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山集 · 附錄三
密國公得友人書詩以下見《中州集》。
聞有書來喜欲狂,紫芝眉宇久難忘。別離惟嘆我頭白,詩句屢成君馬黃。公幹羈棲猶洛下,孔明高臥尚南陽。冷官領取閒中趣,遠勝區區夢蟻忙。
麻征君九疇松筅同希顏欽叔裕之賦
犧尊青黃災木命,羈絆翦剔傷馬性。折松為筅得之天,此君倖免戕殘橫。初緣形似有代無,不料奇功乃差勝。人閒斤斧不須勞,坐中活火鳴笙簫。千秋蟄骨養霜雪,一日奮鬣翻雲濤。岩煙擊拂殷雷起,顛風蹴踏銀山高。莫嫌勺水懦無力,如卷西江都一吸。借汝歲寒姿,扶我衰朽質。埽除幻夢不到眼,洗刷埃霾下胸臆。捫霞直與羨門期,一笑桑田海波白。
雷御史淵洛陽同裕之欽叔賦
日上煙花一片紅,嵩邙西峙洛川東。才聞候騎傳青蓋,又見牽羊出絳宮。事去關河不橫草,秋來陵寢但飛蓬。書生不柰興亡恨,斗酒聊澆磈磊胸。
又啟母石同裕之賦
千古崩崖一罅開,強將神怪附郊禖。無情頑石猶胎謗,貝錦從為巷伯哀。
秦略同希顏裕之賦樂真竹拂子
覓個龜毛抵死難,直教擊碎釣魚竿。世人不用生分別,信手拈來總一般。
劉昂霄中秋日同辛敬之魏邦彥馬伯善麻信之元裕之燕集三鄉光武廟諸君有詩昂霄亦繼作
積甲原頭漢閟宮,登臨還喜故人同。超超萬里乾坤眼,凜凜千年草木風。今古消沉詩句里,河山浮動酒杯中。極知勝日須轟飲,更待銀盤上海東。
又送裕之往洛陽兼簡孫伯英
洛水嵩山壽樂堂,每從熱惱得清涼。竹床石枕應無恙,尚可分風供十方。
又同敬之裕之游水谷分韻賦詩得荷風送香氣五字各賦五首
招提有勝踐,日暮一經過。何物媚遊人,微風動池荷。
尋幽意自愜,況與佳人同。俗物不到眼,談笑來天風。
敲門看修竹,重理舊年夢。上山復下山,清風管迎送。
寒泉潄雲根,湛然涵鏡光。誰知一滴味,中有曹溪香。
迂辛與臞元,得句猶有味。頹垣斂暝色,深竹貯秋氣。
田紫芝夜雨寄元敏之昆弟
醉夢蕭森蝶翅輕,一鐙無語夢邊明。虛檐雨急三江浪,老木風高萬馬兵。枕簟先秋失殘暑,湖山徹曉看新晴。對床曾有詩來否?為問韋家好弟兄。
王萬鍾寄關中句一聯
千里呂安思叔夜,二年社燕伴秋鴻。
趙吏部伯成元弟以所業見投賦詩為贈
耆舊隔存歿,為君重嘆嗟。人門得嵇紹,文賦見張華。夙有凌雲筆,方乘犯斗槎。忘年即吾友,未可論通家。
康司農鍚按部南陽有贈詩
魯山佳政沾鄰邑,白水歡謠見路人。縣務清談君自了,農郊夙駕我何勤。星河直上冰輪轉,桃李前頭玉樹春海宇疲民望他日,草堂那得遽移文。
王中立題樂府後詩
常恨小山無後身,元郎樂府更清新。紅裙婢子那能曉,送與凌煙閣上人。
張仲升寄人宰縣詩
縣務無難易,人才自異同。割雞良暫屈,制錦要專工,積弊奸贓後,遺黎喘汗中。不存憂世志,底用讀書功。嫉惡看平日,知君有古風。莫教《循吏傳》,獨載魯山翁。
白君舉酬詩見茅亭詩。
夢裡薰風湛露歌,花開漢苑舊經過。拾遺老去青春暮,司馬歸來白髮多。橫槊賦詩吾豈敢,短衣扣角夜如何?相逢未盡相思話,草色連雲水碧波。
貽溪麻革寄詩以下見《河汾諸老詩》。
朔雲陰雪晚重重,日入寒蕪塞草空。沂水東回無去翼,天山南斷有哀鴻。三年遠別交情外,一夜相思客夢中。明日關河對雙淚,秖將幽憤寄秋風。
兌齋曹之謙寄詩
