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山集 · 附錄二

元好問 《遺山集》
祭遺山先生文以下俱見《陵川集》。 維年月日,陵川郝經,謹以清酌之奠,致祭於遺山先生之靈。嗚呼!氣數之窮,靡物不壞。或者不淪胥,乃造物者之所在。造物之所在,宜莫不生,而奪於成,是理其可明。嗚呼!先生,萃靈蜚英,羈草宧學,嶽嶽稜稜,碩士鴻儒,莫不震驚,以為閒世生。閒閒初見公文,曰:「是閒世生者。」南渡河而為名公,入京師而為名卿,張洞庭之天音,引岐山之鳳鳴。方雷厲以風飛,掞鴻章而振纓。挫萬象於筆端,倒河漢而一傾。攄塵言與滯思,淪錮濁以為清。辟斯文之洪源,俾灝汗而淵澄。而乃汴、蔡淪亡,蜚血凌城,氣數具盡,萬化崩騰。時維先生,獨矯首而行,挽崦嵫之日,慧欲曙之星,收有金百年之元氣,著衣冠一代之典刑。辭林義數,文模道程,獨步於河朔者,幾三十年。豈非造物者之所在,而斯文殆將興耶!去魯西來,聿峻有聲,天奎不芒,遂入杳冥。筆未獲麟,年未中壽,而奪去之遽,彼造物者果可明耶?嗚呼!先生,雅言之高古,雜言之豪宕,足以繼坡谷;古文之有體,金石之有例,足以肩蔡黨;樂章之雅麗,情致之幽婉,足以追稼軒。其籠罩宇宙之氣,撼搖天地之筆,囚鎖造化之才,穴洞古今之學,則又不可勝言。人得其偏,先生得其全,天不假之年,嗚呼哀哉!先生雖死,文或不死,是謂亡而不死。先生雖可哀,吾徒無所仰,尤為可哀也。嗚呼哀哉!尚饗。 元遺山真贊 其才清以新,其氣夷以春,其中和以仁,其志忠以勤,不啻蔡、辛,與坡、谷為鄰。歌謠慷慨,喜氣津津,唾玉噴珠,看花飲醇。而乃爇香讀《易》,坐席凝塵,假耶真耶?嗚呼!復幾千年,更有茲人也耶? 原古上元學士 麟死九鼎淪,萬世無孔、孟。文字糠粃余,扶藉不絕聖。伊昔大觀季,天王始失政。中聲入哇淫,吾道孰不競。金源東北來,一洗河海淨。斯文甚濫觴,幾墜土梗橫,吳、楚割半天,瘡痍僅續命。伊、洛遽騫騰,朱、張立朝廷。宏肆六藝學,俾與日月並。中原有奇才,詞賦方餖飣。天門黃金榜,赫耀動萬姓。君臣此為得,父師此為令。或者語詩文,環視驚盼目牚。孰意元化精,不遂入昏暝。浚發自蔡、黨,高步出遼夐。墨浸天壤深,筆掃風雷勁。絲綸帝載熙,訓誥王言瑩。諸公繼踵作,互執造化柄。黃山與黃華,雙鳳高蹭蹬。清風玉樹鳴,千古一輝映。有若閒閒公、光彩璧月恆。雲煙恣揮灑,乾坤快歌詠。亹亹金聲鏗,矯矯銀鉤硬。楊、馮、李、雷、麻,嶷萼胥倡應。五行連麗天,四海望而敬。偉哉遺山老,青雲動高興。文林剗荊棘,翰府開蹊徑。秋空玉琴張,搏拊分《雅》《鄭》。三閭一曲歌,忽喚劉伶醒。哀哀汴、蔡亡,六合為懸磬。此老獨巍然,聲價駭群聽。振袂凌孤霞,珠璧飛欬謦。人宗一代文,天賦百年盛。紛紛誇毗子,捆摭為訾評。