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錄 · 卷之八 某邑案

解鑒 《益智錄》
某邑路死一人,地保報於官。時已將暮,官令地保邏守,次日檢驗。地保適有他故,遣人看守。夜寒甚,守者赴近村沽酒自飲。及回,屍已不見。蓋死者復甦自去。守者急語地保。地保大懼,以為虛報欺官,重責在所不免,甚懟守者。守者曰:「迤南里許有甲姓新葬墳,天寒,屍必不壞,可掘移之,以塞官責。」地保善之。既啟棺出屍,方欲以土填空壙,而東方已明。恐為人遇,急抬屍於孔道,以俟官驗。 官至,驗役見屍衣新衣,鞋底踏地無土痕,知非死於路者,遂以盜屍稟官。官令役鎖押地保,勿使遁,亦暫不問屍之由來,惟囑役細驗暗稟。役驗屍嘴角有烙痕,舌無皮,腹中有集塊如拳,甚堅,系熔鉛灌死,一一暗復。官點首不語,堅坐不言歸。蓋以屍既屬盜移,必有以此喊稟者,將以之細究情實,以償屍命也。 移時,果有少婦喊冤,言夫死初葬,被人掘墳開棺盜屍去。官問其夫之姓名、年庚、死葬之日期、所得之病症,少婦歷歷言之。官見婦容飾不雅,必非貞婦,曰:「婦女致訟,必有抱告。汝無之,何也?」少婦曰:「夫弟不家,他無親族。」官曰:「夫之朋友、莊之鄰佑亦可。」少婦曰:「有一人可為抱告。」官曰:「汝知其姓名、年庚乎?」婦曰:「渠姓乙名某,年二十幾歲。」官曰:「渠與汝夫同莊乎?」曰:「否。與氏母家比鄰。」官微哂,立令役將乙傳至。官曰:「汝肯為婦抱告乎?」乙曰:「肯。」官亦以婦夫姓名、年庚等問之,乙言之如婦言。官曰:「汝何知之悉也?」乙不能答。官大笑,謂少婦曰:「屍場之屍系盜移,汝視是汝夫否?」婦趨視,泣回曰:「是也。」官曰:「勿泣。盜屍之人已獲。」令役押過地保問之,地保吐實。官曰:「虛報之事小,開棺盜屍之罪大。」令笞四十釋之。少婦嫌罪輕,官曰:「渠盜屍有故,非圖財者比。」少婦力爭之,官曰:「渠罪可原,汝罪難宥。」婦怒曰:「氏何罪?」官曰:「勿怒,聽吾直示之。汝夫系熔鉛灌死,然處此必有所與。乙某者,其自幼與汝有私,而同謀害汝夫者乎?」乙與婦俱強辯不服。官令役剖屍腹取鉛。少婦見之大懼,承之。問乙,乙見婦已供明,遂亦供曰:「實與婦未娶時有私,後某聞之,不令婦歸,故設是謀,令婦醉其夫,而與婦害之。」 虛白道人曰:所害之人已殯,則害人者之罪可倖免矣,被害者之冤無由明矣。乃可倖免者終不免,無由明者巧於明,其間實有神差鬼使。天地豈真聾啞哉! 路斃之人即鬼神也。不然,何巧幻若是?上元李瑜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