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仆二主 · 第二幕

第一場 巴達龍納家中的小院子。 西里維俄和博士。 西里維俄父親，請您讓我安靜一會兒吧！ 博士不，等一等」你好好地回答我呀！ 西里維俄我正在發火！ 博士我問你，你到巴達龍納先生的院子裡來幹什麼？ 西里維俄幹什麼？我要叫他遵守自己的諾言，不然他就得對他給我的莫大的侮辱負責！ 博士但是這不能在巴達龍納的家裡這麼做呀！你瘋了，你怎麼氣成這樣啦！ 西里維俄誰要是這麼對待我們的話，誰就值不得我尊敬他。 博士 這我同意，巴達龍納幹的事不像是個有教養的人幹的，但是總不該那麼著急呀！你交給我吧，親愛的西里維俄，我和他說去，也許我能使他腦子清醒過來，叫他履行自己的責任。你出去等著我吧，千萬別在院子裡待著，不要吵鬧。我就在這兒等巴達龍納先生。 西里維俄可是我，父親…… 博士可是，兒子，我希望你能聽我的話。 西里維俄好吧，我聽您的話，我出去，我在藥鋪那邊等您，如果 巴達龍納還要固執的話，我就跟他沒個完。（下） 第二場 博士，巴達龍納。 博士 可憐的孩子，我真可憐他。當然，巴達龍納先生不應該過早地給我們希望，那時候他還沒有完全得到那個都靈人死亡的證明。怎麼樣才能使西里維俄平靜下來，不讓他的火發得太大呢？ 巴達龍納（上，旁白）博士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博士啊，巴達龍納先生，向您表示敬意。 巴達龍納願意為您效勞，先生，正好我要上您和您的兒子那兒去。 博士是這樣嗎？那好極了。我想您到我這兒來，就是為的要說明——克拉里切小姐將是西里維俄的妻子吧！ 巴達龍納（訥訥地）正相反，我要說的是…… 博士不用了，別找理由了，您的處境困難，我是同情您的。為了我們的友誼，我們把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給忘了吧。 巴達龍納（仍然訥訥地）當然，因為過去答應了費捷里柯先生…… 博士是的，是的，您是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了；所以您就沒有好好地想想，您是怎樣侮辱了我們這一家人。 巴達龍納這兒哪有什麼侮辱？我們是早講定了的呀！…… 博士我早就知道您要說什麼了。乍一看，您和那個都靈人的婚約好像是不能解除似的，因為你們是講定了的。但是那是您和他講定的，而我們的婚約卻是姑娘自己肯定了的。 巴達龍納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 博士您自己知道得很清楚，結婚的事情要雙方同意，同居並不能給丈夫以權利。 巴達龍納我不懂拉丁文，我給您說…… 博士您不能那樣做，那樣就把姑娘給害了。 巴達龍納您還要說什麼嗎？ 博士我都說完了。 巴達龍納那麼說，您是說完了？ 博士完了。 巴達龍納現在能讓我說嗎？ 博士您說吧。 巴達龍納我親愛的先生，不管您多有學問…… 博士關於陪嫁的問題我們再談吧，多一點兒，少一點兒，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巴達龍納又彈起老調來了，您讓不讓我說話？ 博士說吧。 巴達龍納 我想說的是：您有學問是好事兒，是有益的事兒，但是就目前這件事來說，您的學問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費捷里柯先生和我的女兒就在那間屋子裡面，告訴您說吧，他們正在舉行婚禮呢，您去看看的話，什麼事就好辦了。 博士什麼？都舉行完了嗎？ 巴達龍納完了。 博士那位心上人就在屋子裡面嗎？ 巴達龍納我剛才把他留在那兒的。 博士一轉眼的工夫，克拉里切小姐沒有一點兒動搖就同意了嗎？ 巴達龍納難道您不懂得女人嗎？她們都是水性楊花的呀！ 博士您居然應允了這種婚姻嗎？ 巴達龍納我既然說出了口就不能反悔。我的女兒也同意了。那還會有什麼為難的事呢？我就是來告訴您和西里維俄先生的。我很惋惜，但是已經不能挽回了。 博士 我對您的女兒倒沒有什麼，但是使我奇怪的是，您對待我實在是太不道德了。如果您還不知道費捷里柯先生是否確實死了的話，那您就不應該答應我的兒子；既然您已經答應了，那麼無論如何說了的話就得算話呀。甚至費捷里柯先生也親眼看到了：您是以為他死了才決定這樣做的呀！他既不能埋怨您，也不能要求賠償損失。今天早上克拉里切小姐和我兒子的婚姻是有證人的呀，這決不能因為您答應過旁人一句話就不能成立。根據我兒子的權利，我就可以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來強迫您的女兒嫁給他。但是我不願意要這種傷風敗俗的媳婦，我不願意把您這種人——說了話不算話的這號人的女兒帶回自己的家去。巴達龍納先生，請您記著您是怎麼欺騙我的，您是怎麼侮辱了羅巴爾第的姓氏的。總會有一天，您要還這筆債的。是的，會有那一天：一切都會順著次序來的。（下） 第三場 巴達龍納，西里維俄。 巴達龍納 去你一邊的，走開吧！我要吐你一口唾沫！我一點兒也不怕你，一個姓拉斯波尼的比一百個姓羅巴爾第的還值錢哩！這種富貴人家的子弟是不容易找到的，應該這樣辦，所以就得這樣辦。 西里維俄（上，旁白）父親說得倒容易，誰還能夠忍得下去呀。 巴達龍納（看見西里維俄，旁白）是啊，當然啦！第二號的來換班了。 西里維俄（嚴厲地）您好，先生！ 