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星球 · 第十一章 溫血動物之間的牽絆

穆雷·倫斯特 《遺忘的星球》
異常奇怪的是,這與地形學有關。這高原從山谷開始,沿著一個陡峭的山坡向上延伸,一直到達雲層上空。早先在山谷里,就是因為獵蛛產下一窩小蜘蛛,人們才不得不大舉遷徙。這是高原東部邊緣地帶的情形。在高原的西部有一處凹陷,幾乎將高原一分為二。伯爾和族人們攀爬到這個有陽光的高地,距離這裡不到二十英里的地方,還有一個緩緩向下傾斜的山坡。在那兒,蘑菇叢很高,幾乎能觸到雲層;巨大的昆蟲走失後脫離了群體,便一路遷徙到高原之上。 當然,這些昆蟲無法在雲層這麼高的地方生活。它們胃口極大,這裡沒有充足的食物。尤其是到了夜晚,氣溫下降,無法使它們保持活力。但是,它們確實離開了正常的生活環境,其中有一些的確到達了這個充滿陽光的高地,也許,有些又誤打誤撞回到了它們原來居住的蘑菇叢。但是,在高地星空下所度過的第一個夜晚,那些沒能回去的蟲子已就被凍得渾身麻痹。到了第二天,就算它們能動,也只殘存幾分活力。經歷第二天夜裡的寒冷,幾乎沒有昆蟲能恢復生氣;即使有,也是極少數,也無法像原先那麼兇悍殘暴了。 這就是這些狗能夠活下來的原因。這些狗無疑是「伊卡魯斯」號宇宙飛船殘骸上的狗留下的後代。自從「伊卡魯斯」號上的機務人員來到這個星球,人類的延續和更替已有四十多代了。當今的人類已經喪失了關於該宇宙飛船的任何記憶,狗就更加沒有傳承了。但正因為這些早期的狗智商較低,它們反而擁有更多有用的生存本能。有可能,乘宇宙飛船落難的最初幾代人在一開始的幾個世紀裡充滿絕望,他們飼養狗的目的只是為了讓狗幫助自己生存下來。但是,人類文明無法在低地保存和流傳下來,人類又退化到原始的狀態,像那些躲躲閃閃的蟲子一樣生活在龐然大物中間。儘管人類還能苟延殘喘,但狗卻無法在這種地方活下去,不曉得什麼緣故狗最終能夠來到這個高地。也許,有些是主人死了,狗卻活了下來;或許,有些狗遭到了遺棄,或被人類趕走。但是,狗最終來到了高地,活了下來,因為身後有巨大的昆蟲在磕磕碰碰地追趕它們——而且,這些昆蟲沒有能夠在同時適合狗和人類的環境中存活下來。 狗的現有數量有限,且十分聰明,這也是有原因的。主要是因為,食物的供給有限。當狗數量很多的時候,它們往往在那些搖搖晃晃的昆蟲那兇猛勢頭還沒減弱的時候就過早地發起孤注一擲的攻擊,大量的狗因此死去,為了適應有限的食物供給,狗的數量發生了相應的變化。這些狗中也有一些比較機靈,不會輕率出擊。而那些膽小怯懦的狗就得不到食物。 總之,這些狗正用那乖巧的眼神饒有興趣地看著人們。它們體格健全,擁有的智力足以在此存活下來。它們從不魯莽地襲擊任何別的動物,但它們明白,沒有必要過分警惕普通的昆蟲——甚至連蜘蛛也包括在內,除非那些蜘蛛是剛從蒸騰著熱氣的低地遷移到此處。因此,這些狗非常驚訝地、很感興趣地注視著人們,人們也同樣很驚訝地、頗感興趣注視著這些狗。 伯爾很快注意到,這些狗和昆蟲不同,不會不管不顧、一味兇狠,它們很聰明,能關注事物,並考量事態,這點與人類驚人地相似。而昆蟲不然,要麼匆忙逃走,要麼奮力一搏,不會審視任何事情。那些非肉食昆蟲除了食物,對其他的一概不感興趣。還有那些肉食動物,只要一看到任何有可能成為其獵物的東西,便會體態笨拙地投入瘋狂的戰鬥。狗和這兩者都不一樣,它們會嗅來嗅去,仔細考慮。 但是伯爾仍舊聲色嚴厲地對其跟隨者喊道,「站著別動!」 他慢慢走進下面的「露天競技場」。