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仆二主 · 第一幕
第一場
西里維俄,巴達龍納,博士,克拉里切,布里格拉,斯米拄爾金娜,巴達龍納的僕人。
西里維俄(伸手給克拉里切)這是我的手;我把我的心和它一塊交給您。
巴達龍納(對克拉里切)好啦,好啦,別難為情了!把你的手也伸給他——不就完了嗎。現在你們訂了婚啦,以後我要好好給你們舉行婚禮。
克拉里切是的,親愛的西里維俄,這是我的手,我答應做您的妻子。
西里維俄我起誓做您的好丈夫。
他們二人拉手。
博士妙極啦!事情已經辦好了,現在再也分不開啦。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嘿!多好啊!這樣的事兒我自己也想得要命。
巴達龍納(對布里格拉和僕人)我的女兒克拉里切和可尊敬的羅巴爾第博士的兒子西里維俄先生訂婚了,請你們做證人。
布里格拉(對巴達龍納)好,好,那是當然,親家,我很感謝您給我的榮幸。
巴達龍納
您看,您結婚的時候我是介紹人,您又做了我女兒結婚時候的證人。我不想再請什麼介紹人和親戚們了。是的,博士和我一樣,我們喜歡不聲不響地把事情辦好,辦得簡單樸素;全家人在一塊有吃有玩的,不要外人來攪和。
(對克拉里切和西里維俄)孩子們,你們說,這樣行嗎?
西里維俄我所想的就只一樣——就是和我可愛的未婚妻多接近一些。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那還用說!這是最夠味兒的了。
博士我的兒子並不追求虛榮,他是個心地善良的青年,他愛您的女兒,除此之外他什麼也不需要。
巴達龍納
說實話,這真是天配良緣。(對西里維俄)要是都靈的那位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就是我的那個債權人——不死掉的話,我的女兒就得不到這麼個好女婿了。您是知道的,我的女兒從前是許配過那個人的。
西里維俄是的,我敢承認我是個幸運兒。不知道克拉里切小姐是不是也這樣想。
克拉里切您是多麼不公平呵,親愛的西里維俄,您明知道我是多麼愛您;即使我嫁給了那個都靈人,也不過是為了遵從父親的意志,我的心卻永遠是屬於您的。
博士是呀,俗話說得好,上天的安排是玄妙莫測的呀。(對巴達龍納)怎麼樣?您說費捷里柯?拉斯波尼死了嗎?
巴達龍納這個可憐蟲在夜裡被人刺殺了……聽說是為了他的妹妹……詳情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是給了他那麼一下子,他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布里格拉(對巴達龍納)事情發生在都靈嗎?
巴達龍納在都靈。
布里格粒不幸的人!我真可憐他!
巴達龍納(對布里格拉)您認識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嗎?
布里格拉
當然認識囉!我在都靈住過三年。我還認識他的妹妹呢——那是一個聰明的姑娘,很勇敢,常常女扮男裝,騎著馬跑來跑去——他非常愛他自己的妹妹啊!這件事真叫人想不到呢!
巴達龍納
哎!倒霉的事總是有的。好了,別再談這些憂愁的事吧。最親愛的布里格拉,您知道我想求您什麼事嗎?您喜歡做菜,又是個烹飪的好手,請您按照自己的口味給我們做兩三樣菜好嗎?
布里格拉我很願意為您效勞。不是我誇口——所有住在我旅館裡的人都很滿意。誰都在說,哪兒的菜也沒有我這兒的菜好吃。你們就會知道的,這簡直是不平凡的菜。
巴達龍納妙極了。最好來一盤那個——你們知道嗎,就是那個——肉汁,蘸麵包吃的。(敲門聲)怎麼回事?有人在敲門,你去看看,斯米拉爾金娜,看是誰在那兒?
斯米拉爾金娜我這就去。(下)
克拉里切父親,請您允許……
巴達龍納等一等,我們一塊兒去看看,外面是誰。
斯米拉爾金娜(上)先生,有一個外地來的僕人有事找您,他說他一定要親自見您。
巴達龍納讓他進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斯米拉爾金娜我就去把他帶進來。(下)
克拉里切我最好走開,父親。
巴達龍納到哪兒去?
克拉里切我也不知道;到自己的屋子裡去。
巴達龍納哎,用不著,我的小姐,用不著,在這再待一會兒。
(小聲對博士)我不願意讓他們剛訂婚的人單獨在一起!
博士(小聲對巴達龍納)妙極了,您的辦法很聰明!
第二場
前場人物,斯米拉爾金娜帶特魯法兒金諾上。
特魯法兒金諾向你們致敬,先生們!多麼好的上流社會呵!
巴達龍納(向特魯法兒金諾)朋友!您是誰?您有什麼事?
特魯法兒金諾(用手指著克拉里切問巴達龍納)這位美麗的小
姐是誰呀?
巴達龍納我的女兒。
特魯法兒金諾向您祝賀。
斯米拉爾金娜(對特魯法兒金諾)她是一位新娘子。
特魯法兒金諾我很高興!(對斯米拉爾金娜)那麼您是誰呀?
斯米拉爾金娜我是她的女僕,先生。
特魯法兒金諾向您祝賀。
巴達龍納夠了,先生,別來這些鬼禮貌了。您有什麼事找我?
您是誰?是誰派您來的?
特魯法兒金諾噓,噓,輕一點,我這個可憐人不能一下子回答
三個問題呀。
巴達龍納(小聲對博士)我看他有些傻裡傻氣。
博士我看他像個小丑。
特魯法兒金諾(對斯米拉爾金娜)請告訴我,您也是新娘嗎?
斯米拉爾僉娜(嘆氣)啊,不是的,先生。
巴達龍納您說您是誰,要不然就滾出去……
特魯法兒金諾(對巴達龍納)如果您僅僅想知道我是誰,那我只要一句話就向您報告完了——我是我主人的僕人。(轉身向斯米拉爾金娜)好,再接著談咱們的活……
巴達龍納那麼您的主人是誰呢?
特魯法兒金諾(對巴達龍納)他是外地來的,很想見您。(對斯米拉爾金娜)咱們再來談談關於新娘子的事……
巴達龍納這個外地來的人是誰呀?叫什麼名字?
特魯法兒金諾
說起來話就長了,他叫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都靈人,他叫我問候您。他是坐郵車來的,現在就在下邊等著呢;他讓我到這兒來問一聲,他可不可以進來,他等著我的回話哩!大家都驚呆了。
好了,還要想知道什麼嗎?(轉身對斯米拉爾金娜)現在談談關於您的事吧。
巴達龍納不會的,到這兒來和我談談!見他媽的鬼,您在扯些什麼?
特魯法兒金諾如果您想知道我是誰,我是——從別爾加莫到這兒來的特魯法兒金諾?巴多克俄。
巴達龍納這關我什麼事!再重說一遍,您的主人是誰呀?我怕我是聽錯了。
特魯法兒金諾可憐的老頭子,他的耳朵有毛病了。(大喊)我的主人是從都靈來的費捷里柯?拉斯波尼。
巴達龍納去一邊的吧!您是一個大笨蛋嗎?都靈的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已經死了。
特魯法兒金諾死了?
