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四同 · 易學四同序

季本 《易學四同》
易,心學也,隨時變易,歸於中道,故謂之易。大心之動靜,陰陽而已矣。陰陽往來,其變無窮,道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往者事之化,來者幾之微,事既化,不可得而知矣,所可知者惟其幾耳,知幾而中在是矣。故易以知來為要。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知以藏往,神以知來,無他學也。於是憂民之迷於吉凶也,而為之設卜筮以前民用,將與共立於無過之地。此豈有所強哉?不過因其心之同,不待外求者而開明之,使不昧于吉凶之幾,即其一念之覺,而得補過以復於無咎,此伏羲作易之本意 也。易為卜筮作,豈若後世推測利害於形跡之粗哉?既有卜筮,則必有貞、悔之二體,七八九六之四象,雖未有辭,而卦已有名,陰陽之變,可以無所不通矣。不然,則卦畫之具,將安所用耶?禹謨曰:龜筮恊從,是唐、虞時同此卜筮也。洪範曰:龜從筮從,是夏、商時同此卜筮也。自伏羲之後,卜筮之法未有改者,特以商政不綱,民罹罪咎。文王拘於羑里,身經患難,憂民之迷吉凶,亦猶伏羲也,乃即伏羲所畫之卦,系之彖辭,以發明其義,而易道復興焉。雖其所言,於卦畫之情已皆全具,但未言其變,則其蘊尚未顯然。故周公復作爻辭,其用九六,蓋以變言 也,變即其所不變者,不變者因變而後顯,於此見吉凶之幾焉,其實本文王之意也。故周公之爻,即文王之彖,文王之彖即伏羲之象。至於孔子之象、彖、爻傳,則又不過解釋三聖之義而已。千聖一心,豈有異學哉?顧自站國以來,微言既絕,易師所傳,多失非真,重以遭秦烈焰,民間易書不因卜筮而獨全也。故翼辭、文言、說序、雜卦諸傳,汩於異說者為不少矣。世儒信之,不折諸理,遂以為四聖之易不同,為說紛紛,竟無歸一,以至於今,學者貿貿,莫知的從也。豈有聖人之教至於惑世如此哉?夫知來者,占也,覺於幾先之謂也。此即獨知之處,人所不 見而甚微者也。堯、舜執中之傳,所謂道心惟微者,惟此而已,故孔門得之,世守以為謹獨之教,而其源則實開於伏羲之世矣。然古人之學,以心而不以言,曰中、曰微,自堯、舜發之,故語傳道者自堯、舜始耳。今觀易象,豈待堯、舜而後知道心之為微,微之所以為中哉?知聖道之同,則知易學之同矣。本窺此學,逾三十年,輒不自揆,為書八卷,名曰易學四同,而別為圖文、余辯、著法、別傳,各分內外篇為四卷,以附其後,而言易者之得夫具可見焉。嘉靖己未歲仲夏晦日,後學彭山季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