自謂人勝天,詎知天已定。行行野史成,共為天下慶。作噩建子月,投我以照乘。蔀屋驚見斗,寒焰忽蟠亘。經也生已晚,不獲拜先正。窮閭一束書。十載成墮甑。學問苟有歸,貧窶安足病!今乃得溟渤,問津有龜鏡。挈我登龍門,綆我出虎阱。搖搖風中旌,茲始見依憑。緬思先世澤,於今果無竟。嗚呼世道喪,欲語寒淚迸。何時倒銀漢,與世開冥色靘。昂頭冠三山,俯瞰旭日晟。陸海辟文源,生民共涵泳。 壽元內翰 秋風颯颯吹庭梧,長庚吐焰橫太虛。遺山先生曳長裾,醉鞭黃鵠來天隅。蹴開化窟肆搜取,玉鬥倒瀉明月珠。九原呼屈原,底事為焦枯?青雲問李白,佳句今何如?百年元氣一杯酒,千丈光輝萬卷書。高臥一曲歌,聲價百硨磲。雲璈宮征奏玉宇,春鶯花柳鳴天衢。惜哉時不與命偶,西周削弱為東都。明堂一柱入樵採,安得致主為唐虞!遺山山頭有舊廬,歸來亦足為歡娛,既有墮地風雲之驪駒,又有竹花弄語之鵷鶵。仰天一笑萬事足,倒騎箕尾游蓬壺! 辨磨甘露碑 國賊反城自為功,萬段不足仍推崇。勒文頌德召學士,滹南先生付一死。林希更不顧名節,兄為起草弟親刻。省前便磨甘露碑,書丹即用宰相血。百年涵養一塗地,父老來看闇流涕。數樽黃封幾斛米,賣卻家聲都不計。盜據中國責金源,吠堯極口無靦顏。作詩為告曹聽翁,且莫獨罪元遺山。 游華山寄元裕之趙秉文,以下見《滏水集》。 我從秦川來,遍歷終南遊。暮行華--,清快明雙眸。東風一夜橫作惡,塵埃咫尺迷岩幽。山神 戲人亦薄相,一杯未盡陰霾收。但見兩崖巨壁插劍戟,流泉夾道鳴琳璆。希夷石室綠蘿合,金仙鶴駕空悠悠。石門劃斷一峰出,婆娑石上為遲留,上方可望不可到,崖傾路絕令人愁。十盤九折羊角上,青柯平上得少休。三峰壁立五千仞,其下無址旁無儔。巨靈仙掌在霄漢,銀河飛下青雲頭。或雲奇勝在高頂,腳力未易供冥搜。蒼龍嶺瘦苔蘚滑,嵌空石磴誰雕鎪。每憐風自四山而下不見底,惟聞松聲萬壑寒颼颼。捫參歷井到絕頂,下視塵世區中囚。酒酣蒼茫瞰無際,塊視五嶽芥九州。南望漢中山,碧玉簪亂抽。況復秦宮與漢闕,飄然聚散風中漚。上有明星、玉女之洞天,二十八宿環且周。又有千歲之玉蓮,花開十丈藕如舟。五鬣不朽之長松,流膏入地盤蛟虬。采根食實可羽化,方瞳綠髮三千秋。時聞笙簫明月夜,芝軿羽蓋來瀛洲。乾坤不老青山色,日月萬古無停輈。君且為我挽回六龍轡,我亦為君倒卻黃河流。終期汗漫遊八極,乘風更覓元丹丘。 寄裕之 久雨新晴散痹頑,一軒涼思坐中閒。樹頭風寫無窮水,天末雲移不定山。宦味漸思生處樂,人生難得老來閒。紫芝眉宇何時見,誰與嵩山共往還。 繫舟山圖裕之先大夫嘗居此山之東岩。 山頭佛屋五三閒,山勢相連石嶺關。名字不經從我改,便稱元子讀書山。 李平甫為裕之畫繫舟山圖閒閒公有詩某亦繼作楊雲翼以下見《中州集》。 名利走朝市,山居良獨難。況復山中人,讀書不求官。