘋狂似的歡呼聲,人們紛紛越過攔索,將他緊緊地圍在歡樂之中。 ——他是個精明傢伙,阿爾夫說。我聽說他正在搞一個北方巡迴演出。 ——是的,約說。他是在搞吧? ——誰?布盧姆說。噢,是的。有這事。對的,一種夏季巡迴演出,明白吧。不過是玩一趟而已。 ——布太太是主角明星,對吧?約說。 ——我妻子嗎?布盧姆說。她參加唱的,是的。我也相信這事會成功的。他是組織能力很強的人。很強。 嗬嗬,老天在上,俺可明白了,俺心裡說。這就說明了椰子裡頭為什麼有一包汁,牲畜胸口為什麼沒有毛。一把火吹上了笛子啦。巡迴演出。他老子是島橋那個賴賬的癩皮丹,就是他賣馬給政府打波爾戰爭,同一批馬賣了兩回。老什麼什麼。我找你是為了濟貧捐和水捐,鮑伊嵐先生。你什麼?水捐,鮑伊嵐先生。你什麼什麼?就是這麼一個霸道傢伙,他要組織她了,俺的話你聽著吧。你知我知,卡達里希。 卡爾普石山的驕傲[85],忒迪的頭髮烏黑的女兒。在那琵琶與扁桃飄香的地方,她長成了天下無雙的美女。白楊林中的花園熟悉她的腳步,橄欖叢中的庭院熟悉她,向她彎腰。利奧波爾德的貞潔配偶就是她胸脯豐滿的瑪莉恩。 瞧吧,進來了一位奧莫洛伊族的,一位模樣端正的英雄,臉色發白而微帶紅暈,他是深通法律的皇家律師,和他同來的是高貴的蘭伯特系的王子儲君。 ——哈囉,內德。 ——哈囉,阿爾夫。 ——哈囉,傑克。 ——哈囉,約。 ——天主保佑你,公民說。 ——仁慈地保佑你,傑·J說。你要什麼,內德? ——半下子,內德說。 於是傑·J要了酒。 ——你到法庭去了嗎?約說。 ——去了,傑·J說。他能解決的,內德,他說。 ——希望如此,內德說。 這兩位是在鬧什麼把戲?傑·J幫他從大陪審團名單上除名,他幫他渡過難關。他的名字都上了斯塔布斯[86]。玩牌,跟一些眼睛裡裝腔作勢塞上單眼鏡的時髦人物混在一起,喝香檳,然後是一大堆傳票和扣押令,壓得喘不過氣來。他跑到弗朗西斯街的卡明斯當鋪,那兒沒有人認識他,到內部的辦公室去當他的金表,剛巧俺陪著尿伯克贖他當的靴子。您貴姓,先生?我叫鄧埃,他說。不錯啊,等著挨揍吧,俺說。老天,他總有一天要走投無路的,俺想。 ——你在那邊見到那個背時的瘋子布林了嗎?阿爾夫說。卜一:上。 ——見到了,傑·J說。他在找私家偵探呢。 ——對,內德說。他本來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上法庭告狀,還是康尼·凱萊赫勸住了他,讓他先把筆跡驗一驗。 ——一萬鎊,阿爾夫笑著說。天主啊,等他見法官和陪審團的時候,我出多少錢都願去旁聽! ——是你乾的吧,阿爾夫?約說。要事實,全部的事實,不摻假的事實,讓吉米·約翰遜幫助你吧[87]。 ——我?阿爾夫說。你別往我的人格上撒灰。 ——不管你說什麼話,約說,都將記錄下來作為你的材料[88]。 ——當然,起訴是可以成立的,傑·J說。有說他不compos mentis[89]的意思。卜一:上。 ——Compos你的眼!阿爾夫笑著說。你知道嗎,他有神經病?看看他的腦袋吧。你知道嗎,他有時候早上戴帽子得用鞋拔才行呢。 ——我知道,傑·J說。但是,從法律的觀點看,誹謗即使合乎事實,在受到散布謠言的控訴時也不成為抗辯的理由。 ——哈哈,阿爾夫,約說。 ——可是,布盧姆說,那女人太可憐了,我說的是他妻子。 ——可憐她吧,公民說。不論是什么女人,嫁給一個半陰半陽人都是可憐。 ——怎么半陰半陽?布盧姆說。你是不是說他…… ——我就是說半陰半陽,公民說。非驢非馬的腳色。 ——非驢非馬亦非老黃牛,約說。 ——正是這個意思,公民說。遭巫術的,不知你懂不懂。 老天在上,俺看著要出麻煩。而布盧姆呢,還在解釋他的意思是說,那妻子不能不跟著那結結巴巴的傻蛋打轉,對她太殘酷了。本來就是虐待動物,讓我背時的窮光蛋布林拖著絆腳的長鬍子到草地上去求雨。她剛嫁他那一陣子,鼻子還翹得老高的呢,因為他老頭子的一個堂兄弟是在教皇的教堂里引座的。牆上掛著他的照片,斯馬肖爾·斯威尼式的八字鬍,夏山的西尼奧布林尼[90],意太利亞人,教皇的親兵,已離碼頭赴莫斯街。而他究竟是什麼人呢,請問?不值一提的角色,兩層樓梯加過道的後房,七先令一周的房租,他還掛滿了胸章耀武揚威呢。 ——而且,傑·J說,寄明信片就是一種散布方式。在塞德格羅夫對霍爾判例案件中,明信片就被認為是足以說明懷有惡意的證據的。我的看法是起訴有可能成立。 六先令八便士[91],請付吧。誰要你的看法?讓俺們安安靜靜喝俺們的酒吧。老天,連這點清福也不讓俺們享。 ——噯,祝你健康,傑克,內德說。 ——祝你健康,內德,傑·J說。 ——他又來了,約說。 ——哪兒呢?阿爾夫說。 可不嗎,老天在上,他正從門前走過,腋下夾著那些書,老婆陪在旁邊,康尼·凱萊赫也在,走過的時候還用他的斜白眼往裡頭瞅,正在老子訓兒子似的跟他說話呢,想賣給他一口二手貨的棺材。 ——加拿大詐騙案結果怎麼樣了?約說。 ——發回重審了,傑·J說。 是那酒糟鼻兄弟會[92]中的一員,名叫詹姆士·沃特,又名薩費羅,又名斯帕克和斯皮羅的,在報上登了一則廣告,說他只收二十先令就讓你到加拿大。怎麼樣?你當俺是傻子?當然是一場背時騙局嘍。怎麼樣?把他們全哄上了,女傭啦,米斯郡的鄉巴佬啦,還有他的自己人呢。傑·J就告訴俺們,有一個老希伯來,叫做扎萊茨基還是什麼的,戴著帽子坐在證人席上哭,憑著聖摩西起誓他被他騙了兩鎊。 ——這案子是誰審的? ——記錄官,內德說。 ——可憐的老弗雷德里克爵士,阿爾夫說。要誆他是太容易了。 ——心胸寬大像獅子,內德說。只消跟他訴訴苦,房租欠著交不起,老婆病了,孩子一大堆,沒錯,他坐在法官席上准掉眼淚。 ——可不嗎,阿爾夫說。那天菇本·J告可憐的小個兒格姆利,就是在巴特橋邊給市里看石子兒的,沒被他反而打成被告還算他狗運亨通呢。 於是他開始學著老記錄官的神氣,做出喊叫的樣子來: ——駭人聽聞的事情!這麼一個可憐的勤苦工人!有多少個孩子?你是說十個嗎? ——是的,大人。我妻子還得了傷寒病。 ——妻子還得了傷寒!駭人聽聞!你立刻離開法庭,先生。不行,先生,我不下付款指令。你的膽子不小啊,先生,敢到我的法庭上來要求我下指令!一個可憐的勤奮幹活的苦工人!我撤銷這案件。 在牛眼女神之月[93]的第十六天,在神聖不可分的三位一體節日[94]之後的第三周中,當時蒼天的女兒月亮處女尚在她的上弦期內,這時那些學問高深的法官們來到了執法大廳之中。在那裡,書記官考特內坐在自己的公事房內寫他的材料,主審官安德魯斯坐在遺囑檢驗法庭上,不設陪審團,正在仔細估量、考慮第一債權人對財產的要求,涉及新近哀悼去世的酒商雅各·哈利戴的動產與不動產,有關遺囑已呈交檢驗,有待最終確定執行辦法,而被告為頭腦不健全的嬰兒利文斯通,以及另一人。格林街那莊嚴的法院內,來了弗雷德里克·福基納爵士。時間到了五點鐘光景,他就在那裡坐堂履行職責,為都柏林市郡的全部地區推行古愛爾蘭的法律。和他一起坐堂的,是愛亞十二支族的高參[95],派特里克族、休族、歐文族、康恩族、奧斯卡族、弗格斯族、芬族、德莫特族、科馬克族、凱文族、考爾特族、莪相族,每族一人,共計十二人,個個善良而真誠可靠。他以在十字架上獻身者的名義,籲請他們認真負責地審查案情,在國王陛下和受審犯人之間的訴訟中做出正確判斷,根據真憑實據作出正確結論,願天主幫助他們,請吻聖書。他們愛亞十二人即從座上起立,並以來自永生處者的名義起誓,他們定將按他的正義之道辦事。於是,法庭上的僕役立即從地牢之中,拉出一名由偵探根據情報逮獲的囚犯。因為那是一個作惡的人,所以他們給他戴上了手銬腳鐐,不許他取保釋放,而要給他定罪。 ——都是這些好東西,公民說。他們來到愛爾蘭,就把愛爾蘭弄得到處都是臭蟲了。 布盧姆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開始和約談起話來,告訴他不用為那點小事操心,可以到一號再說,但是如果他願意的話,請他和克勞福德先生說一句話。於是約就賭咒發誓,又指天又指地的,說是不論怎麼樣也得把事兒辦了。 ——因為,你知道,布盧姆說,做廣告必須重複。這就是全部秘密所在。 ——包在我身上了,約說。 ——騙農民的錢,公民說。騙愛爾蘭窮人的錢。咱們這個家裡再也不要外人了。 ——哎,那敢情好,哈因斯,布盧姆說。就是那個岳馳的事,你知道。 ——你放心吧,約說。 ——麻煩你了,布盧姆說。 ——那些外來人,公民說。得怪咱們自己。是咱們放他們進來的。是咱們把他們引進來的。那個淫婦和她的姘頭,把撒克遜強盜引進來了。 ——判決nisi[96],傑·J說。 