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一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 《意外來客》
警察和賈恩出去後,房間內一陣尷尬的沉默。隨後斯塔克韋瑟說道:「這樣,我想我得走了,去看看他們是否已經把我的車從溝里弄了出來。我們似乎沒看見這邊的路上有車被拖走。」 「是的,」勞拉解釋道,「車道在另一側,那邊有一條岔路。」 「是的,我知道。」斯塔克韋瑟回答道,他走到落地窗前,又轉過身。「怎麼白天看東西這麼不一樣。」他走到陽台上,這樣說道。 他一走,勞拉和朱利安立刻看著對方。「朱利安!」勞拉大聲喊道,「那個打火機,我和他說是我的。」 「你說那是你的?和探長說?」法勒說道。 「不是。是他。」 「跟……跟那傢伙……」法勒開始說道,突然他們發現斯塔克韋瑟還在窗外的陽台上散步。「勞拉……」他又說道。 「小心點。」勞拉說道,她走到壁龕處的小窗口,向外張望。「他可能在偷聽我們說話。」 「他是誰?」法勒問道,「你認識他嗎?」 勞拉回到房間中央。「不,我不認識他。」她告訴法勒,「他……他的車出了事,昨晚他來了這裡。就在……」 朱利安·法勒拍了拍她擱在沙發背上的手:「沒事的,勞拉。你知道我會盡力的。」 「朱利安……指紋。」勞拉喘著粗氣說。 「什麼指紋?」 「那張桌子,就在那張桌上,還有玻璃窗。那些指紋是你的嗎?」 法勒將手移開,暗示斯塔克韋瑟在窗外的露台散步。勞拉沒有轉身,而是走開幾步,大聲地說:「朱利安,你太好了,相信你會幫上我們很多忙。」 斯塔克韋瑟還在外面的露台散步。他漸漸走出他們的視線後,勞拉再次轉過身看著朱利安·法勒。「那些指紋是你的嗎,朱利安?你想想看。」 法勒想了一會兒:「桌子上的……是的……可能是。」 「哦,上帝!」勞拉喊叫道,「我們該怎麼辦?」 斯塔克韋瑟現在又走近了,正在窗外的露台來回踱步。勞拉吸了一口香菸,「警察認為這是麥克格雷格的。」她告訴朱利安。她絕望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好讓對方說說自己的想法。 「好吧,那就沒事了。」他回答道,「他們可能會一直這樣想。」 「但是假如——」勞拉開始說。 法勒打斷了她:「我得走了,」他說道,「我還有約。」他站起身來。「沒關係的,勞拉。」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別擔心。我保證你會沒事的。」 勞拉的表情已經像是瀕臨崩潰的邊緣了。法勒顯然沒注意到這點,他往落地窗走去。他推開窗戶的時候,斯塔克韋瑟正走過來,想進房間。法勒禮貌地躲開了,避免撞到他。 「哦,你現在要走了嗎?」斯塔克韋瑟問道。 「是的,」法勒說,「這幾天事情多,比較忙。一周後選舉就要開始了。」 「哦,我明白。」斯塔克韋瑟回答道,「請原諒我的無知,但你是什麼黨派?保守黨?」 「我是自由黨。」法勒說道,聽起來有一絲慍怒。 「哦,這個黨還在參加競選嗎?」斯塔克韋瑟爽朗地問道。朱利安·法勒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一句話沒說,離開房間,走時他沒有把門關上。斯塔克韋瑟氣勢洶洶地看著勞拉。「我明白了,」他說,怒氣更甚,「或者至少我開始明白了。」 「你是什麼意思?」勞拉問道。 「那是你男朋友,不是嗎?」他走近她,「現在都說出來吧,好嗎?」 「既然你問了,」勞拉有些挑釁地回答道,「是的。」 斯塔克韋瑟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那麼,昨晚你有很多事情沒告訴我,是嗎?」他生氣地說道,「這就是你為什麼那麼匆忙抓起打火機,還說那是你的。」他走了幾步,然後轉身面對她:「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很長時間了。」勞拉平靜地說道。 「但你從來沒有想離開沃里克,然後和他一走了之?」 「沒有,」勞拉回答道,「一方面這裡有朱利安的事業。那可能會毀了他的政治事業。」 斯塔克韋瑟沒好氣地坐在沙發的一端。