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子靜坐法衛生實驗談 · 靜坐法問答選錄

自民國三年《因是子靜坐法》出版後,傳習者日多。通信質疑,絡繹不絕。茲將歷年來所積問答之重要者,選錄於下: (一)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本科四年級生楊賢江稱 江今年二十二歲,二年前傾向厭世思想,幾欲舉心身全部推翻之。懊喪無聊,咄嗟寡趣,可怖哉!此人生問題,至今猶覺惴惴,不知國中青年同罹此患者,有幾多人也。去年獲讀先生手著靜坐法,恍然大悟,知煩悶鬱抑,實大背人生樂趣。吾人當為之事,正復無限,何可自暴自棄,不盡本務。而靜坐大足增長精神,專一心志。故於去年九月起即實行之,今將十月,不敢自信,特來拜訪,有所質疑,幸請明示。 問: 在學校內靜坐,若無適當場所,乃就寢室床上作為靜坐處,摺毯作墊。晨間揭帳,夜間則垂,以同室者窺伺,有不便也。然空氣究屬不甚流通,未知有妨否? 答: 能得空氣流通處固好,然苟不能得,亦屬無妨。余昔者初習靜坐時,不知何為空氣,且緊閉窗牖也。 問: 書中謂初次練習呼吸,胸部應覺窒塞。又云:橫膈膜當上下動作。然余均不覺。究竟呼吸能否獲效?余不敢知。先生更有以益我否? 答: 不慣正呼吸者,初次練習,胸中必覺窒塞,橫膈膜亦不能上下動作。自覺之法,以能集力於下腹,為收效之證。又靜坐功候深者,其胸腹交界處,外皮之皺紋必深凹,呼氣時下腹突出,臍孔必向上,此即橫隔膜上下動作之證。 問: 余未靜坐前,久練習深呼吸,氣力亦能下注於腹,然初不自覺,豈已收效於無形歟? 答: 然。有深呼吸之練習以為基礎,甚好。 問: 靜坐日久,腹內震動,發生熱力,余尚未覺。唯身體則左右搖擺,此則靜坐數日後即現,不知何故? 答: 搖擺亦可為有效之證。唯靜坐成效,不必定須震動及發生熱力。工夫到後,此現象自然發現,非短時可致。 問: 先生每次靜坐,是否必有一股熱力迴環全身? 答: 然。 問: 靜坐前,余解衣寬帶,唯冬季重衣裹身,甚覺不便。靜坐後,在晨間則至戶外散步,練習呼吸;夜間則即入睡,未知合理否? 答: 如此亦可。冬季裹衣而坐,血液不能暢流,宜改正。余常全部解衣,披於上身,另以被裹下體,則甚安適,不受拘束。 問: 靜坐前後,可作勞力事否? 答: 無妨。但不可驟。如當勞力之後,先行緩步舒氣,然後入坐。坐畢,徐徐張眼,舒放手足。 問: 眼當閉否? 答: 眼閉則心靜。但在夜間,因日間勞倦思臥,則應微開其眼,免致昏睡。否則總以閉眼,用內視法為是。 問: 欲心境瑩徹,毫無渣滓,非初學所能,先生果達此境否? 答: 此境不易達到。吾人之腦,思想積集,甚為複雜,念念相續,無有間斷。況現在日間事繁,休息後妄念更多耶!余入坐後,有時能有一分時間毫無思念,久則復起。唯有一法,當妄念起時,用返照法看清其來源,不使甲觀念聯於乙觀念,再聯於丙觀念,如此妄念即空。又余在庚子年間,捨棄百事,一意靜坐。時間長至二、三點鐘,曾有數次,能十餘分鐘,全無念頭。 問: 余以為妄念之起,多由心性欠涵養功夫所致。道德高尚者不難臻此。且多想亦或為一種慣性作用,以終日營營不息,無片刻休,依力學上慣性之例,自難驟行阻止,未知先生以為然否? 答: 以生理心理言,觀念終無息止之理,唯當存正念除邪念耳。人身各部,作用不息,如血脈則日夜不停;腦筋在夜間雖休,迨一部休息,一部已醒覺時,即復起動作,於是有夢。至於日間更不待言,有如舞台,優伶出入,熱鬧非常,吾人宜如觀劇者,有頭有緒,不使紊淆就好。日本近來提倡靜坐者有二派,岡田虎二郎與藤田靈齋是也。各有門徒數萬,其勢甚盛。其論觀念作用,二者各不同。岡田派以無念力尚,念來則掃除之,近於佛家之坐禪。藤田派則先持一種公案,專意注之,使其它雜念不生,近於佛家之參話頭。然其掃除妄念之法,則旨同也。 問: 余今實演靜坐之姿勢,先生視之,以為何如? 答: 姿勢甚好。下腹尚未堅實,須再加練習;兩足置法,亦不甚自然。 繼而先生實演靜坐姿勢,露其下腹,摩之如積氣之足球,不能壓入。知先生功候已深,且先生能雙盤膝,謂此更能固定上體,不易傾圯,唯較難耳。先生又謂:日本近有《靜坐三年》一書(商務書館譯印)論姿勢甚詳,當胸部向後,腹部向前,臀部向後,成三折姿勢雲。 問: 余之靜坐時間,每次不過三十分鐘,先生以為何如? 答: 初學亦不必勉強,余於有事之日,上午自五時起,坐二小時;下午自九時入坐一小時。在日曜日,上午或坐至三小時。 問: 余以為靜坐與運動宜相併行,靜坐以得心之和平,運動以得體之壯健,未知當否?且余於未習靜坐前,一周中晨間,必有五次練習徒手體操,二次練習徒步,今改為靜坐,手足之運動似乎不暢,必伸手弄足,然後快也。 答: 如此最好。余在商務編譯所,下午四時以後,恆喜打網球。唯同事多半老大,不喜運動,每以約得同伴為難事。然吾人精神能主宰肉體,專務精神運動者,收效必久而巨,專務肉體運動者,收效未必完善。今人既不識精神之偉大作用,若再不運動身體,勢必更難補救。若精神運動十分完全,則肉體運動雖稍欠缺,亦無妨也。余去年至湘省考察教育,各校多邀余演說,余唯以靜坐法為演題。余見各校中多有用功學生,不喜運動,卒業時成病夫,甚至夭折者。此等學生,類皆好靜不好動之人,若強以肉體運動,決無興趣,不如以精神運動誘導之。而師範生更宜注意,以其擔負國民教育之重任。今日之兒童,皆未來之國民,而教育之者,即今日之師範生,師範生若無高尚之精神,不能養成善良之國民也。 問: 先生此外有無意見為初學所應知者乎? 答: 別無意見。所已知者,均告諸人。凡人心有所得,輒秘不示人,余頗反對之。余所著書,乃傾筐倒篋,悉以公世,本擬早日印行,恐信者少而中止。及觀日本近來此項書籍,出版甚多,乃促我實行,所幸得多數人歡迎,堪以自慰也。唯尚有一補助法,即於靜坐後,以左右手掌,交互撫摩頭、頸、胸、腹、背、四肢各處,及於全身,可以助血脈之流行。若無暇為肉體運動者,此可代之。 問: 現在實行靜坐者多否? 答: 甚多。大半為病而學,然無恆心者,多不奏效。若師範生來此問道者,則君為第一人耳。 (二)南通省立第七中學學生繆金源 問: 金源體質羸弱,自入學校,雖常勉事運動,然實非所嫻,久欲從事內心修養而苦於無師。前歲五月,於書賈處驟得先生所著《因是子靜坐法》讀之,於心滋樂,慨然學之。唯苦在校無靜室,又乏時間,只於晚間在床略坐而已。然興至則學,否則已;病作則學,痊則已。至今思之,未嘗不自嗤其無恆也。而於正呼吸法,尚常習之。昨歲秋,於《學生雜誌》中,讀先生與浙江師範學生楊君談話,始作而起曰:天涯有知己也。於是乃繼續實行靜坐法,至於今未嘗敢一夕輟。夫靜坐之道,有遠功,無近效,源之行此,尚未五閱月,自無成效可言。校中於每晚九時一刻擊寢鍾,源於九時半即入坐,向能為雙盤膝,故尚無所苦。