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四同 · 易學四同序

夫易亦多門矣，是故有庖羲氏之易焉，有文王、周公之易焉，有仲尼、孔子之易焉。而畫有簡焉，有繁焉，圖有圓焉，方焉、衡焉，辭有詳焉、略焉，博焉、約焉，易焉、險焉，若是乎其弗同矣。言四同何？蓋同於道，不同於法，同者理，不同者時。是故聖人使人齋戒神明，擬議言動之變化，其在君子，洗心禔躬；其在小人，革非遠罪，故能以通天下 之志，以成天下之務，以定天下之業。蓋聖人崇德廣業，吉凶與民同患之心，較畫一矣。周公而上，其道行，所以教民書契、網罟、宮室、耒耜、舟車、弧矢、杵臼、衣服、市廛、棺槨、權衡度量之具，何莫非斯道也。孔子志欲祖述憲章諸聖人，見諸行事而不可得，故倦倦是編，至三絕焉。嘗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此數聖人教人之本旨也。他日見人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則嘆 曰：不占而已矣，斯豈有異指哉？仲尼沒而微言隱，七十子散而大義失。秦、漢以降，流為九師，析戶分門，爭尚奇譎，如京房、焦延壽者流，雖其自謂極數知來，而弗得弘通簡易之法，故奚翅不足以成天下之務，而或至殺身。彼專論義理，如王輔嗣、何平叔諸子似矣，然淪於虛玄空寂，猖狂恣誕，靡適乎仁義中正之歸。雖當時號稱極深研幾，而實不足以通天下之志，故至傷教。且易學四同， 因基亂焉。至乃張禹、馬融之徒，竊聖言，濟佞說，資口耳，饕聲利，緣飾鞶帶，自詭窮經，是特講師博士之靡爾，何以濟民而裨世教，定天下之業，而成天下之亹亹邪？蓋數聖人開物成務，範圍彌綸，與民同憂患之教荒久矣。至宋康節邵先生，受圖書於異教，發明先天自然之易，然不屑屑乎辭占之文也。伊川程先生易傳之作，義理大而精矣，則又未皇暇詳乎圖書法象焉。晦庵 朱子繼之，兼總通攝，體用爛然。乃其論卦變也近於狹，而其析象與占也疑於支。嘻！易之難言蓋久矣。晚宋而來，學者益裒，則其說益繁，然率蔽其原本，罔所統一。會稽季公彭山，天資穎拔，又早從陽明王先生游，得其宗秘，玩心神明，垂四十祀。晚年退居彭山，斥遠人事，殫精深造，多所自得。稿凡數更，為書八卷，題曰易學四同，而副有別錄，自序識之。蓋默會數聖人之心於千 載之上，是正諸儒先之論於千載之下，雖謂集易學之大成可也，具眼者能辨之矣。書成，授余讀，且屬余序，乃不量序而歸之，以就正有道君子焉。嘉靖辛酉春正月既望，滁上胡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