詩到夔州老更工,只今人仰少陵翁。自憐奕世通家舊,不得論文一笑同。草綠平原愁落日,雁飛寒水怨秋風。黃金礦里相思淚,幾墮憑高北望中。
又讀唐詩鼓吹詩
傑句雄篇萃若林,細看一一盡精深。才高不似人閒語,吟苦定勞天外心。白璧連城無少玷,朱弦三嘆有遺音。不經詩老遺山手,誰解披沙揀得金。
楊鵬飛卿送詩見《陶然集》。
三館才名天下聞,亂來俗議漫紛紜。兩朝文筆誰爭長?一代詩人獨數君。南浦春深愁送別,西山晚翠約平分。何時並坐龍潭上,野水添杯看白雲。
杜仁傑善夫病中呈詩見《善夫集》。
十載猶能復笑談,歸來重覓讀書龕。耒陽白酒君應具,句漏丹砂我自慚。民訟幾何消自苦,山城雖小得窮探。也知清儉難持久,好趁秋風醉菊潭。
張澄仲經次韻詩一聯見《橘軒集》。
長松偃蹇千年物,病鶴摧頹萬里心。
楊奐浮生一首送裕之詩見《還山遺稿》。
漢節飛雲外,秦城落照邊。浮生空自老,歸計定何年?淚滿陳蕃榻,心搖祖逖鞭。短詩聊遣興,羞向故人傳。
耶律楚材和太原元大舉韻詩見《湛然居士集》。
魏帝兒孫氣似龍,而今飄泊困塵中。君游泉石初無悶,我秉鈞衡未有功。元氏從來多慷慨,並門自古出英雄。李唐名相沙堤在,好與微之繼舊風。
耶律鑄送元遺山行見《雙溪醉隱集》。
燕北秋風起,幽光滿地開。既邀今日別,合道幾時來。白玉煙沈閣,黃金草暗台。不須傷老大,珍重掌中杯。
郝經獲鹿新居哭元遺山詩見《陵川集》。
殘山繞荒城,慘澹帶餘雪。我來問新居,欲語還哽噎。搖搖識風旌,掩掩淚隱睫。額地升中堂,痛激肝膽裂。鼻若閶闔風,幽冥忽穿徹。空床一束書,不見文章伯。愁馬喑不鳴,老僕頓欲絕。嬌兒背面啼,高弟展轉說。有書未絕筆,有傳未卒業。靈輀已西州,壯心空北闕。緬思從公游,灝汗飛玉。振筆青雲開,炳烺寒電掣。鯨吹濤山回,隼厲霜鋒撇。蘊情入軟語,婉藹幽更切。鶯啼柳陰深,百囀春不歇。方張大庭樂,誰意成永別。徙倚扳庭柯,窗戶轉寥寂。乾坤入凋喪,衣冠少顏色。魂來暮山青,魂去暮山黑。城頭老畢逋,底事悲破月。中腸元易感,使我心欲折。
王惲題遺山先生手書雜詩後見《秋澗集》。
文鍵親承謦欬余,又從珠璧見遺書。常疑落落江山筆,不放奎光到玉除。
又中統五年六月初八日夜夢遺山先生指授文格覺而賦之以紀其意
分明昨夜夢遺山,指授文衡履絇閒。道必細論能出理,文徒相剽亦何顏。江流不廢驚千古,霧管時窺得一斑。落月滿梁清境覺,紫桐花露濕吟冠。
吳澄題遺山鹿泉新居詩後二首見《草廬集》。
宋氏南遷金土中,一時文物盛華風。煌煌帝室龍興後,流落遺山老禿翁。
新居當日點新泉,不見新居已舊篇。一代風流今已矣,空餘心畫尚依然。
何季穆讀遺山集詩見《列朝詩集》。
滄海橫流著此身,中原天日照纍臣。明昌、大定三生夢,欽叔、希顏一代人。野史亭中遺汗簡,讀書山下起埃塵。幽蘭灰燼今何在?千載空餘老角巾。
王士禎讀金元詩見《精華錄》。
載酒西園追昔游,畫闌桂樹古今愁。蘭成剩有《江南賦》,落日青山望蔡州。
趙翼題遺山詩見《甌北詩鈔》。
身閱興亡浩劫空,兩朝文獻一衰翁。無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行殿幽蘭悲夜火,故都喬木泣秋風。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
朱雲駿春日游讀書山懷元遺山先生四首以下見《江蘇詩征》。
