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士的畫像 · 第二十三章

亨利·詹姆斯 《一位女士的畫像》
梅爾夫人是在杜歇夫人回到佛羅倫薩以後,應她的邀請前來的——杜歇夫人請她在克里森蒂尼宮居住一個月。在這兒,賢明的梅爾夫人再度向伊莎貝爾提起了吉爾伯特·奧斯蒙德,表示希望她能認識他,當然,這跟我們看到的她向奧斯蒙德先生介紹這位姑娘的方式大不一樣。原因大概就在於,不論梅爾夫人提出什麼,伊莎貝爾無不百依百順。這位夫人在義大利,正如在英國一樣交遊廣闊,無論在當地居民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遊客中,她都有不少熟人。她提到了許多伊莎貝爾應該「見面」的人——當然,她說,伊莎貝爾可以認識她願意認識的任何人——而在這些人中,她把奧斯蒙德先生放在很高的位置上。他是她的老朋友,她認識他已有十多年,他是最聰明、最和氣的先生之一——當然,這是指在歐洲而言。他大大高出於普通人之上,全然與眾不同。他不是那種專門會討好人的人——根本不是,他給人的印象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的情緒和精神。如果他的情緒不好,他會跟普通人一樣,顯得一無可取,只有那神色還儼然是一位鬱郁不得志的流亡王子。但如果他願意,或者感到了興趣,或者他的情緒給恰當地——絕對恰當地——激發起來以後,他就會變得才氣橫溢,大放異彩。他不像多數人那樣,故意要標榜或者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他有他的怪癖——確實,伊莎貝爾會發現,凡是真正值得認識的人,都是這樣——他決不讓他的光華平均地照射在每個人身上。然而梅爾夫人覺得,她可以擔保,在伊莎貝爾面前,他會光芒四射。他很容易厭煩,非常容易,那些冥頑不靈的人總使他受不了。但像伊莎貝爾這樣一個聰明伶俐、博學多才的少女,會使他感到興奮,這在他的生活中是不多見的。不論怎樣,他是一個值得結識的人。誰想在義大利待下去,都應該認識吉爾伯特·奧斯蒙德。除了兩三個德國教授外,他對這個國家的了解是任何人比不上的,哪怕那些教授,儘管他們的知識比他淵博一些,見識和趣味卻大不如他,而且他的見解不落窠臼,別有風味。伊莎貝爾記得,在花園山莊豐富多彩的談心活動中,她的朋友多次提到過他,對這兩個優異出眾的人的關係是何性質,她不免有些納悶。她覺得,梅爾夫人跟人的關係總有它們的歷史緣由,這種印象正是這位奧妙莫測的女人引人入勝的部分原因。然而,關於她跟奧斯蒙德先生的關係,梅爾夫人沒有提供任何線索,只說這是多年建立的一種平靜的友誼。伊莎貝爾說,她很願意認識這個人,因為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得到她這麼大的信任。「你應該廣泛接觸一些人,」梅爾夫人指出,「接觸得越多越好,這樣你才能對他們習慣起來。」 「習慣?」伊莎貝爾重複道,目光那麼嚴肅,這種目光有時使人覺得她缺乏幽默感,「可是我並不怕他們,我對他們很習慣,就像廚師熟悉屠夫一樣。」 「我所謂對他們習慣,是為了藐視他們。那是對待他們大多數人的態度。你可以挑選少數你不藐視的人,做你的朋友。」 這話包含著憤世嫉俗的意味,那是梅爾夫人不大願意流露出來的,但是伊莎貝爾並不因此感到驚異,因為她從沒認為,隨著一個人見識的增長,崇敬的情緒會成為各種感情中最活躍的部分。然而美麗的城市佛羅倫薩,卻激發了她的這種情緒,它給予她的喜悅不比梅爾夫人許諾的少。