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三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 《意外來客》
「對不起,我讓你久等了,朱利安。」勞拉走近他們時說道。她奇怪地看著安吉爾和朱利安·法勒,顯然他們在交談。 「也許我可以之後再和您談談這件小事,先生。」男僕同法勒低聲說道。他向勞拉鞠了一躬,走開了,而後快步穿過花園,走過房子的拐角處。 勞拉看著他遠去,隨後急切地說:「朱利安,」她說道,「我必須——」 法勒打斷了她:「你為什麼派人來找我,勞拉?」他問道,聽起來很生氣。 「我等了你一整天。」勞拉驚訝地回答道。 「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已經忙昏了。」法勒大聲喊道,「委員會,今天下午還有更多的會議。很快就要參加競選了,我不能不做這些事情。勞拉你不明白嗎?不管怎樣,我們是不是暫時不要見面的好?」 「但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討論。」勞拉告訴他。 法勒拉著她的手臂,帶她走到離房子遠一些的地方。「你知道安吉爾要敲詐我嗎?」他問道。 「安吉爾?」勞拉叫道,有些難以置信,「安吉爾嗎?」 「是的。顯然他知道我們的事,他也知道,或者假裝知道,我昨晚來了這裡。」 勞拉喘著粗氣:「你是說他看見你了?」 「他說他看見了我。」法勒大聲說道。 「但霧那麼大,他不可能看見。」勞拉堅持道。 「但他還說了一些事,」他告訴她,「他說自己到樓下廚房裡,關起百葉窗,於是他看到我正走回家。他還說,不久前他聽到了一聲槍響,但他沒多想。」 「哦,我的上帝!」勞拉氣喘吁吁地說,「糟透了,我們該怎麼辦?」 他無意間做了一個動作,仿佛想給勞拉一個安慰的擁抱,而後,他瞟一眼旁邊的房子,想想還是算了。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我還不知道我們應該做什麼,」他告訴她,「我們得好好想想。」 「你不會給他錢,對嗎?」 「不,不會,」法勒安慰她道,「如果這樣做,那一切都完了。但是究竟該怎麼辦呢?」他用手捂住額頭。「我沒想到會有人知道我昨晚來過,」他繼續說道,「我確定我的管家不知道。重點是,安吉爾是不是真的看見過我,或者他是在騙我?」 「要是他真的去找警察怎麼辦?」勞拉顫抖著問道。 「我明白,」法勒喃喃說道,再次抬起手捂著額頭,「我得想想——仔細想想。」他開始來回踱步。「要麼我就使勁抵賴——就說他在撒謊,我昨晚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門——」 「但是有指紋。」勞拉告訴他。 「什麼指紋?」法勒問道,顯然嚇了一跳。 「你忘了,」勞拉提醒他,「桌上的指紋。警方一直認為那些指紋是麥克格雷格的,但如果安吉爾告訴警方你的事,他們就會採集你的指紋,然後——」 她不再說下去。朱利安·法勒現在看起來十分憂愁。「是,是,我明白了。」他喃喃說道,「好吧。我得承認我來過這裡——我得編個故事。我來找理察有事,我們談了談——」 「你就說,你離開時,他還好好的。」勞拉快速建議道。 法勒看著她,眼底有一絲對她的愛戀。「你說得輕鬆,」他激動地反駁道。「我真的可以這麼說嗎?」他又諷刺道。 「你必須得說點什麼。」她告訴他,聽起來很是謹慎。 「是的,我俯身看時,一定把手放在那兒了。」他咽了咽口水,仿佛場景再現眼前。 「只要他們相信指紋是麥克格雷格的。」勞拉急切地說。 「麥克格雷格,麥克格雷格!」法勒氣憤地喊道。他現在幾乎是在大吼大叫了:「到底為什麼你要偽造報紙上的信息放在理察身上?你不是在瞎冒險嗎?」 「是……不是……我不知道。」一片混亂中,勞拉叫喊道。 法勒看著她,有一絲厭惡:「該死的冷血傢伙。」他喃喃道。 「我們本該好好想想。」勞拉嘆了口氣,「可我……我就是沒法思考。這是邁克爾的主意。」 「邁克爾?」 「邁克爾·斯塔克韋瑟。」勞拉告訴他。 「你是說他幫了你?」法勒問道,聽起來很是不可思議。 「是的,是的,是的。」勞拉不耐煩地叫起來,「這就是為什麼我想見你,向你解釋。」 法勒走近她。他的語氣冷冰冰的,有一絲嫉妒,他堅定地問道:「什麼邁克爾?」他冷冷地強調著斯塔克韋瑟的名字,十分氣憤,「為什麼邁克爾·斯塔克韋瑟會摻和進來?」 「他當時闖進來,發現我在那裡。」勞拉告訴他,「我……我當時手裡拿著槍……」 「上帝啊!」法勒厭惡地喊道,從她身邊走開,「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是他說服的我。」勞拉悲傷地喃喃道。她走近他。「哦,朱利安……」她開始說道。 她的手正要攬上他的脖子,但被他輕輕地推開了。