難大抵坐一刻鐘即止,虞其妨睡眠時間也。源之正呼吸法,向取則岡田,以岡田式吸氣時,氣可充滿胸間,合於生理,而仍可集力於下腹故也。坐時雜念未能屏除,約數秒時即一至,幸尚無惡念耳。坐久覺胸部腰部,均氣力充塞,是時即不能延長再坐,不識何故?最可喜者,源宿膺疝疾,右腎囊偏墜,囊者必睡後方能自上縮,今則每入坐少頃,腎囊亦能自上縮,一如睡時,意者靜坐之功,其力量可敵睡眠歟?源於先生所言熱力,固不想一時得到,但每日紛忙,夜間藉此略坐,定神靜氣,亦良佳耳。課暇特貢所得於左右,幸辱教其所不及,感激無涯,誨人無隱,倘亦先生之素志也。 答: 手書論靜坐之經歷,至詳且悉,吾道不孤,抑何可喜。凡世界中之真理,無論中外,必遭不知者之反對。然反對者決不足怪,真理本未易明,苟能明之,則初時為反對者,其後必信仰之矣。且信仰恆因有反對而益堅,真理愈辯愈明之公理,固如是也。足下慮靜坐時雜念未能屏除,數秒時必一至,此實無妨。鄙見以為既能覺其數秒時一至,則於念之頭緒已能理清,以後常用返照之法,觀此數秒一至之念,從何而起,觀得真切,則妄念本空,實無起處,如此必更有進境。靜坐之極功,本勝於睡眠,功深者可終年不睡。然初學切不可強企,應聽其自然,蓋睡眠能使百體休息,而神則散於外,靜坐既能收休息之效,而神不外散也。足下能令腎囊上復,此即筋肉收縮之效。 (三)北京大學學生計照 問: 照未冠時,嘗隨家君宦遊三晉,因得受業平陸張蓮塘先生之門。先生邃於宋學,兼擅靜坐,教授之餘,輒命盤膝效之。照時方幼,童心未化,旋作旋輟,未獲大效。其後漸窺理學宗傳及明儒學案諸書,益知宋、明儒者,率以此為入門之法。又嘗旁稽釋典,披閱道家之言,則佛氏之入定,道家之煉丹,雖與吾儒之沂向不同,然其說理則有暗契者。民國三年入都,得讀先生所著《因是子靜坐法》,以平易之言,開示來學,向所謂奧秘之理,難得之訣,至是方渙然冰釋。時肄業匯文大學,與同學吉君勉力實習者半載,彼此皆覺丹田發熱,暢美無比。繼入北京大學,獨習勿輟。前年秋,同學周君,亦嘗習為靜坐,不數月間丹田發熱,繼乃身體搖動,不能自持,喜以語照。照曰:「此殆岡田氏靜坐書中所言者乎!」後不逾月,照亦於坐時搖動,或首向前後,或身向左右,如此數月,後乃漸已。去年暑假歸省,在家靜坐,覺腰間脊骨,微有震動,後漸沿脊骨而上,今則至於項背之間矣。且其朕兆,不特見於靜坐時也。去年在教室聽講時,神或凝集,則身體動搖,今則背上時有震動之狀,且其震動,不獨於脊骨也。時或動於小腹,時或動於臀股,唯尊著所謂熱力沖頂而上,復由顏面而下,則尚未至耳。照形骸瘠瘦,向無它疾,年來殊覺精神發越,它人亦謂照弱於體而強於神,殆緣靜坐之功歟!同學何君,照勸之靜坐已逾歲矣,苦修之功,實倍於照,然於以上功效,一無所見,而伊夙患怯病,今則良已。間有操勞,殊不覺疲,殆大著所謂不見震動已獲奇效者歟!今照已視此為安身立命之學,是以誘掖同志,屢購大著,以為贈遺,冀此道廣播宇內,以達體育之真目的,顧照雖與人說法,言之不疲,而於晨夕靜坐,雜念猶未盡除,雖亦從事於數息諸法,並聆坐忘之論,然得至於空明澄澈之域,蓋不數數覯也。嘗讀朱子書曰:「秋月照寒水。」呂新吾云:「定靜中境界,與六合一般大,裡面空空寂寂無一個事物,才向他索,般般足、樣樣有。」《陰符經》曰:「至靜之極,律歷所不能契。」竊意靜中妙境,或無逾此。先生為此已數十年,前之著作,特為常人說法,至於玄言妙諦,就未肯舉以示人,恐招駭怪。照竊未甘以庸人自居,願拜門牆,執弟子禮,唯先生不棄其愚妄而辱教之,則幸甚。 答: 足下於宋、明理學,既窺見入手方法,故於靜坐之功,能什百倍於他人。且更熱心傳播此道,尤為可敬可愛。熱力自頂而下,由顏面復回丹田,任其自然,必有達到之日,可勿勉強。貴同學何君之不見震動而獲效,亦系實事。蓋各人體質不同,震動與否,可勿論也。雜念未盡除,亦靜坐者之常事。唯能不為雜念所擾,了知雜念本來虛妄,乃為佳耳。蓋念之起在意根,根未拔除,決不能無念。吾人日間作事,外之六塵,與內之六根,互相接合,欲於入坐時,即至空明澄澈之域殆非易易。即鄙人練習數十年,而此空明澄澈之域,必日間事少時,及入坐經過一二小時之久,偶或得之,不能常也。來書欲聞玄言妙諦,鄙人喜實踐,不喜空言,目前所造之境,亦未至於顯示神通駭怪世俗之地位。僅如吾書之所云云,唯較前更純熟而已。吾曹未能修出世法,僅隨順世間,以事修養,潛修不懈,以達人生之大目的,不為揠苗助長可也。 (四)武進省立第五中學學生戚允中 問: 自先生去歲駕臨敝校演講靜坐法,鄙人不勝敬慕,思勉力從事。唯入手之初,困難叢生,作焉輟焉,於茲數四,終無良法以解除之。先生於此經驗良深,乞示數行,則獲益多矣。其困難之處,條舉於下: 1.坐未久而腰膂酸痛欲折,不能久坐。 2.坐時雜念難治,不能久坐。 3.坐時是否心思盡注射於下腹? 4.坐時數息可否? 5.晨興無暇靜坐,在寢前可否? 6.何謂心窩下降?其現象如何? 答: 1.坐久而腰膂酸痛欲折,乃因初坐未慣,或素有腰痛之病而然。若能一循自然,不加勉強,久後自無此患。 2.雜念難治不能久坐,可用數息法治之,使心思全依於息。 3.坐時心思應注於下腹,唯初學不能一時驟幾,宜徐徐下注,由胸而下,漸達於腹。 4.數息可治雜念,則坐時數息,乃極方便之法。 5.晨興無暇入坐,盡可於寢前為之。唯終日勞動,至寢前就坐,必易昏睡,不若晨興之清明耳。 6.心思能漸漸注入下腹,此時覺胸間空松,如無一物,即心窩下降之現象。若從外面觀之,亦可見胸骨下軟皮凹進,腹部突出之狀。 (五)廣東陸豐曾陸安 問: 前年讀《因是子靜坐法》,其中所述少年經歷,半與愚同。愚彼時亦學韋鐵髯先生神功內運法,亦作輟無常,亦差幸老而益壯。及去年丙辰二月,乃決意照靜坐法實力遵行,至今已一年有半。初學定午前八時,月來則定午前四時,午後八時,增加一次。自二十五分至五十分為率。修養雖年余,且商務印書館出版修養諸書,如《身心調和法》等,閱之殆遍,茫無得力處。近唯守蘇子偈「視鼻端白」,《身心調和法》「以心內觀自腹」二語為練習準的。但覺時能掃除妄念,而不能除無念想之念。至於咽喉之路,時若閉塞,則近時看過《身心調和法》後方有之。因以丹田運氣,從脊背上巔,而閉塞漸漸復開,此或預期作用使之然歟!又最近時欲數息,而息之微細,至不復可數,其運力入腹時,丹田時熱時否,偶有時其力速及尾閭骨,並對腰穴,力之所至,亦時深時淺。而三摩地秘法,所謂藏識,所謂小靈通者,終不可得而見。此皆急欲就正於有道,而求指迷津者也。間有稍呈異象,如息至極微時,通身之氣血,似若於肌膚間,知其運動者然。而通身毛竅則時覺潤澤,而似汗非汗。又由丹田運力過背上顛時,而對臍之部,時有熱氣,頸下脊骨,一息一聲。又集力入腹時,身體亦時形搖動之意,似與靜坐三年所說相同,而愚則常強制之,而不使動也(余之動甚烈,而動法每次不同)。似此種種,拉雜書之,用質高深,希賜函復,以定去從,至紉高誼。 答: 1.