東岩有佳致,書室方丈寬。彼美元夫子,學道如觀瀾。孔、孟澤有餘,曾、顏膏未殘。向來種德深,直與山根蟠。之子起其門,孤鳳鶱羽翰。計偕聊爾爾,平步青雲端。朅來游京師,士子拭目觀。禮部天下士,文盟今歐、韓。一見折行輩,殆如平生歡。舞雩詠春風,期著曾點冠。五言造平淡,許上蘇州壇。我嘗讀子詩,一唱而三嘆。世人非無才,多為才所謾。高者足詆訶,下者或辛酸。吾子忠厚姿,不受薄俗謾。晴雲意自高,淵水深無湍。他日傳吾道,政要才行完。會使茲山名,與子俱不刊。 子端山水同裕之賦李純甫 遼鶴歸來萬事空,人閒無地著詩翁。只留海岳樓中景,常在經營慘澹中。 馬圖同裕之賦韓筆,定襄霍益之家物。 天馬飛來不苦難,雲屯萬騎開元閒。太平有象韓生筆,曾見真龍如此閒。 書懷繼元弟裕之韻四首趙元 蓍龜不須問,我命只自知。多生墮宿業,世綱纏之。驊騮受羈銜,大笑跛鱉遲。跛鱉亦復笑,縮首甘自卑。何必參漆園,物理本自齊。檳榔可消谷,志士常苦飢。穆之萬人雄,猶不免此譏。我懦更多病,區區欲何為!鐘鼎不可幸,藜藿分所宜。安能如黃蜂,為人填蜜脾。清白儻少污,後人何所貽。初學悔大謬,篆刻工文辭。年來厭酸鹼,淡愛陶潛詩。愛詩固自佳,其如未忘機。回頭四十年,言動俱成非。誰能逐世利,日久常規規。惟當種溪田,與子長相期。 窗扉有生意,山閒春到時。長安冠蓋塵,游哉不如茲。西疇將有事,老農真吾師。不見元魯山,夢寐役所思。遺山乃其後,僻處政坐詩。時復一相過,照眼珊瑚枝。寄書多攜來,為子臥聽之。 少從白衫游,氣與山崢嶸。一念墮文字,腸腹期拄撐。多機天所災,室暗鐙不熒。拈書枕頭睡,鼻息春雷鳴。泰山與鴻毛,何者為重輕?蹄涔與渤澥,誰能較虧盈?如能平其心,一切當自平。 嵩、箕有奇姿,出云何悠然。雲山足佳處,留客今幾年。有子罷讀書,勤種山閒田。栗里愧淵明,香山慚樂天。二老已古人,相望雲泥懸。得酒邀月來,對影空自憐。攝衣欲起舞,稚子不須牽。 次韻答裕之 薄暮敲門喜客佳,水萍風絮共天涯。行藏一話傾心肺,古律三詩淬齒牙。朱研不妨閒度日,青山終得共餐霞。扶持老病須君輩,滿地豺狼萬里家。 寄裕之二首 汩沒兵塵滿鬢霜,買鄰心樂古清涼。閒陪老秀春行腳,悶欠臞元夜對床。正欲脫身求兔窟,誰能隨世轉羊腸。南陽未比嵩陽好,滿眼交遊即故鄉。 老懶愚軒百不能,飽諳人意冷於冰。清狂舊日耽詩客,灰朽而今有發僧。夢裡紙衾三丈日,話延雪屋一龕鐙。新開一徑通蘭若,斬盡清涼舊葛藤。 次韻裕之見寄二首 魚入深淵鶴在陰,飛潛何幸遠庖砧。乾坤萬里雲無跡,冰雪三冬柏有心。故國句留清夜夢,歲華分付《白頭吟》。莘川擬作桃源隱,共與青山閱古今。 古屋颼颼四壁塵,不堪幽獨作吟呻。瓶儲看客常年慣,家具為農近日新。世味飽嘗惟可睡,詩情漫苦不醫貧。相從分我西山半,欲乞臞元伴老身。 