「我告訴過你,我會盡我所能。」他向她保證道,「不要覺得我不會……不過……」 勞拉直視著他。「你已經變了。」她平靜地說道。 「對不起,我不能像從前那樣。」法勒絕望地承認道,「發生了這一切,我感覺不一樣了。」 「我可以,」勞拉向他保證道,「至少,我想我可以。不管你做了什麼,朱利安,我對你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現在我們的感情不是重點。」法勒說道,「我們得好好研究一番。」 勞拉看著他。「我知道,」她說道,「我……我告訴斯塔克韋瑟是我……是我殺的人。」 法勒懷疑地看著她:「你這樣告訴斯塔克韋瑟的?」 「是的。」 「他同意幫你?這個陌生人?那人一定是瘋了!」 勞拉像是有些被刺痛了,反駁道:「我想他可能是有些瘋狂。但他很會鼓舞人。」 「所以說沒有男人能抗拒得了你。」法勒氣憤地喊道,「是嗎?」他後退了一步,隨後轉過身背對她。「同樣的,勞拉,這起謀殺……」聲音漸漸消失,他搖了搖頭。 「我會儘量不去想,」勞拉回答道,「這不是預謀事件,朱利安。那只是一時的衝動。」她近乎哀求道。 「沒有必要去回顧這一切,」法勒說道,「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我們要做什麼。」 「我知道,」她回答道,「現在有你的指紋和打火機。」 「是啊,」他回憶道,「一定是我彎腰檢查屍體時掉的。」 「斯塔克韋瑟知道它是你的,」勞拉告訴他,「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已經卷進來了。他現在不能改變自己的證詞。」 朱利安·法勒看了她一會兒。他說話時聲音莫名地有股豪邁。「如果事情敗露了,勞拉,我會承擔罪責的。」他向她保證道。 「不,我不想讓你去。」勞拉喊道。她緊握著他的胳膊,而後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又放開他。「我不想讓你那麼做!」她急切地重複道。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法勒努力說道,「你拿起槍,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情況下,開槍打死了他。」 勞拉驚訝得屏住呼吸。「什麼?你是想讓我說是我殺了他?」她叫喊道。 「不,」法勒回答道,聽起來有些尷尬,「我告訴過你,我已經準備好承擔罪責了。」 勞拉困惑地搖搖頭。「但是你說……」她開始說道,「你說你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他直視著她。「聽著,勞拉,」他說道,「我想你不是故意這麼做的。這一切不是有預謀的。我知道不是,我很清楚你開槍打他只是因為——」 勞拉迅速打斷他的話。「我開槍殺了他?」她喘著粗氣說道,「你真的要假裝相信是我殺了他嗎?」 法勒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生氣地說:「看在上帝的分上,如果我們不對彼此坦誠,那就沒辦法解決問題。」 勞拉很絕望,但她控制自己不吼出聲來,她明確而堅定地說:「我沒有開槍打死他,你知道!」 一陣沉默後,朱利安·法勒慢慢轉過身,面對著她。「那是誰幹的?」他問道。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他補充道:「勞拉,你是想說是我殺了他嗎?」 他們面對面站著,都閉口不言。隨後勞拉接著說:「我聽到了槍聲,朱利安。」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聽到槍聲,還有你從那條小路離開時的腳步聲。我下樓來看,他已經死了。」 停頓了一會兒,法勒平靜地說:「勞拉,我沒有開槍殺他。」他抬頭望著天空,仿佛在尋求幫助,或是一點啟示,而後他凝神望著她。「我來這兒是為了見理察。」他解釋道,「我想告訴他,選舉後我們必須就離婚問題達成一些協議。我剛到這裡就聽到一聲槍響。我當時只是覺得這是理察像往常一樣,在開槍玩。我進了房間,他就坐在那邊,已經死了。但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 勞拉現在十分困惑。「溫熱的?」她附和道。 「當時他死還沒超過兩分鐘。」法勒說道,「我當然以為是你開的槍,不然還有誰會這樣做?」 「我不明白。」勞拉喃喃道。 「我想……我想可能是自殺。」法勒開始說道,但勞拉打斷他,「不,不可能,因為——」 她突然停下,因為他們都聽到了賈恩在房子裡興奮地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