能掃除妄念,不能除無念想之念,鄙人亦是如此,僅坐久後偶得一空明澄澈之境耳,不能常也。其實至能持無念想之念,已非易易,自非大徹大悟者,不能盡除也。 2.咽喉之路時若閉塞,至運氣從脊骨自頂而下,則漸漸復開,此則未開通第三關時,恆有此景象。三關通後,則自喉至胸腹,均十分寬暢毫無閉塞矣。 3.數息原系掃除雜念之一種方便,至雜念能除,本以不數為宜,微細至不復可數,不數可也。 4.丹田時熱時否,運力時深時淺,均可聽之,不必求速效。久之自能增加熱力,一入坐即得之。至所謂藏識,所謂小靈通,此凡夫所不易見者,鄙人亦未見過,不敢以揣測之言答覆也。 5.息至極微,通身之氣血,似若於肌膚間,知其運動;又毛竅覺潤澤,此即近乎體呼吸,實妙境也。商務書館所刊《身心強健秘訣》中言此頗詳。 6.由丹田運力過背上顛時,對臍之部時有熱氣,乃當然之事。至所謂頸下脊骨一息一聲,鄙人亦未經過此境,或各人生理不同之故,似無大關係。 7.集力入腹,身體時形動搖,切勿強制之。雖動搖甚烈亦無妨,久之自能歸於靜止。 (六)武進省立第五中學學生戚允中 問: 1.寢前習練八段錦然後入坐可否?唯晨起稍覺力疲,是否過於勞動所致? 2.計自九點半鐘入坐,至十時就寢,明日五點半起身,計安寢不過七時。有妨衛生否? 3.不能坐一時之久,約坐半時,即腰痛不可支。於是平臥片刻,同時摩撫下腹可否? 4.於上課時練習正呼吸可否? 5.靜坐與睡臥,孰為有益?多坐少臥可否? 6.溯自靜坐以來,未嘗一入夢境,此亦是效否? 答: 1.寢前習八段錦,然後入坐,頗合。晨起覺力疲者,或初習時則然,久則可免。 2.青年人最好睡足八小時,有七小時亦不致妨害衛生。鄙見若校中體操功課不間斷,則可以練八段錦之時間,補足睡眠。 3.坐半時即腰痛,不如用手掌搓至極熱,摩擦兩腰為宜。 4.上課時練習正呼吸不妨,唯不可妨及聽講,應注意。 5.靜坐神斂於內,睡臥神散於外,論其原理,自以靜坐為有益,然須視功候深淺為斷。老僧入定有能終年不睡者,初學則不宜。多坐固可,少臥則不可。學者在校肆業,若恐早晚無多坐之時間,則不妨於傍晚散課後入坐一次。星期日亦可多坐以補充之。 6.靜坐後能無夢,此境頗不易得,乃大效也。 (七)會通學社學生翁涵伯 問: 涵伯素體懦弱,疾病叢生,延醫診治,終鮮效果。尋友人惠我修養書數冊,間有《因是子靜坐法》一書,其法簡單易行,且其理亦極明了。二月初旬即實行。至五月即覺精神爽適,舉動不倦,可知余體已進於健康,較之曩昔,判若二人。此種愉快之境,想必靜坐所賜也。顧僅六、七旬而效果竟如此,殆人之體質各殊,有以致之乎!尚有數疑,希賜教之。坐列如下: 1.涵伯素無夢遺一疾,自三月始靜坐,迄五月,各間病逐漸消滅,精神亦覺爽快。方以為病竟豁然,詎知六月中旬,夢遺忽作,此疾究如何發生,殆余體質不健全所致歟?抑宿疾尚未愈因靜坐輾轉發生歟?涵伯無從索解。 2.自二月初,開始練習靜坐,當時覺念慮橫來,迄今數月,似較昔略有進步。可一分鐘無思無慮,如入太虛之境。然有時幾不能自持,此身被念慮所擾,且精神亦感不快,終至廢弛,不能完全入靜境。 3.每次靜坐三十分鐘時,足輒感麻木,至今日未能脫離,且較前益甚。先生靜坐功候甚深,對於體育一道,夙有心得,上述各端,祈代為解釋,再示我以簡便之方法,則感激靡涯矣。 答: 1.所謂素無夢遺之病,因靜坐而發生者,決無此理。大概貴體素弱,精力不充,前此不見夢遺者,乃精衰之故。今因靜坐而稍旺,乃滿而溢耳,斷非靜坐所致。此疾須澄清心境,不作色慾之想,方可絕其根。然苟不犯手淫之惡習,即一時不絕根,於身體不大妨害。 2.靜坐能有一分鐘無思無慮之境,是極好現象,當繼續行之不怠,如果持之以恆,即可不為念慮所擾。整理雜念方法,莫如迴光返照,照定妄念之來源,實無起處,便得無念。 3.靜坐稍久,足心麻木,乃不能免之事。猶之初習體操,筋骨必酸痛也。解此困難有二法:一是麻木至不能耐時,將兩腳緩緩放開,仍平坐而習靜,或竟不坐。二是十分忍耐此麻木,漸至於無感覺,久後必復其原狀,毫無麻木。如此忍耐,經過數次,則以後即坐至一兩點鐘,亦不致麻木矣。 (八)學生陳登甲、王近信 問: 讀靜坐法,一時心頗傾慕。因無恆久力,雖試行之,時常間斷。嗣參究理學,旁及道家丹經,釋門禪坐等書,知跏坐為養生之要事,而悟道者亦賴於是。信仰之心,自此加厚。近半年來,雖不能行之獲益,而間斷之時較少。中間發見疑點,積之於心者,願就正焉。幸有以教之。 (1)左腳加右腳上,或右腳加左腳上,在尊著中以為無關緊要,他書謂必左加於右。(見《修習止觀坐禪法要》《禪坐三昧法》)手亦然。或別有說乎! (2)全跏坐者,臀部下墊物。宜稍加高否? (3)坐在床上或地上,二者孰為適宜? (4)有雲重累手相對者,是即所謂合十式否? (5)脘居體之何部?(胃之受水谷曰脘,臍上五寸為上脘;臍上四寸為中脘,即胃之幕,臍上二寸當胃下口為下脘。) (6)未開眼前,摩手令暖,以掩兩眼,然後開之。摩手用力,是否合宜? (7)何謂按摩法? (8)坐前後宜於院中行深呼吸否? (9)於坐中口出唾液時,宜吐出,或宜咽下? (10)勉強久坐,是否有礙? (11)坐如不合法則,有危險否?(有雲因坐嘔血者,吳柳仙《天仙證論·危險篇》) (12)坐後或坐中,有時氣下泄,或上行作嚏,是何現象? (13)坐中以意領氣,使遍周身,有時領不起來,有時即領起亦不能送至某部,如不能過膝至足是。此屬生理關係,抑屬心理關係? (14)領氣周身後,即覺全身散而無力,不欲續坐,何故? (15)坐時則心止丹田,非坐時則心止足下,可否?(見《坐禪法要·治病第九》) (16)有病時則安心止病處,能治病否?(常言能忘病為治病之一法,似與此相反。) (17)六氣十二息之法若何,可用否? (18)調息宜單行否?(指尋常練習調息言) (19)飯後靜坐宜否?(見《白沙全集》) (20)坐中如無一點提氣時,則覺心房之鼓動,與周身血脈之鼓動相應,是好現象否? (21)靜坐與拳術,能否並行練習? (22)練習靜坐時,食量宜稍減否? (23)有言靜坐為消極的,易流於枯寂厭世,非少年人所宜練習,信否? (24)坐中丹田發熱極微,何故? (25)內工主側身臥,外工主仰身臥,臥與呼吸極有關係,二者孰為適宜? 答: (1)左腳加右腳或右腳加左腳上,在宗教家有一定規則。以生理上考之,決無關緊要。 (2)無論全跏坐或半跏坐,臀部下墊物均可稍高,以腎囊不受壓為度。 (3)床上離地面較高,可免濕氣,似以坐在床上為宜,但地上鋪木板者亦不妨。 (4)合十式,乃指僧家兩掌相合作禮也。靜坐時不作此式。 (5)胃之內腔為脘,即所謂胃脘也。 (6)摩手令暖,以掩兩眼,未嘗不可。惟靜坐之後,摩手時,宜緩緩用力,不可太過。 (7)用手撫摩身體,使血脈流通,以愈疾病,謂之按摩法。我國昔時有此醫術,今尚見之。日本頗流行,女學校中有采作教科者。 (8)坐前後於院中深行呼吸,頗宜。 (9)坐時口生津液,乃極好之事。宜咽下。舊法本有用舌攪口中,使生津液,嘓嘓咽下之說。 (10)勉強久坐,如能忍耐亦無礙,但不可過於勉強。 (11)坐時若恆以真真「自然」二字為主,決無不合法之患,即無憂危險。 (12)坐後或坐時,氣下泄或上行者,乃氣血流通之徵,是好現象。 (13)坐中以意領氣使遍全身,有時領不起者,是功候未到之故,氣足自能之,與生理心理,無甚關係,且不必強求。 (14)領氣周身,即覺散而無力者,亦氣未足之徵。 (15)坐時與非坐時,均能心止丹田,最好。 (16)有病時能忘病,最妙。觀藤田氏《身心調和法》《身心強健秘訣》,可悟其理。(商務印書館有出售) (17)六氣者,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吹屬腎,呼屬脾,嘻屬三焦,呵屬心,噓屬肝,呬屬肺。靜坐時口中微念此六字之音,以祛各臟腑之濁氣也。十二息之用法,乃善用觀想,運作十二種鼻息,以治各病。鄙人於此,卻未試過。具詳於《小止觀》一書中,若用之,均無不宜。 (18)調息盡可單行。 (19)飯後靜坐,須隔二十分或半小時方可。 (20)坐中覺心房鼓動與周身血脈相應者,乃普通現象,蓋靜時方能聞之也。 (21)靜坐與拳術可以並行,惟靜坐方畢,宜稍稍緩步動作,方可習拳。習拳後亦宜緩步或稍休,方可入坐。 (22)多食最有害,無論靜坐與否,能減少食量最佳。可參看拙著《廢止朝食論》。 (23)厭世與用世,在各人志趣如何。靜坐在精神方面為積極,精神為一切做事之根本,焉有消極之理。惟我國道書中,多有導人厭世之語,不可不辨。佛學流行東方,我國習之者多出世思想,日本則用之以強國,亦是此理。全視用者趨向如何,於學說無與也。 (24)坐中丹田發熱極微,亦功候尚淺之故,久則自微而漸大。 (25)臥以側身為宜,且須以右脅向下,使心臟不受肺葉之壓迫。 (九)直隸長垣寧祥瑞 問: 祥體素孱弱,好疑多思,以致浮火上炎,耳鳴頭暈,心悸肉跳,百病環生。客歲十月下旬,偶得先生《靜坐法》一書,讀之終篇不忍釋手,遂慨然效之。始則忽作忽已,今歲諸疾如恆,自思年歲方富,前途正未有艾,似此病魔纏身,將何以崇德而廣業?因續行靜坐,永矢勿諼。古人云:疑難處便質問,謹將不明之點,條舉於下。想先生誨人不倦,當必有以教我也。 (1)靜坐時每覺心內急躁,愈強制則其勢愈甚,當用何法以治之。 (2)入坐半句鍾後,二足輒感麻木,再遲數分,則重不可移。如此繼續不絕,亦有害否? (3)用單盤膝法,頗屬易易。但不知二足互易,亦有礙於靜坐否? (4)所謂心窩,是否指心尖搏動之處?苟非了無塵滓,即不能降下否? (5)若以故外出,或有客來,不能靜坐,或以事繁,不能多坐,前此工夫,即胥化為烏有否? (6)靜坐時上足不能貼於被褥,另以他物墊於臀部,可否? (7)若以他故,致就寢太晚,翌晨仍六點起床,以靜坐代睡眠,可否? 答: (1)靜坐時覺內心急躁,不可強制,宜一切放下,當作我身已死看待。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可以借喻也。 (2)足部麻木,能忍耐之,則麻木之極,必仍回復原狀。若經過此級,以後即無麻木之慮。如不能耐,則徐徐放開之,了無害處。 (3)單盤膝二足互易,宜輕宜緩,無礙於靜坐。 (4)所謂心窩,在身體外形,則當於兩肋骨下中央凹處,身內則為橫隔膜所在處。呼吸之氣,漸漸深長,能達小腹。斯時橫隔膜能下降,即心窩之下降也。 (5)靜坐之功夫,雖因他事間斷,以前者決不化為烏有,惟進步略遲耳。 (6)靜坐時臀部本應墊高二、三寸,使外臀懸空,斯時上腿向下斜,亦可減輕麻木。 (7)就寢最好有定時,若太晚,翌晨以靜坐代睡眠亦可,然坐時昏睡,則不必勉強,仍以假寐為宜。 (十)北平高等師範學校數理部學生張緝 問: 自讀大著《靜坐法》以來,未嘗不傾心嚮往,昨得光臨敝校講演,諦聽之餘,形神俱忘,勝讀十年書矣。茲有關於原理方法中質疑七條,敬列於下: 《原理篇》中言人生始於臍,故灌溉當自臍始。由是言之,靜坐時凝集心意注之於臍,可也,何必注之臍下丹田乎?有謂人生始於鼻,故靜坐當注視鼻尖。是說與先生之論歧異。此可疑者一。 丹田名曰重心,既曰重心,必是一點可知,但此點宜居下腹何部,不可不定。或雲由臍垂下之一寸五分處即是,先生所云之位置亦在此耶?此可疑者二。 靜坐固是存想丹田,然存想必用意志,用意志是生念矣,與勿起念之語稍異。抑存想之念單純,與他妄念有別乎?此可疑者三。 腹部呼吸時,不易鎮定,如鎮之於吸,必動之於呼;或鎮之於呼,必動之於吸。重心不易使之充實臍下,未知當用何法方可。此可疑者四。 收視內視,似有區別。收視者想收住視力不用之謂;內視者想仍用視力,不過與外有別之謂。書中言靜坐當收視返聽。又雲用內視法以絕妄念。二者似不可得兼。或鄙見有誤乎?且絕妄時,甲念起返之甲,乙念起返之乙,是注意於甲念或乙念矣,而與專意存想丹田之理似乎反對。有謂坐時眼宜視丹田部分,由內由外則未論及,究不知其理當否?此可疑者五。 對於靜坐之關係各部者,先生論之詳矣,惟舌之位置付之闕如,抑無何等之關係歟?或雲,舌宜上抵牙根(舊稱如是之舌為天橋)。蓋如此津液較多,更將是液緩咽,以意引至丹田為止。先生坐時,是否用此工夫?此可疑者六。 呼吸時不可間斷,有謂宜間以休息者,是說不知然否?又吸氣時橫隔膜下壓,腹部必當膨脹,呼時橫隔膜上壓,腹部應當收縮,此氣體之公例也。然正呼吸則反此,不知何故?又雲未起床時,宜調整呼吸。但斯時空氣惡濁,有礙調息。能否於寢前時行之?且撫摩下腹,是否為呼吸正否之檢察?此可疑者七。 總此七疑,質諸左右,若能惠教一二,使茅塞乍開,則感無涯矣。 答: (1)灌溉草木,亦當其根下施肥,注心意於臍下丹田,其理正同。就實際言,所謂集注心意時,丹田之範圍,亦決非微小之一點,即臍部亦包括及之。自來靜坐之術,本有兩派:一注視臍下丹田,一注視鼻尖。二者各有門戶之見,各有理由。吾儕惟取其有益衛生耳。足下既從此法入手,似不必中途改變。 (2)丹田之說,出於古書,重心之說,假用科學。古書或言臍下一寸五分,或雲一寸三分。鄙人實驗之時,覺其範圍亦稍廣,並非一點,即言一點,此點亦大,若必加以穿鑿,定為幾寸幾分,似非確實。且碩腹者與儉腹者之尺寸焉能從同,故只渾言臍下,不言尺寸。 (3)完全無念,吾人此時所不可能。存想者,無念之念也。來書所謂存想之念單純,與他妄念有別,其說甚是。 (4)所謂鎮定下腹者,乃以心意作用鎮定之,與腹皮之伸縮無關係。即就腹皮之伸縮言,若能進於靜呼吸,則腹皮之動已至微細,殆不覺矣。(《身心強健秘訣》中言靜呼吸頗詳) (5)收視內視,誠有用不用之區別,拙著所云收視返聽,指不用時言,內視則指用時言之。用內視法以絕妄念時,當將吾之精神提開,觀此等妄念之起伏,不可注意於念。妄念漸少,則精神自集中於丹田。