巴達龍納見到您是很榮幸的。（自語）嘿！簡直不是人而是一團火！ 西里維俄我父親告訴了我一些話，請問您，我能不能相信那都是真話？ 巴達龍納既然是您父親告訴您的，那就是真的了。 西里維俄那麼說，克拉里切小姐和費捷里柯先生已經決定要結婚了嗎？ 巴達龍納是的，先生，已經決定了，並且也已經訂了婚了。 西里維俄您說這種話的時候，居然這樣厚顏無恥！您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巴達龍納先生，您怎麼這樣說話呢！對老年人能這樣說話嗎？尤其是像我這樣的人！ 西里維俄要是您不是個老頭子的話，我早把您的鬍子都給揪光了。 巴達龍納也許您還要把我的膝蓋給砍斷吧？ 西里維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您一劍刺穿！ 巴達龍納我又不是蛤蟆，先生，您居然在我家裡這樣無理起來！ 西里維俄可以到外面去！ 巴達龍納您使我很驚訝，先生。 西里維俄如果您還想留點兒面子的話，那就出來吧！ 巴達龍納對於我這樣有地位的人，應該尊敬。 西里維俄您是個膽小、卑鄙、下賤的人！ 巴達龍納您是個無恥的人。 西里維俄（抽出劍來）我要向天起誓…… 巴達龍納（掏出手槍）救命啊！ 第四場 前場人物，彼阿特里切執劍上。 彼阿特里切（擋住西里維俄的劍，對巴達龍納）別怕，我在這裡！ 巴達龍納（對彼阿特里切）先生，我的女婿，幫個忙呀！ 西里維俄（對彼阿特里切）我正想跟您較量較量呢。 彼阿特里切（旁白）只有較量一下了，沒辦法。 西里維俄（對彼阿特里切）拿著劍到我這兒來吧！ 巴達龍納（害怕了）啊！親愛的女婿…… 彼阿特里切（舉劍與西里維俄的劍交叉在一起）我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麻煩事。在您的面前，我是不害怕的！ 巴達龍納救命啊！噯，來人哪，有誰在那兒？（向街上跑去） 彼阿特里切和西里維俄鬥劍，西里維俄跌倒，共劍落地，彼阿特里切將劍頂住他的胸口。 第五場 前場人物，克拉里切上。 克拉里切（對彼阿特里切）啊！住手！ 彼阿特里切美麗的克拉里切，看您的面上，我饒了西里維俄的命，為了報答我的寬宏大量，請您不要忘了誓言。（下） 第六場 前場人物，除了彼阿特里切。 克拉里切您沒有受傷吧，我的親愛的？ 西里維俄啊，狡猾的騙子，您居然敢叫我親愛的？您所謂的親愛的，就是您所嘲弄的愛人，您所背叛了的未婚夫嗎？ 克拉里切西里維俄，我不應該受到您的責備，我愛您，而且對您是忠實的。 西里維俄啊，多會說謊呀！您對我是忠實的嗎？按照您的說法，忠實就是向別人的愛情去起誓嗎？ 克拉里切我沒有這樣做，而且永遠也不會這樣，就是死了我也不願意離開您！ 西里維俄您的父親告訴我的父親說，您和費捷里柯已經舉行婚禮了。 克拉里切我的父親不會這樣說的。 西里維俄那他會不會說，費捷里柯跟您一塊兒在您的屋子裡面呢？ 克拉里切那又怎麼樣呢？ 西里維俄您還嫌少嗎？您和旁人那麼親熱，還想要我相信您嗎？ 克拉里切克拉里切是會維護自己的名譽的。 西里維俄克拉里切不應該對那個要娶她的人那麼親熱。 克拉里切是父親把他留在我那兒的。 西里維俄但是您並不討厭他。 克拉里切我當然很願意跑開的。 西里維俄我聽見了，他已經用誓言把您束縛起來了。 克拉里切這並不是要我嫁給他的誓言。 西里維俄那您為什麼起誓呢？ 克拉里切西里維俄，我親愛的，請原諒我——這我不能對您說。 西里維俄為什麼？ 克拉里切因為我發誓不說的。 西里維俄這麼說，您是有罪的了。 克拉里切我沒有罪呀！ 西里維俄既然沒有罪，那就沒什麼可以保守秘密的。 克拉里切要是說了的話，就有罪了。 西里維俄您向誰發誓說您不說的？ 克拉里切向費捷里柯。 西里維俄您要這樣熱心地堅守自己的誓言嗎？ 克拉里切為了不犯罪，我要堅守誓言的。 西里維餓在做了這樣的事情以後，您居然還肯定說您不愛他嗎？誰要信您的話誰就是傻瓜！我不信！殘忍的騙子，從我的眼前走開吧！ 克拉里切如果我不愛您的話，我就不會這樣魯莽地來保衛您的生命了。 西里維俄我甚至於對生命都討厭了，如果它這樣不被人重視的話。 克拉里切我全心全意地愛您！ 西里維俄我整個兒的靈魂都在恨您！ 克拉里切您要是再不平下氣來的話，我真要死了！ 西里維俄我看著您流血也比看著您背叛好些。 克拉里切啊！那我就讓您滿意吧！（拾劍） 西里維俄我看看您怎麼做。（旁白）她沒有那個膽子。 克拉里切這把劍就會使您滿意的。（旁白）我要看看他殘忍到什麼程度。 西里維俄是的，這把劍是會為我受的痛苦報仇的。 克拉里切您對自己的克拉里切多麼殘忍哪！ 西里維俄這殘忍是您教給我的。 克拉里切這麼說，您是想要我死啦？ 西里維俄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 克拉里切好，我會使您高興的。（把劍尖對準胸膛） 第七場 前場人物，斯米拉爾金娜上。 斯米拉爾金娜 （將劍奪下，對克拉里切）住手！您在幹什麼呀？真見鬼！（對西里維俄）您這個蠢木頭，就站在那裡，睜著眼瞧她死嗎？您長的是什麼心腸呀？是老虎的、獅子的還是魔鬼的？您看看這個小騙子吧，為了他，女人就值得剖肚子嗎？得了吧，小姐！他算什麼？也許他是不想要您了吧？誰要是不想要您，您也值不得去要他！讓這個強盜去見他媽的鬼吧。咱們走！世界上的男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到晚上的工夫我就給您送一打來。