塞婭也立刻跟了上去。那些狗則謹慎地閃到一旁,但是,它們抬起鼻子,聞來聞去,嗅了很長時間。人類的氣味很好聞。這些狗已經歷經數百代之久都沒有聞到過這種氣味了,但在那之前,在千萬代繁衍過程中這種氣味已經成為狗生活中的一部分。 伯爾走到被狗襲擊的對象跟前。已是傍晚時分,那東西躺在草地上,痛苦地抽動著,翅膀有十英尺之長,張開鋪在地面上。那是一隻天藍色蛾子的幼蟲。因為蛾子變形的季節來臨了,這隻蛾子要尋找一個地方,結成繭子,變出翅膀。在盲目尋覓之間,就來到了這麼一個地方——雲端上的高地。它無法找到適合生活的地方,然而體內貯存的脂肪卻或多或少幫助它挨過了寒冷的夜晚。但是,當它在漫無目的向前平爬行時,卻與這些狗不期而遇。 伯爾思考著。黃蜂習慣叮咬像蛾子這樣的動物,而且喜歡叮咬其某個特殊的部位——那裡有一簇黑色絨毛作為明顯標記。 伯爾用他的長矛深深地刺了下去。長矛的尖端刺穿了那個部位。蛾子頓時氣絕身亡,毫無痛苦的跡象。伯爾是一時興起才殺死它,然後,出於本能,伯爾又從其身上割下一片片肉分給族人。那些狗對此沒有表現出任何反對之意,它們已經吃得夠飽了。伯爾和塞婭一起將剩餘的肉帶給其他的族人。在回去的途中,伯爾從一隻狗旁邊約有兩碼的地方經過。那狗看著伯爾,神情非常專注,似乎還帶有一絲渴望。伯爾身上的氣味對狗來說並不意味著獵物,而是意味著某種它竭力想要憶起、而又無可奈何、無法憶起的某種東西。但那眼神是善意的。 「我已經殺死了它。」伯爾對那狗說道,「你可以去吃了。我只是拿回了一部分。」伯爾的語氣仿佛是在跟自己的同類講話。 伯爾和族人們吃了他帶回的食物,許多隻狗——這些狗中的大多數——都去吃伯爾留下的美食了。不一會兒,這些狗又回到此處。它們沒有理由對人表現出敵意,因為它們已經吃飽。人類也不會傷害它們,而且人類散發的某種氣味深深吸引著這些犬科動物天性中最深層的地方。 不久,狗已經和族人們打成了一片,對族人表現得十分著迷,族人對狗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有種感覺,覺得伯爾有領導大家的經驗。在狗專注、毫無敵意的注視之下,連孩子們都感覺狗真的討人歡心,對狗也非常友好。當然,在一個一切都很新奇、都令人十分滿意的地方,對於狗這種有別與人類的動物,既然人們確信其不是殘暴的昆蟲,就不難想像人們與之融洽相處的景象。 狗也懷著同樣的心思。 塞婭分到的肉超出了自己的需求。她瞥了一眼四周,發現族人們都有肉吃,便將那肉扔給了一隻狗。那隻狗突然警惕地向後一退,然後朝肉塊嗅了嗅。狗總是有胃口的。於是,那狗吃了起來。 「我希望你能開口跟我們講話。」塞婭滿懷希望地說道。 那隻狗搖了搖尾巴。 「你長得跟我們不一樣,」塞婭饒有興致地說道,「但你做事的方式跟我們一樣。這跟那些怪物不同。」 那狗又意味深長地注視著伯爾手中的肉塊。伯爾扔掉了肉塊。那狗猛地咬住肉塊,將其吞了下去,然後又略略搖了搖尾巴,走近伯爾的身邊。狗的那些行為真的不可思議,但是,在這個星球上,狗和人之間有著親屬關係。另外,人和狗之間存在著某種關於彼此友誼的種族記憶,這種記憶不會被二者過去的任何經驗所阻礙。狗和人是這個世界僅有的溫血動物。雙方都能體驗到這種親屬關係。 伯爾馬上站了起來,禮貌地對那隻狗說起話來。伯爾跟狗說話時與跟人說話時表現出一模一樣的尊重。在一生中,伯爾從來沒覺得昆蟲與自己是平等的,但對這隻狗,他卻沒有表現出絲毫傲慢。只有在面對族人時,他才感覺高人一等。 「我們打算回到洞穴中去,」他禮貌地說道,「我們或許還會碰面。」 