請實地證之,自知其與存想丹田之理,初無反對。蓋果能把持此存想,使之不亂,則妄念自然漸少,有時且至於無也。坐時眼視丹田部分,以內視為正當。然初學者或因閉目易於昏睡,則不妨微開其眼,兼由外視。(《靜坐三年》中曾論及) (6)舌之位置,照古書所說,宜抵上顎,並有用舌攪轉顎內顎外,使生津液漱咽諸法。鄙人坐時,亦恆為之,惟與生理上究有何等重大關係,尚未能實指,故拙著中略之。 (7)呼吸時有主張中間不可間斷者(《靜坐三年》內詳之,拙著亦取此說。)有主張中間宜稍停者(《身心調和法》及《身心強健秘訣》內詳之)。前者意在使氣流通無滯,後者意在使呼吸完足。二者各有理由,學者不妨自擇,亦不妨兼試。正呼吸所以反乎氣體公例者,在使初學易於下手,運動橫隔膜較易。若功候久而能進於靜呼吸,則此法可不用矣。未起床時,調整呼吸,此就鄙人經驗言之,蓋鄙人臥室只有一人,且終年開窗揭帳而臥(到平後,雖不能洞開窗戶,然苟非大風之夕,紙窗必捲起,帳門必揭開一邊。)故室內空氣流通。若君等寄宿舍人多,則空氣混濁難免,寢前行之,亦自不妨。惟終日疲勞,寢前易於昏睡耳。鄙見不妨擇近窗之床榻空氣流通之處,則自以早晨精神爽健時行之為宜。又君等若能於每日放課後四、五時頃,結合同志,為靜坐會,商諸校中,擇一僻靜之室行之,似更有益。撫摩腹部,不過助血液之運行,筋肉之活動,並非檢察呼吸正否也。 (十一)滕驥 問: 驥亦一習靜坐者,讀公平日著作,可謂於藤田、岡田之外,別開生面矣。昨日又得友人紹介,聆公演說,尤為悅服。惟驥之功尚淺薄,對於此道有一二懷疑處,不揣冒味,特以函詢,條列於後: (1)習靜坐者,是否有戒絕色慾及兼作外功(如操體八段錦是)之必要? (2)公近年內之效驗如何?每次震動後,有無別種狀態? (3)聞直隸樂亭縣有周老人者,亦習此道。每於坐後,能令元神出舍,公知其人,且信其事否? 答: (1)習靜坐者,若能完全戒絕色慾,則收效愈速,惟非一般人所能行。即仆者久有戒絕之志願,而尚未實行,乃勉力從事節慾,兼作外功,使肉體強健更佳。仆則每晨恆習八段錦,有時亦作輟,蓋不免重內而輕外也。 (2)鄙人近來一入坐,即周身軟酥溫熱,不復震動。蓋達體呼吸地步。震動乃初通三關之景象也。 (3)周老人之元神出舍,仆雖未見其人,而深信必有其事。如鄙人者,只須謝絕人事,專修數年,必達此境。然鄙人於道家之術,特取其下半截,以為衛生之實用。至於仙術,則謂與其用全力學之,不如學佛。蓋仙術之元神出舍,修成者仍屬識神,不能超出三界輪迴。必如佛之修成正覺,乃能超出三界不受輪轉。鄙人近所致力者在此。演講《靜坐法》,只以衛生為範圍者亦此意。 (十二)廣東河南育材書社學生杜漸 問: 百病叢生,今歲春得讀尊著《靜坐法》,稍悉其理,仿行數月,獲益甚多,病亦漸愈。尤可喜者,漸善忘,自實習靜坐後,雖月余往事,猶能追憶及之。意者殆緣靜坐之功歟?惟靜坐時,腰膂酸痛,不能久坐,兼之雜念頻興,雖數息不歇,然終不可除。易以他法治之,則尤甚焉。豈經歷未深,抑亦練習未善所致耶?又漸於未寢前,靜坐既罷,就蓐後覺腹部膨脹不安,移時乃止,此尤所未解? 答: (1)靜坐確能增長記憶力。腰膂酸痛以及雜念繁興,皆由習練未純熟之故。循乎自然,持之以恆,此患浙免。腰膂酸痛,於入坐前後,可用兩掌搓熱,在腰部向下撫摩。至治雜念之法,不外乎返觀,觀此念之所由起,令其漸少,空明澄澈之境,非經數年不易達到也。 (2)腹部膨脹不安,或胃中本有病,或靜坐時呼吸用力,或心窩未能下降之故,決不為害,功夫稍久,即無此患。 (十三)北平高等師範學校 於民國六年冬,由陳哲甫先生組織靜坐法練習會,請蔣竹莊先生,逢水曜日蒞校指導。入會學生約五十人,師生歷次問答,錄入該校周報。問者附註姓名,答者即為蔣先生。 問: 樂初行靜坐,雜念紛擾,既而稀,近則略,略可止。但須用力禁制,未能自然。當雜念由少入止之際,丹田熱氣頻作,且覺全身由上而下有一種大力下注。斯二現象於佇立止觀時尤覺顯著。於此原理不明,又藤田靈齋所謂公案法,是否可以兼行?敬祈俯教。 (趙民樂) 答: 雜念不必用力禁止,最好於返照時,觀其起伏處,而中斷其攀援。參看郭君清和、魯君世英之答問。全身由上而下有大力下注者,乃極好現象,宜以意徐徐引之,使由尾閭漸上背脊。藤田公案法,於除去他種雜念甚便,可以兼行。 問: 靜坐之經過:(1)心得,靜坐時間,於晚九點四十分鐘行之。初有種種困難,後漸就適,腿盤既安,思慮亦減,氣息亦較沉著,坐二十分鐘後,就榻安眠,無復有曩昔幻夢不寐之病,因之精神強健。(2)疑問,靜坐時,思念縈迴,以強力制之,往往不克,而思制之之念,與他念何異?畢竟何以除念?又坐時旁有異聲微響,輒興起思想,果何法以防制之?敬質。 (郭清和) 答: 不必用強力制之,但提開自己之精神,一若居高臨下,返觀思念之起伏而中斷之,不使甲念攀援乙念即可。思念再起,再用此法。吾人決不能將思念掃除淨盡,但將妄念集於一點,所謂無念之念也。入坐時最好以意將耳根收縮,返聽自己之呼吸出入,日久功深,則身旁微響,如不聞矣。 問: 學生近三四年來,精神枯滯,心緒騷亂,久欲從事鍛煉精神,乃以無人指導,未得其法,兼以志行薄弱,終亦未能實行,而心神之不佳滋甚。及靜坐會成立,並見先生著作,知靜坐為修養良法,而確有奇效,故踴躍入會,矢志力行。此後每日臨睡靜坐二十分鐘許,未嘗間斷,惟放假旋里後,致未按時練習,計自入會練習月余,心神雖無大進,而每次坐後,氣體頗覺舒泰雲。 疑問:返照法,書中言不必強求妄念不生,可默察其起滅頭緒理清之。甲念起則返之甲,乙念起則返之乙。所謂返之者何如?當遇事時,雖些小無關係,亦輒纏綿心中,不能屏除,不知此病緣何而致?宜如何用力以矯正之?靜坐時氣出入上下循環,用意導之,可否? (魯世英) 答: 吾人之妄念,皆為攀援心,自甲至乙,自乙至丙至丁,輾轉無窮,若能於返照時得其頭緒,立時中斷其攀援,使甲念不及傳至乙念,即謂之返。此須於念起時屢屢為之。小事亦纏綿心中而不能屏除者,以過於執著也,當思吾人之身,亦系十數種物質化合,全是虛假,身外之事物,更無可執著,故宜一切放下。氣出入上下用意導之,亦無不可,但切勿用力。(指氣言) 問: 桐性質魯鈍,先生授一藝即堅持不忘,今靜坐行已越月,每日於就榻前,以二十分鐘為限,無一日閒也。 心得:初行靜坐法時,全體或動或欹,輒以為苦,然既知其益,仍力行不輟。十日後腿盤稍平,身體亦較穩適。復以衣為拘束,後乃裸體而坐,披以大衣。如是者久矣。時常覺有氣直抵肛門。同時行正呼吸,其氣若出若還,消滅烏有。又坐時雖不能禁心有所思,然所思者率多先生所教之姿勢或方法,時或心悠然遠逝,思而不思者,不過一二分鐘耳。然每行適然恬然,已逃出苦難久矣。 疑問:(1)坐時默數一二,心仍外馳,若聽其自然,毫不之顧,可耶否耶?(2)有氣下行,直抵肛門,此為善現象乎?抑為惡現象乎?