（把劍擲到地上。西里維俄拾劍） 克拉里切 （哭泣）忘恩負義的傢伙，我死了，他連口氣都不唉，這可能嗎？我真痛苦死了，讓他高興吧，我就要死的！當您知道我沒有罪的時候就已經晚了——那時候您就要後悔沒有信我的話了；那時候您就會為我不幸的命運和自己野蠻的行為而哭泣了。（下） 第八場 斯米拉爾金娜和西里維俄。 斯米拉爾金娜我筒直沒法弄明白；您瞧，姑娘在準備自殺，而您卻蹬著兩眼在下邊瞧著，倒好像這是一場喜劇似的。 西里維俄傻瓜！那又怎麼樣呢！您以為她真的會自殺嗎？ 斯米拉爾金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是來晚一點的話，她這可憐的人就不在人世了。 西里維俄算了吧，還要好一會兒工夫那把劍才能挨著她的胸口呢！ 斯米拉爾金娜看他多會說謊！只差一根頭髮絲兒了呀…… 西里維俄這都是你們女人想出來的。 斯米拉爾金娜 如果我們能像你們的話，那就好了！俗話說得好：「分得公平」——我們得皮兒，你們得心兒。到處都散布著關於女人的謠言，說女人都是不忠實的，可是男人們走一步路做一件壞事兒，卻沒有人說話。誰都在不停嘴地說女人壞話，可是關於男人呢，閉著嘴，一聲兒也不吭。人家都在罵我們，可是你們僥倖了，誰也沒事兒。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因為法律是男人寫出來的。如果是女人來寫的話，那什麼事都會倒個個兒。我要是有權力的話，我就叫所有不忠實的男人都拿著一根樹枝走路，那我們這個城立刻就變成樹林子啦。（下） 第九場 西里維俄。 西里維俄 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克拉里切背叛了我。她承認和費捷里柯單獨在一塊待過，為了掩蓋事情的真相，還編出什麼誓言來。不忠實的人呀！她剛才還企圖自殺呢。這是欺騙，她想把我矇混過去，想感動我，我雖然在情敵的劍尖下倒下了，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報仇的。我要讓這個卑鄙的人死在我手裡，讓忘恩負義的克拉里切瞧瞧，他應該用血來償付克拉里切的愛情。 第十場 旅館的犬廳，中間有兩門，兩旁各有一門。 特魯法兒金諾和弗羅林多。 特魯法兒金諾 真倒霉，兩個主人一個也不回來吃飯。已經過兩點了，一個人也不見，待會兒兩人一塊回來，我可糟了，不能同時伺候兩個人呀，所有的玩意兒都要揭穿了，噓……有一個已經來了，這就好了。 弗羅林多怎麼樣了？找著了那個巴斯古阿列沒有哇？ 特魯法兒金諾我們不是講好了嗎，主人，我吃了午飯就去找他。 弗羅林多我等不了啦。 特魯法兒金諾那您就該早點回來吃飯呀。 弗羅林多（旁白〕我怎麼樣也得不到彼阿特里切在這裡的確實消息。 特魯法兒金諾您說，「去叫午飯吧」，自個兒就出去了，大概菜都放得不好吃了。 弗羅林多我現在不想吃東西。（旁白）我自己到郵局去問問，也許能得到什麼消息。 特魯法兒金諾您要知道，主人，住在這一帶地方是非吃東西不成的，誰要不吃東西，他就要生病。 弗羅林多我有要緊事兒要出去一下，如果回來能趕上午飯就吃，趕不上就晚上吃。你要吃飯的話就吃去吧。 特魯法兒金諾很好！如果這樣的話，您怎麼方便就怎麼辦吧——這是您的事情。 弗羅林多這錢袋太重了，拿去放在箱子裡吧。（將裝著一百個金幣的錢袋和一把鑰匙交線特魯法兒金諾）這是箱子的鑰匙。 特魯法兒金諾我去把錢放好，就把鑰匙還您。 弗羅林多用不著，以後再給我吧，我不願再耽擱時間了。如果我吃午飯時不回來，你就到廣場上去吧，我不能再等了，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把巴斯古阿列給找著。（下） 第十一場 特魯法兒金諾，彼阿特里切上。 特魯法兒金諾好在他叫我先吃飯，這個我同意。他不願意吃，那是他的事情，我渾身餓得都受不了啦，我先把錢袋放起來，我就去…… 彼阿特里切喂，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見鬼！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德依？彼榮俄依先生交給你了一個裝著一百個金幣的錢袋嗎？ 特魯法兒金諾交了，主人。 彼阿特里切那你為什麼不把錢袋給我呢？ 特魯法兒金諾這錢袋難道是給您的嗎？ 彼阿特里切這是怎麼啦？「難道是給您的嗎？」他交錢袋給你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呀？ 特魯法兒金諾他要我交給我的主人。 彼阿特里切好，那你的主人是誰呀？ 特魯法兒金諾是您閣下。 彼阿特里切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問這錢袋是不是給我的呢？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說，錢袋是您的了？ 彼阿特里切錢袋在哪兒？ 特魯法兒金諾（伸手送上錢袋）在這兒。 彼阿特里切數目對不對？ 特魯法兒金諾動都沒有動過，主人。 彼阿特里切（旁白）以後再點一下。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差點兒為這錢袋出了亂子，幸虧我對付得靈活。可是我的那位主人來了會怎麼說呢？