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 《意外來客》
斯塔克韋瑟和警員們已經一同走到門口的台階上。班尼特小姐穿過前廳,此時停下來讓他們進屋。 「早上好,班尼特小姐。」斯塔克韋瑟向她問候道,「我來見托馬斯探長。」 班尼特小姐點點頭:「早上好……噢,早上好,警官。他們倆都在書房裡。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早上好,女士。」警察回答道,「我把這些東西拿來交給探長。也許卡德瓦拉德警官可以出來拿。」 「怎麼回事?」勞拉聽見外面的說話聲,問道。 探長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聽起來像是斯塔克韋瑟先生回來了。」 斯塔克韋瑟走進房間,卡德瓦拉德警官去門廳接待警員。與此同時,賈恩往扶手椅一坐,急切地觀察事情的發展狀況。 「聽著,」斯塔克韋瑟走進房間,大聲說道,「我不能整天在警察局混日子。我已經給你我的指紋了,他們還是堅持帶我來這裡。我還有事情要做,我今天已經和兩個房地產經紀人有約了。」突然他注意到勞拉。「噢,早上好,沃里克太太,」他向她打招呼,「我對發生的這一切感到抱歉。」 「早上好。」勞拉回答道。 探長走到扶手椅旁的桌子。「斯塔克韋瑟先生,昨晚,」他問道,「你有把手放在這張桌子上,然後把窗戶打開嗎?」 斯塔克韋瑟同他站在桌旁。「我不知道,」他承認道,「我應該這樣做了。這很重要嗎?我記不起來了。」 卡德瓦拉德警官回到房間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他把門關上後,走到探長面前。「這裡是斯塔克韋瑟先生的指紋,長官,」他說,「剛剛一位警員帶來的文件,還有彈道學報告。」 「啊,來看看,」探長說道,「殺死理察的子彈肯定是這把槍的。至於指紋,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研究文件,警官則走到壁龕。沉默一陣後,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斯塔克韋瑟的賈恩問道:「你剛從阿巴丹回來是嗎?阿巴丹什麼樣呢?」 「那裡很熱。」斯塔克韋瑟只是這樣回答道,隨後轉向勞拉。「沃里克太太,你今天還好嗎?」他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哦,好些了,謝謝你。」勞拉回答道,「我現在沒那麼震驚了。」 「那就好。」斯塔克韋瑟說道。 探長起身,走近正坐在沙發上的斯塔克韋瑟。「你的指紋,」他說,「窗戶、酒瓶、玻璃和打火機上有。但桌上的指紋不是你的。那是一組完全不明身份的指紋。」他環視了一圈房間。「那就沒問題了,」他繼續說道,「這裡沒來過客人。」他停下來,看著勞拉,「昨晚?」 「沒有。」勞拉向他保證道。 「那一定是麥克格雷格的。」探長繼續說道。 「麥克格雷格?」斯塔克韋瑟問道,他看著勞拉。 「你聽起來很吃驚。」探長說道。 「是的……我是說,」斯塔克韋瑟承認道,「我是說,我以為他戴了手套。」 探長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他表示同意,「他拿左輪手槍時是戴了手套。」 「當時有爭吵聲嗎?」斯塔克韋瑟朝勞拉·沃里克問道,「除了槍擊之外,還有聽到別的嗎?」 仿佛費了很大勁兒般,勞拉回答道:「我……我們……我和本尼,就是……我們只聽到了槍響。當時我們都在樓上,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卡德瓦拉德警官一直透過壁龕上的小窗戶望著花園。這時,他看到有人正穿過草坪往這邊走,於是他走到落地窗邊。進來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英俊男子,中等身材、金髮、藍眼睛,頗有點軍人氣質。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看起來很著急。賈恩,房間裡第二個注意到他的人,此時興奮地尖叫道:「朱利安!朱利安!」 來人看看賈恩,然後轉身看著勞拉。「勞拉!」他叫道,「我剛聽說這事。真的感到抱歉。」 「早上好,法勒少校。」托馬斯探長同他打招呼。 朱利安·法勒轉身看著探長。他說:「這事真是非同尋常。可憐的理察。」 「他那時就躺在輪椅上。」賈恩興奮地告訴法勒,「他整個人都癱在那裡。胸口上還有一張紙條。你知道上面寫了什麼嗎?上面寫著『一併奉還』。」 「是啊。好啦好啦,賈恩。」朱利安·法勒低聲道,說著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真的很令人激動,不是嗎?」賈恩繼續高興地看著他。 法勒轉過身去。「是,是的,當然令人激動。」他安撫著賈恩,說話間望著斯塔克韋瑟,有些疑惑。 探長幫忙為他們介紹彼此:「這位是斯塔克韋瑟先生,法勒少校,他可能會成為我們下一屆議會議員。