巴達龍納是的,死啦,就是這麼回事,可惜得很,可是有什麼辦法!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真見鬼!難道我的主人真死了?可是剛才我和他在下面分手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活著嘛。(大聲)您說他死了,這話可是當真?
巴達龍納我用最肯定的話告訴您:他死了。
博士是的,真是這樣——他死了!這沒什麼可懷疑的。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我可憐的主人呵!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情了。(大聲)勞你們的駕了。(鞠躬,準備下場)
巴達龍納您再也沒有別的事啦?
特魯法兒金諾他既然死了,還會有什麼事呢?(旁白)我去瞧瞧看,他說的話可是真的。(下)
巴達龍納你們看他是個騙子還是個瘋子?
博士誰知道,我看兩樣都是。
布里格拉我看,他有點傻稀稀的。他是從別爾加莫來的……我想大概不會是騙子。
斯米拉爾金娜多麼聰明伶俐呀!(旁白)臉兒黑黑的,正合我的心意。
克拉里切如果他真到這兒來了,這對我可不是個好消息。
巴達龍納你怎麼那麼傻!(對克拉里切)難道你沒有看見那封信嗎!
西里維俄要是他還活著,或者已經到這兒來了的話——反正他已經遲了。
特魯法兒金諾(重上)我很奇怪,先生們,不能這樣欺侮人。欺騙從外地來的人是不好的,守規矩的人是不幹這種事的。請你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巴達龍納(旁白)我說過,他是個傻瓜。(大聲)怎麼啦?誰惹了您啦?
特魯法兒金諾你們騙我說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死了。
巴達龍納是啊,那又怎麼樣?
特魯法兒金諾是啊,就是那樣!他健健康康地活著,一切都很好,腦子也很清楚,如果您允許的話,他還向您致敬哩。
巴達龍納費捷里柯先生嗎?
特魯法兒金諾費捷里柯先生。
巴達龍納拉斯波尼嗎?
特魯法兒金諾拉斯波尼。
巴達龍納從都靈來的嗎?
特魯法兒金諾從都靈來的。
巴達龍納到醫院去吧,孩子,您的神志不清了。
特魯法兒金諾見他媽的鬼!就是為您這個人!我要像個賭棍似的咒罵啦。我告訴您:他在這兒,在這座房子裡,在客廳里,您就完蛋吧!
巴達龍納我馬上就抓住他的脖子。
博士別那樣,巴達龍納先生,您等一等,咱們這樣辦:叫他去把他認為是費捷里柯?拉斯波尼的那個人請來吧。
巴達龍納好,去吧,把那個復活了的死人帶上來。
特魯法兒金諾
說他是死人復活那倒可能……我並不反對。反正他現在活著,你們就會親眼看見他的,我這就去叫他。(生氣地對巴達龍納)可是您得好好學學怎樣和過往的客人說話,特別是像我這號可尊敬的別爾加莫人。(對斯米拉爾金娜)姑娘!待會兒我想和您兩人談談。(下)
克拉里切(輕輕地對西里維俄)西里維俄,我渾身都發抖了。
西里維俄(輕輕地對克拉里切)不要擔心,不會怎麼樣的,您永遠是我的。
博士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巴達先納也許這是強盜故意來騙人的。
布里格拉我不是說過嗎,親家,我說我認識費捷里柯先生,現在我們就可以知道這是不是他。
斯米拉爾金娜(旁白)臉長得黑黑的,不像是個說謊的人,我要看看我能不能……(大聲)我走了,先生們。(下)
第三場
前場人物,彼阿特里切著男裝冒充她哥哥費捷里柯的名字上。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先生,您寫給我的信向來是親切而有禮貌的,和您現在對我的態度太不調和了。我派僕人通知您說我來了,您卻讓我在大街上等著,等了半個鐘頭才請我進來。
巴達龍納請原諒……但是,您是誰呀,先生?
彼阿特里切我是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從都靈來的。
大家都吃了一驚。
布里格拉(旁白)我看見誰啦?這是開的什麼玩笑?這不是費捷里柯,而是他的妹妹彼阿特里切小姐。我倒要看看,這個騸局是怎麼回事。
巴達龍納我感到很驚奇……我們得到了有關您的壞消息,現在看見您沒病沒災地在這兒,真是高興。(小聲對博士)您知道,我還是不相信。
彼阿特里切我知道,你們是聽說我在決鬥時被人刺死了。感謝上帝,我只是受了傷,好容易才把傷養好,我就如約到威尼斯來了;我們不是早就講好了嗎?
巴達龍納我真不知道給您說什麼好。看樣子您是一個正常的人,可是我是得到了確實的消息和證據,說費捷里柯先生死了;怎麼辦呢,這樣……如果您能給我提出反證的話……
彼阿特里切
您的懷疑是完全合法的,這我明白,我應該能夠證明自己。這兒有四封信,是您的朋友和債權人寫來的,其中有一封是我們的銀行經理寫的。您只要看了上面的簽名,就可以知道我並不是騙子。(將四封信交給巴達龍納,巴達龍納讀信)
克拉里切(向西里維俄)啊!西里維俄,我們完了。
西里維俄(小聲對克拉里切)我寧死也不和您分開。
彼阿特里切
(忽然看見了布里格拉,旁白)啊!布里格拉!真見鬼,他怎麼在這兒呀?他當然一定認出我啦……用什麼辦法使他不出賣我才好……(大聲對布里格粒)朋友,我們好像是認識的。
布里格拉是的,難道您不記得都靈的布里格拉?卡維克俄嗎?
彼阿特里切是的,是的,我現在記起來了。(走近布里格拉)親愛的,您在威尼斯幹什麼?(小聲向布里格拉)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出賣我。
布里格拉(小聲對彼阿特里切)請您放心。(大聲對她說)我在這兒開旅館。
彼阿特里切哦,這真巧!我們是熟人,那我就住到您的旅館裡去吧。
布里格拉謝謝您的照顧。(旁白)沒問題,準是個販私貨的。
巴達龍納我都看了,這都是介紹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的信。他既然拿出了這些信來,那信上說他是誰,我就只有相信他是誰了。
彼阿特里切如果您有什麼懷疑的話,這兒有布里格拉先生,他認識我,他可以為我向您證明。(小聲對布里格拉)您可以得到十個金幣。
布里格拉這位先生真的是費捷里柯?拉斯波尼。(旁白)既然有十個金幣,怎麼能不證明呢!
巴達龍納好,既然是這樣,除了這些信件以外,還有我的親家作證,在這種情形下,親愛的費捷里柯先生,我替您高興,並且請您原諒我剛才對您的懷疑。
克拉里切父親,這麼說來,這是真正的拉斯波尼先生了嗎?