如果她的識別能力還不足以獨立測定它的魅力,那麼她那些聰明的朋友會像善於發聾振聵的神父一樣,幫助她把捉潛在的優點。確實,她並不缺乏審美的指導,因為拉爾夫很樂於給這位渴望看到一切的年輕親戚做嚮導,這也可以使他乘機重溫一下早年的印象。梅爾夫人留在家中,佛羅倫薩的名勝古蹟對她說來早已司空見慣,而且她經常有些事情要辦。但是她談起一切來還栩栩如生,記憶猶新——她記得皮羅奇諾[1]的大幅油畫上右首一角是什麼,也記得下一幅畫上聖伊麗莎白的手的位置。她對許多名畫的特點,有她自己的見解,這些見解跟拉爾夫的往往大相徑庭,她在說明這些見解時既精闢透徹,又心平氣和。伊莎貝爾對兩個人的辯論,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可以從中得到不少啟發,這些啟發是她,比方說,在奧爾巴尼所不能得到的。杜歇夫人家正式的早餐時間是十二點鐘,因此在這明朗的五月的早晨,伊莎貝爾可以跟著她的表兄,在佛羅倫薩那些狹小、幽暗的街道上閒逛,或者走進哪個陰森森的古老教堂,哪個闃無人跡的修道院的拱頂屋子,稍事休憩。她參觀畫廊和宮殿,欣賞那些聞名已久的繪畫和雕刻,把往往顯得虛無縹緲的預感換成有時僅僅有限的一點知識。她履行著這一切精神膜拜的步驟,凡是初次遊覽義大利的人,總是興高采烈,熱情洋溢,沉湎在這種喜悅中。面對那些不朽的天才作品,她的心激烈地跳動著,她的眼睛充滿了甜蜜的眼淚,連那退色的壁畫,那發黑的大理石也在她眼前模糊了。但是每天的回家甚至比出門更加愉快,在這幢巍峨的建築物里,杜歇夫人已經居住多年,它的院子是那麼寬敞,宏偉,那些高大陰涼的屋子裡儘是畫棟雕梁,十六世紀的壁畫琳琅滿目,跟這個商業化時代的親切舒適的陳設交相輝映。杜歇夫人住的是歷史上有名的建築,在一條小街上,它的名稱便使人想起中世紀內亂頻仍的局面。房屋的外表灰暗無光,然而它的租金也相應的比較低廉,而且花園裡風光明媚,大自然本身在那裡仿佛也跟這粗獷的宮廷建築一樣,顯得古樸可愛,它把光明和香味送進了經常使用的屋子。伊莎貝爾覺得,生活在這樣一個地方,就是整天面對著歷史的海洋,那隱隱約約的永恆的音響總是在她耳邊繚繞,使她遐想聯翩,不能自已。 吉爾伯特·奧斯蒙德來探望梅爾夫人,後者給他介紹了那位小姐,當時她正坐在屋子的另一頭幾乎看不到的地方。這一次,伊莎貝爾很少參加談話,甚至在別人露出懇求的目光向她轉過臉去的時候,也幾乎從不笑一聲。她仿佛坐在劇場裡看別人表演,她花了錢,買了票,但不必參加演出。杜歇夫人沒有出場,因此這兩個人無拘無束,談笑風生。他們講到佛羅倫薩,講到羅馬,講到世界各地,就像賑災義演中的兩位名角。他們表演得那麼熟練,似乎一切都已經過排練。梅爾夫人不時拿話跟她搭訕,好像她也在台上,但是儘管她並不接口,她也不致破壞劇情,只是她覺得,她這種態度一定會把她的朋友弄得十分尷尬,因為她必然已向奧斯蒙德先生誇讚過她聰明伶俐。不過僅僅一次,還沒有關係,哪怕有關係,她這會兒也不想顯露鋒芒。那位客人身上有一種東西限制著她,使她狐疑不定,似乎覺得,對他獲得一個印象,比她自己對他產生一個印象更為重要。何況伊莎貝爾不善於給人以人們所希望的印象,儘管一般說,表現得光芒四射是最幸福的,但她對故意做作懷有發自內心的厭惡。應該說句公道話,奧斯蒙德先生顯得落落大方,毫無心計,他一向溫文爾雅,平易近人,哪怕這是他的智慧的初次表現,也不例外。何況他的面容,他的腦袋,都說明他是一個敏感的人,因此這種態度更加感人。他並不漂亮,但優美動人,就像烏菲齊宮[2]橋上那長長的畫廊中一幅精緻的畫。他的嗓音美妙悅耳,奇怪的是,儘管它那麼清晰響亮,卻不像是甜言蜜語。正是客人的這種特點,使她保持著沉默,不想插嘴。