春煙澹欲流,禽聲導客往。山行曲愈好,步窘勢轉上。徑斷溪橫橋,冰消水平掌。澗瀑懸山巔,塵襟快滌盪。遊歷逮茲辰,傳聞自疇曩。流風如可親,對鏡足欣賞。
古人不可及,非徒尚詞翰。出處有本性,此際良獨難。高名震山斗,事定待闔棺。筮仕興定初,天興列史官。凋敝日益甚,簪筆涕汍瀾。國亡終布衣,家訓傳南冠。
性正氣亦正,跌盪雄幽并。聲名世耳食,知己惟一兄。四十五年閒,毀譽何轟轟。習俗安污流,所葆遂不貞。錙銖較利害,俯仰隨重輕。所以貴壁立,君子豈好爭。
職本任史官,記注敢貽誤?舟師忽東狩,國史請保護。時相目以迂,零落不復顧。艱危野史亭,貞節葆歲暮。身在國史在,豈難徇國祚!吁嗟絳雲樓,志但希遭遇。
繆嗣寅題元遺山集後
英聲早歲震詞曹,老擅詩壇一代豪。夢裡華胥空想像,眼中瓊島剩牢騷。孤亭野史心同鄭,籬菊南山跡異陶。箕尾幸超塵世外,罻羅終不累名高。
翁方綱讀元遺山詩四首見《復初齋集》。
秀骨出天然,非可學而至。驚心動魄語,抑豈堪屢試。今人惑津梁,惟思騁奇異。又怯昌谷囊,難憑儉腹致。輒覺陸坦迤,不及元雄恣。猶如學坡詩,莫喻其深秘。城東一矮榻,二楊同啟笥。乾隆己巳庚午閒,日與立山、蘅圃誦《遺山集》。光陰掣電過,六十年前事。夢回橋南窗,憬焉發深愧。
淵明飲之逸,太白飲之仙。坡則欲兼之,仙佛俱有焉。以我讀坡詩,竊疑未必然。放翁之飲酒,半壁澆江山。各有沉摯處,敢誰輊與軒?遺山真嗜飲,何處窺其源?惝恍莫能名,亦擬索真詮。記與蘀石語,蘀石笑不言。飲中較之蘇,離合夫誰宣。僅以飲酒論,何礙詩足傳!
遺山接眉山,浩乎海波翻。效忠蘇門後,此意豈易言。爾日讀坡詩,胸有節制存。元精貫當中,耿耿與誰論。我觀竇《書品》,於褚斥籬籓。蕭、阮、羊、薄上,遂擬探本根。未審防澆漓,如何追胚渾?望古俯眾流,興定之初元,令人緬星漢,峻極窮崑崙。儻以質坡翁,孰竟委與原?秦、晁諸君子,恐未參妙門。金翅擘滄溟,金針度鴛繡。何人望見之,渺不露結構。斂之入毫芒,縱之恢宇宙。軒軒非濤瀾,錯采豈雕鏤?所擬長沙帖,抑非閣本舊,又不以翻新,本自佇興就。象罔於元珠,憑何超吃詬。此秘非傲人,正復難輕授。精純義山真,故在《鄭箋》右。
又書遺山集後詩三首
程學盛南蘇學北,陸、元二老脈誰傳?紹熙正際明昌日,南北相望二十年。遺山生於明昌元年庚戌,正放翁提舉武夷沖祐觀時,二先生竟算同時未相見耳。江左休夸病鄴中,撐霆裂月許誰同。金源、南宋分疆後,天放奇葩角兩雄。
驢背鐘山照眼青,文章未合付熙寧。誰知接續咸淳末,始泄精華釀《六經》。遺山卒後十五年,虞道園乃生。蓋自王半山詩,由經腴出,而未得其正耳。
又知忻州汪君本直修元遺山先生墓詩
先生歿後五百年,饗堂鼎建崇其阡。古愚汪君知政本,此舉無愧於前賢。繪圖作記寄示我,我嘗從事《年譜》編。鈔詩先訂顧秀野,磨碑漫記劉神川。繫舟岩屋不可到,野史亭址誰留連?今者披圖宛瞻拜,墓門東北圍牆堧。其堂三楹壁嵌石,厚培兩序增新椽。大書「 中州文獻」字,萬古奇氣光星躔。堂前石人後墓道,舊銘石乃堂東偏。岩然特表詩人墓,先生之志藉以宣。其西孫曾祔祖考,東岩隴城同氣聯。五花之土土五丈,墓前積土五方,方五丈,相傳先生葬時,四方來奠者張幕於此,畫花為記。今其址號五花棚雲。葬時故事今猶傳。亭仍重築署「野史」,幽窗疏雨疑潺潺。耕讀還因起丙舍,弦誦聲來繞墓田。更因校刊先生集,故家寫本尤精研。是與年譜相印合,使我狂喜磨丹鉛。燕、趙慷慨悲歌氣,金、元著錄金石鐫。一於先生詩中寓,杜老之史坡之仙。我寶先生兩石墨,靈岩跡並《蘇門》懸。亟書汪君名不朽,郝經、姜、魏同墨緣。門人郝經撰墓碣,又門人魏初、姜彧撰碑陰記。寄書謝子共礱石,附諸集譜垂延。送迎神曲我其職,春秋禋祀配管弦。