(3)先生有言,行默視術,由鼻尖至丹田,若直接以心意注于丹田,其結果有差異否? (尤桐) 答: (1)默數一二,心仍外馳者,著自己覺得外馳時,立即收攝,使之凝集。如此屢屢反覆為之,自能漸有把握。(2)有氣下行直抵肛門,是為善現象,然不必因此欣喜,聽其自然。氣盛時徐徐以意(切勿用力)引之,自肛門上背脊。(3)默視由鼻尖而下者,因初學之人不能直接心注丹田之故,若能直注丹田,更好。 問: 峻自去歲十二月二十一日開始靜坐,至今已兩月有餘,頗著成效。惟疑問之處亦多。茲分述於下,幸夫子有以指教之。一、心得:初行靜坐,每日早晚二次,早在操棚草蓆上坐二十分鐘,晚在床褥上坐十分鐘。惟因早起偶受涼氣,患咳嗽甚劇,又因草蓆太涼,致便帶血。故兩周後即廢去早坐,止有晚間十分鐘之一次耳。至今六十餘日,未嘗間斷。故所有心得,亦正有可述者,峻素有遺精之病,平均五六日一次,致精神委靡,甚覺不利。雖常服中西之藥,力求衛生之術,罔有效力,自靜坐以來六十餘日而遺精之數僅有兩次,精神亦爽快異常,誠奇效也。以故自勉之力甚強,庶免中輟之虞矣。二、疑問:心窩系何物?居身體何處?心窩降下之方法,在時時注意於下腹,其注意之法若何?是否意中存一下腹之概念?以心意之作用除雜念,而注意凝集於下部,重心自然鎮定,注意凝集之方法若何?去妄念在用返照法,即返觀吾之意識,返觀之方法若何?重心與心窩,重心不能鎮定,心窩不能降下,有何區別? (李樹峻) 答: 心窩即兩胸骨中間凹下處,用心意專注於下腹,不注意於胸部,則心窩處覺空松無物,是謂下降。注意之意力確能達於下腹部,非僅存一概念之謂。注意凝集,言將吾之心意,使凝聚於下腹部也。心理學公例,凡心意注於一點愈明了,則他種雜念自消。返觀吾之意識,即閉目內視,實則以心代目之用。重心在下腹,心窩則在胸下,心窩不能降下,則注意必不能達於下腹,此其區別也。 問: (1)靜坐法中,謂有病而坐者,不宜思及愈病之念,然有謂有病者宜選一健康之念以為公案,其理有無衝突? (2)內視丹田時,眼與意並行乎?抑僅用意志以代目乎?若用眼直接下視,此時目雖閉,而眼球則多向下方凸出,能否有害於目?且常聞人之有近視病者,多由眼球凸出者也。 (3)坐時腹內格格作響,繼之以噎或放屁等,何故?且達靜境之際,則手足由冷而熱,或由冷而出汗,病耶?抑亦靜坐之有得耶?敬祈指導為幸。 (張緝) 答: (1)並無衝突,蓋吾人本不應有病,病為精神之消極狀態,並非實在,若存一愈病之念,是承認病之實在矣。故選一健康公案,以回復精神之積極狀態,則不思愈病而病自愈。 (2)用意志以代目。 (3)腹響及噎、放屁等,均因氣分流通之故,靜坐後血脈周流無滯,全身及手足皆熱,以至出汗,皆為效驗。 問: 昨夜靜坐,漸覺有異。所謂異者,飄飄然無人無我不識不知之境界也。顧昨夜尚未至於無人無我不識不知,微覺初到飄飄之境而已。且為時甚暫,方至飄飄,而雜念復起,急屏除之。又至飄飄,而雜念又起,如是者數四,至最後一次,覺得飄飄之際,忽而熱力一股,由鼻而口之天堂,而喉,而胸,此時遍身毛管忽開,心中驚異,而至胸部之熱力,不識行至何處。(因驚異,故不自覺也。)即仍鎮靜。又覺背後熱力一股,由腰下而上,直至頭頂,遂覺全身火熱,大汗浸淫。至此由驚而懼,由懼而恐,不復能靜。熱即遽消,汗亦頓止。而既出之汗,頭部最多,而頰間幾欲珠珠下滴,怪哉怪哉!此何故歟?請問靜坐之法,有百利而無一害歟?抑肢體呼吸間偶有不合規矩之處,遂生壞影響而害人歟?此急欲問明,方敢從事耳。 (江純璋) 答: 此是極好影響,並非壞影響,汗出者,即體中老廢物向外排泄也,切勿驚懼,宜一聽其自然。熱力盛時,可以意引之,使自後漸上,由頂而下至丹田,如此循環不息。 問: 靜坐之經過,自去歲十一月入靜坐會以來,即早晚靜坐,雖值盛寒,未嘗或廢。初時惟按時入坐,並無何種異狀。久後乃覺氣能運入下腹,漸洋溢於全身。丹田處生熱力,頻頻衝動,坐時殊覺娛快。且平時精神較昔爽健,夜間睡眠頗熟。於此短期中已獲此效力,知精神界之光輝燦爛,靈妙無倫,而非孜孜於物質界者所能窺其奧蘊也。 (1)靜坐之效果,能使精神指導肉體之勢力強大,則飯後靜坐,用意指揮,以血液助消化,當大有益於人生。而靜坐法雲,飯後半小時後,方可靜坐,究屬何故? (2)岡田氏靜坐法中,除靜坐姿勢外,尚有所謂不斷姿勢者,欲實行此種姿勢,未審有無弊害?且其中應注意者為何? (3)靜坐之效固大,惟至功夫好時,是否可以廢去運動?如雲無論何時,動靜俱宜調和,則靜坐與運動二者,必如何而後相利而不相妨?即必如何而後得調和也? (孟廣照) 答: (1)靜坐必用腹式呼吸,呼吸時肺之漲縮範圍擴大,有妨胃之工作,故飯後不宜也。且生理天然妙用,凡某處有動作,血液自然聚集於某處,不必再加人工,使之太過。飯後胃中營消化作用,全身血液多來注於此,若再加以人工,則無益有害矣。 (2)所謂不斷之姿勢,應無論行住坐臥,皆注意於下腹部,若能實行,其益無窮,可無弊害。惟用心作文或聽講時,則不可。 (3)靜坐功夫純熟時,即廢去運動,初無妨礙,但總以兼行運動為佳。劇烈運動後,勿驟然入靜;靜坐後,勿驟然運動。中間隔半小時或十餘分鐘,自無不調和之慮。 問: 淇近日每當晨靜坐,腹恆作響,初在腹上,既移臍下,愈響則氣愈暢適,神愈愉快。當午後及就寢前靜坐,則不作響。似空腹較實腹,運力易達丹田。腹響是否運力入腹所必經?抑系偶然之作用?又鎮定下腹一語,是否指常使下腹膨脹,不使收縮而言? (馮文淇) 答: 腹響為氣分流通之證,此氣流通於胃腸中,故空腹時易響,實腹時不響。氣入丹田,空腹時當然較實腹易達。腹響蓋為運力入腹所必經,非偶然之作用。日久用功,氣分十分通暢,則不復響矣。 鎮定下腹一語,確是指常膨脹不收縮而言,然須久練方能,初學時不易臻此。 問: 心得:自去十一月學靜坐,每臨臥時,坐榻數息至五十,而腹中無動靜,而氣甚調勻,有一種甘適之境,不可言喻。 (陳恩榮) 答: 以後更有進境。 問: 疑問:數至五十息時,肩背頭汗,此時一息便上,是否不息,令汗出,孰是? (陳恩榮) 答: 最好不息,俾汗出後再止。 問: 心得:初盤坐時,兩腿疼痛,呼吸不能順適。為之既久,困難遞減,至今則肢體安然,呼吸亦漸歸自然,而睡中之幻夢亦罕。 疑問:靜坐心貴沉斂,呼吸尚自然。茂於靜坐時,口若默數一二三等數目,或外國文字母,則心雖寡念,而覺呼吸不能自然;若不數,則心中之思念難去。尚望先生示以兩全之法。 (武茂緒) 答: 入坐時,先將呼吸調勻,不使或長或短,然後數息,此患自免。 問: 腰部挺直,必須用力,稍不留意,則脊骨下曲。然用力久時,脊骨漸疼,同時胸間亦疼,若欲下墜,有何法不用力而腰自直?胸部疼起而欲下墜者何故?此現象在入坐三十分鐘以後。初習靜坐時,十分鐘即腿麻。月余工夫能坐至四十分而腿始麻。在未習靜坐以前,每就臥時,必雜念紛來,致不能即時入睡;今日就臥時,妄念漸少,可謂進步。惟靜坐時之雜念,終不能掃除之。 (范煜璲) 答: 腰部切勿用力挺直,惟覺得脊骨下曲時,留意矯正之可耳。靜坐終須牢記自然二字,無論生理、心理方面皆然,若欲腰之自直,除非用雙盤腿方可。胸部疼起欲墜者,為脊骨牽連作痛,無他故也。靜坐時之雜念,只能使之漸少,不必悉數掃除。 問: 學生體力素弱,且有宿病,自二歲時即患偏墜(又名小腸氣下),每服補劑,常加升麻以提氣。今學靜坐,覺氣往下行,達於病處,與醫者之施治適相矛盾。未悉日後有妨礙否?再靜坐之際,覺有耳塞之狀。靜坐之後,又眼瞼緊閉,如熟睡驚醒而不能遽啟。此種狀態,多所不解。 (蔣詵振) 答: 氣往下行時,當以心意註定下腹,勿助其行,聽其自然,決無妨礙。餘二十年前亦有此病,且因靜坐而得愈也。耳塞及眼瞼不能驟開,皆由各人生理不同之故。可於坐前或坐後,用兩大指背,摩擦至熱,以揉搓耳廓及眼皮三十遍二十遍均可。又坐時可微開其眼,不必緊閉。 問: 昨夜靜坐之際,忽覺臍部以下特別空虛,而於其中心點,若有一核然,恍惚之間,尚覺可見,稍帶紅色。又覺其熱度特高,且可見其擺動。而吸入之氣,則欲更往下行。當此之際,全身毛孔均開,且並汗出。惟既發見此現象,心中驚異,大約經過三數分鐘,不能維持靜坐,遂臥而睡覺。此不知是何故也? (江純璋) 答: 此系精神集中所生之好現象,不必驚異,仍宜聽其自然。如若震動,則徐徐以意(不可用力)引之,自後上升。 問: 逵體質素弱,服藥餌有年矣。久欲屏棄之,其道無由。去年於琉璃廠書肆購得《衛生要術》,載八段錦(一名十二段錦)及靜坐之法,乃決意於早晚努力行之。習八段錦之後,早晨靜坐十分鐘或二十分鐘。未逾一月,漸著效驗,乃始終不怠。雖八段錦有時不習,而靜坐則毫無間斷,迄今已逾一年。此中自信之點固多,然懷疑之處亦復不少。茲分為效驗、質疑、發問三項,敬請先生一一指示之。 甲、效驗: (1)靜坐一月後,丹田微覺有熱氣。 (2)去年旅行臥佛寺時,在陰曆清明節,天氣尚不甚暖,僅衣夏季制服歸,時北風餘威未減,恐因此致病,然得以無恙者,皆丹田熱氣擁護之力也。 (3)因體質過弱,常有不眠之病,因靜坐而漸愈。雖或因氣候之變,夜中或醒,然旋即睡熟,不復有昔年終夜不眠之病矣。 (4)冬日靜坐久,覺足部甚冷(此逵體弱之故,昔年即復如此)。近來靜坐後,覺足部漸暖,氣候雖變,亦不足為慮。 (5)靜坐毫無慾念時,則丹田熱氣直衝動陰部,然心不外動,轉瞬即止。 (6)腦力疲倦時,能以靜坐之功,漸復其原狀。 乙、質疑: (1)早晨初醒,或時覺小腹微痛。 (2)若小腹痛時,丹田熱氣,覺不甚著。 (3)腸胃之病,恆不能免,似覺有礙靜坐之功。 (4)靜坐時,覺泥丸或額部有一種障礙力。 (5)遺精之病亦不能免,若最長時,或至二個月,最短時有未逾來復者。且遺精之前,頗能預覺,然無法以制之。昔年為滑,近則或入於夢。 (6)神經有時失其感覺,或睡吋足部忽動,如傾跌之狀。丙、發問: (1)靜坐與食品之關係。 (2)靜坐必在空腹時之理由。 (3)靜坐使雜念全息之法則。 (4)八段錦之法,與靜坐有無妨礙? (徐鴻逵) 答: 乙、(1)(2)或因注意下腹時太用力之故,否則系夜臥受涼,與靜坐無涉。腹中既微痛,則稍有障礙,熱氣當然減少。 (3)決不妨礙靜坐之功,若恆久不懈,可使腸胃之病漸愈。 (4)系因平時用腦過度之故,宜節減腦力。 (5)有夢已較滑精為愈。此病最難根本全治,必須平時刻刻留神,不起慾念方可。然病不增加,亦無大礙。 (6)亦系平時用腦過度所致。 丙、(1)食品之選擇不必過於拘泥,惟就素所嗜好者食之。最宜平時注意少食,不可過飽。 (2)並不必限於空腹。食後半小時內,胃中正在營消化工作。靜坐必用深長呼吸,恐妨胃之動作,故不宜耳。早晨入坐,則取精神清明,亦非專取空腹也。 (3)雜念決不能全息,惟有抱定一念以代之,其法最良。(藤田氏書中,言此最詳。)日久純熟,自不為擾亂。 (4)八段錦中多半是外功,若有餘暇練習之,足以補助靜坐,並無妨礙。 問: 功效:生每日夜間靜坐一次,初則氣不下降,反覺胸部燥悶,今則胸腹相通,上下暢快。小腹漲大如鼓,並覺稍有動靜,惟不作聲耳。 疑問:靜坐時如有過高聲音及振動時,胸內覺稍疼痛。 (范光君) 答: 聲音及振動,非疼痛之直接原因。想系用功過猛,呼吸著力。氣雖下降,胸部實未空松。因外界振動戟刺神經而覺痛耳。宜從自然二字,十分留意。 問: 淇近日晨起靜坐,腹中雷鳴如故。自本月六日早,忽生奇景,覺熱力發自眉端,旋達眼帘,目前忽放光明,若曝朝日,最後達於鼻端。自是而後,每晚靜坐,便覺項背生熱,額部則時而顫動,腹部氣亦微動,然不甚著。周身微作汗,而目前之光不復顯。習靜坐者,熱力每生自腹,而淇則發自眉端,未審其原理若何?是否善象?以後應若何注意。敬祈俯教。 (馮文淇) 答: 熱力發自眉端及目前放光,均是好現象。蓋人身任督二脈循環之徑路,無論何處,精神若集中以注之,必能發生熱力或振動。凡熱必有光,發在上部,故眼易見也。以後有光無光,悉聽其自然,切勿執著。仍宜注視丹田為要。 問: 飯前於靜坐有無妨礙? 答: 無妨礙。 問: 注意丹田及深呼吸,是否不擇時間?(如飯前及浴後之類) 答: 除飯後胃中正營消化作用宜避外,余均不擇時間。 問: 初為深呼吸,是否宜微用力?小腹宜常使膨脹否?及呼與吸之時間,是否必須均一?呼吸與靜坐是否為二事? 答: 在野外練習深呼吸或靜坐前練習,均不妨稍用力,入靜後則不可用力,小腹能使常膨脹更好,然不可勉強。呼與吸之時間宜均一,呼吸乃靜坐時生理方面之作用,固屬二事,然須臾不可離也。 問: 靜坐久,姿勢稍覺不正,有無妨礙? 答: 如靜坐加深,身內氣脈流通,則姿勢之正與不正,並無十分大關係。 問: 若犯眼病,宜用何法治之? 答: 每早晚以硼酸水洗滌,少用目力。 問: (甲)心得:靜坐月余來,有時腹中作響,呈下泄上宣之象,心念紛雜時則否。 (乙)疑問:(1)吸息時應否略將胸部提高?(2)呼息時力入下腹,是否氣之一部分下行他部,於同時呼出?(3)心窩降下,有何感覺可征?(4)平時腰間系褲,用帶纏繞,是否有所妨礙? (梅占魁) 答: (1)用逆呼吸(即正呼吸)吸息時,可略將胸部提高,用自然呼吸則否。 (2)呼吸時入於腹,由經驗上察之,是利用腹部筋肉擠壓之力,而氣則全部呼出。 (3)心窩下降,在生理方面,則胸腹交界處腹皮略見凹下。在心理方面,則覺胸內空洞無物。 (4)平時腰間用帶纏繞,並無妨礙,惟不可過緊。 問: 疑問:(1)腹響月余,今猶未止,若用力導氣下行,則響聲更大,用力助其響乎?抑任其自然乎?(2)響時稍久,旋即停止。此時雖用力下腹亦不能響。數分鐘後,復響如故。若是屢斷屢續者何故?(3)以一念治雜念常勝,先生所謂返照法,煜璲不甚明了,所謂甲念起返之甲,如何返法? 心得:晨坐時覺胸腹空松,氣息舒暢,心境極為愉快。晚坐時則無是景。 (范煜璲) 答: (1)腹響是好現象,應聽其自然,不必用力引導。 (2)屢斷屢續,乃氣分流通自然之結果。