布盧姆裝做特別感興趣的樣子注視著一樣不存在的東西,酒桶後面角落裡的一張蜘蛛網,公民卻是惡狠狠地盯著他的後腦殼,那條老狗在他腳邊抬頭望著他討消息,看是該咬誰和什麼時候咬。 ——一個失去了貞操的妻子,公民說。那就是咱們的一切災禍的根源 ——她就在這兒呢,阿爾夫說。一身的時髦打扮。 他格格格地笑著,和特里一起在看櫃檯上的一份《警政周報》。 ——讓俺們瞅一眼,俺說。 俺一看,原來是特里從康尼·凱萊赫那兒借來的美國色情畫報。擴大陰部秘方。交際花醜事。芝加哥財主營造商諾曼·W.塔珀,發現漂亮而不貞的妻子坐在軍官泰勒懷中。交際花正穿著短褲不正經,她的心上人正在摸她的癢處,這時諾曼·W.塔珀拿著小手槍跳了進來,就是沒趕上她和軍官泰勒玩套圈。 ——耶哥兒們呀,琴妮,約說。你的襯衣多短呀! ——露著毛呢,約,俺說。這架勢,弄了一塊怪味老鹹肉吃吧,是不是? 不管怎麼說,這時進來了約翰·懷斯·諾蘭,萊納漢也一起進來了,臉拖得老長,好像一頓老吃不完的早飯似的。 ——怎麼樣,公民說。有什麼最新現場消息嗎?市政廳那些補鍋匠們,在他們的內部會議上作出什麼關於愛爾蘭語言的決定來了嗎? 奧諾蘭披著金光閃閃的甲冑,低頭向高貴而威武強大的全愛琳首領行禮,向他報告了所發生的事情,敘述了這個最順從的城市,這全國第二大城市的尊貴長老們如何在索爾塞爾聚會,並在向居住在冥冥上蒼的諸神作過適當祈禱之後,進行了莊嚴的議論,探討分居大海兩岸的蓋爾族[97],如何在條件許可時使其展翅能飛的語言再次登上大雅之堂。 ——往前邁步了,公民說。讓背時的撒克遜蠻子和他們的蠻話進地獄去吧。 這時傑·J插嘴,紳士派頭十足地談什麼一時一個講法,對事實睜一眼閉一眼,採取納爾遜的辦法,用瞎眼看望遠鏡[98],還談草擬控告一個國家的罪狀單問題[99],布盧姆也湊熱鬧,大談什麼節制不節制,麻煩不麻煩的,大談他們的殖民地和他們的文明。 ——你說的是他們的瘟明吧,公民說。把他們打下地獄去吧!這些背時的婊子養的厚耳朵雜種後代,叫那個沒用的天主攔腰給他們一個詛咒吧!沒有音樂,沒有藝術,沒有值得一提的文學。他們僅有的那一點文明,是從咱們這裡偷去的。私生子的鬼魂生下來的,舌頭不靈的雜種! ——歐洲的人種,傑·J說…… ——他們不是歐洲人,公民說。我到過歐洲,我和巴黎的凱文·伊根在一起。在歐洲的不論什麼地方,你都見不到他們的痕跡,也見不到他們的語言的痕跡,除了在cabinet d』aisance[100]內。 約翰·懷士說: ——許多朵鮮花,都盛開在無人見到的地方。 懂一點外國話的萊納漢說: ——Conspuez les Anglais!Perfide Albion![101] 他說完之後,用他那雙粗壯有力的大手,捧起那盛著顏色發黑而蓋滿泡沫的烈性麥芽酒的木碗,嘴裡喊了一聲部落口號Lamh Dearg Abu[102],然後浮一大白祝願打倒他的仇敵,那是一個強大好戰的民族,海洋的統治者,像不死的神道似的默坐在雪花石膏的寶座上。 ——你是怎麼回事?俺對萊納漢說。你的樣子活像是一個丟了一先令找回六便士的角色。 ——金杯賽,他說。 ——萊納漢先生,誰勝了?特里說。 ——扔扔[103],他說。二十比一。一匹根本沒有希望的馬。別的馬都沒影兒。 ——巴斯那匹母馬呢[104]?特里問。 ——還跑著呢,他說。我們全上了一輛老爺車。鮑伊嵐根據我的消息,為他自己和一個女朋友下了權杖兩鎊的注。 ——我也下了半克朗,特里說。押的是弗林先生給我的津凡德爾。霍華德·德·沃爾登勳爵的馬。 ——二十比一,萊納漢說。馬廄的生活就是如此。扔扔,他說。捧走了餅乾,還說腳疼。脆弱呵,你的名字叫權杖。 這麼的,他走到鮑勃·竇冉放下的餅乾盒子那裡,去看看有什麼可以順手拿的東西,老狗也跟在他後面,仰著癩皮鼻頭希望運氣好轉。老媽媽赫伯德翻櫥櫃[105]。 ——那兒沒有,我的孩子,他說。 ——鼓起你的勁兒來吧,約說。要不是有另外那一匹搗亂的,它也就贏了錢。 這時傑·J和公民正在辯論法律和歷史,布盧姆夾在裡頭也插上一句兩句的。 ——有的人,布盧姆說,看得見別人眼睛的灰塵,看不見自己眼睛裡的房梁。 ——Raimeis[106],公民說。不願看的人,才是最大的瞎子,不知你懂不懂我的意思。我們愛爾蘭人應該有兩千萬,可是今天只有四百萬,都到哪裡去了,我們那些消失了的部落都到哪裡去了?還有我們的陶器和紡織品,全世界最好的!還有我們的羊毛,在尤維納利斯時期就已經在羅馬銷售的羊毛,還有我們的大麻,還有我們的安特瑞姆郡的織錦機上織出來的錦緞,還有我們的利默里克花邊,我們的製革廠,還有我們在包利巴烏那邊的白燧石玻璃,還有我們自從里昂的耶伽德發明新織機之後就一直在生產的胡格諾府綢,還有我們的綢緞,還有我們的福克斯福德花呢,還有我們在新羅斯的卡爾梅勒修女院的象牙凸花刺繡,那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當年的希臘商人帶著黃金和泰爾紫,經過赫丘利山墩,也就是現在已被人類的敵人攫走的直布羅陀,到韋克斯福德的卡爾門集上出售,現在哪裡去了?讀一讀塔西陀、托勒密、甚至吉拉爾德斯·康勃蘭西斯吧[107]。葡萄酒、毛皮、康尼馬拉的大理石、蒂珀雷里的誰也比不上的銀子、我們的至今遠近聞名的馬匹,愛爾蘭小馬;西班牙的國王菲利普為了能到我們的領海捕魚,還情願交納關稅呢。英吉利的黃色約翰們毀了我們的貿易,毀了我們的家園,欠下我們多少的債?巴羅河和香農河的河床他們不肯挖深,留下幾百萬英畝的沼澤和泥塘,好教我們都生癆病死掉! ——我們很快就會像葡萄牙那樣的沒有樹木了,約翰·懷士說。要不然,像那僅有一顆孤樹的黑爾戈蘭島,除非能設法重造森林覆蓋我們的國土。落葉松、樅樹、一切針葉科的樹木,都在迅速消失。我看到卡斯爾敦勳爵的一份報告…… ——救救樹木吧,公民說。戈爾韋的那棵巨形白蠟樹、基爾代爾的那棵樹幹高四十英尺、樹葉覆蓋一英畝的酋長榆。救救愛爾蘭的樹木吧,為了未來的愛爾蘭人,在Eire的清秀山丘上啊[108]。 ——歐洲的眼睛望著你呢,萊納漢說。 今日下午,愛爾蘭全國護林協會高等特級主任護林員約翰·懷士·德·諾朗騎士與松林山谷針葉木府的樅樹小姐結婚,來自各國的貴賓全體參加。榆蔭府的西爾維斯特夫人、愛樺府的芭芭拉夫人、白蠟府的修剪夫人、榛眼府的冬青夫人、月桂府的瑞香小姐、蔗叢府的桃樂西小姐、十二樹府的克萊德夫人、格林府的花楸夫人、游籐府的海倫夫人、攀椽藤府弗吉尼亞小姐、山毛櫸府格拉迪絲小姐、庭園府橄欖小姐、白楓小姐、桃花心木府茉德夫人、香桃木府邁拉小姐、接骨木花府普里西拉小姐、忍冬府蜜蜂小姐、白楊府格雷絲小姐、桑府歐含羞草小姐、雪松葉府瑞釵爾小姐、丁香府莉蓮小姐和紫蘿小姐、顫楊府膽戰小姐、露覆苔蘚府基蒂夫人、五月山楂小姐、光輝棕櫚夫人、森林府莉安娜夫人、黑木府花索沙夫人,以及櫟聖櫟王的聖櫟府諾瑪夫人光臨了這一盛典。新娘由她的父親,幽谷的麥克針葉木先生,挽臂送上婚禮,她容光煥發、嬌美絕倫,身穿一襲特製絲光綠紗禮服,透出裡面穿著銀灰襯裙的身段,束著一條寬闊的翠色腰帶,裙邊飾有色調較深的三層流蘇的花邊,這一身打扮又有橡實褐色的裝飾帶和臀圍嵌飾作為襯托。主要伴娘是新娘的兩位姊妹,針葉木府的落葉松小姐和雲杉小姐,穿的也是同一色調的好看服裝,裙褶中飾有一串艷麗的羽毛狀玫瑰圖案,她們的綠玉色帽子上插著的淺珊瑚色鷺羽,又和這圖案形成俏皮的呼應。森豪[109]亨利克·弗臘主持風琴演奏,表現了他的人所共知的技巧,除了演奏規定的婚禮彌撒以外,還在典禮末尾演奏了《伐木人,別砍那棵樹吧》的新譜動聽曲調。新人在接受教皇祝福後離開聖菲亞克爾花園教堂,這時受到一陣左右夾攻的歡送彈雨,其中有榛子、山毛櫸實、月桂葉、柳樹花序、常春藤枝、冬青漿果、桷寄生小枝、花楸嫩條等。懷士·針葉木·諾朗夫婦將在黑森林安度一個寧靜的蜜月。 ——我們的眼睛也望著歐洲呢,公民說。在那些雜種崽子生下來以前,我們就已經和西班牙,和法國人,和佛萊芒人有貿易了,戈爾韋就已經有西班牙麥芽酒,葡萄酒般幽暗的水道上已經有葡萄酒船了。 ——而且以後還會有的,約說。 ——憑著天主聖母的幫助,我們一定會有的,公民拍著大腿說。我們的港口現在是空蕩蕩的,到那時一定又都是滿滿當當的了,女王鎮、金塞爾、戈爾韋、黑土灣、凱里王國的文特里、基里貝格斯[110],那是全世界第三大港,當年台思孟德伯爵能和查理五世皇帝本人訂立條約的時候[111],港內擁有戈爾韋的林奇府、卡文的奧賴利府和都柏林的奧甘迺迪府的大批船舶。而且將來還有這麼一天的,他說。那時愛爾蘭的第一艘主力艦將乘風破浪,艦首飄著我們自己的旗幟,再也不要你們那亨利·都鐸的豎琴[112],再也不要了,將飄著水面上最古老的旗幟,台思孟德和索孟德省的旗幟,藍地上三頂王冠,邁利西斯的三個兒子。 