又元遺山涌金亭詩石久翳不見今始訪知之以詩寄輝縣令高君為移置亭中
亭榜猶疑贗蘇筆,亭歌是乃真蘇詩。欽州馮生為訪剔,鄧川高侯重護持。俱是蘇齋著錄手,如見元子酒酣時。太行元氣動真宰,墨響逌然鸞鳳期。
又書元遺山涌金亭詩石本
嗚呼河獄東,乃在百泉側。回斡太行來,百靈供筆力。時從史院出,內鄉初奉職。聊卜鹿泉居,已喜黽墨食。附掌孫公和,袖手謝安石。時事無可為,但坐看泉脈。日光搖金沙,激向叩空碧。張、杜、麻數子,可與豁胸臆。鬱律突兀氣,一吐於厓壁。龍門傲純陀,那復知薛稷?安閒乃神秀,正書始造極。後來傅山輩,欲近安可得!長嘯出天地,但恐河、汾窄。擊節公定聞,青天月華白。
又蘇門山涌金亭蘇書石本
我愛遺山亭壁句,每懷坡老亭上書。蘇跡果隨元跡到,吾齋豈謬雲寶蘇?太行迢迢照萬古,百泉水涌金光鋪。元子西來詫賓從,蘇公北上軒眉須。二百年閒一仰俯,乾坤清氣誰吾徒。想當元子坐臥此,恨不孫、阮相與俱。山川激越髮長嘯,鸞歌鳳舞來招呼。伊川修竹舊盟在,浴城仿像先志居。濟源草堂結鄰里,喬木臨水成畫圖。此書尚是早歲筆,春陽驅馬唐鄧初。愛其人樂見其字,跋泐其可辨者云爾。此跋儻為厓重摹。《秋澗詩》雖不可見,水怪瀉盡明月珠。吾齋寶蘇拜蘇像,想應元子配食乎。學海尋原意寥闊,料量偃筆良區區。
又齋中與友論詩第三首
蘇學盛於北,景行遺山仰。誰與蘇、黃後,卻作陶、韋想?夐乎藐姑射,異彼「適莽蒼。」每過木雞軒,靜觀夜氣養。勿放坡詩新,始喻陶琴響。輕言吹一吷,頓使光萬丈。離垢偈有無,舉似記疇曩。詩家真衣盋,何如錢與蔣。心餘為蘀石分校禮闈所得士,故以比南雅及孟昭也。然此一首實為蘭雪學遺山而發。
又元遺山靈岩題名雲冠氏帥趙侯齊河帥劉侯率將佐來游好問與焉丙申三月廿五日題在党懷英篆書碑陰下有丙辰冬至日蓬山劉德淵游靈岩詩丙辰即明昌七年丙申是蒙古太宗八年是時遺山正在冠氏金亡之後二年也因手拓此跡即借劉韻記之
黨記劉詩托此傳,驪珠廿七氣橫天。濟南紀後千行淚,野史亭邊一匊泉。內翰相過應寄語,邑侯同到
亦良緣。我來手挹芝英露,不枉追攀淨土蓮。
又讀劍南詩第八首
唐既弗杜仿,宋亦豈蘇擬?曠盪今古論,筏喻雲誰使。磊落輪囷氣,造物端倪啟。武夷領祠日,明昌才出矣。宋光宗紹熙庚戌,放翁提舉武夷沖祐宮,是年即金章宗明昌元年,元遺山生。二老雖未逢,魄力略相似。寄託又不同,何幸並吾幾。硯池雲一泓,軒然可萬里。後來言格調,辛苦徒為爾。海虞匯萬篇,差勝錫山梓。常熟毛氏《劍南詩集》刻本,勝於無錫華氏刻《元遺山集》。泰山一豪芒,劭庵粗料理。愚所校訂惟《虞道園集》甫有緒。卬涉窮津涯,庶從經術始。
凌廷堪讀元遺山詩見《校禮堂詩集》。
神京喋血竟生還,忍死重過石嶺關。一寸秋豪成《野史》,百年老淚灑空山。身經北渡流離際,才與東坡伯仲閒。文獻中州盡凋喪,賴君大手記完顏。
祁寯藻讀元遺山詩四首見《亭集》。
吾道申、韓已足羞,衣冠況復語俳優。柱天大手回元氣,卻取朱弦屬柳州。