那又有什麼，又不是他的錢，他會說什麼呢！ 彼阿特里切店主人在嗎？ 特魯法兒金諾在，主人。 彼阿特里切去告訴他，說我有一個朋友要來和我一塊吃飯，要他加點好吃的菜。 特魯法兒金諾您想叫什麼菜？要叫多少盤？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先生並不是那麼愛挑剔的人，叫它五六盤菜就夠了，要好一點的。 特魯法兒金諾您願意讓我去叫菜嗎？ 彼阿特里切好，你去叫吧！我現在去找我那位朋友去——他就在這兒不遠。我們回來的時候，你最好都辦好了。（要走） 特魯法兒金諾您瞧怎麼樣上菜吧！ 彼阿特里切我把這支票交給你，你好好把它放在箱子裡，留神，要放好了，這支票值四千個銀幣。 特魯法兒金諾您放心，我這就去把它放好。 彼阿特里切瞧著點，一切都得預備好了。（旁白）可憐的巴達龍納先生嚇壞了，應該給他安安心。（下） 第十二場 特魯法兒金諾，布里格拉。 特魯法兒金諾 是啊，現在我應該把自己最擅長的一手拿出來了。這可是第一次呀——主人委託我點菜。我要讓他知道，我的口味是不壞的。我先去把這張紙放好，然後……算了，待會兒再去放吧——耽擱了時間可不行。（喊旅館的侍役）喂，有人嗎？去把布里格拉給我叫來，告訴他說我有事找他。（旁白）如果說午飯的好壞在於菜的好壞，還不如說在於上菜的順序。只要善於選菜，那就比叫它一大堆菜還強。 布里格拉（上）有什麼事，特魯法兒金諾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特魯法兒金諾我的主人約了一個朋友來吃飯，他要請您多加些菜，並且要快。您的廚房裡該有的東西都有吧？ 布里格拉我經常都是準備得好好的，無論什麼樣兒的菜都可以在半小時內做好。 特魯法兒金諾那妙極了，您有什麼建議呢？ 布里格拉兩個人吃可以上兩道菜，一次上四盤，您說好不好？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他說要五六盤，那就是七八盤。（大聲）不錯，好的，那麼是什麼樣的菜呢？ 布里格拉第一道菜是湯、弗里秋爾、煮肉、還有弗里康多。 特魯法兒金諾頭三樣知道，最後那樣菜沒聽說過。 布里格拉那是法國菜，蘸汁肉，很好吃的。 特魯法兒金諾好極了，這是第一道菜，那麼第二道菜呢？ 布里格拉第二道菜是：烤肉、沙辣特、肉餅、還有布丁。 特魯法兒金諾這兒也有一個我不知道的菜，補釘是什麼菜？ 布里格拉我說的是布丁——英國菜，好吃極了。 特魯法兒金諾好極了，我很滿意！那您怎麼上菜法呢？ 布里格拉這很簡單，僕人們都會做好的。 特魯法兒金諾話不是那樣說，朋友，我很重視上菜的手法。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菜上得漂亮不漂亮。 布里格拉（用手勢把菜的擺法大致說了一遍）譬如說，這是湯，這是弗里秋爾，那是煮肉，這裡就是弗里康多。 特魯法兒金諾不行，這樣不行！中間就什麼也沒有嗎？ 布里格拉那就得上五個菜才行。 特魯法兒金諾五個就五個吧！ 布里格拉那麼中間就放肉汁。 特魯法兒金諾不行，親愛的朋友，您什麼也不懂，中間不能放肉汁，中間應該放湯。 布里格拉那麼這邊放肉，那邊放肉汁。 特魯法兒金諾 哎呀，不行，不行！您只會做菜，但是不會上菜，讓我來教您。（一條腿跪在地上，指著地比劃說）這兒算桌子，（把支票撕下一小塊當作菜湯）您看，這五盤菜應該怎樣擺：譬如說中間是湯，（又撕下一小塊放在旁邊）這一盤是煮肉，（又撕下一小塊放在對面）這是弗里秋爾，（把剩下的支票撕成兩半也都放好）這是肉汁，這就是我不知道的那個菜，這樣行嗎？ 布里格拉行是行，就是肉汁離肉太遠了。 特魯法兒金諾我們來看看，怎樣能叫它近些。 第十三場 前場人物，彼阿特里切和巴達龍納上。 彼阿特里切（對特魯法兒金諾）你跪在這兒幹嗎？ 特魯法兒金諾（起身）我們在商量怎麼上菜。 彼阿特里切這是什麼紙呀？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見鬼，這正是他給我的那張。 彼阿特里切這不是我的支票嗎！ 特魯法兒金諾請您原諒，我這就把它粘好。 彼阿特里切強盜！你原來是這樣替我看守東西的呀！這麼重要的支票！應該揍你一頓。您看這叫人笑話不笑話啊，巴達龍納先生？您看在世上還有比這更蠢的人沒有啦！ 巴達龍納真夠可笑的呀！在他尷尬的時候，您不幫他個忙也不行呀。既然我在這兒，那我再給您開一張支票送來，事情不就完了嗎？ 彼阿特里切如果這支票是從遠處寄來的，那會鬧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呀。你這個笨蛋！ 特魯法兒金諾這事情就壞在布里格拉不會上菜上面了。 布里格拉怎麼樣也不能喜歡他。 特魯法兒金諾我是那樣的人，我知道…… 彼阿特里切（對特魯法兒金諾）滾出去！ 特魯法兒金諾最重要的是上菜的順序…… 彼阿特里切我給你說，滾出去！ 特魯法兒金諾至於說到上菜，我是不比全世界任何老手差的。（下） 布里格拉我不明白這是個什麼人，要不是騙子的話，簡直就是個白痴。 彼阿特里切他是個惡棍，裝得像個傻子。（對布里格拉）您拿什麼午飯給我們吃？ 布里格拉如果您一道菜要上五樣的話，那就得稍微等一會兒。 巴達龍納怎麼個上菜法？幹嗎要五樣呢？簡單點吧，別講客套了！來四碟米飯，兩碟菜，不就完了嗎！我是個隨和的人！ 彼阿特里切（對布里格拉）聽見嗎？就這麼辦吧！ 布里格拉好吧，可是我願意你們點一兩個特別愛吃的菜。 