伯爾帶領著族人回到了他們前一夜曾經呆過的洞穴里。狗群跟隨在他們左右,嗅來嗅去,像在尋找什麼。這些狗營養充足,對於任何散發著溫血動物氣味的生物,它們都沒有敵對的記憶。它們有一種本能,即它們沒有回憶變得模糊的感受。族人和狗一起回到洞穴。這段旅程的後段——如果是有觀察力的人都將發現——非常像一群人和一群狗在一起散步:場面非常友善和諧,感覺不錯。 那一晚,伯爾和此前一樣,又離開洞穴,到外面去看星星。這次,塞婭習慣性地和他一起去了。但當他們走出洞口時,看到一陣混亂。一隻狗站起身來,故意舒展了一下身體,同時打了個哈欠。當伯爾和塞婭離開時,那狗也搖搖擺擺親切地跟隨其後。 二人跟狗講著話,那狗看起來很開心,搖著尾巴。 清晨來臨時,那些狗還滿懷希望地在外等著大家出去,好像在期待人們再去美美散個步,自己同時可以陪伴在左右。對狗來說,那是一種它們不想錯過的全新的滿足之感。畢竟,在狗看來,除了做些別的事兒之外,人生來是陪著狗散步的。那些狗搖著尾巴誠摯地向人們致意。 在幫助族人調整適應高原上的生活方面,狗可是做了很大貢獻。它們對人類表現的友好使人們確認了自身的重要地位。伯爾和他的跟隨者不再是那些昆蟲殺人魔的獵物,得東躲西逃。以前他們只希望能不遭追逐,能自在地找點東西吃,他們也想不到有其他的生存方式了。但是,當狗加入了族人們的隊伍,他們的地位立馬提升,變成獵人了。人類沒有馴養這些狗,而是把它們當做朋友。狗也不是被人所降服,而是成為了部族的成員;一開始,只是試探性的,隨後那些狗便對人們充滿了崇敬和熱情。建立這種夥伴關係無疑是非常正確的,一個月不到,這種關係已牢固到好像從來都是如此。 事實上,除了中間有兩千多年的時間有所中斷外,人和狗之間的關係確實從來都如此友好。 一個月以後,族人們有了一個永久的居所。來自下面低地的漫遊者一般都是沿著一個山坡向上攀登到達這裡,距離那個山坡遠近適宜的地方有一些洞穴。科莉年齡最大的孩子發現了一隻大型蝴蝶的繭子,由於繭子裡的毛蟲散發的氣味如此刺鼻,以至於狗群都沒有去攻擊它。但當蝴蝶破繭而出、還沒來得及飛起時,族人們和狗便一起對它展開了襲擊。在同心協力、熱火朝天的戰鬥中,人與狗一起結束了襲擊蝴蝶這一偉大事業。人們取走了蝴蝶的巨大翅膀,做成了溫暖的斗篷,——非常有效地抵禦了夜間的寒冷;狗則和人一起共享盛宴。 之後,一天黎明時分,那些狗一陣高聲尖叫,驚醒了族人們。伯爾帶著涌動的人群沖向了狗叫的地方。狗群正在和一隻夜間活動的巨大甲殼蟲搏鬥。與其他侵入到高原的動物不同,這隻甲殼蟲在夜間並沒怎樣凍僵。在灰白的晨光中,伯爾注意到,飛快竄來竄去、汪汪亂叫的狗群完全吸引了那隻甲殼蟲的注意力。伯爾便藉機用長矛刺向了它,先是將它刺得癱軟在地,然後便殺死了它。伯爾的卓絕表現好像令那些狗非常欽佩。伯爾又將一隻蛾子的觸角戴在了頭上。那觸角長有羽毛,在他的前額一跳一跳的,像是爵士頭上的羽飾。這令伯爾看起來器宇軒昂。 人類的整個生活方式都發生了快速的變化,就好像人們突然開了竅一般。地面上常常布滿荊棘,有個男人因此而扎傷了腳。老塔瑪一邊責備他的粗心大意,一邊將一條昆蟲翅膀上的纖維綁在他的腳上,那隻傷腳不但可以走路了,反而比沒有受傷的腳感覺更加舒適。一周里,女人們都在忙於設計各種類型的鞋襪,好讓每個人的腳都感覺更舒適一些。一天,塞婭看到閃閃發光的紅色漿果令人羨慕,便試著去摘下一顆,結果被那果子弄髒了手。塞婭舔了舔手指,想把手舔乾淨——就這樣那漿果就成為了族人們菜單上的一個菜餚。人們開始了名副其實的狂歡般的試驗,這樣的狀態在人類的歷史上還非常罕見。