題裕之家山圖 繫舟盤盤連石嶺,牧馬澄澄倒山影。山光水氣相混涵,中有元家舊廬井。雁門一開豺虎場,駕言投跡嵩之陽。青山偃蹇不可將,十年竟墮兵塵黃。東岩風物知猶在,說與寄庵神已會。一揮淡墨能似之,清輝遠寄形骸外。元家故山吾與鄰,夢見不如畫圖真。舊曾行處聊經眼,未得歸時亦可人。 同裕之再過會善有懷希顏馮璧 寺元魏離宮,十日來凡兩。前與髯卿偕,齋奠少林往。其時已薄暮,諸勝不暇訪。今同魏諸孫,再到風煙上。寺僧導升殿,雄深肅瞻仰。柱礎門限砧,追琢成大壯。不見磨琢痕,瑩滑明滉朗。摩挲三嘆息,後世無此匠。晚登西南亭,碧玉對千丈。如王官天柱,如太華仙掌。留宿贊公房,秀色夢余想。夜靜耿不眠,泉溜琴築響。惜髯今不來,聯詩共清賞。 贈裕之麻九疇 向來三度見君詩,常望西山有所思。誰料并州天絕處,相逢梁苑雪消時。 世豈知。只恐神嵩不留客,秦川如畫渭如絲。 元裕之以山游見招兼以詩四首為寄因以山中之意仍其韻 石華政可采,負我孤舟篷。胡為紅塵里,擾擾槐安宮。山閒綠蘿月,一照千岩空。洪崖去不返,清游誰與同。空餘松根泉,雜佩流無窮。人心墮泥滓,不如與天通。舉頭視霄漢,浩露洗心胸。 日月兩角蝸,天地一粒粟。老盆可徑醉,豈擇瓦與玉。大笑區中人,朱門匈梁肉。清曉登少室,日夕眺王屋。紫煙晞我發,碧霞貯我腹。溪中有白雲,萬事付濯足。物物愜幽情,不獨蘭與菊。 南風入桂樹,高葉碧崢嶸。舉手戲攀折,上與雲煙撐。黃金閒白玉,遍地光晶熒。笙簫坐閒發,鸞鶴空中鳴。浩歌山谷應,起舞衣裳輕。一尊石上酒,如我浩氣盈。目送飛鴻盡,青雲萬里平。 國風久已熄,如火不再然。流為《玉台詠》,鉛粉嬌華年。政須洗妖冶,八駿踏芝田。青苔明月露,碧樹涼風天。塵土一一盡,象緯昭昭懸。寂寥抱玉辨,爭競搖尾憐。幸有元公子,不為常語牽。 同裕之欽叔分韻得莫論二字二首雷淵 幼安謝辟命,子云老寂寞。趨向豈獨異?時命非所度。我久困流離,一廛求負郭。雖無斬敵功,尚舉力田爵。崧、少啟吾封,四履盡伊、洛。有客來問津,醉眼入寥廓。 世事久閉眼,終日只睡昏。清風何處來?佳客已在門。倒屣往從之,玉色向我溫。妻孥趣作具,歡喜傾瓶盆。清夜幞被往,共就遺山元。嘲謔及俳語,發揮閒微言。懸斷漏天樞,高嘯驚鄰垣。合政相和,意到俄孤鶱。恨不倒囷廩,矧肯留籬樊。棄屩獲珠玉,披榛見蘭蓀。我肱已三折,醉墮偶全渾。知無適俗韻,量力任灌園。二君清廟器,巾冪華罍尊。蒼生望休息,朝廷待崇尊。出處既異途,會合難預論。此樂未易得,此夕勿憚煩。白酒舉初子,黃雞溷諸孫。水樂喧後部,山鬟秀前軒。一醉萬事休,商聲滿乾坤。 玉華山中同裕之分韻送欽叔得歸字 洗耳潁川水,療飢西山薇。山川得佳客,草木生光輝。末路風教薄,此道日已微。相期千載事,非君誰與歸。 九日登少室絕頂同裕之分韻得蘿宇 閒居愛重九,佳人重相過。