白頭剩有《南冠錄》,青簡孤懸野史亭。破硯禿豪忙底事,中州留得氣英靈。
雪香亭畔柳啼鶯,汴水東流繞舊京。玉軸龍文親眼見,故應愁殺庾蘭成。
冠山飛入涌雲樓,更憶陽泉道院幽。不是詩人感喬木,霜林誰識故鄉秋。
元史五則
《趙復傳》。字仁甫,德安人。與人交,尤篤分誼。元好問文名擅一時,其南歸也,復贈之言,以「博溺心、末喪本」為戒,以自修讀《易》、求文王、孔子之用心為勉。其愛人以德,類若此。
《許楫傳》,字公度,太原忻州人。幼從元裕之學,年十五,以儒生中詞賦選。
《閻復傳》。字子靖,其先平陽和川人。弱冠入東平學,時嚴實領東平行台,招諸生肆進士業,迎元好問校試其文,預選者四人,復為首,徐炎、李謙、孟琪次之。
《張德輝傳》。字輝卿,冀寧交城人。世祖在潛邸,召見,訪中國人材。德輝舉魏璠、元裕、李冶等二十餘人。壬子,與元裕北覲,請世祖為儒教大宗師,世祖悅而受之。
《郝天挺傳》。字繼先,出於朵魯別族。世著武功,為河東行省五路軍民萬戶。天挺英爽剛直,有志略,受業於遺山元好問。嘗修《雲南實錄》五卷,又注《唐人鼓吹》一十卷。
谷音一則杜清碧著。
洛陽程自修,字忘吾,性孝友,讀書城東門。翰林元裕之上其言行,除禮部郎中。自修聞之,棄家南去。
靜修遺文二則劉因著。
《書饕餮圖後》。金台田景延,得古饕餮,拱泉而垂腹,羸其面而坐,則人焉。其下有若承盤者然。河東元裕之為之考定,其為古器無疑也。景延遂以劉敞、呂大臨例而圖之,其友郝伯常欲為道然而不果,而屬予。
《孝子田君表》。清苑孝子田君,諱喜。其子道童,資高秀,喜讀書。遺山元公、陵川郝公,皆嘗為詩文以美之。
陵川集一則郝經著。
《義士詩序》。丁巳春,予入燕,得義士一人焉,曰晉古。跌宕於搢紳閒,聲名借甚,故得其人為尤詳。初以早失怙恃,著道士服,杖履去家,觀覽山川,交識名右。王內翰、白樞判、魏靖肅、元遺山,一時名流,皆為之先後。
元詩癸集癸壬一則顧嗣立著。
張志純,號天倪子,泰安埠上保人。六歲能誦《五經》,十二棄家入道,居全真宮數十載,道行超群輩。與元好問、徐世隆、杜仁傑游。
秋澗集十二則王惲著。
《遺山先生口誨》。遺山先生向與頤齋張公自汴北歸,過衛,先君命錄近作一卷三十餘首為贄,拜二公於賓館,同志雷膺在焉。先生略叩所學,喜見顏閒。酒數行,命張鐙西夾,曰:「吾有以示之。」先生憑几東面坐,予二人前侍,披所獻狂斐,且讀且竄,即其後筆以數語,擬其非是,且見循誘善意。而於體要工拙、音韻乖葉、尤切致懇。每篇終,不肖跪受教,再拜起立。夜向深,先生雖被酒,神益爽,氣益溫,言益厲,覺泉蒙茅塞,灑洒然頓釋,如醉者之於醒,萎者之於起也。說既竟,先生復昌言曰:「千金之貴,莫逾於卿相。卿相者,一時之權;文章千古事業,如日星昭回,經緯天度,不可少易。顧此握管,銛鋒雖微,其重也。可使纖埃化而為太山;其輕也,可使太山散而為微塵。其柄用有如此者。況老成漸遠,斯文將在後來,汝等其勖毋替!」坐客四悚,有惘然自失,不覺映面發愧者。既而鼓動客去,先生覆衾臥;予二人亦垂頭倚壁熟睡。及覺,日上,先生與客已觴詠久矣。於是胠篋取一編書,皆金石雜著,授予曰:「可疾讀吾聽!」愜其音節句讀不忒,顧先君字而謂之曰: 「孺子誠可教矣。老夫平昔問學,頗得一二,歲累月積,針線稍多,但見其可者欲付之耳。可令吾侄從予偕往,將一一示而畀之。庶文獻之傳,罔隕越於下。先君起拜,謝「不敢」。曰:「先生惠顧若爾,何幸如之!知王氏且有人矣,敢不惟命。」期於明年春,當見先生於西山。時歲甲寅,春二月也。後三十五載戊子,冬十二月,臘節前三日,小子惲再拜謹述。
