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七章
沃里克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她嚴厲地說:「我要問你一個問題,斯塔克韋瑟先生。你能理解一個賦予孩子生命的人,會覺得自己有資格奪走那條生命嗎?」
斯塔克韋瑟在房間裡踱步,思考著。最後他說:「有些母親確實會殺害她們的孩子,是的。」他承認道,「但這通常是出於一種骯髒的原因——保險,或者是她們已經有兩三個孩子了,不想再為另一個孩子操心。」他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迅速問道:「理察的死能給你帶來經濟上的好處嗎?」
「不,沒有。」沃里克老夫人堅定地回答道。
斯塔克韋瑟做了個報歉的手勢。「你必須原諒我的坦率……」他開始說道,但卻被沃里克夫人打斷了,她語氣甚是刻薄地問道:「你明白我在告訴你什麼嗎?」
「是的,我想我明白。」他回答道,「你是在告訴我,一個母親可能會殺了她的兒子。」他走到沙發邊,一邊俯身靠在沙發上,一邊繼續說著。「你告訴我——特意地——你可能殺了你的兒子。」他停下來,定定地看著她。「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嗎?」他問道,「還是我可以把這理解成一個事實?」
「我不是在懺悔。」沃里克老夫人回答道,「我只是把一種觀點擺在你面前。緊急情況可能會出現在我已經無法再處理的時候。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有這個,並好好利用它。」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斯塔克韋瑟接過信,卻說:「這固然很好。但是,我不能待在這裡。我要回阿巴丹繼續工作。」
沃里克老夫人擺了擺手,覺得他的拒絕無關緊要。「你又不會與世隔絕。」她提醒道,「我猜,阿巴丹也有報紙、廣播等。」
「哦,是的,」他同意道,「我們都生活在人類文明之中。」
「那請把信收好。你知道那是寫給誰的嗎?」
斯塔克韋瑟瞥了一眼信封。「警察局局長,我知道。但我卻一點也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對沃里克老夫人說道,「對一個女人來說,你真的很擅長保守秘密。要麼是你自己犯了謀殺罪,要麼你知道是誰幹的。是這樣,對嗎?」
她一邊看著他一邊回答說:「我不打算討論這件事。」
斯塔克韋瑟坐在扶手椅上。「可是,」他堅持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我恐怕不能告訴你,」沃里克老夫人反駁道,「正如你所說,我是一個擅長保守秘密的女人。」
斯塔克韋瑟決定嘗試不同的辦法,他說:「那位僕人——那個照顧你兒子的傢伙……」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記起僕人的名字。
「你是說安吉爾吧,」沃里克夫人告訴他,「嗯,安吉爾怎麼了?」
「你喜歡他嗎?」斯塔克韋瑟問道。
「不,我不喜歡他,」她回答道,「但他工作很有效率,伺候理察很不容易。」
「我想也是,」斯塔克韋瑟說道,「但安吉爾都忍受了那些難處是嗎?」
「那是值得的。」沃里克老夫人苦笑著回答道。
斯塔克韋瑟又開始在房間裡踱步。隨後他轉過身,面朝著沃里克老夫人,想讓她多說一點,他問道:「理察捏著他什麼把柄嗎?」
老太太看上去有點困惑。「把柄?」她重複道,「你什麼意思?哦,我明白了。你是說,理察知不知道安吉爾過去那些敗壞之事?」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斯塔克韋瑟肯定道,「他有安吉爾的把柄是嗎?」
沃里克老夫人想了一會兒才回答。「不,我想沒有。」她說道。
「我只是懷疑……」他開始說道。
「你的意思是,」沃里克夫人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說,「是安吉爾殺了我兒子?我很懷疑。我對此非常懷疑。」