登高酬節物,少室郁嵯峨。迤邐謝塵土,夷猶出煙蘿。歘如據鰲頭,萬壑俯蜂窩。浩浩跨積風,沵沵渺長河。日車昃紅輪,天宇凝蒼波。指點數齊州,始覺氛埃多。我無倚天劍,有淚空滂沱。驚鱗盼奧渚,倦翼占危柯。悔不與家來,結茅老岩阿。歸途眷老眼,廣武意如何! 次裕之韻兼及景玄弟 名腸相掀半成灰,戰退紛華旆始回。文字喜逢修月手,津梁愧乏濟川材。等閒有酒輒共醉,信口哦詩不置才。最憶平生劉子駿,紫芝可惜不偕來。 玉華谷同希顏裕之分韻得秋字李獻能 玉龍落峽噴飛流,空翠霏霏晚不收。軟腳山堂一壺酒,暮涼閒對兩峰秋。 滎陽古城登覽寄裕之 突兀高台上古城,登臨人境兩崢嶸。關河落日歲雲暮,草木臨風氣未平。虎擲龍拏王伯事,天荒地老古今情。一杯欲洗興亡恨,為喚窮途阮步兵。 送裕之還嵩山王渥 高懷不受簿書侵,清潁鷗盟欲重尋。老去宦情知我薄,閒來道念見君深。對床夜雨他年夢,滿馬西風此日心。嵩頂勝游誰得共?佇聞仙馭待知音。末句用古仙人詩語。 游丹霞下院同裕之鼎玉分韻得留字 霜落豐山白水收,歲華全在竹園頭。賦詩鞍馬慚真賞,載酒林泉阻勝游。野色自隨人意遠,夕陽應為鳥聲留。仙源回首旌旗隔,一笛西風喚客愁。丹霞下寺,土人以「竹園頭」名之。 送裕之官鄧下兼簡仲澤崔遵 青燈別酒夜沉沉,力負相思自不任。閒里更誰留我醉?興來無復伴君吟。一枝仙桂知難擬,千頃黃陂未厭深。為向荊州王粲道,安排佳境約相尋。 和裕之二首 行李西來便得君,相從回首七經春。君方備悉原思病,我亦私憐仲父貧。底事卻成今日別,枯腸難著此愁新。鳶肩火色真將驗,馬虎何勞更問辛。 不幸還能作幸民,十年同醉潁川春。酒船載我雖堪老,仕路有時或為貧。少室山人三日惡,夷門紙價一番新。益知哀樂終年事,未唱驪駒鼻已辛。 題裕之家山圖劉昂霄 萬里神州劫火余,九原夷甫有餘辜。作詩為報元夫子,莫倚家山在畫圖。 贈答史院從事賈益謙 見說才名是妙年,多慚政府舊妨賢。物華天寶無今古,鳳閣鸞台孰後先。鄭圃道尊何敢望,濟南書在子當傳。莫言老眼昏花滿,及見風鵬上九天。 送裕之往許州酒閒有請予歌渭城煙雨者因及之辛願 白酒留分袂,青燈約對床。言詩真謾許,知己重難忘。爽氣虛韓岳,交星照許昌。休歌渭城柳,衰老易悲傷。 寄裕之 青雲一別阮家郎,甚欲題詩遠寄將。好句眼前常蹉過,佳人心上不曾忘。誰家秋月茅亭底,何處春風錦瑟旁。昌谷煙霞久寂寞,歡游還肯到三鄉? 古月一篇為裕之賦李汾 古月天不收,敵君三萬秋。天孫弄明鏡,光涌雲閒流。憶昔放逐江南州,金陵女兒歌桌謳。草裹烏紗巾,散著紫綺裘。酒酣把玉笛,直欲捫參歷井騎鬥牛。醉中呼兒搖雙舟,吾欲乘流下石頭。起來茫茫視八極,萬里只有元丹邱。丹邱子,遊人閒,風塵何為往復還?玉華山人近招我,九日朝帝蒼梧山。 讀裕之弟詩藁有鶯聲柳巷深之句漫題三詩其後兄敏之 阿翁醉語戲兒痴,說著蟬詩也道奇。