《題遺山手簡後》。公道存,在上者惟恐士之不才;公議廢,當塗者惟恐士之有才。此古今通病,必然之理也。昔程伊川與韓相維游許昌西湖,坐閒,有以書投韓者。程視之,蓋干進者也。程曰:「相公亦令人求之邪,況爾後乎?宜其藩維棘鎖,想玉堂如在天上也。」觀此帖者,幸勿以遺山為疑可也。」《帝王鏡略序》。近讀遺山先生《鏡略》書,所謂「立片言而得要」者也。其馳騁上下數千載之閒,總理繁會數百萬言之內,駢以四言,葉以音韻,世數代謝,如指諸掌。
《題元楊手筆後》。卷中諸公,皆一時名勝。先生俎豆其門,諸賢樂與游者,其以道義故也。予早歲讀書蘇門,尚及見之,歲時吟詠于山水閒,彬彬然極承平時故家風味,不知軒冕為何物。孰謂三十年後,文物陵替而至於斯!拊卷援豪,豈勝慨慕。
《黃石祠詩注》。黃石公祠有詩云:「天□既與赤帝子,□□願師黃石公。」題曰「騰騰老」,後復題曰「兀兀翁」。騰騰老者,楊紫陽也;兀兀翁者,楊飛卿也。二公爭相謂已詩者數年。遺山聞之,曰:「詩則非佳,爭之之意,甚可一噱也。」
《史天澤家傳》。北渡後,名士多流寓失所,知公好賢樂善,偕來游依。若王滹南、元遺山、李敬齋、白樞判、曹南湖、劉房山、段繼昌,徒單侍講為料其生理,賓禮甚厚,暇則與之講究經史,推明治道。
《玉堂嘉話》。遺山常與張噥齋論文,見有竊用前人詞意而復加雌黃者,遺山曰:「既盜其物,又傷事主,可乎?」一坐為之絕倒。
金清漳老人,南宮人,曾撰本縣《二郎神廟碑》。遺山見之,謂進士張和之,有「讀得行得」之語。趙大中《庸說》。嘗見遺山與張緯文相謔,見碑文過,俞曰:「遺山又貨了一平天冠也。」
觀東坡《與蒲資政傳正書》,並覓柿霜無核棗四帖,後有張行簡、董師中、元遺山跋語。
《詩夢》。十一月十七日,與兒輩祓除回,就枕熟眠。近四鼓,夢與姜君文卿會歷下亭。酒半酣,姜歌《鷓鴣曲》壽子,聲甚歡亮。已而以遺山新舊樂府為問。予曰:「舊作極佳,晚年覺詞逸意宕,似反傷正氣。」姜以為然。予因賦詩以贈。既覺,頗記一二,因足成之。其詩曰:「畫戟清香敞燕居,分明夢裡到庭除。恩醲故里縣車後,錦爛秋鷹斂翮初。細掉觥船浮酒海,暫停銀管合累珠。賞音千古遺山曲,堅意高歌要壽予。」
《紀夢》。至元戊子,八月十三日,夜送真定姬仲實上路,就枕熟睡。夢在一雪後亭榭,尚書張夢符、宣慰信雲甫、御史王子淵三人來訪。坐久,話及向在東平時游燕等事。夢符衣一素練衫,當膺畫名士像,自遺山以下數人。予即題詩几上,云:「不惜黃金買東絹,丹青難寫是真容。」因大噱,曰:「此衫甚佳,但到處長負一軸諸公行神也。」遂踏砌雪而散。覺乃自占其夢,復作一聯,云:「想是隆江方大用,故將賢彥貯胸中。」
河汾詩序一則房祺作。