如果沒有重大原因,已經建立起自己的文化和傳統的種族一般不會放棄原有的做事方式。但是,人類在放棄原有的做事方式之後,卻可以發現新的、令人吃驚的、有用的做事方式。 那些狗已經成為了人們的警衛和哨兵,對待每一個族人都像是朋友一般。現在,如果孩子走出了母親的視線,母親們也不再感到驚慌失措,因為孩子們有狗陪伴左右,一旦有什麼危險之物接近孩子們,狗群便會狂吠著對它們發出警告。如今,當男人們出去打獵、追逐獵物時,狗群會搖頭擺尾、興致勃勃伴隨在他們身邊。若不把狗群的幫助計算在內,多爾可謂是獨自一人殺死了一隻懶洋洋的、長著人身牛頭的甲殼蟲。這令伯爾感到一陣嫉妒。但是接下來,伯爾本人也在狗群的幫助下單獨與一隻黑色雄蜘蛛展開了決鬥。那時,離群的巨大動物從低地跑到此處後,經過一個晚上的持續低溫,往往會頭暈目眩,陷入半麻痹狀態。那隻黑色蜘蛛也同樣沒有力氣跳躍起來。在搏鬥時,那蜘蛛雖像惡魔一般,但卻行動遲緩。當狗群讓那蜘蛛疲於應付之時,伯爾便趁機殺死了它。然而,由於伯爾沒有將戰利品分給協助其戰鬥的夥伴,便直接將其帶到了部族的總部——族人們住宿的營地,狗們對此是頗感不滿。後來,伯爾意識到,狗群曾狂吠著撕咬著那隻蜘蛛的毛茸茸的腿部不放,若是自己不參加戰鬥也是可以的,但是伯爾對自己這一想法卻又深感羞愧。 正是在這種情形下,在遺忘的星球上,人類的生活方式就此穩定了下來。一天早上,伯爾和塞婭懷著為全村人找點肉吃的願望,很早就帶著狗群出去捕獵了。在早上的那幾個小時內上捕獵是最容易的,因為此時,前一晚離群的動物來到這個高地後,經過一個晚上的低溫還仍舊沒有恢復活力。此時,衰弱無力的巨大動物想做出任何抵抗的努力常常都是非常困難的,捕獵不過就是將其屠宰掉而已。 這天早上,他們邁著輕快的步子大步離開了村莊。狗群活力充沛地地穿過了前面的灌木叢。他們距離村莊有五英里遠時,前面的狗群開始對著一個獵物狂吠。伯爾和塞婭帶著準備好的長矛跑向了狗群。他們此時的表現與之前遇見外來的食肉動物時相比已略微有些變化。他們發現,狗群正圍繞著一隻最兇猛的食肉甲殼蟲在上躥下跳、狂吠不已。可以肯定,那隻甲殼蟲不是太大,身長約四英尺左右,但是它那可怕的張開的下顎卻超過了三英尺。 那隻甲殼蟲鐮刀似的下顎大張著——就像一般昆蟲的下巴一樣歪向一邊。這隻甲殼蟲朝著它的襲擊者兇狠地撕咬著,此時,狗群也撲向了對方,那甲殼蟲便閃向一邊。甲殼蟲的腿部長有馬刺,呈錐子形狀,有匕首一樣的棘狀突起。見此,伯爾也全身心投入了戰鬥。 甲殼蟲的下顎發出嘎達嘎達的撞擊聲。它絕對有能力毫不費力地挖出人的內臟或者將一隻狗咬成兩段。當它用腹部的氣孔呼吸的時候,發出吹口哨般的聲音;它氣勢洶洶地向帶給它痛苦和迷惑的狗群發起一陣陣兇猛的攻擊,製造出最具喜感、令人亢奮的喧鬧情景。 當然,伯爾和塞婭至少像那群狗一樣專注和興奮,否則他們一定會注意到那個對每一個人——無論是生活在在高原之上還是下面低地的人——都有重大影響的傢伙。這個未被他們注意到的傢伙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數百年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和它一樣。當伯爾和塞婭正準備代表狗群中途投入戰鬥、進行一場具有專業水準的搏殺時,那個可能高達一千英尺的傢伙已經停留在距離他們六英里的地方。那傢伙沒有任何外力的支撐,像一枚銀針在天空中浮動著。