她覺得,他講起話來像玻璃在琤琤作響,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可能改變它的音調,破壞這和諧的樂聲。然而在他離開以前,她還是被迫講了話。 「梅爾夫人答應,下個星期要到我的山頂上去一次,在我的花園裡喝一杯茶,」他說,「我非常歡迎你跟她一起光臨。那兒風景不錯,正像人們說的可以極目遠眺。我的女兒見到你會很高興,不過她還太小,談不上深厚的感情,但我一定很高興……非常高興……」奧斯蒙德先生沒有把話說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停了一會兒才接著道:「我非常希望我的女兒能認識你。」 伊莎貝爾回答,她很願意見到奧斯蒙德小姐,如果梅爾夫人肯帶她去,她真是感激萬分。得到這樣的允諾後,客人便告辭了。這以後,伊莎貝爾滿心以為,她剛才那麼笨頭笨腦一定會遭到她的朋友的責備。但她沒有想到,那位不落俗套的夫人過了一會兒卻對她說道:「你真可愛,親愛的,你今天的態度很好,正是我所希望的。你從來不會使人失望。」 責備也許會使伊莎貝爾感到不舒服,然而看來她還是準備逆來順受的。現在說來奇怪,梅爾夫人實際講的那些話,卻在她心頭激起了不愉快的感覺,這還是她認識這位好友以來的第一次。「那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她冷冰冰地回答,「我認為我沒有義務要讓奧斯蒙德先生覺得我可愛。」 顯而易見,梅爾夫人的臉紅了一下,但我們知道,她是從來不會退縮的。「我的好孩子,我不是為他,為那個可憐的人說的,我是為你說的。這當然牽涉不到他喜歡你的問題,他喜歡不喜歡你,這並不重要!不過我覺得你是喜歡他的。」 「是的,」伊莎貝爾老實說,「但我認為,這也沒有什麼重要。」 「一切跟你有關的事,對我都是重要的,」梅爾夫人回答,露出一副討厭的高尚的臉色,「尤其是事情涉及到另一位老朋友的時候。」 不論伊莎貝爾對奧斯蒙德先生的義務是什麼,必須承認,她已覺得她有必要向拉爾夫提出各種有關他的問題。雖然她認為,拉爾夫的看法總有些故弄玄虛,但她相信她已經懂得怎樣來對待他的話。 「我是不是認識他?」她的表兄說,「當然,我認識他,不太熟,但大體說來還可以。我從沒想跟他來往,他顯然也從不認為我對他的幸福是不可缺少的。他是誰——是怎樣一個人?他是一個神秘莫測的美國人,在義大利已經住了二十來年。為什麼我說他神秘?這只是為了掩飾我的無知,因為我不知道他的祖先,他的家庭,他的來歷。從我所知道的一切來看,他可能是一個隱姓埋名的親王。順便說一下,他確有那麼一點兒派頭,像一時覺得不稱心,放棄了王位的王子,從此過著不求名利的生活。他一向住在羅馬,近年來又搬到了佛羅倫薩當寓公。我記得,他有一次對我說,羅馬已變得庸俗了。他最怕庸俗,那是他的特點,此外我不知道他還有什麼特點。他有些收入,他便靠這過活,我估計那不會太多,以致流於庸俗。他是一個窮得有骨氣的紳士——他自己這麼說。他年輕時結過婚,妻子死了,但我相信他有一個女兒。他還有一個姐姐,嫁了一個伯爵那樣的人物,也住在這一帶,我記得過去見到過她。我得說,她比他和氣一些,但叫人受不了。我記得,關於她,這兒傳播著一些流言蜚語。我想,你還是不認識她好。但你要打聽這些人,為什麼不去問梅爾夫人?她對他們比我了解得多得多。」 「我問你是因為我需要聽聽你的意見,不僅是她的。」伊莎貝爾說。 「我的意見算得什麼!如果你愛上了奧斯蒙德先生,我的意見頂什麼用?」 「也許作用不大。儘管那樣,它還是有些意義的。對一個人面臨的危險了解得越多越好。」 「我不同意——道聽途說會使危險真的變成危險。