巴達龍納是呀!就是他。
克拉里切(小聲對西里維俄)我真不幸呀!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西里維俄(小聲對克拉里切)不要怕,我對您說,您是我的,我是能夠保護您的。
巴達龍納(小聲對博士)博士,您說呢?他來得真不是時候。
博士在一年之中不會發生的事,在這一剎那間都發生了。
彼阿特里切(指著克拉里切)巴達龍納先生,這位小姐是誰呀?
巴達龍納這是我的女兒克拉里切。
彼阿特里切就是許給了我做妻子的嗎?
巴達龍納是的,先生,就是她。(旁白)啊,我這下可糟了。
彼阿特里切(對克拉里切)小姐,請允許我向您表示敬意。
克拉里切(儘量控制自己)謝謝您的好意。
彼阿特里切(對巴達龍納)她對我並不怎麼歡迎。
巴達龍納有什麼辦法呢?她生來就是這麼害臊的。
彼阿特里切(指著西里維俄問巴達龍納)那麼這位先生是您的親戚嗎?
巴達龍納是的,先生,他是我的侄兒。
西里維俄(對彼阿特里切)不是的,先生,我不是什麼侄兒,我是克拉里切小姐的未婚夫。
博士(小聲對西里維俄)好樣兒的!別退卻,站穩了,只是不要發火才好。
彼阿特里切什麼?您是克拉里切的未婚夫?她不是已經許給我了嗎?
巴達龍納
輕點,輕點!現在讓我把事情的經過向您解釋一下。親愛的費捷里柯先生!過去我們以為您真的遭到不幸了,以為您己經不在人世了,我就把女兒許給了西里維俄先生,這也沒有什麼錯處……但是您趕來得正是時候,如果您願意的話,克拉里切還是您的;我既然已經說過了,就決不反悔。西里維俄先生,我真不知道怎麼給您說才好,剛才的事情,您是自己親眼看見的,您聽了我的解釋以後就不會埋怨我了。
西里維俄但是費捷里柯先生是不會把已經許給人家的姑娘要來做自己的妻子的。
彼阿特里切啊!我倒不那麼拘泥!反正我還是要的。(旁白)讓我來開開他的玩笑。
博士(旁白)嘿!有這樣的丈夫——真新鮮。
彼阿特里切我想,克拉里切小姐不會拒絕我的請求吧?
西里維俄
是這樣的,先生,您來遲了。克拉里切小姐應該是我的了,您別妄想,以為我會把她讓給您。如果巴左龍納先生要反對的話,我就會給他厲害看。誰要想得到克拉里切,除非他能從我這把寶劍下面把她搶走。(下)
博士(旁白)真他媽好樣兒的!
彼阿特里切(旁白)不行,不行,我可不願意那樣死掉。
博士閣下,您趵確是來得晚了一些,克拉里切小姐就要嫁給我的兒子了,法律上說得很清楚:「在先者有優先之權」。(下)
彼阿特里切(對克拉里切)可是,您呢?我的未婚妻,您難道什麼也不說嗎?
克拉里切我說,您的到來使我不幸。(下)
第四場
巴達龍納,彼阿特里切,布里格拉,僕人。
巴達龍納(跟在女兒後面跑著)哎,你胡說!瞎扯些什麼?
彼阿特里切您站住吧,巴達龍納先生!我真可憐她,您別對她那麼厲害,我想過些時候她就會對我好起來的。現在先來算算咱們的賬吧,這也是我到威尼斯來的原因之一呀。
巴達龍納關於咱們的賬,那是沒問題的,我一會兒就把流水賬給您看,錢也在手邊,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就來把賬結算一下。
彼阿特里切我過一會兒再來吧。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先和布里格拉出去辦點小事,他對我會有幫助的,因為他熟悉這個城市。
巴達龍納您覺得怎麼方便就怎麼辦吧,您需要什麼,請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彼阿特里切如果您能給我些錢用,我很感謝您。我不喜歡把錢帶在身上,怕的是兌換起來吃虧。
巴達龍納很願意為您效勞!賬房先生不在家,等他一回家,我就把錢給您送去,您不是住在我的親家布里格拉那裡嗎?
彼阿特里切當然囉!現在我到他那兒去,然後我派僕人到您這兒來;我這個僕人很不錯,您完全可以信任他。
巴達龍納很好,就照您的吩咐辦,!如果您願意的話,請在我這兒吃午飯吧。
彼阿特里切非常感激,今天不用了,下次再說吧。我是非常願意的。
巴達龍納那我們就恭候光臨了。
僕人(對巴達龍納)先生,有人找您。
巴達龍納誰呀?
僕人是呀,就在那兒……(小聲對巴達龍納)好像出了什麼事兒啦。
巴達龍納我這就去,請原諒,我不能送您了。布里格拉,您是自己人,請您好好招呼費捷里柯先生。
布里格拉交給我沒有錯兒。
巴達龍納我得走了,再見。(旁白)別出什麼糟糕的事兒就好啦。(下)
第五場
彼阿特里切和布里格拉。
布里格拉能不能問您,彼阿特里切小姐……
彼阿特里切
噓,輕點,看上帝的面上,不要出賣我;我可憐的哥哥是死了,他是被弗羅林多?阿列圖茲依殺死的。您當然還記得,弗羅林多是多麼愛我,可是我的哥哥怎樣也不允許我回答他的熱愛。我不清楚他們是怎麼爭執起來的,後來費捷里柯就被殺死了,弗羅林多害怕法庭的追究,也就逃走了,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和我告別。上帝知道,我可憐的哥哥的死已經使我夠難過的了,我為他流了多少眼淚啊!但是他已經不能復活了!更悲慘的是我又失去了弗羅林多。我知道他逃到威尼斯來了,就下定決心來找他,我換了我哥哥的衣服,帶上他的信件,就到這兒來了,為的是找我心愛的人。剛才您看見,就正是這些信件,才能使巴達龍納先生相信我是費捷里柯。等我和他算清了賬目,從他那裡拿到了錢以後,我就可以幫助弗羅林多了。您看,愛情的力量有多大!請您幫助我,親愛的布里格拉,我會重重地酬謝您的。
布里格拉這都好說,但是我不願意巴達龍納先生為了我的緣故而心甘情願付出現金,然後像傻子一樣地被人玩弄。
彼阿特里切怎麼會像傻子一樣地被人玩弄呢?難道我不該有權利繼承我哥哥的財產嗎?
布里格拉這當然是應該,但是為什麼您不願意說明真相呢?
彼阿特里切
如果我說明了真相,就什麼事都不好辦了,那時巴達龍納首先就該做我的義父了。他什麼事都要管著我:這樣不行那樣不行的;可是我希望過自由的生活呀!我這種玩笑並不會開得太久的,所以現在要多忍耐一會兒!再過一陣子就會慢慢地把問題弄清楚的。
布里格拉說實話,小姐,您向來就有些不平凡;現在您既然把事情交給我了,那就請您放心吧,我會幫助您的。
彼阿特里切我們去您的旅館吧!