巴達龍納我的牙不好，如果給我來個肉餅什麼的，我倒很願意。 彼阿特里切（對布里格拉）聽見嗎？要肉餅兒。 布里格拉這就照辦。請到那屋裡去吧，一會兒就上菜。 彼阿特里切告訴特魯法兒金諾，叫他上菜。 布里格拉這就去說，先生。（下） 第十四場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待役，特魯法兒金諾。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先生，不知道這樣菲薄的午飯是否能使您滿意？ 巴達龍納 您說哪兒的話，親愛的！您真是太操心了，我應該請您的，您倒來請我了。您要知道，有個姑娘在家裡，就得等一切都安排好了，跟您在一塊才方便。我答應讓您請客，也是為了想消遣消遣，我到現在還嚇得全身發抖呢！要不是孩子您的話，這個惡棍一定把我給結果了。 彼阿特里切我很高興去得正是時候。 侍役將午飯所必需用的東西——桌子、杯子、酒、麵包等搬到布里格拉所指的那間屋子裡去。 巴達龍納這家旅館招待得挺周到！ 彼阿特里切布里格拉真是個好樣兒的，在都靈的時候他曾在一個有名的騎士那裡服務過，所以直到現在還穿著那時候的制服。 巴達龍納 這兒還有另外一家旅館，就在大運河利阿爾多橋的對面，那兒的菜也是挺好的。我到那兒去過不止一次了；和各種各樣的人都去過，有時候還和貴族一塊兒去哩！那兒的東西真好吃呀，現在想起來心裡還喜歡。對了，那兒有一種菜叫「布爾貢斯克」，您要嘗一嘗的話呀，連舌頭都會吞下去的。 彼阿特里切和一些好夥伴們在一起，的確再沒有更好的事了。 巴達龍納 啊！如果您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夥伴就好了！您要知道，他們是多麼好的人哪，他們的心是多麼開朗呀！多麼直爽呀！他們談的話又是多麼有趣呀！是的，在飯後接見時也是這樣！願上帝降福給他們，有這麼七八個人在一起的話，您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夥伴了。 侍役從屋內出來，走進廚房。 彼阿特里切那麼說，您和他們在一塊兒玩得不錯啦？ 巴達龍納我希望將來…… 特魯法兒金諾（端著一盆湯對彼阿特里切）請進屋去吧，我上菜了。 彼阿特里切你先進去，把湯盛在盤子裡。 特魯法兒金諾（裝作有禮貌的樣子）不用，不用，請您先進去。 巴達龍納嘿，您的僕人真可笑，我們進去吧！（進屋） 彼阿特里切（對特魯法兒金諾）少說點俏皮話，多用點腦子好不好？（進屋） 特魯法兒金諾 怎麼上菜都行，現在是一盤一盤地上！白花了錢，吃起來又不見得舒服，誰知道這湯是什麼味兒——也許根本不值錢，嘗一嘗怎麼樣？（從口袋裡掏出勺子來嘗湯）我的工具是隨時帶在身邊的。噯！不壞，我還以為不怎麼樣呢！（進屋） 第十五場 先是待役端菜上，然後特魯法兒金諾，弗羅林多，彼阿特里切和其他僕人等上。 侍役他還不來端肉，我要等他多久啊！ 特魯法兒金諾（從屋內走出）他在這兒！我說，朋友，你端的是什麼？ 侍役煮肉。我去端下一盤去。（下） 特魯法兒金諾是老牛肉還是小牛肉呢？好像是老牛肉，好，嘗嘗看。（嘗）既不是老牛肉，也不是小牛肉，而是道道地地的羊肉。（向屋內走去） 弗羅林多（迎面走來）你上哪兒去？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糟了！ 弗羅林多你端著菜上哪兒去？ 特魯法兒金諾我端菜呀，主人！ 弗羅林多給誰端菜？ 特魯法兒金諾給您呀！ 弗羅林多那我還沒有回來哩，你怎麼就端菜啦？ 特魯法兒金諾我從窗戶里看見您回來啦。（旁白）怎麼也得把彎兒轉過來。 弗羅林多為什麼你先上煮肉，不先上湯呢？ 特魯法兒金諾您要知道，主人，在威尼斯可一直是這樣吃法的——湯是最後上的。 弗羅林多我不習慣這樣，我要先喝湯，把這菜端回廚房去吧。 特魯法兒金諾好的，主人！這就去…… 弗羅林多快點，吃了午飯我要休息了。 特魯法兒金諾馬上就去。（裝作回廚房的樣子） 弗羅林多（旁白）不，我是永遠也找不著彼阿特里切的。（走進舞台深處的另一個門） 特魯法兒金諾等他一進門，就端著盤子向彼阿特里切的屋子跑了進去。 侍役（端菜出）老是要人等！（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從彼阿特里切屋子出來）我在這裡！（接過菜）趕快給那屋才來的客人開飯，趕快給他上湯！ 侍役這就去。（下） 特魯法兒金諾這是什麼玩意兒？這大概就是剛才說的什麼弗里克頓。（嘗）真棒！說實話，真好吃！（端菜進彼阿特里切屋） 侍役僕人們抬用具進弗羅林多屋。 特魯法兒金諾（出，對僕人）好樣兒的！能幹！靈活得像貓一樣！（旁白）如果能想出辦法伺候兩個人吃飯，該有多棒呀！ 侍役僕人們從弗羅林多屋出，向廚房走去。 快點！孩子們！快上湯！ 侍役您管您自己那邊的事吧，這裡的事情有我們操心！（下） 特魯法兒金諾要是能來得及的話，我可真想兩面都管。嘿！那該有多好哇！ 侍役端著弗羅林多叫的湯上。 （從侍役手中接過湯來）到這兒就讓我來送吧，快上那屋的菜！（端湯進弗羅林多屋） 侍役真是個怪人！這兒也想管，那兒也想管，讓他管去吧，該給我的小費反正是會給我的。 特魯法兒金諾從弗羅林多屋走出。 彼阿特里切（在屋內喊）特魯法兒金諾！ 侍役（對特魯法兒金諾）喂！主人叫您哩！ 特魯法兒金諾來了。（進彼阿特里切屋） 侍役們端著弗羅林多的菜上。 侍役拿這兒來！（接菜）侍役們下。