他一仰脖子,把最後一大口酒喝了下去。還真像煞有介事呢。全是胡吹,像鞣革場的貓隨便放屁撒尿。康諾特的母牛牛角長。別看他那些高談闊論,要了他的老命也不敢到香納戈登去當眾發表的;他不敢在那兒露面,因為莫莉·馬圭爾們[113]正在找他,要治他霸占被逐佃戶財產的罪,要在他身上捅個大窟窿哩。 ——聽啊,聽聽這話,約翰·懷士說。你要什麼? ——一杯帝國義勇騎兵,萊納漢說。慶祝一下吧。 ——半下子,特里,約翰·懷士說。還要一杯舉手的。特里!你睡著了嗎? ——您哪,來了,特里說。一小杯威士忌,一瓶奧爾索普啤酒。就來,您哪。 還和阿爾夫一起瞅著那背時的報紙找有刺激性的玩意兒呢,一點也不關心公眾的事。一張頂撞比賽圖片,想把兩個背時腦袋撞破,低著腦袋互相狠狠瞅著,像壯牛準備撞門一樣。另一張:喬州奧馬哈焚燒黑牲口。一個黑人伸著舌頭吊在樹上,腳底下燒著一堆火,好多個帽檐兒壓著眉毛的死林狄克還對著他開槍[114]。老天,他們應該完事之後再把他淹在海里,再上電刑,再釘十字架,那才萬無一失呢。 ——可是把敵人擋住了的善戰的海軍呢[115],你怎麼說呢?內德說。 ——我告訴你是怎麼回事吧,公民說。是人間地獄。你看看報紙上揭露朴次茅斯訓練艦上是怎麼鞭打的吧。有一個自稱氣憤者的人寫的。 這麼的,他給俺們談起體罰來了,說是艦上官兵們海軍少將們全都戴著翹角帽子列隊站好,牧師捧著他的新教聖經觀刑,這時一個小伙子被帶了上來,還大聲喊媽呢,他們把他綁在炮座上。 ——後臀加一打,公民說。那是老壞蛋約翰·貝里斯福德爵士的說法,可是現代化的上帝的英國人,就把它叫做棒打屁股。 約翰·懷士說: ——這種風俗,不遵守它還更有道理。 接著,他給俺們講艦隊糾察長拿著一根長棍棒走上前,掄起來就打,直打得可憐的小伙子屁股上血肉模糊,大喊一千次要命才罷。 ——那就是你們的光榮的稱霸全球的英國海軍了,公民說。永不為人奴的隊伍[116],擁有天主的地球上獨一無二的世襲議院,國家掌握在十來匹好鬥的公豬和裝腔作勢的貴族手裡。那就是他們誇耀的強大帝國,儘是苦工和用鞭子抽打的農奴。 ——日不升國,約說。 ——而這中間的可悲處,公民說,還在於他們真信,那些倒霉的耶呼們還真信[117]。 他們信奉棍棒,萬能的懲罰者,人間地獄的創造者;他們信賴傑基·塔[118],那個在不神聖的吹噓中孕育而由善戰的海軍生出來的雜種,受了後臀加一打的刑,皮開肉綻體無完膚,殺豬似的拚命喊叫,第三天又從床上爬起,駕船進港,窮途潦倒地等待分配下一個幹活口掙錢的地方。 ——可是,布盧姆說,紀律不是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嗎?我的意思是說,只要你用武力對付武力,就是在這兒不也得那樣嗎? 俺沒跟你說嗎?就和俺喝的是黑啤酒一樣,他就是到了最後一口氣,也要死乞白賴地和你辯,說死了和活著是一回事。 ——我們就是要用武力對付武力,公民說。我們還有我們的海外的大愛爾蘭呢[119]。他們是在黑暗的四七年被逐出家園的。他們的泥土小屋和路旁牧羊小舍,都已經被人用大錘搗毀,《泰晤士報》還拍手稱快,告訴那些撒克遜懦夫說,不久以後愛爾蘭就不會有多少愛爾蘭人了,和美國的紅印第安人一樣。連土耳其大爺都送來了他的救濟款。可是英國佬想把國內留存的整個民族都餓死,滿地的莊稼都讓那些不列顛豺狼買走,賣到里約熱內盧去了。真是的,他們把農民大群大群地趕走了。光是死在那些棺材船里的,就足有兩萬。但是,到了自由國土上的人,卻還記得不自由的國土。他們會回來的,絕對沒有錯兒,他們不是孬種,他們是格蘭妞兒的子孫,是胡里痕的凱瑟琳的鬥士們[120]。 ——一點兒也不錯,布盧姆說。可是我的論點是…… ——我們等那一天可等了不少時候,公民,內德說。自從窮老太婆告訴我們法國人已到海上並且已在基拉拉登陸以來,就一直在等著了。[121] ——不錯,約翰·懷士說。我們為說話不算數的斯圖亞特王朝和威廉黨徒作戰,可是他們背叛了我們。記住利默里克和那塊破條約石吧。我們把我們的民族精英都給了法國和西班牙,那就是大雁們[122]。豐特努瓦,怎麼樣?薩斯菲爾德,西班牙的得土安公爵奧唐奈,還有坎默斯的尤利西斯·布朗,給瑪麗亞·特雷薩當陸軍元帥的[123]。可是我們得到過什麼好處呢? ——法國佬!公民說。一幫子舞蹈教師!你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他們對於愛爾蘭,從來就不值一個臭屁!現在他們不是在托珀的宴會上和不講信用的英國談判友好協定了嗎?歐洲的禍根子,他們一直就是! ——Conspuez les franais[124],萊納漢抓住了啤酒缸子說。 ——再說普魯士人和漢諾威人吧,約說。從選侯喬治算起,直到那德國小子,直到那條死掉了的屁簍子老母狗,我們的王位讓那些吃臘腸的雜種占的還不夠嗎?[125] 耶穌,他說那個愛眨眼的老婆子那話,俺聽了忍不住要笑。維老婆子,天天晚上在她那皇宮裡喝她的大杯山露喝得爛醉,由她的馬車夫推著車,把她那一身連骨頭帶肉的送到床上,她還拉著他的鬍鬚,哼哼唧唧地給他唱那些老歌,什麼萊茵河上的埃倫呀,什麼到白酒便宜的地方來呀。 ——這個麼,傑·J說。現在是和平諦造者愛德華了[126]。 ——這話你去說給傻瓜聽吧,公民說。那小子締造的花柳病比和平多得多了。愛德華·圭爾夫——韋廷![127] ——還有,你們覺得那些神聖小子們怎麼樣?約說。他到梅努斯住的房間,愛爾蘭的教士們、主教們居然用撒旦陛下自己的賽馬旗幟作裝飾,掛上了他的騎手們騎過的所有馬匹的照片。這是不折不扣的都柏林伯爵。[128] ——他們應該掛上他自己騎過的所有女人的照片才對,小阿爾夫說。 傑·J說: ——教會大人們不能不考慮,可以掛照片的地方有限。 ——公民,你願意再來一杯嗎?約說。 ——好呀,您哪,他說。願意。 ——你呢,約說。 ——俺受惠了,約,俺說。願你健康長壽。 ——照老方子再來一劑,約說。 布盧姆正在對約翰·懷士喋喋不休,他那褐黃褐黃灰不溜秋泥土顏色的臉上,樣子激動得很,那一對李子眼睛轉來轉去的。 ——迫害,他說。整部的世界歷史,都充滿了迫害。要民族之間永遠保持民族仇恨。 ——可是你知道什麼叫民族嗎?約翰·懷士說。 ——知道,布盧姆說。 ——是什麼呢?約翰·懷士說。 ——民族嗎?布盧姆說。民族就是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的同一群人。 ——天主哪,內德笑著說。要是那樣的話,我就是一個民族了,因為我已經在同一地方生活了五年了。 這麼的,當然人人都笑布盧姆了,而他呢,還在一個勁兒地瞎矇,他說: ——要不,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也行。 ——那我就可以算了,約說。 ——你算是什麼民族的呢,我可以問一問嗎?公民說。 ——愛爾蘭,布盧姆說。我是在這兒出生的。愛爾蘭。 公民還沒說話,先清了清嗓子,把喉嚨里的痰吐了出來,老天,他往屋角里吐了一隻紅岸牡蠣。 他掏出手帕,擦乾了嘴巴說: ——你先來,約。 ——喏,公民,約說。你用右手拿著,跟著我重複以下的詞句。 於是,一方十分寶貴的愛爾蘭臉布,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這布據信屬於包利莫特集的作者們,德羅馬的所羅門和馬努斯·托馬爾塔刻·奧馬克多諾[129],上面繡著複雜的圖畫,受到了人們長時間的讚賞。無需詳述四角的繡像是如何傳奇般的精美,那是藝術的頂峰,人們在那裡可以清楚看到四位福音書作者依次向四位大師分贈各自的福音標幟,一根泥炭櫟木的權杖,一頭北美山獅(順便提一下,這是比英國獅子高貴得多的眾獸之王),一頭凱里牛犢,以及一隻卡朗圖厄爾山的金鷹。排泄面上繡的圖像描繪了我們的古堡、山寨、巨石圈、殿堂、學術場所、詛咒石,全都是形象精美,色彩鮮艷,很久很久以前斯萊戈那些巴密沙地斯時代的書籍裝飾家們盡情發揮其想像力而創造的形象絲毫沒有減色。雙湖谷、秀麗的基拉尼湖泊、克朗麥克諾亞的古代廢墟、康修道院、伊納谷十二山崗、愛爾蘭之眼、塔拉特綠山群、克羅阿·派特里克山、阿瑟·吉納斯父子(有限責任)公司釀酒廠、尼阿湖岸、奧沃科河谷、伊索爾德塔樓、馬珀斯方尖塔、派特里克·鄧爵士醫院、克里爾岬角、阿黑羅河谷、林奇城堡、蘇格蘭酒店、拉林斯頓的拉思當聯合會勞動救濟院、塔拉莫爾監獄、卡斯爾康內爾險灘、基爾包利馬克熊納基爾、莫納斯特鮑斯的十字架、朱里飯店、聖派特里克煉獄、鮭跳門、梅努斯學院餐廳、柯利坑、第一任惠靈頓公爵的三個誕生地、卡舍爾山崖、艾倫沼澤、亨利街倉庫、芬戈爾山洞——所有這些名勝,今天都在我們眼前再現了,由於經歷憂愁之流的沖洗,由於積累了更多的時間的沉澱,而比往日更美了。 ——給俺們指一指酒,俺說。哪個是哪個的? ——這是我的,約說。和魔鬼對死警察說的一樣。 ——同時,布盧姆說,我也屬於一個受人仇視、被人迫害的民族。現在也仍是如此。就在當前。就在此時此刻。 老天,他那根老雪茄屁股差點兒燒了他的指頭。 ——遭搶劫,他說。遭掠奪。受侮辱。受迫害。把理應屬於我們的東西搶走。就在此時此刻,他舉起拳頭說。被人在摩洛哥當作奴隸或是牲口拍賣。 ——你是在談新耶魯撒冷嗎[130]?公民說。 ——我談的是不公,布盧姆說。 ——對,約翰·懷士說。那就挺身而出,像男子漢樣的用武力反抗吧。 看吧,活像一幅曆書圖片。給軟頭子彈當靶子。抬著那張板油麵孔挺身而出,對著槍口。老天,他配把大掃帚倒挺合適的,真的,只要圍上一條保姆圍裙就行。然後,他突然垮了下去,全身都扭得反了個兒,像一塊濕抹布似的沒了筋骨。 ——可是,沒有用處的,他說。武力、仇恨、歷史,一切等等。侮辱與仇恨,那不是人應該過的生活,男人和女人。誰都知道,那是和真正的生活完全相反的。 ——什麼呢?阿爾夫說。 ——愛,布盧姆說。我的意思是說,仇恨的反面。我現在得走了,他對約翰·懷士說。到法院那邊去轉一下,看看馬丁在不在那兒。假如他到這裡來,你就說我一忽兒就回來。一下子工夫。 誰不讓你走呀?這麼的,他就像抹了油的閃電似的溜了。 ——一位向非猶太人傳道的新使徒!公民說。博愛。 ——這個麼,約翰·懷士說。不正是人們常說的嗎?愛你的鄰人。 ——這傢伙嗎?公民說。把鄰人弄得一無所有,那才是他的格言吶。愛呢,像煞有介事的。他是刮刮叫的典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愛就愛愛愛。護士愛新來的藥劑師。甲十四號警察愛瑪麗·凱里。格蒂·麥克道爾愛那個騎自行車的少年。莫·布愛一位膚色白皙的紳士。李記漢愛吻茶步妯。公象強寶愛母象艾麗斯。戴助聽喇叭的弗斯科伊爾老先生,愛鬥雞眼的弗斯科伊爾老太太。穿棕色雨褂的男人,愛一位已死的女士。國王陛下愛王后陛下。諾曼·W.塔珀太太愛軍官泰勒。你愛某人,而這某人又愛另一個人,因為每個人都愛一個什麼人,只有天主愛所有的人。 ——好吧,約,俺說。祝你非常健康唱好歌。加把勁兒呀,公民。 ——好哇,那邊的,約說。 ——天主和馬利亞和派特里克祝福你們,公民說。 於是他舉起啤酒缸子往喉嚨里灌。 ——我們知道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他說,他們一面說教一面掏你的口袋。想想那個道貌岸然的克倫威爾和他的鐵甲兵吧,他們的大炮口上貼著聖經語錄上帝就是愛,可是對德羅赫達的婦女兒童卻用刀砍[131]!還《聖經》呢!今天的《統一愛爾蘭人報》上,登了一篇關於祖魯酋長訪問英國的小品,你們看了嗎? ——是怎麼回事?約說。 於是公民從他隨身攜帶的文件中取出一張,開始朗誦起來: ——一個曼徹斯特主要棉紗巨頭的代表團,昨日由御前金杖官踩蛋尚前的尚前勳爵引見阿貝庫塔的阿拉凱陛下[132],就陛下轄區內提供的各種方便向陛下敬表英國貿易界的衷心感謝。代表團與陛下共進午餐後,膚色發黑的君王發表愉快的講話,由英國司儀牧師可敬的亞拿尼亞·頌神·光骨頭轉譯大意。他在講話中向尚前老爺致以最真誠的感謝,著重談及阿貝庫塔與英帝國之間的熱忱關係,並表示他所最珍貴、最心愛的寶物之一,是一部裝飾精美的《聖經》,由白大婆子女首領維多利亞親切贈送並有其御筆親書贈言,這書的內容是上帝之道,也就是英國之所以偉大的秘密所在。阿拉凱隨即以黑與白為祝酒詞,以其卡卡恰卡恰克王朝姓四十疣的前任阿拉凱的頭顱為杯,飲用一愛杯的頭鍋威士忌。嗣後阿拉凱參觀棉紗城的主要工廠,在賓客簽名簿上留下了他的簽署,隨即表演精彩的阿貝庫塔古戰舞一通,舞蹈中吞下刀叉數具,博得女工們的熱烈喝采歡迎。 ——寡婦嘛,內德說。我倒不懷疑她。不知他拿那本《聖經》派上的用場,是不是和我一樣。 ——一樣,還更勝一籌,萊納漢說。在那以後,寬葉的芒果樹在那塊肥沃的土地上長得特別茂盛。 ——是格里菲斯寫的嗎?約翰·懷士說。 ——不是,公民說。署名不是香根納赫。只有一個姓氏首字母P. ——還是一個很好的首字母,約說。 ——那是規律,公民說。軍旗開道,貿易後隨。 ——這個麼,傑·J說,如果他們比剛果自由邦的比利時人還厲害,那他們肯定是壞了。你們看了那個叫什麼名字的寫的報告了嗎? ——凱斯門特[133],公民說。他是愛爾蘭人。 ——對,就是他,傑·J說。強姦婦女、小姑娘,鞭打土人的肚皮,貪得無厭地從他們身上榨取紅橡膠。 ——我知道他到哪裡去了,萊納漢把指頭捏得格格發響地說。 ——誰?俺說。 ——布盧姆,他說。法院是障眼法。他押了扔扔幾個先令,現在去收他的謝克爾[134]去了。 ——那個一輩子都沒有發脾氣賭過馬的白眼卡非爾人嗎[135]?公民說。 ——那才是他去的地方,萊納漢說。我剛才遇見班塔姆·萊昂斯,他正想去押那匹馬,是我勸阻了他的,他告訴我是布盧姆給他的消息。我和你們賭什麼都行,他準是下了五先令,現在贏了一百。都柏林全市就他一人贏了。一匹黑馬。 ——他本身就是一匹背時黑馬,約說。 ——噯,約,俺說,給俺們指一指出去的入口。 ——在那兒呢,特里說。 再見吧愛爾蘭,俺可去高特了[136]。這麼的俺轉到後院去放水老天在上(五先令贏一百)俺一邊兒放(扔扔一比二十)放出俺那憋得慌的老天俺自己尋思俺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喝了約的兩品脫還有斯萊特里酒館誰的一品脫)心裡惦著什麼只想拔腳就跑(一百先令就是五鎊)那陣子他們在那家(黑馬)尿伯克告訴俺的牌局假裝孩子病了(老天,恐怕有一加侖了)那個大屁股老婆從管道里傳下話來說她好一些了或是她現在(啊喲!)都是計謀好的這麼的他若是贏了一大把可以站起來就走要不然(耶穌,俺可真灌足了)無照經營(啊喲!)愛爾蘭就是我的民族他說(喔唷!夫索喔!)這些背時的(總算完了)耶路撒冷杜鵑[137](啊!)誰也比不了他們。 不管怎麼的,俺回到裡面,他們正在大扯特扯。約翰·懷士說,是布盧姆給格里菲斯出了主意,格里菲斯的報紙上才有那各種各樣新芬辦法的,搗鼓選區啦、陪審團人選上做手腳啦、欺騙政府偷稅漏稅啦、派代表到世界各地遊說、推廣愛爾蘭實業啦。搶彼得還保羅。老天,有那邋遢眼老兄在那裡頭攪渾水,事情可就背時完蛋了。饒了俺們吧。天主保佑愛爾蘭,別讓這幫鬼頭鬼腦的倒霉蛋糟蹋了。布盧姆先生和他那一套因此上陽此上的。還有他的老頭子,早就是搞欺詐的了,瑪土撒拉·老布盧姆[138],那個背著包裹銷貨的強盜,弄得全國都是他那些小擺設和一便士一顆的鑽石,才自己喝氫氰酸毒死了自己。通信貸款,條件簡易。款數不限,簽字即支。遠近皆宜,無需抵押。老天,他和蘭迪·麥克墨爾的山羊一樣,遇上誰都願意陪著走一段路。 ——反正那是事實,約翰·懷士說。好了,來了一個能原原本本告訴你們的人了,馬丁·坎寧安。 可不是嗎,馬丁坐著城堡的車來了,傑克·帕爾也在車上,還有一個姓克羅夫特還是克羅夫頓的傢伙,海關總署領退休金的,幫布萊克本辦登記的奧倫治份子,薪水照領,啥事不干,要不然是克勞福德,用國王的錢在全國閒遊浪蕩。 旅人們到達農舍風光客店,即跨下坐騎。 ——嗬,小子!狀似領頭人者叫道。無禮小人!侍候! 說話間並用劍靶大聲敲擊敞開之格子門。 店主聞聲,束上短袖罩衣前來招呼。 ——老爺們傍晚安好,店主恭順彎腰曰。 ——豎子速速服侍!敲門人曰。看好吾等戰馬。吾等亦已飢餓,速將店內最佳飯菜備來。 ——遺憾萬分,好老爺們,店主曰。小可破店,食品庫空空如也,小可不知何以孝敬爺們。 ——如何這般,夥計?來客中面目和藹之第二人曰。此為酒桶掌柜接待國王使者之態度乎? 店主容貌立即完全改觀。 ——請老爺們饒恕小人,渠謙卑而言。爺們如是國王使者(上帝保佑國王陛下!)爺們將無或缺。小可保證,國王之人(上帝祝福國王陛下!)光臨小店決計不愁受飢! ——如此則快上!旅人中尚未開口而狀似貪食者高聲曰。汝有何物可供吾等? 店主又鞠躬而答: ——爺們請聽:雛鴿餡餅一盤、鹿肉片一盤、小牛脊肉一盤、野鴨加脆鹹肉片一盤、阿月渾子果仁燒野豬頭一盤、可口乳蛋糕一盆、歐楂艾菊布丁一隻、陳年萊茵酒一瓶——爺們意下如何? ——天乎!後說話者高聲叫曰。甚中吾意。阿月渾子乎! ——善哉,面目和藹者亦高聲曰。