布里格拉您的僕人呢?
彼阿特里切他說了在街上等我。
布里格拉您在哪兒找了這麼一個木頭人呀?他連話都說不清楚。
彼阿特里切在路上臨時雇的。他有的時候看起來傻稀稀的,但是事實上完全不是那樣。至於說到忠實,那可真是沒有二話。
布里格拉忠實——這是最要緊的事情!走吧,到我那兒去,我給您安排安排……為了愛情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啊!
彼阿特里切那有什麼稀奇啊,為了愛情還會做出比這個更壞的事情來呢。(下)
布里格拉是呀!開始得並不壞,看看以後怎麼樣吧!(下)
第六場
在通往布里格拉旅館的街道上。
特魯法兒金諾。
特魯法兒金諾
真討厭,我不能再等了,和我這個主人在一塊兒,他是不會把你餵飽的。再等他一會兒吧;餓得人氣都喘不過來了。街上的鐘半個鐘頭以前已經打了十二點,而我的肚子卻兩個鐘頭以前早就過了正午了。主要的是要能知道住在哪兒也好呀!別的人一進城來,首先就直奔飯館,而我的這位主人呢,把行李往郵車上一放,就會客去了,把我這個可憐的僕人也給忘了。既然教導我們說,要好好侍候自己的主人,要愛他們;那麼也應該告訴主人們一下;讓他們對待僕人的心腸也慈悲點兒!這兒有一家旅館,我進去看看,也許能找點什麼東西放在嘴裡嚼嚼。如果主人來找我怎麼辦呢?就讓他找好了,反正是他的錯,總該有點良心啊!我走了……是的,我忘了——這倒是個小小的麻煩事——我一個子兒也沒有呀!啊,可憐的特魯法兒金諾,你要是做一個僕人的話,見他媽的鬼,還不如做……做什麼?老天爺,我是什麼也不會做呀!
第七場
弗羅林多從街上來;搬運夫甲扛著他的箱子;特魯法兒金諾。
搬運夫甲我對您說,我再也不能走了;這麼重,看著就會把人壓壞的……
弗羅林多這兒有個招牌,又像是個飯館,又像是個旅館。你怎麼啦,連這幾步路都不能走了嗎?
搬運夫甲幫幫忙呀,箱子要掉了……
弗羅林多我說過你搬不動嘛。你太不行了,一點兒力氣也沒有。(把他肩上的箱子扶正)
特魯法兒金諾(望著搬運夫,旁白)能不能在這兒賺幾個錢花花?(對弗羅林多)先生,您有什麼事吩咐嗎?我能替您干點什麼活嗎?
弗羅林多親愛的,請幫我把這口箱子抬進旅館去吧!
特魯法兒金諾行!給我吧!就這麼著,滾蛋吧!(用背一靠,接過了箱子,用腳一絆把搬運夫摔了個大筋斗)
弗羅林多真能幹!
特魯法兒金諾一點兒分量也沒有。(扛著箱子進旅館)
弗羅林多你知道該怎麼搬了吧?
搬運夫甲我可不會。我做搬運夫是出於無奈,我是好人家出身的。
弗羅林多你父親是幹什麼的?
搬運夫甲我的父親嗎?他是個屠宰場剝羊皮的。
弗羅林多(旁白)準是個傻蛋!(向旅館走去)
搬運夫甲請您慢走。
弗羅林多什麼事?
搬運夫甲搬東西的錢呀!
弗羅林多你才走了十步路,該給你多少錢?(指著台後)你看,郵車就在那兒。
搬運夫甲我是數錢不數步的。(伸出手)請您給錢吧。
弗羅林多(將一個銅幣放在他的手內)給你五分錢。
搬運夫甲(繼續伸著手)加點吧!
弗羅林多(又給錢)好,對他要有耐心才行!再加你五分錢。
搬運夫甲加點吧!
弗羅林多(踢他一腳)討厭!
搬運夫甲現在就夠了。(下)
第八場
弗羅林多,特魯法兒金諾。
弗羅林多各人的口味不同,他要加的就是這一腳。好,讓我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旅館……
特魯法兒金諾先生,都弄好了。
弗羅林多這旅館怎麼樣?
特魯法兒金諾頭等的,先生;很好的床,漂亮的鏡子,廚房簡直棒極了,那裡面發出的味兒——真叫人心裡高興。我已經和這裡的僕人講好了,讓他們像伺候皇上那樣來伺候您。
弗羅林多您是幹什麼的?
特魯法兒金諾我是僕人。
弗羅林多您是威尼斯人嗎?
特魯法兒金諾不是威尼斯人,可是我老家是威尼斯。我是從別爾加莫來的。
弗羅林多您現在有主人嗎?
特魯法兒金諾現在?說實話,沒有。
弗羅林多那麼您沒有主人嗎?
特魯法兒金諾是這樣的:現在我沒有主人。(旁白)我沒有說謊,我的主人現在是不在這兒嘛。
弗羅林多您願意跟我嗎?
特魯法兒金諾跟您?那有什麼呢!(旁白)如果條件好些的話,我並不反對換換制服。
弗羅林多至少我在威尼斯的時候,您可以跟著我。
特魯法兒金諾行!您給我多少錢呢?
弗羅林多您要多少?
特魯法兒金諾是這樣的,我的主人——現在不在這兒——過去一個月給我一塊錢,不算房錢和飯錢。
弗羅林多好,我也照樣給您。
特魯法兒金諾得加一點兒。
弗羅林多您要加多少?
特魯法兒金諾一天加一分錢買煙抽。
弗羅林多好,加您買煙抽的錢。
特魯法兒金諾好吧,這樣的話,我就來伺候您了。
弗羅林多我想看看您的介紹信。
特魯法兒金諾介紹信?沒問題。您只要到別爾加莫去,那兒所有的人都認識我。
弗羅林多在威尼斯有沒有人知道您?
特魯法兒金諾我是今兒早晨才到的,先生。
弗羅林多好,算了。我覺得您還老實,我先試用您一下吧。
特魯法兒金諾試試您就知道了。
弗羅林多我首先要知道的是郵局裡有沒有我的信件,這是半分錢,您到郵局去問問,有沒有弗羅林多?阿列圖茲依的信,要是有的話,馬上給我取回來,我在這兒等著您。
特魯法兒金諾您可以先點午飯的菜。
弗羅林多是的,是的,很好,我這就點菜。(旁白)他挺有意思,我喜歡他,就看辦起事來怎麼樣吧。(進旅館)
第九場
特魯法兒金諾,彼阿特里切和布里格拉上。
特魯法兒金諾
一天加一分,一個月就是三十分。我剛才撒了謊,說那個主人給我一塊錢,其實他只付給我十毛錢,也許十毛錢就是一塊,我也搞不清楚。是呀,那位都靈的主人也找不著了呀!他有些傻裡傻氣,是個男人可又沒鬍子,也沒腦子,去他媽的吧。我到郵局給這位主人拿信去……(剛走,正好和彼阿特里切相遇)
彼阿特里切好哇!你是這樣等我的?