吳下阿蒙非向日,新篇爭遣九泉知。 鶯藏深樹只聞聲,不著詩家畫不成。慚愧阿兄無好語,五言城下把降旌。 傳家詩學在諸郎,剖腹留書死敢忘。先人臨終,有「剖腹留書」之語。背上錦囊三箭在,直須千古說穿楊。 跋遺山墨跡劉因,見《容城集》。 晚生恨不識遺山,每誦歌詩必慨然。遺墨數篇君惜取,注家參校有他年。 遺山先生輓詩閻復,見元詩。 蕭寺秋風卷玉荷,月明人影共婆娑。誰知別後《驪駒曲》,便是先生《薤露歌》。《野史》夜寒蟲蠹簡、《錦機》春暖鳳停梭。只應前日西州路,常使羊曇忍淚過。 題中州詩集後家鉉翁,見《元文類》。 世之治也,三光五嶽之氣,鍾而為一代人物。其生乎中原,奮乎齊、魯、汴、洛之閒者,固中州人物也。亦有生於西方,奮於遐外,而道學文章,為世所宗,功化德業,被于海內,雖謂之中州人物可也。蓋天為斯世而生斯人,氣化之全,光岳之英,實萃於是,一方豈得而私其有哉。迨夫宇宙中分,南北異壤,而論道統之所自來,必曰宗於某;言文脈之所從出,必曰派於某。又莫非盛時人物,范模憲度之所流衍。故壤地有南北,而人物無南北,道統文脈無南北,雖在萬里外皆中州也,況於在中州者乎?余嘗有見於此,自燕徙而河閒,稍得與儒冠縉紳游,暇日獲觀遺山元子所裒《中州集》者,百年而上,南北名人、節士、鉅儒、達官所為詩,與其平生出處大致,皆採錄不遺,而宋建炎以後,銜命見留,與留而得歸者,其所為詩與其大節始終,亦復見紀。凡十卷,總而名之曰《中州集》。盛矣哉!元子之為此名也。廣矣哉!元子之用心也。夫生於中原,而視九州之人物,猶吾同國之人。生於數十百年後,而視數十百年前人物,猶吾生並世之人。片言一善,殘編佚詩,搜訪惟恐其不能盡。余於是知元子胸懷卓犖,過人遠甚。彼小智自私者,同室藩籬,一家爾汝,視元子之大度偉識,溟涬下風矣。嗚呼!若元子者,可謂天下士矣。數百載之下,必有謂余言為然者。 續增 讀遺山詩四首劉秉忠,字仲晦。見《藏春集》。 劍氣從教犯鬥牛,百川橫放海難收。九天直上無凝滯,更看銀河一派流。 北里笙歌勸酒杯,南鄰門巷冷如灰。秋風萬里方搖落,叫殺孤鴻春不回。 青雲高興入冥搜,一字非工未肯休。直到雪消冰泮後,百川春水自東流。 雲霞閃燦動霓旌,轟磕征鼙震地聲。千里折衝歸指畫,將壇孫子獨論兵。 追挽元遺山先生王惲,字仲謀。見《秋澗集》。 文奎騰彩憶光臨,孺子何知喜嗣音。予年廿許,以時文贄於先生,公喜甚,親為刪誨。且有「文筆重於相權」、「泰山微塵」之說。即欲挈之西行,以所傳畀予。以事不克,至今有遺恨雲。黨、趙正傳公固在,《陽秋》當筆我奚任。天機翻錦余官樣,月戶量工更苦心。野史亭空遺事墜,荒煙埋恨九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