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四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 《意外來客》
朱利安·法勒和勞拉往家裡跑去,剛好賈恩出現在落地窗門口,他們差點撞到彼此。「勞拉!」賈恩喊道,勞拉則輕輕地推著他進書房。「勞拉,既然理察已經死了,那他所有的手槍、獵槍還有別的東西歸我了,對嗎?我是說,我是他的弟弟,我是家裡下一個當家做主的男人。」 朱利安·法勒跟著他們走進房間,有些心煩意亂地走到對面的扶手椅旁,坐在其中一側的扶手上,而勞拉則試圖安撫賈恩,他現在正任性地抱怨著:「本尼不會給我這些槍,她把它們都鎖在櫥櫃裡了。」他朝門擺了擺手,「但它們是我的,我有權利擁有。讓她把鑰匙給我。」 「聽著,親愛的。」勞拉開口說道。但是賈恩不願被打斷,他迅速走向門口,然後轉過身來,說道:「她把我當成孩子。我是說本尼。每個人都把我當小孩子看待。但我不是孩子,我是個男人,我都快成年了。」他伸展胳膊,擋在門口,像是在保護他的槍。「理察所有用來打獵的東西都屬於我。我要去做理察做的事,我要去獵殺松鼠、鳥,還有貓。」他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我不開心的話,我也會開槍殺人。」 「你別激動,賈恩。」勞拉警告他。 「我不是激動,」賈恩任性地喊道,「但我不要變成……叫什麼來著……變成受害者。」他回到房間中央,直接和勞拉麵對面。「我現在是這裡的主人。我是這所房子的主人。每個人都要按我說的做。」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看著朱利安·法勒。「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可以做一名治安官,對嗎,朱利安?」 「我想你還太年輕了些。」法勒告訴他。 賈恩聳聳肩,轉身看著勞拉:「你們都把我當小孩看,」他又抱怨了一次,「但你們不能再這樣了——現在理察都死了。」他撲倒在沙發上,雙腿伸展著。「我也想變得富有,不行嗎?」他補充道,「這房子是我的,沒有人能再欺負我了。我現在可以欺負他們了。我才不會被笨蛋老本尼擺布。如果本尼再想命令我,我就……」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幼稚地補充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勞拉走近他。「聽著,親愛的,」她輕聲說道,「這段時間我們所有人都不好過,理察的東西現在不屬於任何人,我們只能等律師來宣讀他的遺囑,認證遺囑的合法性。任何人死後,都有這樣的流程。在那之前,我們都得等著。你明白了嗎?」 勞拉的語氣像是有鎮靜安撫的作用,賈恩抬頭看著她,然後摟著她的腰,依偎著她。「我明白你說的,勞拉,」他說道,「我愛你,勞拉。我非常愛你。」 「是的,親愛的,」勞拉低聲安慰道,「我也愛你。」 「理察死了,你很高興對嗎?」賈恩突然問道。 勞拉有些吃驚,連忙回答:「不會,我當然不高興了。」 「哦,不,你高興。」賈恩有些狡猾地說道,「現在你可以嫁給朱利安了。」 朱利安站起身來,勞拉趕忙看著他,賈恩繼續說道:「你想嫁給朱利安很久了,不是嗎?我知道。他們以為我沒有注意到這些事。但我確實知道。現在你們倆可以順順利利了,這一切就是為你們精心準備的,你們都很高興。你們很高興,因為……」 他突然停下,因為他聽見班尼特小姐在外面的走廊上喊他的名字:「賈恩!」隨後賈恩大笑:「笨蛋老本尼!」他邊叫道,邊在沙發上上下彈跳。 「你要對本尼好一點。」勞拉提醒道,把他拉了起來。「她現在有這麼多的麻煩,還要操心一切事情。」勞拉帶著賈恩走到門口,繼續溫柔地說:「你必須幫助本尼,賈恩,因為你是家裡的男子漢。」 賈恩打開房門,越過勞拉望著朱利安。「好吧,好吧。」他微笑著答應道,「我會的。」他離開房間,關上身後的門,邊走邊叫道:「本尼!」 勞拉轉身看著朱利安·法勒,他已經起身,朝她走過來。「我不知道他知道我們的事。」