特魯法兒金諾我在這兒,主人,一直在等您!
彼阿特里切為什麼在這兒等我,為什麼不在街上,我不是給你說了嗎?我在這兒是湊巧碰上你的。
特魯法兒金諾我的肚子實在太餓了,所以就到這兒來走走。
彼阿特里切你聽著,馬上到郵車上去,把我的行李搬到布里格拉先生的旅館裡去。
布里格拉那兒就是我的旅館,別認錯了。
彼阿特里切快點,我等著你!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見鬼,也是這家旅館。
彼阿特里切
等等,你還要到郵局去一趟,問問有沒有我的信,就這麼問:「有沒有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和彼阿特里切?拉斯波尼的信?」我的妹妹本來要和我一塊來的,她因為不舒服所以就留在家裡了,也許她的女朋友會寄信給她的。你去看看,有沒有寄給她的和寄給我的信件。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到未了非把我搞亂了不成。
布里格拉(小聲對彼阿特里切)這是怎麼回事?您既然是改了裝出來的,但是您等的信卻又有真名的,又有化名的?
彼阿特里切
(小聲對布里格拉)我的一個忠實的僕人在替我管家,我要他寫信給我,但不知道他寫的是誰的名字。走吧,到裡面去說方便些,我把詳細的情形都告訴您。(對特魯法兒金諾)你快點先到郵局去取信,然後到郵車上去把行李搬到旅館裡來,我在那兒等你!(進旅館)
第十場
特魯法兒金諾,西里維俄上。
特魯法兒金諾
這事真怪!多少人找不到事,我卻一找就是兩個事。真見鬼,我現在怎麼辦呢,我不能一下伺候兩個人呀!不行!為什麼不行?難道這樣不好嗎——伺候兩個人,拿兩份薪水,吃兩份飯?真棒,棒極了。只要不拆穿就行,如果拆穿了呢?那也不要緊,這個主人不要你了,就伺候那一個去。說實話,應該試試,先試他一天看看,這真是個巧妙的玩意兒!呶!膽大些兒!先到郵局給他們倆拿信去。(行走)
西里維俄(旁白)這是費捷里柯?拉斯波尼的僕人。(對特魯法兒金諾)您聽著!
特魯法兒金諾先生?
西里維俄您的主人在哪兒?
特魯法兒金諾我的主人?他在旅館裡面。
西里維俄馬上去告訴他,說我有話要和他談,他要是個誠實的人,就請他出來,我在這兒等著他。
特魯法兒金諾但是,親愛的先生……
西里維俄(提高嗓子)快點去!
特魯法兒金諾是這樣的,我的主人……
西里維俄見你的鬼!少和我辯論。
特魯法兒金諾他叫什麼名字?
西里維俄快點,要不然我就給你一劍。
特魯法兒金諾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先找著誰就叫誰出來。
(進旅館)
第十一場
西里維俄,特魯法兒全諾,弗羅林多上。
西里維俄
不,絕不能再讓我的情故在我的眼前出現,如果費捷里柯曾經從死亡里逃脫了一次的話,那麼並不是說他永遠都能這樣。他要是不乾乾脆脆地放棄克拉里切,我是不會和他甘休的。有人從旅館裡出來了,別妨礙我就好……(走到另一邊去)
特魯法兒僉諾(指著西里維俄對弗羅林多)就是他,那個先生,叫喊得可凶啦,簡直像打雷一樣。
弗羅林多(對特魯法兒金諾)我不認識他,他要我出來幹什麼?
特魯法兒金諾不知道。我去取信去。(旁白)他們的事關我什麼?
西里維俄(旁白)費捷里柯還不出來……
弗羅林多(旁白)還是去問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對西里維俄)先生,您剛才是找我嗎?
西里維俄我嗎?我還不知道您是誰呢!
弗羅林多那麼說,我的僕人——就是剛才過去的那個——告訴我說,您提高了嗓門,威脅著,要他叫我出來見您。
西里維俄他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說的是想和他的主人談談。
弗羅林多是呀!我就是他的主人。
西里維俄您就是他的主人?
弗羅林多當然啦,他是伺候我的。
西里維俄那麼說,請您原諒我,也許您的僕人很像我今天早上見過的那個人,也許是他還伺候著另外一個人。
弗羅林多他是伺候我的,這用不著懷疑。
西里維俄要是那樣的話……再次地請您原諒。
弗羅林多沒什麼,誤會是常有的事。
西里維俄先生,您是外地來的嗎?
弗羅林多我是從都靈來的。
西里維俄我找的那個人,也是從都靈來的。
弗羅林多要是他是我的同鄉的話,也許我會認識他的;要是他欺侮了您,我很願意打抱不平。
西里維俄您認識一個叫費捷里柯?拉斯波尼的人嗎?
弗羅林多啊!我太認識了。
西里維俄他把我未婚妻的父親過去說過的話作藉口,愣想把我的未婚妻搶走。
弗羅林多不要怕,朋友,費捷里柯?拉斯波尼是不會搶走您的未婚妻的,他已經死了。
西里維俄是啊,大家都以為他死了,天知道我是多麼倒霉,今天早晨他健健康康地活著到威尼斯來了。
弗羅林多先生,您使我感到非常驚異!
西里維俄我自己的驚異也不下於您。
弗羅林多請您相信,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是已經死了!
西里維俄請您相信,費捷里柯?拉斯波尼先生是還活著!
弗羅林多看吧,您是弄錯了!
西里維俄我未婚妻的父親巴達龍納?德依?彼榮俄依先生,他想盡了辦法來證明這件事,結果得到確實的證據——就是他,他親自到這兒來了。
弗羅林多(旁白)這麼說,事情並不像大家想的那樣,決鬥的時候他並沒有被殺死。
西里維俄我們兩人,要是都不想放棄克拉里切的愛情的話,其中一人就得和生命告別。
弗羅林多(旁白)費捷里柯在這兒?我還在害怕法律的制裁呢,誰想到仇人面對面地碰上了。
西里維俄奇怪,您怎麼沒有看見他呢,他就住在這個旅館裡面。
弗羅林多我沒有看見他,我聽說,這兒再沒有別的外來的旅客了。
西里維俄
顯然是他改變了主意。先生,請原諒我的打擾,如果您看見他的話,您就勸他放棄這結婚的念頭吧,這樣對他會好些。我的名字叫西里維俄?羅巴爾第,很願意以後能再見到您。
弗羅林多感謝您的好意。(旁白)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西里維俄我能知道您的姓名嗎?