特魯法兒金諾從彼阿特里切屋內瑞髒盤子出。 弗羅林多（在屋內大聲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想接待役的盤子）拿這兒來！ 侍役我來送吧！ 特魯法兒金諾難道你沒有聽見他在叫我嗎？（接菜進弗羅林多屋） 侍役什麼都願意自己干，那麼就請吧！ 侍役們端著肉餅等上，交給台上的侍役後下。 要是沒有這個臭小子在這兒搗麻煩的話，我自己就送進去了。 特魯法兒金諾從弗羅林多屋內端著髒盤子出。 請吧！愛管事先生，把這肉餅子給您主人送去吧！ 特魯法兒金諾（接菜）肉餅？ 侍役是的，這是特意定做的。（下） 特魯法兒金諾 真棒！我應該給誰送去呢？真見鬼！這是他們倆誰定的？如果到廚房裡去問的話，他們一定會笑我的，如果送錯了，不是那個人定的，你送給了他，另一個人問起來的話，那麼我說的謊都要被戳穿了。對了，我這麼辦……什麼事都要想辦法才行嘛！那麼就這樣：把它分成兩盤，一盤給他，一盤給他。那麼不管是誰定的，他反正總得到了。（分肉餅）一盤四個，還多了一個。這個給誰呢？誰也不得罪，自己吃了算了。（吃）好了，先把這盤送給他。（把一盤放在地上，拿了一盤給彼阿特里切送去） 傳役（端著英國布丁上，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從彼阿特里切屋走出）我在這兒！ 侍役上這盤布丁吧…… 特魯法兒金諾等一等，我馬上就來。（從地上拿起那盤肉餅給弗羅林多送去） 侍役您錯了，肉餅不是那兒叫的。 特魯法兒金諾我知道，我剛才送到那兒去了，我的主人叫我送四個肉餅給那個 客人——他請他的客。（進弗羅林多屋） 待役那麼說，難道他們認識嗎？是朋友嗎？那就應該在一塊吃飯的呀！ 特魯法兒金諾（從弗羅林多屋出）這又是什麼貨色？ 侍役英國布丁。 特魯法兒金諾這是給誰的？ 侍役給您主人的。（下） 特魯法兒金諾 見他的鬼，這布丁像什麼樣呀！味兒可香極了，好像棒子麵做的。嘿，如果這是棒子麵的該有多好呀！好，讓我嘗嘗。（從口袋裡掏出叉子叉著吃）棒子麵倒不是棒子麵，就是很相像。（吃）噯，這個更好吃！ 彼阿特里切（在屋內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嘴裡塞滿了東西）來了！ 弗羅林多（在屋內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仍然如前）來了！（繼續吃）嗬！多麼好吃呀！ 再吃一點，我就去了！ 彼阿特里切（從屋內走出，看見特魯法兒金諾在吃東西，踢了他一腳）快到屋裡去！（回屋） 特魯法兒金諾將布丁放在地上，走進彼阿特里切的屋子。 弗羅林多（從屋內走出喊）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從彼阿特里切屋裡出來）我在這兒！ 弗羅林多你到哪兒去了？怎麼不見了？ 特魯法兒僉諾我剛才這盤子去了，主人。 弗羅林多還有什麼菜嗎？ 特魯法兒金諾我去看看。 弗羅林多快點，我不是給你說了我要休息嗎。（進自己的屋） 特魯法兒金諾這就來！暖，那兒有人沒有？（把布丁藏起來）這塊布丁我給自己留著。 侍役（端燒肉上）這是燒肉。 特魯法兒金諾（接菜）快上水果。 侍役真是，頭都弄昏了。這就來！（下） 特魯法兒金諾燒肉送給這位。（進弗羅林多屋） 侍役（端水果上）水果來了。您到哪兒去了？ 特魯法兒金諾（從弗羅林多屋出）我在這兒。 侍役（將水果交給他）好了，拿去吧，還要什麼不要了？ 特魯法兒金諾您等一會兒。（將水果端進彼阿特里切屋） 待役一會兒跑這兒，一會兒跑那兒的，簡直就是個魔鬼！ 特魯法兒金諾（上）什麼也不要了，誰也不想再要了。 侍役很好。 特魯法兒金諾給我開飯吧。 侍役這就來。 特魯法兒金諾 把我的布丁拿出來，真棒！這是我賺來的！大家都很滿意，誰也不想再吃了。每個人心裡都很喜歡！一下子伺候了兩個主人，而且誰也不知道誰。我既然伺候了兩個主人，現在就該去吃四個人的飯了。 第十六場 旅館門外的街道。 斯米拉爾金娜，旅館的傳役。 斯米拉爾金娜 我的女主人真有點不大講禮貌，她叫我到旅館來送什麼紙條子，把我這麼年輕的人派到這兒來！伺候講戀愛的姑娘真不容易。拿我的女主人來說，就算她千好萬好吧，可就有一樣我怎麼也想不通，她愛西里維俄先生愛得連腸子都可以挖出來，可是她又叫我給另外一個人送紙條子，她是不是想要這一個來過冬，另一個去避暑呢？喂，有人在家嗎？旅館裡有人嗎？ 待役您要什麼，親愛的姑娘？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我害臊，天哪，真害臊。（大聲）請告訴我，有一個叫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的客人住在你們旅館裡嗎？ 侍役當然在我們這兒。他剛吃完飯。 斯米拉爾金娜我要對他說幾句話。 侍役是關於愛情的事嗎？請進來吧。 斯米拉爾金娜您說什麼呀？您把我當什麼樣的人啦？我是他未婚妻的女僕。 侍役好，好，進來吧。 斯米拉爾金娜噯呀！我是怎麼也不到那兒去的。 待役那怎麼辦呢？把他叫到門口來見您嗎？我覺得那樣不太好，他屋裡還坐著一個客人——巴達龍納？德依？彼榮俄依先生呀！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我的主人在這兒！事情可糟了！（大聲）噯呀！我不去，我不去。 