這些天來,我們知道得太多了,聽得太多了。我們的耳朵,我們的心,我們的嘴巴,成天都離不開對人們的評論。但不論什麼人對你談到哪一個人,你都不要信以為真。對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應該自己作出判斷。」 「我也想這麼做,」伊莎貝爾說,「但是每當你這麼做,人家就說你自高自大。」 「你別把他們當一回事——這就是我的主張。不論他們講你什麼,也不論講你的朋友或你的敵人什麼,你可以同樣不予理會。」 伊莎貝爾思忖了一會兒,「我想你是對的,但有一些事我不能置之不顧,例如,我的朋友受到攻擊,或者我自己受到稱讚的時候。」 「當然,你始終有權對批評者的話作出自己的判斷。然而,只要你像批評者一樣對待人們,你就會把他們的意見看得分文不值!」拉爾夫又道。 「我要自己來觀察奧斯蒙德先生,」伊莎貝爾說,「我已答應去拜訪他。」 「去拜訪他?」 「去看看他那兒的風景,他的畫,他的女兒——我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梅爾夫人會帶我去,她告訴我,不少夫人小姐到他那兒去參觀。」 「啊,有了梅爾夫人,你哪兒都能去,de confiance[3],」拉爾夫說,「她認識的全是最高尚的人。」 伊莎貝爾沒有再提奧斯蒙德先生,但她馬上向表兄指出,他談到梅爾夫人時的語氣使她不滿意。「我覺得你講起她來,總有些弦外之音。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如果你有任何理由不喜歡她,我認為你要麼公開提出,要麼根本不提。」 然而拉爾夫不接受這種指責,他的態度比平時明朗而認真,「關於梅爾夫人,我背後怎麼說,當著她的面也怎麼說,我對她的尊重甚至已有些過分。」 「對了,有些過分。這正是我所反對的。」 「我這麼說,是因為梅爾夫人的優點也被過分誇大了。」 「請問,被誰誇大了?被我?如果那樣,那麼我是給她幫了倒忙。」 「不,不,是被她自己誇大了。」 「這我不能同意!」伊莎貝爾聲色俱厲地喊了起來,「如果有一個女人,她表現了一點小小的自尊心……」 「這是你自己的解釋,」拉爾夫打斷了她的話,「她的謙遜是被誇大的。這跟小小的自尊心根本無關——她完全有權保持充分的自尊心。」 「這無異是說她有很大的優點。你已經自相矛盾了。」 「她的優點非常多,」拉爾夫說,「她是絕對無可指責的,她的品德像一片人跡難到的沙漠。她是我認識的最完美的女人,在她身上你找不到一個缺口。」 「什麼缺口?」 「比方說,我就不能說她愚蠢!在我認識的女人中,她是唯一只有那麼一個小缺點的人。」 伊莎貝爾不耐煩地扭過頭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理論太深奧,我平凡的頭腦理解不了。」 「讓我解釋給你聽。我說她誇大,這不是從通常的庸俗的意義上說的,例如吹噓,誇口,把自己說得過於美好等等。我的確切意思是,她對完美的要求提得太高,這麼一來,她就過分渲染了她自己的優點。她似乎顯得太善良,太親切,太聰明,太有學問,太完美,一切的一切都太好。一句話,她太十全十美了。我向你老實說,她使我的神經受不了,我在她面前感到不自在,就像普通的雅典人在正直的阿里斯梯第斯面前一樣[4]。」 伊莎貝爾目不轉睛地瞧著她的表兄。如果說他的話中隱藏著嘲笑的意味,那麼這種意味現在卻沒有從他的臉上流露出來。「你希望把梅爾夫人攆走嗎?」 「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她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我歡迎梅爾夫人。」