弗羅林多(旁白)應該隱瞞住自己的姓名。(大聲)我叫奧拉其俄?阿爾登替。西里維俄奧拉其俄先生,如果有什麼事,我願意為您效勞。(下)
第十二場
弗羅林多。
弗羅林多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劍刺穿了他的胸膛,居然沒有把他殺死?我是親眼看見他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呀……後來我聽說他當時就死掉了。但是當然他可能沒有死,那顯然是我沒有傷著他的要害。由於恐懼的緣故,這事情一發生,我就從都靈慌忙逃了出來,所以沒有能夠弄清楚真實的情況。如果他已經死了的話,我最好還是回到都靈去,好好安慰我那最可寶貴的彼阿特里切;由於我的出走,她該多麼難受,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呢!
第十三場
弗羅林多,特魯法兒金諾和搬運夫乙背著彼阿特里切的行李上。
特魯法兒金諾看見弗羅林多,趕緊叫搬運夫從旁下。
特魯法兒金諾跟我來……嘿,見鬼!第二個主人在這兒!朋友,到拐彎的牆角後面等著我。
搬運夫乙下。
弗羅林多是的,就這樣……回都靈去!
特魯法兒金諾我來了,主人……
弗羅林多特魯法兒金諾,你願意跟我到都靈去嗎?
特魯法兒金諾什麼時候?
弗羅林多就是現在,馬上就走。
特魯法兒金諾連午飯也不吃了嗎?
弗羅林多那倒不,吃了午飯我們就走。
特魯法兒金諾就那樣吧,吃午飯的時候可以好好想想。
弗羅林多到郵局去了嗎?
特魯法兒金諾去了。
弗羅林多有我的信沒有?
特魯法兒金諾有。
弗羅林多在哪兒?
特魯法兒金諾這就給您。(從口袋裡掏出三封信,旁白)啊,見鬼!我把這個主人和那個主人的信都混了,現在怎麼知道哪一封信是他的呀?我又不認得字!
弗羅林多喂!快點,把信給我。
特魯法兒金諾
這就來,主人。(旁白)怎麼好?(大聲)您看,主人,這三封信並不都是給您的,我遇見了一個熟識的僕人,我們倆一塊兒在別爾加莫做過事——我告訴他說我要上郵局去,他就要我幫他問問有沒有他主人的信,這兒好像有一封是他主人的,現在我也分不清楚是哪一封了。
弗羅林多拿來。我把我的信拿走,其餘的還給你。
特魯法兒金諾請吧,我是願意幫我的那個朋友做點事的。
弗羅林多(旁白)怎麼回事?彼阿特里切?拉斯波尼的信?彼阿特里切?拉斯波尼在威尼斯?
特魯法兒金諾找著了我朋友的信了吧?
弗羅林多叫你幫忙的這個朋友是誰呀?
特魯法兒金諾這兒有這麼一個僕人……他叫巴斯古阿列。
弗羅林多他是誰的僕人?
特魯法兒金諾不知道,主人。
弗羅林多他不是叫你替他的主人拿信嗎,他把主人的名字告訴你了嗎?
特魯法兒金諾當然告訴了。(旁白)簡直亂套了……
弗羅林多那他叫什麼名字呢?
特魯法兒金諾我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了。
弗羅林多那你怎麼……
特魯法兒僉諾他是給我寫在一張小條上的。
弗羅林多小條呢?
特魯法兒金諾我留在郵局裡了。……
弗羅林多(旁白)簡直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事情好像順利點了。
弗羅林多那個巴斯古阿列住在哪兒?
特魯法兒金諾真的,不知道。
弗羅林多那你怎麼把信交給他呢?
特魯法兒金諾他說,我們在廣場上碰頭。
弗羅林多(旁白)真不知道該怎麼想才對。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如果我能順利地把信要回來就太棒了。(大聲)請把信還我吧!我去找我的那個朋友去。
弗羅林多不行,我要拆開這封信。
特魯法兒金諾啊,啊!別這樣做,您知道私自拆人家的信會鬧出亂子來的。
弗羅林多我不管!我對這封信太感興趣了,收信的人我很熟悉,我是可以問心無愧地拆開這封信的。(拆信)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可以向我「道喜」了,先生們,什麼都完了。
弗羅林多
(讀信)「可尊敬的小姐,我的女主人:全城都在談論著您的出走,大家都明白您決定這樣做為的是去找弗羅林多先生。法院知道您是穿著男裝走的,就想盡一切辦法來追蹤您和逮捕您。這封信不是從這兒寄的,不是從都靈寄到威尼斯的。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您,我把這封信寄交我的朋友,請他從庚努伊給您寄到威尼斯去。如果有什麼新的重要的消息,我立刻用這種方法寄信給您。您的誠實的和忠心的僕人憧音?代拉?多依拉。」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真漂亮,沒什麼說的!念人家的信!
弗羅林多
(旁白)我知道了什麼事呀!我讀到了什麼呀!彼阿特里切從家裡出走了!她換了男裝!她在找我!啊,她真正地愛我!上帝保佑我在威尼斯把她找著!(大聲)去吧,親愛的特魯法兒金諾,拿出你的全部勁兒來:去把巴斯古阿列找著,好好問問他的主人是誰,是男人還是女人。去問明白巴斯古阿列住在哪兒?如果可能的話,把他帶到我這兒來,我會好好地獎賞你們倆的。
特魯法兒今諾給我信,我想辦法找他就是了。
弗羅林多在這兒,拿去吧,你要好好去找啊!這對於我非常重要。
特魯法兒金諾我怎麼把這封拆開的信交給他呢?
弗羅林多你就說,這是誤會,由於不當心的緣故,怎麼說都行。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現在就不上都靈去了?
弗羅林多
不去了,現在不去了!別耽誤時間,快去找巴斯古阿列吧!(旁白)彼阿特里切在威尼斯!費捷里柯也在威尼斯!如果她的哥哥在這兒遇見她,那她可慘了!應該想一切辦法來提醒她。(下)
第十四場
特魯法兒金諾,背箱子的搬運夫乙後上。
特魯法兒金諾
說實話,不上路我是高興的,我想看看我這一身兼二職的事情對付得怎麼樣?我想試試自己的靈活性,把拆開的信交給我的主人,這反正是不大痛快的事,起碼得該把它折得好一些。(笨拙地折了幾次信)現在應該把信粘起來,如果我知道怎麼粘就好了!是的,我不止一次看見過我的祖母用嚼碎的麵包粘信,我也試試好嗎?(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麵包)雖然麵包皮糟蹋了挺可惜,但是又有什麼法子呢!(咬了一口麵包開始咀嚼,正要去粘信時,不自主地吞了下去)見鬼,滑下去了,還得重嚼。(還是那樣做,又吞了下去)簡直沒辦法,天性就是這樣的。好,再試一次。(又嚼,又想吞下去,盡力忍住,費了好大勁才把麵包從嘴裡拿出來)總算拿出來了,現在來粘信。(粘信)好像沒什麼啦,這就叫做精通本行!啊,我把搬運夫給忘了!(對台後)噯!朋友,到這兒來,把箱子搬來!
搬運夫乙(背著箱子上)箱子在這兒,搬到哪裡去?
特魯法兒金諾搬到這家旅館裡去,我這就來。
搬運夫乙那誰付錢給我?