凡有動必有止,其中並無深奧之理。 (3)若堅持一念,歷久不懈,必有能勝雜念之一日。返照者,閉目內觀,能斷妄念之攀援,使之止而不進,猶如返於原來發生之點,並非真有往返也。 (4)早晨一夜睡眠後,神志清明,故較晚坐為勝。 問: (1)心得:展性急,一事至,必立就而後快,然欲速不達,草率慌張之弊隨生。因之費時且僨事焉。自習靜坐後,初則僅坐後一二小時,稍感暢快。今則常有一種愉樂,有能屏除一切之概。又靜坐後覺體較輕捷,為各種運動時,頗能隨意,如攀捧,展向者不能,今則易易矣。 (2)疑問:展幼為攀捧戲躍時,手未及捧,足已前浮,遂仰天跌下,氣不能通。經數友人挾行,始稍通順。嗣後每於運動,或行長路,血脈較平常流暢時,脊處感一種疼痛。若靜坐久,亦感同一之痛,一如一力上行,一力壓之使下者。近雖不甚劇,然莫喻其故,是否有礙?如何處之?方稱得宜。願夫子詳教。又呼吸時,苟非意識制之,則吸氣腹反縮小,呼氣時反擴大,行深呼吸,覺此種形態較為自然者,何故?又靜坐閉眼,反不若開眼之易去攀援心,何者為宜?亦乞見教。 (徐廷展) 答: (1)靜坐能變化氣質,日久功深,能使草率慌張變為精密鎮定。 (2)脊背疼痛,即由攀捧跌傷所致,似宜減少此種運動以休養之。靜坐時宜純自然,勿有意挺腰,專注意下腹(勿用力),久則此痛可愈。 (3)吸氣時腹縮,呼氣時擴大,合於正呼吸之道,聽其自然,勿以意識制之。 (4)靜坐時閉眼開眼(惟須微開)二法皆可,應就各人所宜擇用,既覺開眼適宜,即用開眼可也。 問: 偉自練習靜坐以來,睡前醒後,寂然不動於中,如是者匝月。十一夜,忽生功效,覺丹田熱氣顫動,頭部及四肢亦同時發熱,但靜坐片晌,丹田熱氣沿尻骨升至背部,止而復作,至再至三,胸前頓生愉快,終未見有熱氣升入項部。及晨試之,而此等妙境遂不復顯。如是者三天,自後雖睡前坐之,熱氣亦不來至丹田矣。試問熱氣之來也,晝潛而夜來,何故?是否關於屋內之溫度?腹中之飽枵?且有熱氣作用,雖久坐不見疲倦,無熱氣則坐後倦狀漸生矣。此中妙理,實難判決,若使昔時妙境復現,將來應如何矯正?如何注意?敬祈先生俯賜雅教。 (高興偉) 答: 熱氣之震動,恆在中夜,蓋睡眠後精神恢復之故。沿尻骨上升至背部,止而後作,因力未充足也。宜聽其自然,熱力充足後,自能再上,不可欲速。此與屋內溫度,腹中飽餓,全無關係。有熱氣則血脈調和,當然久坐不倦,無熱氣時反之。 問: 質疑:胸部左脅氣痛如刺,甚至一動即作,心中微懼。一日,左脅下,左肩上,時時跳動,腹偶一鳴。又雜念時至,正念邪念,正百邪一。閉口以鼻呼吸,必待數十息之後,何也? 經驗:數息至百(時計十五分)至二百五十息之後,上宣氣,下泄氣。從前痔瘡半年發作一次(六月臘月),自去歲十一月實習靜坐,至今已逾三個月未發作。右臂及大指筋向痛,甚至牽及肩背,月或一、二次,今亦未發。至於坐訖後,頭痛之清沏,身體之舒適,精神之愉快,意味之甘甜,眼球之光亮,鼻孔之疏瀹,舌瀾之涌汩,喉頭之便利,不可言喻。 (陳恩榮) 答: 兩脅有時氣刺者,或因感冒,或因呼吸不得法,以致脅前血脈不調。此等現象,時或有之。只須呼吸極微,絲毫不著力,注意下腹,自然可愈。如或刺痛不已,則停止一二次靜坐,俟愈後再行。脅下肩上之跳動,或亦與此有關係,無足輕重。雜念至時,能辨其邪正,則頭緒已漸清,宜用返照法,斷其攀援。閉口以鼻呼吸,必待數十息之後者,乃平常未能全用鼻呼吸,鼻孔或有塞滯也。最好於入坐前,以清水洗淨鼻孔,或以針卷藥棉蘸硼酸水伸入洗之,尤佳。 北京大學亦於一九一七年組織靜坐會,師生問答,節錄於下: 問: 初坐兩股麻木,有法補救否? 答: 初學可交換兩足,坐畢以手撫摸摩之。為時既久,若能忍耐,可聽其麻木,麻木至無知覺,必能反應,復其原狀。經過此級,則無論坐至一二小時外,不麻木矣。 問: 坐時兩手可叉腰否? 答: 不宜叉腰,叉腰則精神不能團結,宜兩手輕握,置於腹前或脛上。 問: 舌抵上顎口生津液,咽歟?不咽歟? 答: 咽下最佳,其一口分三咽之說,及以意送至丹田之說,不必過泥。 問: 坐久則身體搖動,當聽其自然?抑當遏止? 答: 搖動是效驗,聽其自然,不必強制。 問: 搖動是好現象,何以某去年坐時,覺不安穩,且不能寐? 答: 不能寐,必由他原因而致,不可歸咎於搖動。 問: 自然呼吸與逆呼吸,何者為善? 答: 岡田之逆呼吸,為使橫隔膜易於運動耳,平時呼吸,聽其自然,略加深長可也。且逆呼吸不過初入坐時用之,入靜以後,則勿復注意。 問: 正呼吸時,橫隔膜上下,是否分為兩節? 答: 吸時橫隔膜上,呼時橫隔膜下,無所謂二節也。 問: 某靜坐年余,時覺胸部之氣上升,而患氣悶,何故? 答: 此由呼吸時心窩不曾降下,氣聚於胸,壓迫心肺,便感氣悶。初學恆不免此患。須緩緩呼吸,切戒用力,徐達丹田,則不復上升矣。 問: 除調節呼吸外,可用何法鎮靜其心? 答: 是有二法:一用返照法,可除妄念。妄念即攀援心,由甲攀乙,由乙攀丙而丁而戊,乃至無數。返照時斷其攀援,即漸消除。再起再照,日久功深,自易鎮定。二抱定一念,以代雜念,如注意身體健康四字之類,即藤田氏之公案法也。 問: 返照時眼向內視,眼珠覺痛,是何故? 答: 吾人兩目常與外接,驟用內視,故覺不便。然內視非必眼珠十分向下,不過以心意下注耳。如此則未必覺痛也。 問: 昔有僧人教人注視印堂,久則發光,上向腦部,再回而下視,此法如何? 答: 吾人精神,實有不可思議之力,無論集中於何處,均有感應。注視印堂,亦道家之一派,易見速效。往往教人看鼻端及印堂等處,如是旬余,即見面前,有光如日,漸久漸大,可包全身。以餘思之,似乎勉強,不近自然。且人之重心宜在下部,不宜移置上部也。 問: 靜坐須注意呼吸否? 答: 但當注意丹田,不必注意呼吸。 問: 不注意時,覺呼吸短促,何故? 答: 若不注意丹田,則重心上浮,力不集於腹部,故呼吸短促。 問: 藤田氏之呼吸法如何? 答: 藤田氏主張自然呼吸,與岡田適相反,二者並無十分優劣,可聽各人自擇。 問: 坐時昏沉當如何? 答: 學者恆患二病:初坐時雜念叢生,則患散亂;及稍能入靜,則患昏沉,昏沉時目宜稍開,其患可免。 問: 由動到靜,有昏沉一境,可否利用此為入靜之手段? 答: 昏沉稍久,則入睡眠,未可利用也。 問: 何謂正呼吸? 答: 腹部吸時收縮,呼時膨脹,為正呼吸。亦名逆呼吸。 問: 入坐後小腹漸大,何故? 答: 氣充滿故,此佳境也。 問: 撫摩小腹,使大便通利,其法如何? 答: 法以右手置小腹上,自右而左,順大腸迴旋之勢,循環摩之,適度乃止。 問: 飯後可靜坐否? 答: 飯後隔二十分鐘可入坐。 問: 先生有夢否? 答: 吾十餘年前,里居養病時,日惟閉門靜坐,澄心息慮,恆能夜間無夢。今人事紛拏,則不能免。惟夢境清晰,不昏擾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