他正在競選。」 斯塔克韋瑟同朱利安·法勒握手,禮貌地互相輕聲問候道:「你好啊。」探長這時候走開,將卡德瓦拉德警官叫過來一同商議。斯塔克韋瑟此時同法勒少校解釋道:「我的車開進溝里了,所以我就走到房子這邊,看看能不能借用電話,尋求幫助。正好那時一個男人從房子裡衝出來,幾乎把我撞倒。」 「不過這個人去哪兒了呢?」法勒問道。 「不知道。」斯塔克韋瑟回答道,「他消失在迷霧中,就像魔術表演一般。」他轉身離開了,而賈恩這時跪在扶手椅上,期待地望著法勒:「你告訴過理察總有一天會有人開槍殺死他,是吧?朱利安?」 房間裡突然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朱利安·法勒。 法勒想了一會兒:「是嗎?我不記得了。」他有些生硬地說道。 「嗯,真的,你說過的。」賈恩堅持道,「一天晚飯的時候。那天你和理察在爭論什麼,你說:『理察,總有一天會有人一槍射爆你的頭。』」 探長評價道:「很準確的預言。」 朱利安·法勒走到腳凳另一側坐下。「哦,是這樣,」他說道,「理察,還有他的槍,真的是大麻煩。人們很不喜歡,還有那個傢伙,勞拉你還記得嗎?你的園丁,格里菲斯。你知道,理察解僱了他。格里菲斯肯定不止對我說過一次:『你等著看,總有一天,我會帶上我的槍,殺了沃里克先生。』」 「哦,格里菲斯絕不會那樣做的。」勞拉很快大聲說道。 法勒看起來有些懊悔。「不,不,當然不會。」他承認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人們經常對理察說出這樣的話。」 為了掩蓋他的尷尬,他拿出香菸盒,抽出一根煙。 探長坐在書桌椅上,若有所思。斯塔克韋瑟站在壁龕附近的角落,靠賈恩很近,此時饒有興趣地注視著法勒。 「我真希望我昨晚過來了。」朱利安·法勒說道,沒有特意針對誰,「我本是這麼打算的。」 「可是昨晚那場大霧,」勞拉平靜地說道,「你過不來。」 「是啊,」法勒回答說,「昨晚我和委員會成員們一起吃飯。他們發現有大霧後,就早早回家了。我當時想去看看你,但還是覺得算了。」他摸了摸口袋後問道:「有誰有火柴嗎?我好像弄丟了打火機。」 他環顧四周,突然注意到勞拉頭天晚上放在桌上的打火機。他起身走過去拿起來,斯塔克韋瑟看著他。「哦,在這兒。」法勒說道,「我真不知道把它落在哪兒了。」 「朱利安……」勞拉開始說道。 「怎麼了?」法勒遞給她一支煙,她接過去,「我對這一切感到非常難過,勞拉。」他說道,「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他的聲音漸漸變弱,顯得有些優柔寡斷。 「是的。是的,我知道。」勞拉回答道,法勒點燃了香菸。 賈恩突然轉頭和斯塔克韋瑟說話:「斯塔克韋瑟先生,你會開槍嗎?」他問道,「我可以,你知道。理察過去偶爾讓我試過。當然,我沒他那麼厲害。」 「真的嗎?」斯塔克韋瑟對賈恩說道,「他拿什麼槍給你用呢?」 看見賈恩吸引了斯塔克韋瑟的注意,勞拉迅速抓緊機會和朱利安說話。 「朱利安,我必須和你談談,必須。」她輕聲低語道。 法勒的聲音同樣很低。「小心點。」他警告道。 「是口徑點二二的槍。」賈恩告訴斯塔克韋瑟,「我很擅長射擊,對嗎,朱利安?」他走到朱利安·法勒面前,「你還記得那次你帶我去展會嗎?我撞倒了兩個瓶子,不是嗎?」 「是啊,乖小伙,」法勒安撫他道,「你的眼力很好,這是最重要的。打板球也需要好眼力,去年夏天的那場比賽可真是轟動啊。」他補充道。 賈恩高興地朝他笑了笑,然後坐回凳子上,看著對面正閱覽桌上文件的探長。沉默了一會兒,斯塔克韋瑟取出一支香菸,問勞拉:「你介意我抽菸嗎?」 「當然不會。」勞拉回答說。 斯塔克韋瑟轉頭看著朱利安·法勒。「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打火機嗎?」 「當然。」法勒說,「給。」 「啊,打火機很不錯。」斯塔克韋瑟評論道,點燃了香菸。 勞拉突然身形一晃,又定了定身形。「是的。」法勒漫不經心地說道,「它比大多數的都要好用。」 「是挺與眾不同的。」斯塔克韋瑟仔細端詳著說。他迅速地瞥了勞拉一眼,然後又輕聲向朱利安·法勒道謝。 賈恩從腳凳起身,走到探長的椅子旁。「理察有很多槍。」他透露道,「也有氣槍。他有一把槍,過去常常在非洲用來獵殺大象。你想看看它們嗎?就在理察的臥室里。」他指著路說。 「好吧。」探長說著,站了起來,「你帶我們看看吧。」他笑著看賈恩,親切地補充道:「你對我們的幫助太大了,你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們應該帶你去警察局。」 他把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將他帶到門口,警官替他們開了門。「斯塔克韋瑟先生,我們不用留你了。」探長在門口同他說道,「你現在可以去做你的事了。只要你和我們保持聯繫就好。」 「好的。」斯塔克韋瑟回答道。賈恩、探長還有警官離開了房間,警官最後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