待役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把他的僕人叫來。 斯米拉爾金娜就是臉兒黑黑的那個嗎？ 待役就是那個。 斯米拉爾金娜好，去叫吧！ 侍役（旁白）明白了，她看上了那個臉兒黑黑的了。你看，讓她到屋裡去她害臊，大白天的把人喊到街上——她又不在乎了。 第十七場 斯米拉爾金娜，特魯法兒金諾。 斯米拉爾金娜如果主人看見了我，我怎麼說呢？我就說我是來找他的——這不行嗎！嘿！要打起什麼主意來我是挺狡猾的哩。 特魯法兒金諾（手裡拿著瓶子、杯子、餐巾上）誰在那兒找我呀？ 斯米拉爾金娜是我，先生，打攪了您我心裡很不安。 特魯法兒金諾沒什麼，沒什麼！我在這兒，您有什麼吩咐請說吧。 斯米拉爾金娜我看您是剛從桌邊站起來的吧？ 特魯法兒金諾剛才是坐在那兒的，待會兒再坐也一樣。 斯米拉爾金娜我心裡真是不安。 特魯法兒金諾我很高興，說實話，我的肚子已經填飽了。您那雙美妙的眼睛是能幫助我消化的。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真是個可愛的人！ 特魯法兒金諾我把瓶子放下就來聽您吩咐，親愛的！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他叫我親愛的！（大聲）我的女主人要我把這條子交給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可是我不願進旅館去，所以我就麻煩您了，因為您是他的僕人呀。 特魯法兒金諾我很願意幫您送去，首先我想讓您明白——我也有一件事要委託您。 斯米拉爾金娜您是受誰的委託呢？ 特魯法兒金諾受一位先生的委託。請問，有一位叫特魯法兒金諾？巴多克俄的您知道不知道？ 斯米拉爾金娜好像過去聽說過，不過記不起來了。（旁白）大概這就是他。 特魯法兒金諾他長得不壞，個子不高，胖胖敦敦，挺聰明的，口齒伶俐，能隨機應變。他知道各種禮節…… 斯米拉爾金娜我從來還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呢！ 特魯法兒金諾他知道您，並且愛上了您！ 斯米拉爾金娜啊，您是嘲笑我的！ 特魯法兒金諾只要他能夠得到一丁點兒的希望，他就會說出來的。 斯米拉爾金娜我可以這樣說，先生！如果我能見到他，並且覺得他還合我心意的話，那就好辦了，我也許就答應了他。 特魯法兒金諾您願意讓我把他指給您看嗎？ 斯米拉爾金娜看他一下我倒是願意的。 特魯法兒金諾馬上就來。（進旅館） 斯米拉爾金娜這麼說，不是他了。 特魯法兒金諾從旅館走出，向斯米拉爾金娜鞠躬，從她身旁繞了過去，嘆了口氣又走進旅館。 斯米拉爾金娜這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懂。 特魯法兒金諾（又出）看見了嗎？ 斯米拉爾金娜誰呀？ 特魯法兒金諾愛上您的美貌的人。 斯米拉爾金娜除了您以外，我誰也沒有看見。 特魯法兒金諾（嘆氣）唉！ 斯米拉爾金娜也許這就是您；好像是您愛上我啦？ 特魯法兒金諾嘆氣。 您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呢？ 特魯法兒金諾因為我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連石頭也會愛上他的。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您對我說什麼呢？ 斯米拉爾金娜我說…… 特魯法兒金諾說呀。 斯米拉爾金娜我也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特魯法兒金諾我們倆合在一塊，真是一對兒不好意思的人呀！ 斯米拉爾金娜我坦白地說，您很合我的心意。 特魯法兒金諾您是姑娘嗎？ 斯米拉爾金娜啊，那樣的問題還用問嗎！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說當然就不是了。 斯米拉爾金娜那麼說當然就是了。 特魯法兒金諾我也沒有討過老婆。 斯米拉爾金娜我要是結婚的話，早結了五十次了，可就因為誰也沒有中我的意。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說，我能不能得到您的青睞呢？ 斯米拉爾金娜說實話，您有一點……不過沒什麼，夠了——我沒什麼話說。 特魯法兒金諾如果有人願意替您說媒的話，他該怎麼做呢？ 斯米拉爾金娜我又沒有父親，又沒有母親，那只有告訴我的主人或者女主人了。 特魯法兒金諾如果我去說，他們會答應嗎？ 斯米拉爾金娜要是我同意了的話，他們會答應的。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您怎麼說呢？ 斯米拉爾金娜我呀……要是他們同意了的話…… 特魯法兒金諾那再沒什麼說的了，都會同意的。給我信吧。我替您拿回信來的時候，咱們再談。 斯米拉爾金娜信在這兒。 特魯法兒金諾您知道信里寫的是什麼嗎？ 斯米拉爾金娜不知道，誰有那麼大的興趣去看它呀！ 特魯法兒金諾如果裡面寫的是不愉快的事情，我可不願意為它脖子上挨兩下子。 斯米拉爾金娜誰知道寫的是什麼，反正寫的不是愛情就是了。 特魯法兒金諾我不願意冒險，我既然不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最好還是不給他看。 