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心理學 · （三）赤裸真理

圖3的文本引自《論黃金》（Tractatus aureus ） [138] ，有稍微改動。它如是說：「欲習此術，此秘密智慧者，必要放下自負，必有奉獻精神，正直善良，具深智慧，於其同胞具有人性，必沉著自若，心懷喜悅，存恭敬心。與此同時，他必須成為對其揭示的永恆真理之觀察者。吾子，首先我要告誡於汝，對神須心存敬畏，神知汝之所為（in quo dispositionis tuae visus est），若見他人在孤苦中須得救助，無論此人是誰（adiuvatio cuiuslibet sequestrati）。」 [139] 而《哲學玫瑰園》還假託亞里士多德之名寫道：「神若能找到虔信理解之人，他便會對此人展現自己的秘密。」 [140] 圖3 這種對道德品質的訴求使一件事變得非常清楚：這個「偉業」不僅僅要求具備現代化學研究和實踐那樣的智力和技術能力，它也是一種道德的承擔和心理的任務。這些文本中充滿了此類告誡，它們表明了執行宗教工作所必需的那種態度。雖然要讓我們的圖畫和這樣一段開場白協調一致很困難，但毫無疑問，鍊金術士們是在此意義上理解工作的。道德的裝飾已經剝落了。 [141] 男人和女人以不加掩飾的自然性彼此相對。日神說：「喔，月神，許我為你丈夫。」 [142] 而月神說：「喔，日神，我必服從您。」鴿子攜帶著獻詞：「靈性就是聯合。」（「Spiritus est qui unificat.」） [143] 這個評註與圖片上赤裸裸的情慾是不相稱的，如果日神和月神——需要指出的是，他們是兄妹關係——所說的話有什麼意義的話，那必定意味著塵世的愛。但是既然從上而降的靈性被闡述為媒介 [144] ，這個情景就具有了另一層面的意義：它被設定為一種靈性的結合。左手關係不復存在：現在兩人的雙手都通過「聯合象徵」連接著。而這一點也改變了：只有三朵花而不是五朵，不再是八位體，而是六位體——一個六邊的形象。雙重四相性現在被雙重三相性所取代。 [145] 這種簡化顯然是兩種元素已經彼此配對的結果，大概是和它們的對立體（配對），因為根據鍊金術的理論，每一種元素中都「在其中」包含有它們的對立體。為了和瑪利亞法則保持一致，基本的四相性變成了活躍的三位體，而這導致了雙方的化合。 從心理角度來看，我們可以說，這個情境已經擺脫了傳統的外殼，並且發展出和現實的全然相遇。沒有任何虛偽的面紗或裝飾，人以他的本來面目站立於前，並且展示出隱藏在習俗適應的面具之後的東西：陰影。陰影現在上升到意識中，並且被整合到自我中，這意味著朝著整體性方向的運動。整體性（wholeness）並不像完全性（completeness）那麼完美。陰影的同化，讓人的身體——也就是說，本能的動物性領域——以及原始或古老精神，能夠在意識的地帶得以湧現，而不再被虛構或幻覺所壓抑。這樣，人就成了他自己真正的難題。如果他想要有一點發展的話，他必須始終意識到他自己就是這個問題這一事實。壓抑如果不是導致發展停滯的話，也會導致片面的發展，而且最終導致神經症性解離。今天的問題不再是「我怎麼才能擺脫我的陰影？」——因為這種片面性禍害我們已經見識得夠多了。相反，我們必須問我們自己：「人如何能夠與他的陰影共存，而不會遭受它促發的一連串災難？」對陰影的認識已經足夠讓人學會謙虛，因為他學會了真誠地畏懼人心之中的無底深淵。這種謹慎是最得當的，一個認為自己是無害且無陰影的人，正是因為他忽略了自己的陰影。認識到自己陰影的人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並不是無害的，因為陰影把原始精神，整個的原型世界，直接與意識心靈接觸，並且用自己的原始影響力浸透意識心靈。這自然增加了「親和力」的危險，親和力可能導致誤解的投射，還可能導致根據投射同化客體的衝動。把親和力拉入家族圈中，為的是實現隱藏的亂倫情境，對亂倫情境理解越少，它就越具有吸引力和迷惑力。儘管存在種種危險，但是這種情況的好處是：一旦赤裸的真理被袒露，討論就可以轉入問題的實質，自我和陰影不再分裂，而是以一種確實不穩定的聯合體形式聚合到一起。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但是與此同時，它更加清晰地展示出一個人同伴的「不同性」，而無意識通常會通過提升吸引力來試圖填補這個差距，為的是以某種方法產生想要的聯合。所有這些都由鍊金術理念所證實，即維持這一過程開始的時候要用溫火，然後必須逐漸升高到最高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