她大聲說道。 「這就是和賈恩這種人在一起的麻煩之處。」法勒反駁道,「你永遠不清楚他們知道多少事情。他很好,但也很容易失控,不是嗎?」 「是的,他很容易激動。」勞拉承認道,「但既然理察不能再戲弄他,他會冷靜下來的。他會變得更正常些,我相信他會的。」 朱利安·法勒看起來有些懷疑。「好吧,我拿不准。」他開始說道,但斯塔克韋瑟突然出現在落地窗前。 「你好,晚上好。」斯塔克韋瑟喊道,聽起來很高興。 「哦……晚上好。」法勒回應道,欲言又止。 「怎麼樣?一切都明朗順利嗎?」斯塔克韋瑟打量著兩個人,問道。他突然咧嘴一笑。「我明白了,」他說道,「兩個人是陪伴,三個人就什麼都不是了。」他走進房間:「我不該從窗戶進來。紳士會到前門去按門鈴,對嗎?不過,你看,我一點也不紳士。」 「哦,請……」勞拉說道,但斯塔克韋瑟卻打斷她的話。「事實上,」他解釋道,「我來這兒有兩個原因。首先,是和你們告別。我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阿巴丹的高層向警方證實說,我是一個優秀正直的人。所以我現在可以離開了。」 「很抱歉,你這麼快就要離開了。」勞拉對他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真摯。 「你真好,」斯塔克韋瑟回答道,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苦澀,「考慮到我之前插手你家這起謀殺案的做法。」他看了她一會兒,隨後走到書桌椅旁。「但我來這裡還有另一個原因,」他繼續說道,「警察先前讓我坐他們的車。儘管他們守口如瓶,但我相信事情發生了變故。」 勞拉驚愕地喘著粗氣說道:「警察回來了?」 「是的。」斯塔克韋瑟肯定地說道。 「但我以為他們今天早上就結案了。」勞拉說道。 斯塔克韋瑟給了她一個瞭然於胸的眼神。「這就是為什麼我說發生了變故。」他大聲說道。 外面的走廊傳來聲音。勞拉和朱利安·法勒一起去開門,是理察·沃里克的母親來了,她看起來正直、沉著,儘管還拄著拐杖走路。 「本尼!」沃里克老夫人大聲叫道,隨後她看見勞拉。「哦,勞拉,你在這兒。我們一直在找你。」 朱利安·法勒過去幫忙攙扶沃里克夫人往扶手椅走。「朱利安你來了,你人真好,」老太太高聲說道,「我們都知道你有多忙。」 「我早該來的,沃里克老夫人,」法勒告訴她,扶她坐到椅子上,「但今天特別忙碌。我能做的就是幫助……」這時班尼特小姐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托馬斯探長,於是他沒說下去。探長提著公文包,走到房間中央。斯塔克韋瑟坐在椅子上,點燃了一支香菸,卡德瓦拉德警官同安吉爾一起進來,安吉爾走在最後,關起門,背靠著房門。 「我找不到小沃里克先生,長官。」警官邊說,邊走到落地窗那邊。 「他出去了。出去散步了。」班尼特小姐說道。 「沒關係。」探長說。他環視房間裡的人,有片刻的停頓。他的態度有一種莫名的嚴峻,這是先前未曾出現的。 在等待托馬斯開口一段時間後,沃里克夫人冷冷地問道:「我想你是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們嗎?」 「是的,沃里克夫人,」他回答道,「恐怕有一些。」 沃里克老夫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們還沒有麥克格雷格的消息嗎?」 「恰恰相反。」 「找到他了?」沃里克夫人急切地問道。 「是的。」探長簡單回答道。 聚在一起的人顯然有一些興奮。不過勞拉和朱利安·法勒似乎不信,斯塔克韋瑟則轉過椅子,面朝著探長。 班尼特小姐的聲音突然響起:「那麼你逮捕他了?」 探長看了她一會兒才回答。「恐怕那是不可能的,班尼特小姐。」他告訴她。 「不可能?」沃里克夫人插話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他死了。」探長平靜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