斯米拉爾金娜可以拆開來呀……可是以後怎麼封好呢？ 特魯法兒金諾這事有我。我生來就是拆信的專家！而且拆得誰也看不出來。 斯米拉爾金娜那麼咱們拆吧。 特魯法兒金諾您會念嗎？ 斯米拉爾金娜會一點兒。您一定很會念的。 特魯法兒金諾我也不很會。 斯米拉爾金娜好，拆吧！ 特魯法兒金諾要仔仔細細地拆。（撕下一大塊） 斯米拉爾金娜啊喲！您怎麼啦？ 特魯法兒金諾不要緊，我有秘訣，待會兒會把它粘好。好啦，已經拆開了。 斯米拉爾金娜好，念吧。 特魯法兒金諾最好您來念。您女主人寫的，您看起來會更方便一些。 斯米拉爾金娜（看信）說實話，我什麼也看不懂。 特魯法兒金諾我也一個字兒不識。 斯米拉爾金娜那麼我們幹嗎拆它呢？ 特魯法兒金諾等一等，讓我們多花點氣力試試。（拿信）好像有點兒認識。 斯米拉爾金娜我也認識幾個字了。 特魯法兒金諾讓我們一塊兒來認，這個字好像是「我」？ 斯米拉爾金娜您說什麼呀！這是「你」字。 特魯法兒金諾反正「我」跟「你」也沒有什麼多大分別。 斯米拉爾金娜「我」，就是「我」，再加「的」，就是「我的」，不對，也許是「你的」。 特魯法兒金諾她不會寫「你的」，一定寫的是「我的」。 斯米拉爾金娜明明是「你」字，後面有一點嘛！ 特魯法兒金諾「我」字後面也有一點呀！ 第十八場 前場人物，彼阿特里切和巴達龍納從旅館裡出。 巴達龍納（向斯米拉爾金娜）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斯米拉爾金娜（吃了一驚）沒什麼，主人，我來找您哪！ 巴達龍納你找我幹什麼？ 斯米拉爾金娜（同樣）女主人找您。 彼阿特里切（向特魯法兒金諾）這是什麼紙條？ 特魯法兒金諾沒什麼，這個就是……就是那麼個紙條。 彼阿特里切（對特魯法兒金諾）拿過來！ 特魯法兒金諾（發抖，送上紙條）在這兒，主人。 彼阿特里切怎麼！又是給我的信？壞蛋！他把我所有的信都拆了。 特魯法兒金諾我什麼也不知道，主人…… 彼阿特里切你看，巴達龍納先生，這是克拉里切小姐寫的信，她告訴我說西里維俄嫉妒得耍發瘋了。這個強盜把我的信給拆了。 巴達龍納（問斯米粒爾金娜）你也幫了忙嗎？ 斯米拉爾金娜我什麼也不知道，主人。 彼阿特里切這信是誰拆的呢？ 特魯法兒金諾反正不是我。 斯米拉爾金娜也不是我。 巴達龍納那麼是誰送來的？ 斯米拉爾金娜特魯法兒金諾送給他主人的。 特魯法兒金諾斯米拉爾金娜交給特魯法兒金諾的。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造謠生事的人！我再也不愛他了。 巴達龍納啊嘿，你這個沒用的長舌婦！這都是你幹的好事。我真不知道要不要揍你一脖子！ 斯米拉爾金娜誰還沒有揍過我的脖子呢，您使我感到奇怪。 巴達龍納（走近她）你是這樣回答我的嗎？ 斯米拉爾金娜噯，您是追不上我的，就憑您那條有風濕病的腿，您還能跑嗎！（跑） 巴達龍納壞東西，我要讓你看看我能不能跑！我要把你抓住！（追斯米拉爾金娜下） 第十九場 彼阿特里切，特魯法兒金諾，弗羅林多（在窗內）。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想個什麼辦法脫身呢？ 彼阿特里切（旁白）可憐的克拉里切，西里維俄的嫉妒使她傷心到極點，我只有公開自己的面目來安慰她了。（念信）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他好像沒有看我，好，讓我溜之大吉。（輕輕地移動） 彼阿特里切你到哪兒去？ 特魯法兒金諾（站住）我在這兒。 彼阿特里切你為什麼要拆信？ 特魯法兒金諾這是斯米拉爾金娜乾的，主人，我什麼也不知道。 彼阿特里切什麼斯米拉爾金娜！這是你乾的。騙子手！先拆了一封，又拆這一封，你今天拆了我兩封信了，過來！ 特魯法兒金諾（害怕地走近）看上帝的面上，主人…… 彼阿特里切叫你過來！ 特魯法兒金諾（發抖地走近）可憐我吧，主人…… 彼阿特里切把掛在特魯法兒金諾腰帶上的棍子撥了下來，用全身的勁揍他，背對著旅館。 弗羅林多（在窗內）怎麼！打我的僕人！（從窗口隱去） 特魯法兒金諾看上帝的面上！ 彼阿特里切（將棍子丟到地上）看你這壞蛋還敢再拆我的信不！（下） 第二十場 特魯法兒金諾，弗羅林多。 特魯法兒金諾見他媽的一干次的鬼！像我這樣的人，他竟然這麼對待我！像我這樣的人，他竟然這麼揍我！要是您不喜歡自己的僕人，您把他趕走算了，不能這麼打人呀！ 弗羅林多（從旅館中走出，特魯法兒金諾沒有看見）你在說什麼？ 特魯法兒金諾（看見弗羅林多）啊！（向彼阿特里切走的方向）不能這麼打人家的僕人，這是對我主人的侮辱。 弗羅林多是的，這是對我的侮辱。打你的那個人是誰呀？ 特魯法兒金諾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完全不認識他。 弗羅林多那他為什麼打你一頓呢？ 特魯法兒金諾那是因為……因為……我吐唾沫吐到他靴子上了。 弗羅林多 你居然允許人家那麼揍你嗎？既不動彈，也不反抗嗎？你使你的主人受到了侮辱，你這驢子！膽小鬼！（從地上拾起棍子）如果你這麼願意挨揍的話，我會讓你滿意的，你從我這兒也挨一頓吧。（打完他後回屋去） 特魯法兒金諾現在可以說實話了，我是一仆二主呀！現在我是從兩個人那兒領到賞了。（進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