拉爾夫·杜歇簡單地說。 「你真叫人討厭,先生!」伊莎貝爾嚷道。然後她問他,是不是他知道她那位光輝的朋友有什麼不名譽的事。 「一點沒有。你還不相信那就是我的意思嗎?在每一個人的性格上,都可以找到一些小小的黑點。如果哪一天我肯花上半個來小時,我無疑也會在你的性格上找到一個。至於我自己,我身上的黑點當然多得跟豹皮一樣。但在梅爾夫人身上卻沒有,絕對沒有!」 「我也正是這麼想!」伊莎貝爾說,把頭往上一抬,「就因為這樣,我才那麼喜歡她。」 「她是一個值得你好好去認識的人。你不是要認識世界嗎?這是最好的入門。」 「我想你的意思是說,她太世故?」 「太世故?不,」拉爾夫說,「她就是這個大千世界本身!」 拉爾夫說,他歡迎梅爾夫人,這當然不像伊莎貝爾當時憑空想像的那樣,只是一種惡意的偽善辭令。拉爾夫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尋找他的樂趣,如果他不能在一個善於交際、八面玲瓏的女人那裡獲得大量的樂趣,他一定不會寬恕自己。有些同情和反感是深藏不露的。當然,儘管他對她有恰當的評價,如果她離開他母親的家,他的生活也不致就此變得枯燥無味。但拉爾夫·杜歇懂得,梅爾夫人的日常表演是值得欣賞的——儘管他不一定完全理解它們——也許還是最「耐人尋味」的。他一口口品嘗著她的話,但他從不干預她的事務,他那種恰如其分的態度是連她自己也望塵莫及的。有的時候,他還幾乎為她感到惋惜,但說來奇怪,這時他的同情心卻往往流露得最少。他相信,她有無法滿足的野心,她實際取得的成就比起她內心的希望來簡直微不足道。她多才多藝,長袖善舞,可是沒有贏得任何收穫。她始終只是一個平凡的梅爾夫人,一位瑞士批發商的未亡人,收入不多,但熟人不少,交遊廣闊,幾乎像一本外表華麗、內容粗俗的小說那樣到處受到「歡迎」。這種地位跟其他六七個人相比,帶有一種悲劇的性質——他想像得到,這些人在不同的時期曾成為她嚮往的目標。他的母親以為,他跟這位溫情脈脈的客人會相處得十分融洽,在杜歇夫人心目中,這兩個人對人的行為都有這麼多古怪的理論,他們一定有許多相同之處。他對伊莎貝爾和她那位傑出的女友的親密關係,作過不少考慮,但他早已明確,他不能約束表妹的行動,否則一定會遭到她的白眼,因此他只能儘量容忍,像他對待其他更壞的事情一樣。他相信,問題會自行解決,它不可能始終不變。這兩位優異的女人,其實誰也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了解對方,只要各人在一兩件事上有了重大發現,這種關係即使不致破裂,至少也會淡薄下去。同時,他完全願意承認,那位夫人的談話,對那位小姐還是有好處的,後者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毫無疑問,從梅爾夫人學比從其他青年導師學會好一些。伊莎貝爾看來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 * * [1] 皮羅奇諾(1446—1523),義大利畫家,曾長期在佛羅倫薩作畫,不少作品保存在該地。 [2] 十五世紀時建於佛羅倫薩的宮殿,後闢為美術陳列館。它位於亞諾河邊,與河對岸的皮蒂宮有橋相通,橋內亦陳列各種美術作品。 [3] 法文:放心好了。 [4] 阿里斯梯第斯(約公元前520—前468),古希臘政治家和將領,號稱「正直的阿里斯梯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