第十五場
前場人物,彼阿特里切上。
彼阿特里切(對特魯法兒金諾)這是我的箱子嗎?
特魯法兒金諾是的,主人。
彼阿特里切(對搬運夫乙)搬到我的屋子裡去吧。
搬運夫乙您的屋子在哪兒?
彼阿特里切您問僕人就知道了。
搬運夫乙我們講好的是三毛錢。
彼阿特里切好,好,我付錢給你。
搬運夫乙只是快點兒才好。
彼阿特里切好啦,別羅嗦了。
搬運夫乙那把箱子丟在街上就好了。(進旅館)
特魯法兒金諾這些搬運夫怎麼這樣了不起呀!
彼阿特里切你到郵局去了嗎?
特魯法兒金諾是的,先生。
彼阿特里切有我的信嗎?
特魯法兒金諾有一封您妹妹的信。
彼阿特里切拿來吧。
特魯法兒金諾(交信)請吧!
彼阿特里切這封信是拆過的!
特魯法兒金諾拆過的,怎麼能呢!
彼阿特里切是拆過的,後來又用麵包粘上的。
特魯法兒金諾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彼阿特里切不明自嗎?嘿,你這說謊的壞蛋!我要知道,是誰拆的信?
特魯法兒金諾我給您說,主人,我給您說實話,誰能沒有錯處呢,郵局裡也有一封我的信,我又不大識字。我拆自己的信就把您的信給拆錯了,請您原諒我吧!
彼阿特里切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還不算太倒霉。
特魯法兒金諾真是這樣——請您相信我這個可憐的人吧。
彼阿特里切你看了這封信沒有?知道這裡面寫的什麼嗎?
特魯法兒金諾我什麼也不知道,我不認識那樣的字。
彼阿特里切別的人誰也沒有看嗎?
特魯法兒金諾(氣憤地)您說到哪兒去了。
彼阿特里切你小心點吧!
特魯法兒金諾(仍然氣憤地)啊!
彼阿特里切(旁白)希望他沒有騙我。(看信)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這兒的事也沒有壞!
彼阿特里切
(旁白)憧音是我忠實的僕人,我是很感激他的。(大聲)聽著:我到不遠的地方去辦點事。你到旅館裡去,把箱子打開——鑰匙給你——把我的衣服拿出來晾晾,等我回來,咱們就吃午飯。(旁白)巴達龍納先生怎麼還不來,我需要錢用呀!(下)
第十六場
特魯法兒金諾,巴達龍納上。
特魯法兒金諾真沒有比這事辦得再好的了。我總算是個靈活的人!現在我對自己的估計,可不像從前那樣了,至少也要加一百分薪水。
巴達龍納請問,朋友,您的主人在家嗎?
特魯法兒金諾不在,先生,他不在家。
巴達龍納他上哪兒去了?您不知道嗎?
特魯法兒金諾不知道。
巴達龍納他回來吃午飯嗎?
特魯法兒金諾好像是的……
巴達龍納好,這個口袋裡裝的是一百個金幣,他回來的時候,請您交給他。我不能等了,因為我還有事。再見。(下)
第十七場
特魯法兒金諾,弗羅林多上。
特魯法兒金諾噯,您聽著,請您告訴我……剛才他還在嘛!把錢交給哪一個主人他也沒說。
弗羅林多怎麼樣?找著了巴斯古阿列沒有?
特魯法兒金諾沒有,先生,我沒有找著巴斯古阿列,但是我找著了一個人,他交給我一個口袋,裝著一百個金幣。
弗羅林多一百個金幣?幹什麼的?
特魯法兒金諾主人,說實話,您不等人給您送錢嗎?
弗羅林多怎麼不,我已經把票據交給一個商人了。
特魯法兒金諾那麼說,這就是您的錢了。
弗羅林多交錢的人給你說什麼沒有?
特魯法兒金諾他要我把錢交給我的主人。
弗羅林多那就是我的了,難道我不是你的主人嗎?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特魯法兒金諾(旁白)他沒有想到我還有一個主人呢。
弗羅林多難道你不知道給你錢的是誰嗎?
特魯法兒金諾不知道,好像看見過他,只是記不清楚了。
弗羅林多顯然這就是我所說的那個商人。
特魯法兒金諾大概就是他!
弗羅林多別忘了找巴斯古阿列。
特魯法兒金諾吃了午飯,我好好地去找他一找。
弗羅林多我們走吧,快點去催他們開午飯。(進旅館)
特魯法兒金諾走吧,走吧,好在我這次沒有搞錯,我把錢口袋交給了應該交的人。(下)
第十八場
巴達龍納,克拉里切,斯米拉爾金娜後上。
巴達龍納事情已經決定了,你的丈夫將是費捷里柯先生。我又不是小孩,我說過的話是不能反悔的。
克拉里切父親,任您怎麼管我都行,但是這未免太專橫了!
巴達龍納從前費捷里柯先生來求婚,我告訴你的時候,你並沒有拒絕。那時候你就應該說話的呀,現在已經晚了。
克拉里切那時候因為對您的尊敬與順從,使我沒有把話說出口來。
巴達龍納那麼現在你也照樣地尊敬和順從吧。
克拉里切我不能,父親。
巴達龍納你不能,為什麼?
克拉里切無論怎麼樣我也不嫁費捷里柯。
巴達龍納你不喜歡他嗎?
克拉里切我連看都不願意看他。
巴達龍納你願意我來教你嗎?我使你知道怎麼樣就可以喜歡他。
克拉里切怎麼樣呢,父親?
巴達龍納你把西里維俄先生給忘了,看吧,你就會喜歡旁的人了。
克拉里切西里維俄已經占據了我的心靈,自從得到您的同意以後,我就覺得更離不開他了。
巴達龍納(旁白)真是的,我很可憐她。(大聲)不要緊的,忍耐忍耐,就會愛上的。
克拉里切感情是不能強制的。
巴達龍納需要這樣做,管著點兒自己吧!
斯米拉爾金娜(上)主人,費捷里柯先生來了,他想向您表示敬意。
巴達龍納請進,歡迎……
克拉里切(哭)啊!多麼苦惱呀!
斯米拉爾金娜
您怎麼啦,小姐?您哭了?真是的,這完全用不著。您只要看看這位費捷里柯先生是多麼漂亮的一個人兒!如果我有這種幸福的話,我一定不會哭的,不會的,我會放聲大笑的。(下)
巴達龍納好了,女兒,不要讓我看到你的眼淚!
克拉里切我有什麼辦法呢,我的心都碎了。
第十九場
巴達龍納,克拉里切,彼阿特里切上。
彼阿特里切向您表示敬意,巴達龍納先生。
巴達龍納向您致敬,您收到了裝著一百個金幣的錢袋嗎?
彼阿特里切我?沒有!
巴達龍納一個鐘頭以前我交給了您的僕人,您不是說過他是個忠實的人嗎?