近代詩人,遺山元先生為之冠。先生太原人。太原境與平陽接,河山勝概,地土所宜,習俗所尚,古今人物不殊。至如師友淵源,文章正脈,略與之等。故河、汾閒諸老,與天下人材無讓。麻貽溪與元老,詩學無慊,古文出其右,公言也。張石泉、房白雲,與元老游從南北者。子颺、子京、二陳昆仲,與元老或詩或文,數相贈遺者。遁庵、菊軒,有稷亭「二段 」之目,與元老相次登第者。曹兌齋與元老同為省掾,日以文詩講議者。或曰,兌齋雲中應人也,吾子列河汾之閒,得無附會歟?不然,兌齋之先,誠應人,自客汴梁、北渡居平陽者,三十餘年。發明道學,為文楷式,指授後進,桃李光輝,盈溢其門。或教授鄉里,或宧達四方,有二子:叔舉、季行,文筆亦盛傳。而況狀元王公,趙城人,曹之外父也。兌齋生而隱德光輝汾晉,沒而邱壠在焉,豈非吾鄉先生歟?夫諸老之詩,有淵深沖澹如陶、柳者,有豪放如李翰林、劉賓客者,有輕俗近雅如元、白者,有對屬切當如許渾者,有騷雅奧義,古風大章,浸入於杜草堂之域者。往年吾友楊君仲德議成此集,不幸早世。仲德有雲,不觀遺山之詩,無以知河、汾之學;不觀河、汾之詩,無以知遺山之大;不觀遺山河、汾之作,不知唐人諸作者之妙;不觀唐人之作,不知三百篇六義之深意。予今纂錄,自貽溪至兌齋,凡八人,得古、律詩二百一首,號曰《河汾諸老詩集》。皞皞郝先生序文於前,甚備;不肖繼言於後,才識淺陋,不能盡其蘊。雖然,吾鄉學者如林,有能慕河、汾之派,觀是集者,知所興起雲。大德辛丑歲二月望日,橫汾隱者房祺序。
信齋類稿二則孔行素著。
元遺山先生,金末遭亂避兵,行至一窮僻之所,有古廟焉,因假宿,意謂明日將他之也。忽更余,若有人聲自梁屋閒出,熟聽之,聲愈清切。問元先生曰:「先生博學強記,吾常聞之矣,試與學生一一問之,如何?」先生曰:「某也學淺才疏,然於世之經史,亦嘗涉獵,願子問之。」於是先問《易》,次及《書》、《詩》、《春秋》四書,及漢、唐史之異同,皆前輩所未考者。先生以己意所見詳辨之,其聲稱「善」,曰:「先生真大才也,惜乎不遇時也。」如此問答,稍閒,復曰:「先生得無飢乎?」先生曰:「雖飢,亦無奈何。」其聲曰:「學生當與先生備之,並裀褥進先生,慎無疑而勿受也。」先生曰:「某雖不與子相識,若神若鬼,既蒙問答,復何疑焉。」其聲曰:「願先生稍出戶外,當自備至於是。」先生出,復進,則皮、飯羹畢具。先生始甚怪之,因自思曰:「受此亦豈有所害邪?」食既而寢。明日將行,其聲又曰:「先生未可行,學生當先往覘之。」須臾至,曰:「兵事方熾,不若就此為善也。」居數日,先生欲去,其聲又曰:「先生可行矣,然回某方則善。」先生曰:「某與子既若是情好,猶故人也,今日生別,或可使某知子之為何如人,姓氏為誰,他日必思以報。」其聲曰:「學生非人也,因見先生遭難,故來相護耳。既欲相見面,必待送數程,擇一半壁窗處,月明夜,相見就別。」自此,行數日,無日不見報前塗虛實者。先生深以為幸。一日,告:「前塗可無慮矣,學生當與先生別。」夜半月明,其聲漸近,先生倚窗立,但見一虎特大,斑文可觀,拜舞而去。先生常載此事於文集。後至正庚子夏,宗叔可道思言,因備道其詳雲。
又。溧陽同知州事保壽,字慶長,偉兀人,寓常州。常陪所親某人,從車駕往上都。回,塗中遇二雁,射其一。至暮,行二十餘里,宿於帳房,其生雁飛逐,悲鳴於空中,保壽及所親皆傷感思家之念,不忍食之。明日早起,以死雁擲去,生雁隨而飛落,轉輾悲呼,若相問慰之狀,久不能去。其人遂瘞之。時庚寅秋九月,與余談及此,已十年前事也。因思元遺山先生有《雁冢詞》,正與此同,乃知雁之有義,人所不及。諺云:「雁孤一世,鶴孤三年,鵲孤一周。」時所以親迎奠雁,豈無意乎?