「我明白了。你不相信是他。」斯塔克韋瑟說道,「很遺憾,但確實有可能。」
沃里克老夫人突然站起來。「謝謝你,斯塔克韋瑟先生,」她說道,「你真是太好了。」她伸出一隻手來。他對她的唐突感到好笑,他和她握了握手,然後走到門口打開門。過了一會兒,她離開了房間。斯塔克韋瑟關上門後,微笑著。「好了,我算是完了!」他一面看著信封,一面自言自語道,「女人啊女人。」
這時班尼特小姐走進房間,神情沮喪,心事重重,他慌忙把信放進口袋裡。「她對你說了些什麼?」她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斯塔克韋瑟吃了一驚,想要拖延時間。「嗯?你說什麼?」他回答道。
「沃里克老夫人,她剛剛說了什麼?」班尼特小姐又問了一次。
斯塔克韋瑟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只是說:「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當然不高興,」她回答道,「我知道她能做什麼。」
斯塔克韋瑟注視著這位管家,接著問:「沃里克夫人能做什麼?謀殺?」
班尼特小姐向他走近一步。「這就是她一直想讓你相信的嗎?」她問道,「這不是真的,你知道嗎?你必須得知道。這不是真的。」
「是嗎?這可不能肯定。畢竟是有可能的。」他說道。
「但我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堅持道。
「你怎麼會知道呢?」斯塔克韋瑟問道。
「我知道,」班尼特小姐回答道,「你覺得我對這棟房子裡的人還有什麼不了解的嗎?我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她坐在扶手椅上,「我很喜歡他們,他們所有人。」
「包括已故的理察·沃里克?」斯塔克韋瑟問道。
班尼特小姐似乎陷入了沉思。「我曾經喜歡他。」她回答道。
一時無言。斯塔克韋瑟坐在凳子上,定定地看著她,低聲說道:「接著說。」
「他變了,」班尼特小姐說道,「他變得扭曲,心態變得完全不同。有時他甚至是個魔鬼。」
「是的,每個人似乎都同意這點。」斯塔克韋瑟說道。
「但如果你認識以前的他。」她開始說。
他打斷了她的話:「我不相信。要知道,我覺得本性難移。」
「但理察變了。」班尼特小姐堅持說道。
「哦,不,他沒有。」斯塔克韋瑟反駁道,他繼續在房裡踱步,「我敢打賭你搞錯了。我敢說他一直是個惡魔。我想他就是那種為了成功和快樂或者為了別的什麼而隱藏真實自我的人,只要他們能得到他們想要的。但是揭開表面,殘忍的那面一直都存在著。」
他轉過身去面對著班尼特小姐:「我敢打賭,他一直那麼殘忍,他可能是學校里的惡霸。當然,他對女人很有吸引力,女人總是被惡霸所吸引。我敢說,打獵時,他發泄了自己那種病態的殘忍。」他指著牆上的狩獵獎盃。
「理察·沃里克一定是一個可怕的利己主義者。」他繼續說道,「從你們所有人談論他的話來看,我就是這麼看待他的。他喜歡偽裝自己,表面上是個好人,成功、慷慨、親切,還有其他種種。」斯塔克韋瑟仍在不停地踱步,「但卑劣的一面一直都在。他發生了意外,這一導火索將一切都燒盡,於是你們看見了真實的他。」
班尼特小姐站起來。「我認為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她憤怒地叫道,「你只是個陌生人,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也許是的,但我聽了很多故事。」斯塔克韋瑟反駁道,「每個人似乎都出於某種原因和我談話。」
「是的,我想是這樣。是的,我現在也在和你談話,對嗎?」她又坐下來,承認道,「那是因為我們這裡的人,沒有人敢跟另一個人談論這個話題。」她抬頭看著他,懇求道:「我希望你不要離開。」
斯塔克韋瑟搖了搖頭。他說:「我真的沒能幫上什麼忙。我所做的,只是闖進屋子,發現了屍體而已。」
「但是是勞拉和我發現了理察的屍體。」班尼特小姐反駁道。她停頓了一下,而後突然補充道:「是勞拉……你……」她的聲音漸漸消失,最終歸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