彼阿特里切當然!不會有錯的,我還沒有見著他哩,我回去的時候他就會給我的。(小聲問巴達龍納)克拉里切小姐怎麼啦?她為什麼哭呀?
巴達龍納(小聲對彼阿特里切)親愛的費捷里柯先生,請原諒她。您死去的消息使她受驚了,我想,過些時候她就會好起來的。
彼阿特里切(小聲)這樣吧!巴達龍納先生,讓我們倆在一塊待一會兒!也許,我能把她勸好。
巴達龍納
好的,先生,你們待著吧。(旁白)什麼辦法都應該試試。(大聲)我的女兒,你等一等,我這就來,和你的未婚夫在一塊待一會兒吧。(小聲對克拉里切)要聰明一點兒。(下)
第二十場
彼阿特里切和克拉里切。
彼阿特里切好啦,克拉里切小姐……
克拉里切離我遠點兒,不准和我說話。
彼阿特里切對自己未來的丈夫不能那麼嚴厲呀。
克拉里切如果強迫我嫁給您的話,您只能得到我的巴掌,而永遠得不到我的心。
彼阿特里切您在生我的氣,我希望我能使您心平氣和。
克拉里切我永遠要恨您。
彼阿特里切如果您知道我的話,您就不會那麼說了。
克拉里切我知道得您太夠了——您攪亂了我心靈中的平靜。
彼阿特里切但是我有辦法安慰您。
克拉里切您錯了,除了西里維俄,誰也不能安慰我。
彼阿特里切自然囉,西里維俄可以給您的那種安慰,我是沒有的。但是我可以幫您的忙,使您幸福。
克拉里切我看,先生,剛才對您說的那些斷然的話,您好像還聽不夠似的。——您還要來折磨我!
彼阿特里切(旁白)可憐的姑娘,我不能再看她這樣痛苦了。
克拉里切(旁白)熱情使得我這樣勇敢、無禮、魯莽起來!
彼阿特里切克拉里切小姐,我要向您泄露秘密。
克拉里切我不會替您保守秘密,最好別信任我。
彼阿特里切我想使您幸福,但是您的嚴厲妨礙我。
克拉里胡您只能使我不幸。
彼阿特里切那您錯了,為了使您相信,我就坦白地說了。如果您不想要我的話,我也並不想要您;如果您已經許給了旁人的話,我的心也已經屬於別人了。
克拉里切現在您開始使我喜歡了。
彼阿特里切難道我沒說過,我有辦法安慰您嗎?
克拉里切啊!我害怕您是故意嘲笑我。
彼阿特里切不,小姐,我不是說假話,我是把手放在心上說出來的;如果您能和您說的話相反——您能保守秘密的話,我就告訴您一點兒事情,您聽了,心裡馬上就會平靜的。
克拉里切我發誓,我決不說出來。
彼阿特里切我不是費捷里柯?拉斯波尼,我是他的妹妹——彼阿特里切。
克拉里切啊!您在說什麼?您是——女人?
彼阿特里切是的,女人,您自己來說吧,我能不能要求和您結婚?
克拉里切您的哥哥呢?他怎麼啦?
彼阿特里切
唉!他的確是被刺死了,殺死他的罪人就是我的愛人,我現在換了男裝是來找他的。為了神聖的友誼和愛情,我請求您不要出賣我。我承認,對我來說,把這種秘密告訴您實在是太不謹慎了,但是這是有很多原因的:第一,看著您痛苦使我很難受;第二,我覺得您像一個能夠保守秘密的姑娘;最後,您的西里維俄在威脅我,我不願意因為您的緣故,使得他把我牽連到什麼別的事兒裡面去。
克拉里切您允許我把這個情形告訴西里維俄嗎?
彼阿特里切不,相反,我嚴格禁止您這樣做。
克拉里切好,我不說……
彼阿特里切您當心些,我把自已都交給您了。
克拉里切我再一次向您起誓,我一定不說。
彼阿特里切現在不再斜著眼睛看我了吧?
克拉里切正相反,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請告訴我就是了。
彼阿特里切為了永恆的友誼,我也向您起誓。把手給我吧。
克拉里切是的,但是……
彼阿特里切您害怕我不是女人嗎?我給您一個不容爭辯的證據看看!
克拉里切說實話,我現在還好像在夢裡一樣。
彼阿特里切實在的,這事情是太不平常了。
克拉里切簡直難以想像。
彼阿特里切好,我該走了,為了我們的友誼和信任,讓我們來握握手。
克拉里切這是我的手——我相信您沒有騙我。
第二十一場
前場人物,巴達龍納上。
巴達龍納啊!好極了!我非常高興。(對克拉里切)我的女兒,你變得真快呀!
彼阿特里切我不是給您說過,巴達龍納先生,我會勸好她的嗎?
巴達龍納真能幹!您在兩分鐘裡幹的事,比我在兩年里乾的還要多。
克拉里切(旁白)現在我好像在樹林子裡一樣,完全摸不著頭腦。
巴達龍納(對克拉里切)這麼說,關於婚禮的事情不會拖延了吧?
克拉里切幹嗎那麼忙呢?
巴達龍納怎麼能不忙呢?你們在這兒直偷偷摸摸地握手,我怎麼能不忙呢?那可不行——我不願意家裡出些不愉快的意外的喜事,一切事情明天都辦好了它。
彼阿特里切巴達龍納先生,首先我要和您清理一下賬目,把賬本檢查檢查。
巴達龍納都會做好的,辦這事只要兩個小時就夠了,明天就戴上結婚戒指啦!
克拉里切但是,父親……
巴達龍納我的女兒,我現在到西里維俄先生那裡去和他談談。
克拉里切看上帝的份上,不要去氣他!
巴達龍納這是怎麼回事?把你給他好不好?
克拉里切我不是說這個,但是……
巴達龍納不管什麼「但是」不「但是」,事情已經決定了!再見,先生!(想走)
彼阿特里切(對巴達龍納)聽我說……
巴達龍納(邊走邊說)你們是——丈夫和妻子……
克拉里切(對巴達龍納)最好還是……
巴達龍納晚上再說吧。(下)
第二十二場
克拉里切和彼阿特里切。
克拉里切彼阿特里切小姐,剛從熱火里鑽出來,又要跳進涼水裡去了。
彼阿特里切忍耐吧,什麼都可以,只是我們不能結婚!
克拉里切如果西里維俄懷疑我不忠實,那怎麼辦呢?
彼阿特里切這種事瞞不了很久的。
克拉里切不能把真實的情形告訴他嗎?
彼阿特里切我還沒有解除您的誓約呀。
克拉里切那我怎麼辦呢?
彼阿特里切忍耐點兒吧。
克拉里切我害怕我對於這「忍耐」所付的代價太高了。
彼阿特里切不要怕,在憂愁和害怕之後,愛情的喜悅是會更加甜蜜的。(下)
克拉里切當周圍都是憂愁的時候,我還能幻想什麼愛情的喜悅呀!啊嘿!真理還是真理:「生活就是痛苦和希望,而歡樂卻太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