雪樓集一則程鉅夫著。
《薛微之碑》。微之制行立言,□□□然,當世搢紳尊之曰「庸齋先生。」日與女兒辛願、柳城、姚樞、稷山張德直、太原元好問、南陽吳傑、洛西劉會、淄川李國維、濟南杜仁傑、解梁劉好謙,講貫古學,且以淑人。
草廬集二則吳澄著。
《題張仲默夢元遺山授詩法圖》云:張君未覺乃夢,既夢乃覺,恨我不識遺山翁耳。
《劉忠憲行狀》。公之父訓,金朝河南省掾,博學知名,與太原元好問友。
庶齋老學叢談二則盛如梓著。
張橘軒與元遺山為斯文骨肉。張云:「富貴倘來良有命,才名如此豈長貧。」元改「倘來 」為「逼人」,「此」為「子」。又云:「半篙溪水夜來雨,一樹早梅何處春。」元曰:「 佳則佳矣,而又未安。既曰:『一樹』烏得為『何處』?不如通作一句,改『一樹』為『 幾點』。《壬辰北渡寄遺山詩》:「萬里相逢真是夢,百年垂老更何鄉。」元改「里」為「 死」,「垂」為「歸」。如光弼臨軍,旗幟不易,一號令之,而百倍精采。
張寓齋相公,少年與孫德謙於東平嚴侯府,從元遺山讀書。其歸也,命二子送行,及別,求詩,以「東平」二字為韻。孫得詩云:「鵲山一帶傷心碧,羨煞孫郎馬首東。」公得詩云:「汝伯年年發如漆,看渠著腳與雲平。」孫竟不永年,公之詩亦不知何人藏弆。閱四十年,公簽汴省,分治揚州,里人高山甫一日以元詩歸之,公喜甚,命予紀其事。或者謂德謙詩有:「煞孫郎」語,不祥如此。則詩果有讖乎?
歷城舊志一則
《呂公祠》云:元遺山在太原,有道人常邀同食,且曰:「我家在濟南趵突泉上,甚可樂也,公能從我游乎?」元曰:「有待數年。」後遺山過濟南,已忘前約矣。游泉上,倦臥濼源堂,忽夢前道人揖之,曰:「久約不相憶邪?何咫尺不枉顧!」醒而始悟,因起,過北岸,入祠中,儼然坐上矣。因為重建此祠。
山房隨筆一則蔣平仲著。
元遺山,北方文雄也。其妹為女冠,文而艷。張平章當揆欲娶之。使人屬裕之,辭以「可否在妹,以為可則可。」張喜,自往訪之,覘其所向。至則方自手補天花板,輟而迎之。張詢近日所作,應聲答曰:「補天手段暫施張,不許纖塵落畫堂。寄語新來雙燕子,移巢別處覓雕梁。」張悚然而出。
道園學古錄一則虞集著。
《題程氏遺子、元氏送女二詩》云:古君子將終,則有啟手足之言,非直示以神明不衰,固以垂教也。嫁女必有命嫁之詞,非直情愛之鐘,固以謹禮也。河南侍御程公遺其子處士君之遺訓,遺山先生送其女歸處士之嘉言,蓋古道也。處士君夫人上承兩家大人之傳,以施諸子孫,宜其文獻淵懿之不可及也。
金石例一則潘昂霄著。
韓魏公《祭式》,元遺山記其大略,姑錄之。古人書「曾祖」、「皇祖」、「皇考」,魏公易「皇」以「顯」字:「顯曾祖」、「顯曾祖妣」、「顯祖」、「顯祖妣」、「顯考」、 「顯妣」。妻先亡曰「顯嬪」,妻祭夫曰「顯辟」,穆甫兄弟曰「顯穆甫」。
四賢祠堂記一則名臣事略引。
初,聶侯圭帥平定,聞敬齋李公之名而賢之,延至郡舍。會遺山元公還太原,過之,為數日留。因追憶閒閒、文獻二老。作詩云:「百年喬木郁蒼蒼,耆舊風流趙與楊,為向榆關使君道,郡中合有二賢堂。」聶侯起,謝曰:「此圭志也。」方經始而聶侯卒。至元二年,到侯天祿繼守是州,為屋數楹,置楊、趙、元、李四公像於中以事之。惟閒閒、文獻,以道德文章為一代宗師,皆在禮部翰林,對持文柄,時號「楊、趙。」遺山、敬齋皆二公門下,自南都時,才已相埒,北渡後嘗往來西州,寓志於文字閒,更唱迭和,世亦謂之「元、李。」 海內之人,識與不識,往往誦其詩,讀其書,敬仰其人。蓋所謂聞而不得見,見而不得親者。
說學齋稿一則危素著。
太行書院《先賢祠記》:真定之屬縣獲鹿,其里曰閻同,國子伴讀高健實作太行書院,以祠鄉先賢。訪其遺像,悉圖於壁閒。晉中書舍人賈公緯,及其曾孫宋左僕射昌朝,金太常丞蔡公圭,左司員外郎元公好問,國朝御史台侍御史張德輝,江南行省參知政事賈公居貞,翰林學士承旨王公思廉。元公雖世居太原,嘗買宅於獲鹿,其女子又歸邑人,故合祠於是。又云:蔡、元兩公之奧學雄文,震耀穹壤。若王公之敦厚老成,其學得於元公者,固已盛傳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