當伯爾和塞婭投入戰鬥的那一刻,它正突然轉了彎兒、敏捷地朝伯爾和塞婭所在的方向飛來。 它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所以伯爾和塞婭沒有注意到它;在白天,他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掃視天空。而且,不管怎樣,他們手頭還有事情在忙。 伯爾跳躍起來,用長矛用力刺向那甲殼蟲——刺向它堅韌的外殼,那裡正好是那隻甲殼蟲那仿佛裹有鎧甲的腿的根部,是它的腿和身體相連接的地方。但沒有刺中。那甲殼蟲旋轉一下身體躲了開去。塞婭朝它揮舞著斗篷,讓那動物誤以為斗篷才是距離它更近更加龐大的敵手。隨著那猛獸再次轉身的剎那,伯爾又刺向了它,它的一條後腿便癱軟下來。 那隻甲殼蟲立刻一瘸一拐起來。甲殼蟲邁動腿部的方式和四足動物不同,正在行走的甲殼蟲總是將兩端的腿移動至一邊,將中間的一條腿移至另一邊,使三條腿形成一個可以調整的三腳架的樣子,以便增加站立的穩定性。但它有腿傷之時就無法隨時調整站姿了。一隻狗猛地咬住甲殼蟲較短的、長滿刺的一條腿嘎吱嘎吱嚼了幾下,然後飛奔而去。那機器般笨重的猛獸模糊而低沉地叫了一聲,變得更加兇狠起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雙方的戰鬥變成了狂亂的動作和快活的喧鬧相互夾雜的混亂場面。伯爾朝甲殼蟲的多功能眼猛擊一下,以便使之因疼痛而無法襲擊到塞婭;塞婭又一次利用斗篷引誘它偏離了原來的襲擊方向,還有一次是塞婭氣喘吁吁想用她的略短的長矛擊中它。 他們又一次擊中了它,然後第三次擊中了它。那甲殼蟲倒在地上,樣子很可怕,身體一側的三條腿殘廢了,另外三條腿朝上一蹬一蹬的,毫無意義地掙扎著——突然,它背部著地,巨大的下顎依舊用力抬起,瘋狂地向上猛衝,希望能打垮對方。但是,接著伯爾用力擊中了它兩片盔甲似的硬殼兒連接的地方,腱鞘幾乎都裸露了出來。這一記猛擊立刻要了它的命。 當那怪獸發出像大樹咔嚓一聲砰然倒地之聲時,伯爾和塞婭彼此向對方會意地一笑。他們旋轉起來。這時,狗的叫聲刺痛了他們的耳朵。其中一隻狗正對著什麼發出挑釁般的狂吠。 在剛好離他們二百碼遠的地方,某個巨大的傢伙——真的很大——落在了地上。那是個金屬東西,側面開有門,真是超乎想像。因為,人類更替了四十多代以來,從沒有什麼宇宙飛船降落在這個星球上。 他們正盯著一道門看時,那門便打開了。有人走了出來。伯爾和塞婭毫無品味地身著所謂「盛裝」,卻一直在和本地的某種怪獸搏鬥。宇宙飛船上的人一時理解不了眼前的一切——而且參與搏鬥中的人竟然有狗在幫忙。人與狗一起,總是意味著某種文明。 這些狗給人的印象實際還真有水準。它們快步自信地跑向飛船,用鼻子謹慎地對著剛從飛船上下來的人嗅來嗅去。接下來,那些狗的行為著實令人欽佩:它們以自己特有的熱誠方式歡迎新來的人,這些狗跟人相處得好的不能再好——沒有任何人對此有任何懷疑。一個人對待狗的態度,就算無法表明這人所受的專門教育教,也能極好地展示其性格。而這些新來的人則曉得怎樣跟狗打交道。 因而,伯爾和塞婭也走上前去,像具有良好教養的孩子和天生具有自尊感的人們一樣,自信而又愉快地歡迎這些陌生人。 這艘宇宙飛船叫做「瓦皮蒂」號,是一艘私人飛船,在其旅行期間狩獵之後順便來此地做一次生物學方面的探險考察的。由於它這次在遺忘的星球上登了陸,因此它將永遠不會被人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