此所謂破店與空空如也食品庫矣!竟是戲謔取笑之徒也。 於是馬丁走了進來,問布盧姆在哪裡。 ——在哪裡?萊納漢說。騙孤兒寡母們的錢去了唄。 ——我剛跟公民談布盧姆和新芬的事,約翰·懷士說。是事實吧? ——不錯,馬丁說。至少人們是這麼斷言的。 ——是誰的斷言?阿爾夫說。 ——我,約說。我缺糧又斷鹽。 ——歸根到底,約翰·懷士說,猶太人為什麼不能像別人一樣愛國呢? ——為什麼嗎?傑·J說。他先得弄清楚究竟是哪一個國家呀。 ——他究竟是猶太人還是非猶太人,是神聖羅馬帝國人還是包襁褓的[139],還是什麼別的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內德說。或是說,他究竟是誰?你別多心,克羅夫頓。 ——誰是朱尼厄斯[140]? ——我們不要他,奧倫治份子或是長老會教徒的克羅克特說。 ——他是一個反常的猶太人,從匈牙利某地來的,馬丁說。仿照匈牙利辦法的計劃就是他起草的[141]。我們城堡里的人知道這情況。 ——他是牙醫布盧姆的本家嗎?傑克·帕爾說。 ——根本不是,馬丁說。只是同姓而已。他原來姓費拉格,他那服毒自殺的父親原是那個姓。是他立據改的姓,他父親。 ——這就是愛爾蘭的新救世主!公民說。聖徒與賢人之島! ——這個嘛,馬丁說。他們至今還在等待著他們的救贖者呢[142]。其實,我們也是在等待。 ——是的,傑·J說。每生一個男的,他們都認為有可能就是救世主。我相信,每一個猶太人,在弄清自己究竟是公還是母之前,都是處在一種高度亢奮的精神狀態中的。 ——提心弔膽,只等那一刻,萊納漢說。 ——天主啊,內德說。布盧姆在他那夭折的兒子出生以前,那樣子才妙呢。有一天我在南市商場遇見他買一聽耐夫牌嬰兒食物,可是那時離他老婆的產期還有六個星期呢。 ——En ventre sa mère[143],傑·J說。 ——你們說,這還算是個男子漢嗎?公民說。 ——我納悶,他是不是真進去過,約說。 ——這個麼,起碼還生了兩個孩子呢,傑克·帕爾說。 ——他猜疑誰呢?公民說。 老天,戲言中常有真情。他就是那類不三不四的角色。尿伯克告訴我,在飯店住的時候每個月還會頭疼躺倒一次,像小妞兒來經一樣。你們知道俺說的意思嗎?那樣的傢伙,一把抓住扔在背時的海里才是替天行道哩。有正當理由的殺人,這是。然後,五鎊裝進腰包就溜了,連一品脫的客也沒有請,沒有人味兒。給俺們多少來一點祝福呀。掉在眼睛裡也擋不住光的那麼一點點就行。 ——與人為善吧,馬丁說。可是他到哪裡去了?我們可沒有工夫等。 ——披著羊皮的狼,公民說。那才是他的真面目。來自匈牙利的費拉格呢!我說他是阿哈雪魯斯,遭天主詛咒的。 ——你有工夫來一小杯嗎?馬丁?內德說。 ——只能一杯,馬丁說。我們得快走。約·詹父子[144]。 ——你呢,傑克?克羅夫頓呢?三個半下子,特里。 ——聖派特里克得重新到包厘金拉登陸來感化我們了[145],公民說。我們的島已經被這些東西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好吧,馬丁一面用指頭敲著桌子接酒一面說。願天主保佑這裡所有的人,我的祈禱是。 ——阿門,公民說。 ——我肯定主會這樣做的,約說。 聖體舉揚鐘聲一起,由持十字架者以及輔祭們、司爐們、捧舟形器者們、讀經師們、閽者們、執事們、副執事們等為前導,神佑隊伍逐漸走近了,有頭戴尖冠的修道會長們、修道長們、主導們、修士們、托缽僧們:斯波萊托的本篤會的修士們、加爾都西會和卡瑪爾朵萊會的修士們、西多會和奧里維多會的修士們、奧拉托利會和瓦隆布羅薩會的修士們,還有奧古斯丁會、布里吉特會、普雷蒙特雷修會、聖仆會、聖三一贖奴會、彼得·諾拉斯柯孩童會的托缽僧們,還有從卡爾梅勒山來的先知以利亞的孩童們,由艾伯特主教和阿維拉的特雷薩帶領,穿鞋的和其他的;還有棕色派和灰色派的托缽僧們、窮苦方濟各的弟子們、嘉布遣會的、圍索派的、小兄弟會的、嚴格派的托缽僧們、克拉拉的女弟子們;多明尼克的弟子們即布道兄弟們、味增爵的弟子們;聖沃爾斯登的修士們、伊格內修斯的孩童們,還有公教弟兄會的全體成員,由可敬的埃德蒙·伊格內修斯·賴斯修士率領。在他們的後面走的,是全體聖徒們和殉道者們、童貞女們和顯修聖者們:聖西爾、聖伊西多·阿拉托、聖小雅谷、錫諾普的聖福卡斯、聖朱利安·霍斯比泰特、聖費利克斯·德·康塔利斯、聖賽門·斯泰萊茨、聖史蒂芬·首殉道者、天主的聖約翰、聖費雷爾、聖勒加德、聖提阿多圖、聖伏爾瑪、聖理察、聖味增爵·德·保羅、托迪的聖馬丁、圖爾的聖馬丁、聖阿爾弗烈德、聖約瑟夫、聖丹尼斯、聖科尼利厄斯、聖利奧波爾德、聖伯爾納、聖泰倫提烏斯、聖愛德華、聖歐文·坎尼庫勒斯、聖無名、聖祖名、聖假名、聖同名、聖同根、聖同義、聖勞倫斯·奧圖爾、丁格爾與康普斯泰拉的聖雅各、聖科倫西爾和聖科倫巴、聖切萊斯廷、聖科爾曼、聖凱文、聖布倫丹、聖弗里吉丁、聖瑟南、聖法特納、聖高隆班、聖高爾、聖福爾西、聖芬坦、聖菲亞克爾、聖約翰·尼波墨克、聖托馬斯·阿奎那、布列塔尼的聖艾夫斯、聖邁肯、聖赫爾曼-約瑟夫、主保神聖青春的三位聖人聖阿洛伊修斯·貢扎加、聖斯坦尼斯瓦夫·科斯特加、聖約翰·伯奇曼斯,還有傑維西烏斯、塞維西烏斯、卜尼法西烏斯等聖徒,還有聖布萊德、聖基蘭、基爾肯尼的聖肯尼斯、蒂尤厄姆的聖賈賴思、聖芬巴、巴利門的聖派品、阿洛伊修斯·派西非克斯修士、路易斯·貝里可塞斯修士、利馬和維泰博兩地的兩位聖蘿絲、貝瑟尼的聖瑪莎、埃及的聖瑪麗、聖露西、聖布里奇德、聖阿特拉克塔、聖迪姆娜、聖伊塔、聖瑪莉恩·卡爾潘西斯、幼童耶穌神聖修女特雷薩、聖巴爾巴拉、聖斯歌拉斯蒂加、聖烏爾蘇拉,以及一萬一千名童貞女。他們一路走來,都帶著祥雲、光圈、光輪,捧著棕櫚枝、豎琴、寶劍和橄欖花冠,袍子上織著代表職能的神聖標誌,如牛角墨水瓶、箭、麵包、罈子、鐐銬、斧頭、樹木、橋樑、浴盆中的嬰孩、貝殼、錢包、剪刀、鑰匙、惡龍、百合花、大號鉛彈、鬍子、豬、燈、風箱、蜂窩、湯勺、星星、蛇、鐵砧、盒裝的凡士林、鈴子、拐杖、鑷子、公鹿角、防水靴子、鷹隼、磨盤、放在盤子上的兩隻眼珠、蠟燭、灑聖水器、獨角獸。他們浩浩蕩蕩地沿著納爾遜紀念塔、亨利街、瑪利亞街、卡佩爾大街、小不列顛街走來,一路誦唱著主顯節彌撒中以Surge,illuminare[146]為首句的開場讚美詩,然後親切動人地吟唱彌撒升階聖歌Omnes de Saba venient[147],同時施行各種各樣的奇蹟,例如逐出魔鬼、叫死人復活、將魚變多、治好瘸子和瞎子、找到形形色色丟失的東西、解釋和實踐《聖經》內容、給人祝福和預言。最後,在一頂金布華蓋之下,由馬拉基和派特里克隨從,走來了可敬的奧弗林神父。善良的神父們到達了預定地點,小不列顛街八、九、十號的食品批發、酒類運銷、擁有出售啤酒、果酒、烈酒以供店內飲用執照的巴尼·基爾南有限公司的店堂,主禮神父便祝福了店堂,用香熏了店堂的裝有幅射窗條的窗戶、穹棱、拱頂、尖脊、柱頂、山花、檐口、邊緣飾有鋸齒形的拱門、尖頂、穹頂,將聖水撒上過梁,並向天主祈禱,求天主像賜福亞伯拉罕、以撒、雅各家族那樣賜福這一商家,並令傳遞他的光輝的天使居住在內。他入室之後,又祝福了室內的食品和飲料,然後神佑者全體回答他的祈禱。 ——Adiutorium nostrum in nomine Domini. ——Que fecit coelum et terram. ——Dominus vobiscum. ——Et cum spiritu tuo.[148] 然後他將雙手放在他所祝福的東西上謝了恩,禱告起來,所有人都跟他一起禱告: ——Deus,cuius verbo sanctificantur omnia,benedictionem tuam effunde super creaturas istas:et prsta ut quisquis eis secundum legem et voluntatem Tuam cum gratiarum actione usus fuerit per invocationem sanctissimi nominis Tui corporis sanitatem et anim tutelam Te auctore percipiat per Christum Dominum nostrum.[149] ——我們大家也都這樣說,傑克說。 ——一年一千,蘭伯特,克羅夫頓或是克羅福德說。 ——對,內德拿起自己的約翰·詹姆森威士忌說。吃魚有黃油。 俺正回頭,想看看有沒有人走運闖上,湊巧該死的他又進來了,還裝出一副忙得了不得的樣子。 ——我剛到法院那邊轉了一圈找你,他說。我希望現在不是…… ——沒有事兒,馬丁說。我們可以走了。 法院見鬼去吧,你的口袋裡都裝滿了金銀!背時的小氣鬼。起碼也得請我們喝一杯呀。鬼影也沒有!這就是猶太佬!一心只顧天下第一。狡猾得像茅房裡的耗子。一百比五。 ——誰也別告訴,公民說。 ——您說什麼?他說。 ——走吧,夥計們,馬丁看著形勢不妙趕緊說。快走吧。 ——誰也別告訴,公民大吼一聲說。這是一個秘密。 那條背時狗也醒過來,發出了一聲嗥叫。 ——大伙兒再見!馬丁說。 他急忙把他們都弄了出去,傑克·帕爾、克羅夫頓還是什麼的,他夾在他們中間,還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氣,上了那輛背時敞篷馬車。 ——快走,馬丁對車夫說。 乳白色的海豚晃動著鬃毛,金色艉樓中的舵手立起身來,將帆迎風展開,站在從三角帆直至大舷都鼓滿了風的帆前。許多位美貌的仙女從右舷、左舷兩邊靠攏,團團圍住了這艘堂皇壯觀的船舶,她們的光彩照人的身形聯成一圈,正如巧妙的工匠製作車輪,將一條條等長的輪輻如同姊妹一般排在輪心周圍,然後用一圈輪輞將她們聯成一氣,從而使人們有了飛快的腳,可以駛往集合地點或是去爭奪淑女的微笑。仙女們就是這樣毫不遲疑地圍上來,是永生不死的姊妹們。她們歡笑著,在她們自己激起來的一圈泡沫中嬉戲,圍著帆船破浪而去。 可是,老天在上,俺剛放下啤酒缸子,一眼瞅見公民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向門口走去,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水腫病的氣兒,一邊用愛爾蘭語的鐘、書、蠟燭,發出克倫威爾式的詛咒[150],同時還呸呸啪啪地吐著口水,而約和小阿爾夫兩人則像對小魔鬼似的圍著他,想叫他安靜下來。 ——別管我,他說。 老天在上,他一直撞到門邊,他們兩人抓著他,他大聲吼道: ——以色列好!好!好! 瞎胡鬧,看基督面上,把屁股坐到國會席上去吧,別當眾出醜了。耶穌,總是有那麼一個兩個背時小丑,什麼背時事也沒有,偏偏鬧個背時的天翻地覆。老天,能把你肚腸里的酒都變酸了,沒錯。 這時候,全國所有的小癟三和邋遢女人都圍到門邊來了,馬丁催車夫快駕車,公民還在那裡大吼大叫,阿爾夫和約還是在勸阻他,他倒是神氣活現地要談猶太人了,那些閒人喊他發表演講,車上的傑克·帕爾在設法叫他坐下閉起他的背時嘴吧,有一個眼睛上蒙一塊眼罩的閒人唱起了假如月亮上的人是猶、猶、猶太佬[151],一個邋遢女人大聲喊道: ——喂,先生!你的褲子前面敞著呢,先生! 他可是說: ——門德爾松是猶太人,卡爾·馬克思、墨卡但丁、斯賓諾莎都是猶太人。救世主也是猶太人,他的父親就是猶太人。你們的天主。 ——他沒有父親,馬丁說。夠了。快駕車。 ——誰的天主?公民說。 ——好吧,他叔叔是猶太人。你們的天主是猶太人。基督和我一樣,是猶太人。 老天,公民轉回身就往店堂裡面沖。 ——耶穌啊,他說。這個背時猶太佬敢犯聖名,我得砸開他的腦袋。耶穌啊,我要把他釘死在十字架上,非釘不可。把那隻餅乾罐頭遞給咱們。 ——打住!打住!約說。 成千上萬的友好人士,紛紛從首都各地和大都柏林地區來此舉行盛大集會,向曾在陛下御用印刷廠家亞歷山大·湯姆公司供職的Nagyaságos uram利波迪·費拉格[152]親切告別,歡送他啟程前往遙遠的Százharminczbrojúgulyás-Dugulás(流水潺潺的草地)。送別儀式極為壯觀,其主要特點為情緒真誠,至為動人。歡送者代表占全社會相當大的一部分人士,向傑出的現象學家獻上由愛爾蘭藝術家繪製的精美古愛爾蘭羊皮紙橫幅一幀,並贈以銀盒一座,此盒製作雅致,按古克爾特風格裝潢,充分顯示產家雅各布agus雅各布公司的氣度不凡[153]。行將出發的客人受到全場的熱烈歡呼,而後精選的愛爾蘭風笛樂隊奏起人所共知的《回到愛琳來吧》曲調,緊接著又演奏《拉科齊進行曲》[154],樂聲起處,場上許多人都顯然深受感動。四面海洋沿岸都點燃了焦油桶和大篝火,火焰紛紛在各山頭升起,包括豪斯山、三岩山、塔糖山、布萊岬角、芒山、戈爾梯山脈、牛山、多尼戈爾郡、斯佩林山嶺、內格爾山脈、波格拉山脈、康瑪拉山、麥吉利喀地山的石堆、奧地山、伯納山和布盧姆山。全場歡聲雷動,直衝霄漢,遠處坎布里亞和喀里多尼亞山上聚集的大批扈從[155],也都應聲歡呼,巨獸般的遊樂船在這四海歡騰的高潮中緩緩離岸,最後表示敬意的是在場歡送的大批婦女派代表獻上鮮花,當遊樂船在一隊帆船的護送下順河駛去時,港務局和海關都向它點旗致敬,鴿子樓的電力站和普爾貝格燈塔也都致敬如儀。Visszontlátásra,kedvés barátom!Visszontlátásra![156]別了,忘不了。 老天,魔鬼都沒法擋住他,他到底抓住了背時罐頭盒子,又奔到外邊,小阿爾夫仍拉著他的胳臂,他還像挨了刀子的豬似的大吼大叫,熱鬧得活像女王御前劇院裡唱的背時戲: ——他在哪兒哪,我要宰了他! 內德和傑·J笑得直不起腰來。 ——血戰一場,俺說。俺要到場聽最後福音。 可是剛巧這時候車夫已經把馬調過頭去,駕著車走了。 ——住手,公民,約說。打住了! 老天在上,他轉身回臂,使勁一扔,擲了出去。天主慈悲,太陽光正晃著他的眼,要不他真要了他的命。老天,他差點兒把它一直擲到了朗福德郡。背時的駑馬受了驚,那條雜種老狗著了魔似的追著背時馬車,全城的人都在又喊又笑,那隻鐵皮盒子落在馬路上咣咣直滾。 這場災禍來勢驚天動地,並且立見後果。鄧辛克天文台錄到了共計十一次的震動,每次強度均達麥加利震級的第五級,我島自一五三四年即綢服托瑪斯叛亂之年的大地震以來,還從無如此規模的地震活動記錄可查。震中位置似為首都法學會碼頭區和聖邁肯教區境內一方土地,面積四十一英畝二路德零一方杆或佩契[157]。執法大堂附近全部豪華住宅均遭摧毀,大堂本身亦頓時化為一片廢墟。災情發生時堂內正在舉行重要法律辯論,咸恐堂內人員業已全部活埋在下。據目擊者報告,地震波到達時,隨同出現旋風性質的劇烈大氣紊亂現象。災後搜索隊發現的一頂帽子,現已查明屬於深受尊敬的都柏林法院書記官喬治·福特雷爾先生,一柄金把綢傘,把上鐫有姓名簡寫字母、家族徽記、紋章和住宅號碼,證明屬於博學而受人崇敬的季審法院院長、都柏林記錄官弗雷德里克·福基納爵士,發現地點都在島國邊遠地區,前者在巨人堤上第三玄武岩埂上,後者埋在老金塞爾角附近霍爾噴灣沙灘的沙下,深達一英尺三英寸。另一些目擊者證實,當時他們觀察到一件白熾放光的巨大物體,以駭人的速度循一道西南偏西方向的軌跡飛越空中。每小時都有弔唁和慰問函電紛紛來自各大洲各地;教皇體恤民情頒發諭旨,凡屬聖座教權統轄下的主教轄區,所有大教堂內一律由教區長主禮,在同一時間內舉行一次特殊的missa pro defunctis[158],為這批猝然被召離我們而去的忠實信徒的靈魂祈禱。清理瓦礫、死人殘骸等善後工作,已委託不倫瑞克大街159號邁克爾·梅德父子公司及北堤77、78、79、80號的T和C馬丁公司辦理,由康沃爾公爵輕步兵團官兵協助,由尊貴的海軍少將、嘉德勛位爵士、聖派特里克勛位爵士、聖殿騎士、樞密院參事、巴斯高級騎士、國會議員、治安法官、醫學學士、優異服務勳章獲得者、服勛優、獵狐犬主、皇家愛爾蘭學會院士、法學士、音樂博士、濟貧會委員、都柏林三一學院院士、皇家愛爾蘭大學院士、皇家愛爾蘭內科醫師學會會員、皇家愛爾蘭外科醫師學會會員赫丘利·漢尼巴爾·哈比厄斯·科頗斯·安德森爵士殿下統一領導。 你這一輩子也沒有遇到過這麼一檔子事兒。老天,要是這彩票砸在他的腦袋上,他可就忘不了金杯了,沒錯,可是老天在上,公民可得坐班房了,暴力傷人罪,約是協同犯。車夫駕車狂奔,才救了他的一條命,天主造摩西,真是那麼回事。怎麼樣?耶穌呀,真是那麼回事。他還朝著他走的方向甩過去一串的咒罵。 ——我砸死了他沒有?他說。沒有嗎? 他又對背時狗喊叫: ——追他,加里!追他,小子! 俺們最後看到的場面,就是那輛背時馬車正在拐彎,老羊臉在車上還指手劃腳的,那背時的雜種狗放倒了耳朵拼著背時命追馬車,要把他撕個四分五裂。一百比五!耶穌,它可把他中的彩都衝掉了,俺告訴你。 這時節,瞧吧,眾人周圍出現了一片耀眼的金光,人們只見他站的戰車騰空而起。人們見到,戰車中的他全身披金光,服裝似太陽,容貌如月亮,而威儀駭人,使人們都不敢正視。這時一個聲音自天而降,呼喚著:以利亞!以利亞[159]!他的回答是一聲有力的叫喊:阿爸!上主!