「噢,選舉這幾天他做這種事倒是有利於他的事業,是嗎?」他厲聲說道,「難道他們不介意通姦這種事嗎?」 「這裡有些特殊情況。」勞拉試圖解釋道,「他是理察的朋友,而且理察是個跛子……」 「哦,是的,我明白了。這宣傳效果肯定也不會好。」斯塔克韋瑟反駁道。 勞拉走到沙發前,站在那裡看著他。「我想,你認為我應該昨晚告訴你這件事?」她冷冰冰地說道。 斯塔克韋瑟不再看她。「你沒有義務。」他喃喃道。 勞拉似乎緩和了一點。「我以為這不重要。」她開始說道,「我的意思是,我能想到的只是,是我開槍殺了理察。」 斯塔克韋瑟似乎又有些同情她了,他喃喃地說道:「是,是,我知道。」沉默了一會兒,他補充道:「換成我,我也想不到別的。」他又停了下來,然後抬頭看著她,「你想做個小實驗嗎?」他問道,「你開槍打死理察時,站在哪兒?」 「我站在哪兒?」勞拉附和道,聽起來很困惑。 「沒錯,你站在哪兒。」 勞拉想了一會兒,回答道:「噢,就在那邊。」她朝著落地窗,有些茫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站到那裡去。」斯塔克韋瑟指揮道。 勞拉站起來,有些不安地移動著。「我……我記不起來了,」她告訴他,「別叫我記起來。」現在她聽起來很害怕。「我……我很心煩。我——」 斯塔克韋瑟打斷她。「你丈夫對你說了些什麼?」他提醒道,「是什麼話讓你去奪槍的。」 他從沙發上爬起來,坐在桌子旁的扶手椅上,熄滅了香菸。「來吧,演出來看看。」他繼續說道,「桌子上有槍。」他從勞拉手中接過香菸,放到菸灰缸里。「現在,你在吵架。你拿起槍……拿起來……」 「我不想!」勞拉喊叫道。 「別傻了,」斯塔克韋瑟咆哮道,「裡面沒有子彈。來吧,拿起來。把它拿起來。」 勞拉拿起槍,欲言又止。 「你是一把抓起槍,」他提醒道,「不是那樣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你一把抓起來,然後開槍打了他。告訴我你是怎麼做的。」 勞拉笨拙地握著槍,後退了一步。「我……我……」她開口道。 「繼續,讓我看看。」斯塔克韋瑟喊道。 勞拉試圖瞄準。「繼續,開槍!」他重複著,仍在喊叫,「裡面沒有裝子彈。」 她還在猶豫,他成功從她手中奪過槍。「我想是的,」他大聲說道,「你從來就沒用過左輪手槍,你不知道怎麼做。」他看著槍,繼續說道,「你甚至不知道怎麼打開保險。」 他把槍放在腳凳上,走到沙發後面,轉身面對她。停頓了一下,他平靜地說:「你沒有開槍殺死你的丈夫。」 「是我做的。」勞拉堅持道。 「哦,不,你沒有。」斯塔克韋瑟重複道。 勞拉聽起來很害怕,她問道:「那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斯塔克韋瑟深吸一口氣。他繞到沙發前,重重地摔坐在上面。「對我來說,答案似乎很明顯。因為是朱利安·法勒殺了他。」他反駁道。 「沒有。」勞拉幾乎是喊著叫出聲來。 「是他!」 「沒有!」她重複道。 「我說是他。」他堅持說道。 「如果是朱利安。」勞拉問他,「我為什麼要說是我乾的?」 斯塔克韋瑟直視著她。「因為,」他說,「你想得很對,我會幫你掩蓋犯罪事實。哦,是的,你是對的。」他躺到沙發上,繼續說道:「是的,你很成功地耍了我。我完了,聽到了嗎?我完了。如果我要為了朱利安·法勒的臉面撒一堆謊,我就徹底完了。」 房間裡一陣沉默。良久,勞拉什麼也沒說。她笑了,冷靜地走到扶手椅旁的桌子邊,拿起煙。她回頭看著斯塔克韋瑟,說道:「哦,是的,你完了!你必須這麼做,你現在無路可退,你已經告訴了警察,你不能改變自己的證詞。」 「你說什麼?」斯塔克韋瑟倒抽一口氣,嚇了一跳。 勞拉坐在扶手椅上。「不管你知道什麼,或者你覺得知道什麼,」她對他說道,「你必須堅持你的證詞。你是從犯,你自己說過的。」她吸了一口香菸。 斯塔克韋瑟起身看著她,目瞪口呆,他喊道:「好吧,我完了!你這個小婊子!」他瞪了她一會兒,沒說什麼,突然轉過身,快速走到落地窗前,離開了房間。勞拉看著他大步穿過花園。她身形一晃,像是要跟過去把他叫回來,不過隨後她像是想清楚了,臉上帶著不安的表情,慢慢轉過身,從窗戶邊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