他們見到他,正身的他,兒子布盧姆·以利亞,由大群大群的天使簇擁著升向金光圈中,以四十五度的斜角,飛越小格林街的多諾霍酒店上空,像一塊用鐵鍬甩起來的坷垃。 * * * [1] 猶太教男人自幼割去包皮。 [2] 「斯通」為英國重量單位,一般合十四磅。 [3] 「天主的約翰」為都柏林郡一瘋人院。 [4] 「伊尼斯菲爾」為愛爾蘭語,意為「命運之島」,系對愛爾蘭的稱呼之一;聖邁肯教堂離說話地點不遠,其地下墓穴以屍體保存良好著稱。 [5] 愛勃蘭納為古地名,即今都柏林所在地。 [6] 費茨賽門為一九○四年都柏林食品商場總管,商場在基爾南酒店附近。 [7] 「克露斯金朗」為愛爾蘭語歌曲名,即「滿滿一小壇酒」。 [8] 「矛兵」為十七世紀起義抗英的愛爾蘭游擊隊;「山上的羅利」為十九世紀民歌中歌頌的反英農民志士。 [9] 愛爾蘭語:我的朋友。 [10] 「厄爾」為舊時英制長度,合45英寸。 [11] 典出穆爾詩《愛琳,你眼中的淚水和微笑》。 [12] 共濟會章程禁止在外人前作有關共濟會的「不謹慎的談話」。 [13] 《自由人報》(布盧姆與約·哈因斯均為該報工作)在王子街,其立場溫和,接近以地方自治為目標的愛爾蘭議會黨團,因而被要求徹底獨立的民族主義者認為受其津貼。 [14] 自十九世紀中葉起,英國議會中的愛爾蘭議員曾採用起誓聯合支持英國兩大政黨之一的辦法,支持條件為該政黨採取改善愛爾蘭地位的政策,巴涅爾在八十年代即運用此戰略與英國自由黨建立聯合陣線,一八九○年巴垮台後這一陣線逐漸解體。 [15] 《愛爾蘭獨立報》為巴涅爾垮台後創建,但至一八九一年巴去世後方開始出版,並即轉為反巴的保守立場。 [16] 「埃克塞特市」及以下公民所念其他地名均為英國地名。 [17] 「科克伯恩」原文可理解為「雞疼」,即性病。 [18] 《愛爾蘭獨立報》業主墨菲為愛爾蘭班特里人,營造業起家。 [19] 愛爾蘭語:閉嘴。 [20] 艾弗和阿迪朗即第五章提到的兩貴族兄弟(並非孿生),為吉尼斯啤酒廠老闆;勒達為希臘神話中仙女,與化作天鵝的大神宙斯相親而生二兒二女,二兒一善馴馬,一善拳擊。 [21] 「寶幣」指便士,上有維多利亞女王像,女王祖父英王喬治三世為德國不倫瑞克公爵之後。 [22] 「密宗經典」為印度教經典,為歐美通神學等玄理派別所信奉。 [23] 「吉瓦」為印度教用語,指靈魂之活力;「虛靈體」為通靈學用語,與「實密體」相結合而成人,人出生時虛靈體比實密體出現早,人死亡時虛靈體並不立即消滅,因而靈魂有再生之可能。 [24] prālāyā為通靈學梵文術語,指人死後靈魂休養生息期。 [25] 「阿特曼」為通靈學用語,指人的最內在的本質。 [26] 仿梵文(因通靈學派崇尚梵文)的英語訛體:電話、電梯、熱冷(水)、衛生間。 [27] 「瑪耶」為印度教術語,意為虛幻。 [28] 「班芭」為傳說中最早開闢愛爾蘭的三姐妹之一,常被奉為司死亡女神。 [29] 「埃里伯斯」為希臘神話中人世與冥府之間的幽暗世界。 [30] 拉丁文:海綿體。 [31] 拉丁文:死亡時斷頸所致。 [32] 希爾斯弟兄二人與托恩(見第359頁注⑥)均為一七九八年起義志士,失敗後在獄中犧牲,一說托恩系在巴尼·基爾南酒店附近亭子山上監獄中自殺而死;埃米特於一八○三年起義抗英失敗(見178頁注①)後被英國殖民政府殺害,賽拉·柯倫為其情人,十九世紀詩人穆爾在《她在那遙遠的地方》中以哀婉纏綿的情調歌頌了埃米特的「為國犧牲」和賽拉對烈士至死不渝的愛情。 [33] 虔誠的天主教徒星期五不吃肉(但可吃魚)。 [34] 英格拉姆(見第377頁注⑥)紀念一七九八年起義的詩即名為《念死者》。 [35] 愛爾蘭語:「我們自己……就靠我們自己。」按Sinn Fein二字由二十世紀初愛爾蘭獨立運動用作名稱,常譯為「新芬」。 [36] 典出托·穆爾愛國主義詩《奴隸何在?》。 [37] 愛爾蘭十八世紀民歌,以輕鬆口氣敘述一名拉里者被絞死前後情形。 [38] 意文姓名,可解為「吻吻·小好大好」。 [39] 法文姓,可解為「小而驚人」。 [40] 俄文姓,音似英文「小手帕」。 [41] 奧地利姓名,可解為「浴中陰莖睪丸谷居民」。 [42] 匈牙利文姓名,音近「布達佩斯」而詞義可解為「母牛花腐敗瘟疫小姐」。 [43] 希臘文姓名,可解為「不死的卡拉梅爾糖果之子」。 [44] 阿里巴巴為《一千零一夜》故事之一主人翁,以下長串名字來自阿拉伯語與土爾其語等,可解為「送禮出行紳士」。 [45] 「西尼奧」為西班牙文尊稱,相當於英文「密斯脫」或法文「墨歇」,以下西文姓名可解為「高貴騎士,出自瘧疾倒霉時期罪孽府、話語府和吾父(天主)府」。 [46] 日文姓名,可解為「花招剖腹自殺」。 [47] 中文姓名,其英文拼法可解為「高懸的章」。 [48] 丹麥文姓名,可解為「笑吧,銅鍋兒子」。 [49] 「明海爾」為荷蘭文尊稱,以下荷蘭文姓名可解為「一套王牌」。 [50] 「潘」為波蘭文尊稱,以下波蘭文人名可解為「波蘭人們(或斧頭)」,姓近似一著名波蘭音樂家,「派迪」又為最普通的愛爾蘭人名之一,可解為「冒險的派迪」。 [51] 仿捷克文姓名,其中「孤世龐德」可理解為「主」,亦可按英文解為「鵝池」。 [52] 俄文姓名,「鮑里斯」為著名十六世紀俄國沙皇名字,而二十世紀初小說家康拉德之子名字亦為「鮑里斯」,曾患嚴重百日咳(whooping cough,音似「胡平考夫」)。 [53] 「海爾」為德文或瑞士德文尊稱,類似「先生」,但常置於官銜之前,而「胡爾所」可解為「妓院」。 [54] 此頭銜採用德文名詞組合辦法,即多詞聯合為一詞,長串頭銜之後的德文姓名可解為「戰爭和平·超乎一切」。 [55] 愛爾蘭以三月十七日為聖派特里克生日,舉國慶祝,但派特里克的實際生辰年代並無可靠記錄,人們對此曾有許多爭議。 [56] 拉丁文:血染寶劍。 [57] 德語「高」、日語「萬歲」、匈語「祝他長壽」、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祝你長壽」、洋涇浜英語「請請」、希臘語「長壽」、美語「嗨、嗨」喝彩聲、法語「萬壽」、阿拉伯語「上帝」。 [58] 意語:他活著。 [59] 里昂齊(約1313—1354),羅馬政治鼓動家。 [60] 「喜拉」這一女人名字,曾在十九世紀愛爾蘭抒情詩中被用作呼喚愛爾蘭的名稱。 [61] 倫敦貧民區地名。 [62] 都柏林「聖派特里克反請客協會」建於一九○二年,企圖減少酒館中互相請客因而越喝越多現象。 [63] 這是十九世紀一作家提出的口號,企圖扭轉愛爾蘭人嗜酒的毛病。 [64] 拉丁文:為了公眾的利益。 [65] 「小鮮枝」為愛爾蘭文藝復興創始人之一海德所用筆名,他曾將愛爾蘭詩歌譯為英文,包括本書第九章提到的詩集《康諾特情歌》(1895)。 [66] 賴、麥均為十八至十九世紀間愛爾蘭詩人,以蓋爾語寫作;賴為海德等人推崇的盲詩人。 [67] 夏洛克為莎劇《威尼斯商人》中高利貸者。 [68] 愛爾蘭語:祝你安全。 [69] 古羅馬史詩《埃涅阿斯紀》酒席間吟唱的詩人。 [70] 南內蒂為英國國會議員兼都柏林市政委員。 [71] 愛爾蘭語:「愛爾蘭軍」,系一愛國團體。國會議員南內蒂實際上於一九○四年六月十四日代表該軍在英國下議院提出這一質詢。 [72] 英國議會議事記錄格式,括號內標示議員所代表的選區(「穆爾體方翰」為愛爾蘭牧牛地區一村莊,實際並非選區)及黨派關係(「民」即愛爾蘭民族主義黨)。 [73] 發現口蹄疫後屠宰區內全部牲畜為當時防止疫情擴展的一種辦法。 [74] 一九○四年英國實際首相為保守黨議員鮑爾弗,蘇格蘭人,而「塔墨上特」為一種蘇格蘭帽子。 [75] 當時英國財政部政策直接影響愛爾蘭牧牛貿易業,而一九○四年財政大臣系由首相鮑爾弗兼任。一八八七年鮑爾弗任愛爾蘭事務大臣時,曾在國會引用愛爾蘭米切爾士敦警察局電報,證明該地鎮壓愛爾蘭人民的行動是正確的。 [76] 本刻姆實為美國北卡州地名,因代表該地的議員曾在國會作專為討好該地選民的發言而出名。 [77] 愛爾蘭語:不值一提。 [78] 愛爾蘭語,即「小不列顛」的「巴尼·奧基爾南」。 [79] 芬恩·麥庫爾為愛爾蘭傳說中三世紀英雄,為十九世紀愛爾蘭民族主義組織「芬尼亞協會」所崇拜。 [80] 戴維斯(Thomas Osborn Davis,1814—1845)為愛爾蘭愛國詩人,其詩曾被評論家贊為「長青不衰」。 [81] 加里波第是義大利革命家,卡魯索為義大利著名男高音。 [82] 以上二十四人除第二十人(斯萊特里)情況不明外,均為都柏林地區天主教當時實際聖職人員,「可敬的」、「十分可敬的」、「非常可敬的」為對一般聖職人員、教長級人員、主教級人員的固定尊稱。 [83] 英國十九世紀一場著名拳賽,見第380頁注①。 [84] 英國十九世紀在昆斯伯里侯爵支持下採取的拳擊比賽規則,包括要戴手套、不許扭打、每個回合限定時間等。 [85] 卡爾普為希臘神話中山名,即直布羅陀山。 [86] 都柏林《斯塔布斯周報》內有欠債不還者姓名。 [87]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說「天主幫助你吧」,吉米·約翰遜為十九世紀一位強調說真話的傳教師。 [88] 這是逮捕或調查開始時向被捕或被調查者提醒其說話需負法律責任的公式。 [89] 拉丁文:智能健全。 [90] 夏山為都柏林市內一地區;「布林尼」為「布林」姓氏的義大利化,加上意文尊稱「西尼奧」(先生),更顯得是羅馬教廷中人。 [91] 十八世紀英國律師一般收費標準。 [92] 這是一種侮辱猶太人的稱呼。 [93] 「牛眼女神」即朱諾,而西方曆法中以朱諾命名六月。 [94] 即「三一主日」或「天主聖三瞻禮」,為聖靈降臨節之後的星期日,在一九○四年為五月二十九日。 [95] 愛亞為傳說中古愛爾蘭王族祖先。 [96] 拉丁法律用語:除非(有其他情況出現)。 [97] 愛爾蘭人與蘇格蘭人、威爾斯人等均屬蓋爾族。 [98] 納爾遜在一八○一年英國與丹麥海戰中拒絕接受撤退令,當時他用已瞎的那隻眼睛對著望遠鏡宣布:「我確實看不見旗號!」 [99] 新芬黨曾準備公布這樣一份單子揭發英國侵略愛爾蘭的罪狀。 [100] 法文:廁所。 [101] 法文:「鄙視英國佬!不講信用的英國!」其中第二句是法國流傳已久的說法,據云拿破崙失敗後曾作此語。 [102] 愛爾蘭語:「紅手獲勝」,按紅手為愛爾蘭某些部落標誌,亦為奧爾索普啤酒商標。 [103] 「扔扔」為參賽馬名,見132頁注①。 [104] 巴斯為「權杖」的馬主。 [105] 英國十九世紀童謠云:老媽媽赫伯德,/翻櫥櫃找骨頭;/櫥櫃裡頭啥也沒,/可憐小狗沒盼頭。 [106] 愛爾蘭語:沒有的事。 [107] 塔西陀為一、二世紀間羅馬歷史家,在其著作中曾提及愛爾蘭;托勒密為二世紀希臘天文地理家,曾描述愛爾蘭;康勃蘭西斯為十二、十三世紀間威爾斯歷史家,有兩部關於愛爾蘭的著作,但立場傾向盎格羅·諾曼入侵者。 [108] 「Eire的清秀山丘啊」是十八、十九世紀間一首歌頌愛爾蘭山林的詩,Eire為愛爾蘭語的「愛爾蘭」。 [109] 葡萄牙語尊稱,相當於英語Mr.(先生)。 [110] 凱里為愛爾蘭西南部一郡,基里貝格斯為愛爾蘭西北岸一小海港。 [111] 台思孟德為愛爾蘭芒斯特省古地區,十六世紀時該地伯爵勢力強大,曾違抗英王命令並與羅馬皇帝查理五世議訂反英條約。 [112] 十六世紀英王亨利八世曾將愛爾蘭豎琴圖案納入英國王室紋章以示統治愛爾蘭。 [113] 「莫莉·馬圭爾們」為愛爾蘭農民化裝為婦女進行抗英戰鬥及抗租活動使用的名稱。 [114] 死林為美國地名,「死林狄克」為十九世紀美國驚險小說中亡命徒式人物。 [115] 「把敵人擋住了」是歌詞,出自一首歌頌英國海軍的歌曲。 [116] 「永不為人奴」是十八世紀英國誇耀其國威的頌歌《不列顛統治》中歌詞。 [117] 「耶呼」為《格利佛遊記》中人形禽獸。 [118] 「傑克」為英國人常用名之一,因而「傑基·塔」或「傑克·塔」泛指英國水手。 [119] 由於十九世紀中葉的馬鈴薯大歉收(1846至1847年最嚴重),愛爾蘭人口大量外流,主要是移民美國,移民後形成支援愛爾蘭的重要政治力量,因而被稱為「海外的大愛爾蘭」。 [120] 格蘭妞兒為十六世紀愛爾蘭女酋長,著名抗英領袖;胡里痕的凱瑟琳即第九章(見283頁注①)提及的傳說中愛爾蘭女王。 [121] 十八世紀末葉愛爾蘭民謠《窮老太婆》以象徵愛爾蘭的老嫗口吻敘述法國援助愛爾蘭起義事跡,其中包括一七九八年法軍在愛爾蘭西岸基拉拉登陸。 [122] 一六八八年英國斯圖亞特王朝最後一名國王詹姆士二世被黜時,愛爾蘭軍支持詹姆士,但一六九○年愛軍被英王威廉三世擊敗,最後於一六九一年在利默里克簽訂條約,愛軍領袖薩斯菲爾德及其主力官兵萬餘人流亡歐洲大陸,愛爾蘭流亡者稱為「大雁」即自此始。 [123] 豐特努瓦在今比利時,一七四五年法軍在此與英、荷等聯軍作戰獲勝,法軍中的愛爾蘭旅作戰有功;薩斯菲爾德等均為在大陸軍隊或政府中服務的著名「大雁」。 [124] 法語:鄙視法國佬! [125] 英王喬治一世(1660—1727)原為漢諾威選侯,維多利亞女王丈夫艾伯特(1819—1861)原為德國王子,維多利亞女王本人亦為德國貴族後裔。 [126] 法國於一九○四年與英國達成上述「友好協定」後,曾贊維多利亞女王之子英王愛德華七世為「和平諦造者」。 [127] 「圭爾夫」為愛德華七世之母維多利亞女王(漢諾威貴族)原姓,「韋廷」為其父(德國貴族)姓氏。 [128] 維多利亞女王一八四九年視察都柏林時加封愛德華為都柏林伯爵。 [129] 包利莫特集為愛爾蘭十四世紀選錄古籍的集子,其中包括古愛爾蘭家族歷史與古代帝王傳統。 [130] 猶太人以耶路撒冷為聖地,因此在復國運動中以建立新耶路撒冷為目標。 [131] 十七世紀四十年代英國內戰中,愛爾蘭軍支持英王,在英王失敗後愛爾蘭即遭克倫威爾領導的清教徒軍隊攻擊,首先遭難的是愛爾蘭軍事重鎮德羅赫達。 [132] 阿貝庫塔為非洲奈及利亞一省,其首領稱「阿拉凱」,類似蘇丹。 [133] 凱斯門特(Sir Roger Casement,1864—1916)為英國駐剛果領事,愛爾蘭出生,一九○四年初發表一份報告,揭發了當地比利時殖民政府殘酷剝削當地橡膠園勞工等情況,引起國際公憤。 [134] 謝克爾為古希伯來銀幣。 [135] 卡非爾人為南非黑人,當時音樂雜耍場有一演員常塗黑臉畫白眼,自稱為「白眼卡非爾人」。 [136] 高特為愛爾蘭西部一小村,「我要去高特」是一種表示不滿都柏林城市生活的說法。 [137] 杜鵑占其他鳥窩下蛋。 [138] 瑪土撒拉為《聖經·創世記》中壽命最長的人,活九百六十九歲方死。 [139] 「包襁褓的」是愛爾蘭天主教人對新教徒的蔑稱。 [140] 「朱尼厄斯」為筆名,十八世紀有人在倫敦報端以此名連續發表攻擊英王信件,人們始終不知其真面目。 [141] 「新芬」領袖格里菲斯曾在報上發表文章,主張愛爾蘭應仿效匈牙利從奧地利統治下求獨立的辦法。 [142] 猶太教不承認耶穌為上帝之子,認為真正的救世主尚未到來。 [143] 法語:在他母親的肚子裡。 [144] 即約翰·詹姆遜父子公司所產威士忌酒。 [145] 包厘金拉為都柏林以北海灣內一村,該海灣為聖派特里克五世紀來愛爾蘭時傳說中登陸地點之一。 [146] 拉丁文:升起來吧,大放光明吧。 [147] 拉丁文:一切從示巴來的人。 [148] 拉丁文:——以主的名給我們幫助。 ——是他造的天和地。 ——主與你同在。 ——與你的靈魂同在。 [149] 拉丁文:天主啊,您的話語能使一切成為神聖,請您將您的祝福賜給您所創造的這一切:請您允許,無論何人,只要誠心感激您並按照您的律令和意志使用它們,都能呼籲您的聖名,在您的幫助下通過吾主基督,獲得身體健康和靈魂安全。 [150] 克倫威爾曾對愛爾蘭進行殘酷鎮壓,因此愛爾蘭人以其名字表示狠毒;「鍾、書、蠟燭」表示徹底棄絕,即以教堂鐘聲發布消息,按書中詞句宣判,並熄滅蠟燭以示被棄絕者前途黑暗。 [151] 由美國二十世紀初年的流行歌曲《假如月亮上的人是個黑鬼》的歌詞改成。 [152] 匈牙利文:「大老爺利波迪·費拉格」,按「費拉格」為匈文「花」,與「布盧姆」或「弗臘爾」同義。 [153] 雅各布公司為都柏林一餅乾廠,agus為愛爾蘭語「和」,表示廠名中兩個雅各布均為廠主。 [154] 拉科齊為十九世紀匈牙利一地區領袖,此進行曲由其軍隊首先接受而後成為全匈國歌。 [155] 坎布里亞與喀里多尼亞即威爾斯與蘇格蘭,與愛爾蘭隔海相望。 [156] 匈牙利語:再見,親愛的朋友!再見! [157] 「路德」、「方杆」、「佩契」均為英制丈量單位,「路德」為四分之一英畝,「杆」與「佩契」相同,均為五碼半。 [158] 拉丁文:為死者舉行的彌撒。 [159] 《聖經·舊約》結束時,上帝宣稱將在世界末日之前派先知以利亞來拯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