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三十三章 游泳者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奧恩起身開門。黑利醫生看到安古斯端著一根蠟燭站在門口,蠟燭的火焰隨著他顫抖的手而抖動。他的臉上似乎隱隱發綠。在他身後的陰影中還躲著兩個穿戴整齊的女人。 「原諒我們,先生,」安古斯的聲音都在顫抖,「但是我們在城堡里睡不著。」 他邊說邊走進了房間,身後的兩個女人也緊跟著他。她們的臉上布滿了淚水,較年輕的那一位還在低低地啜泣。 「為什麼呢?」 「因為,先生,我們無法入睡。」 「怎麼可能呢,安古斯。」 老人突然回頭,似乎在提防背後的冷箭。他開口說道: 「就在河裡,先生。」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什麼?」 「就在河裡,先生。」 「就在河裡?什麼就在河裡?」 風笛手又猛地回頭張望。他想說些什麼,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奧恩挺了挺胸膛。 「振作一點,不要胡言亂語。」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恐懼似乎讓老人突然有了勇氣,他對主人說: 「我親耳聽到的,先生。今晚巴利先生被殺之前,河裡有水花聲。瑪麗也聽到了,她在鄧達斯先生死的時候也聽到了……」 「胡說八道。」 「這不是胡說八道,先生。今晚,巴利先生被殺後,瑪麗還看到那東西從河裡游到了海灣。她就去找芙洛拉,芙洛拉也看到了。那東西有一個黑色的頭,就像一個海豹。它游得很慢……」 安古斯開始發抖,連手裡的蠟燭都從燭台上滾落,掉到了地上。奧恩接過了燭台,扶著他坐下。他給安古斯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看向那兩個女人。她們似乎因為他的鎮定而稍稍安下了心。 「他在說什麼,瑪麗?」 「他說的話是真的,先生。」年長一些的那位說,「我也親眼看到它在河裡遊動。我還聽到了它從水裡出來和回到水裡發出的水花聲……我就去叫芙洛拉,我叫她『快來看啊!』她就從床上跳下來撲到窗口,看到它遊走了。」 「什麼遊走了?」奧恩不耐煩地問道。 「那個東西身上全是魚鱗……」 「我的上帝啊,你瘋了嗎?」 「我看到了,先生,芙洛拉也看到了。那是黑色的,像一頭海豹。等它游到月光下時,我們才看到它腦袋上全是鱗片,就像魚一樣。」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先生,那些魚鱗……」 她因為太過於恐懼而說不出話。奧恩看向她的妹妹。 「怎麼回事?」 「是真的,先生。我看到的和安古斯與瑪麗告訴我的一樣。它的腦袋閃著光,就像魚一樣……」 「你想告訴我,是一條魚爬到了我姑媽的臥室里嗎?」奧恩的語氣里充滿了諷刺。 「不,先生。」 「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不,先生。」 「那你想說的是什麼?」 那女孩似乎鼓足了勇氣:「邪惡的東西,」她的聲音在顫抖,「能變成任何樣子。」 「那你看到的是魔鬼咯?」 女孩沒有回答。奧恩又看向安古斯,嚴肅地問道: 「你說你不能再留在這座城堡里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座城堡有古怪,先生。」 受到恐懼和威士忌的衝擊,這個老人站了起來。他的眼睛中少有地閃爍著光芒。 「上帝與我同在,」他非常莊嚴,「就在你的母親投河的地方。」 他突然不說話了,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黑利醫生看了看奧恩。他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安古斯,你說什麼?」 安古斯沒有回答。兩個女孩都有些畏縮地後退了幾步。 「你說什麼,安古斯?」 奧恩的臉色慘白,神情緊繃。黑利醫生不由得走到了他的身邊。 「我不該來驚擾……」 奧恩猛地伸出手,打斷了安古斯的話。他又向父親的風笛手逼近了一步。 「你說我母親是投河而死的?」他大聲喝道,「這是真的嗎?」 安古斯已經從對自己失言的驚恐中慢慢恢復,喝入口中的威士忌和讓他衝進書房的初衷交織在一起,讓他面對主人的詰問也不肯退縮。 「這是真的,奧恩少爺。」他攤開雙手,「我就是用這雙手把她抬回了城堡里。」 「你是說我的母親是投河自盡的?」 風笛手向他鞠了一躬。 「是嗎?」 「是的,奧恩少爺。」 奧恩的雙眼發亮,但是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你覺得這個……濺起水花殺人的東西……是來為她復仇的嗎?」 安古斯慢慢有些平靜了下來。他悲傷地看著自己的主人,顯然已經開始為自己為他帶來的痛苦而後悔了。奧恩看向醫生。 「你知道這些事嗎?」他問道。 「我知道。」 「你也知道。人人都知道,除了我。」他衝著那幾位僕人大喊道,「你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無意強留你們在這座城堡里。我不想強留你們在城堡里!」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出去了,「你們何必待在這裡為其他人犯下的罪而受苦。」 他跌坐在椅子中。 黑利醫生走到了他的身邊: 「我能帶他們去別的房間,問他們幾個問題嗎?」 「不行。你就在這裡問他們。這次,讓我和其他人一樣,都聽個明白。」 奧恩的話里充滿了苦澀和諷刺。他的手緊緊抓著扶手,骨節發白。他的嘴唇顫抖,甚至會露出牙齒。黑利醫生示意僕人們坐下,自己也找了一張椅子。他先問瑪麗: 「你說你在鄧達斯督察被殺那晚聽到了一聲水花聲?」 「是的,先生。我當時沒有細想那是什麼聲音。那天晚上河裡正好有幾條漁船,先生。」 醫生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的弟弟就在其中一條船上吧?」 「是的,先生。」 「你的弟弟那晚也來這裡說了他看到的情況。他沒有提到他聽到了什麼水花聲。」 「是的,先生。我直到今晚才想起了那水花聲。」她緊張地摸索著外衣上的扣子,「捕魚的時候也經常能聽到水花聲。如果我的弟弟聽到了水花聲,他肯定只會認為是別的船上的人扔了點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 「那水花聲並不大。」 「你聽到水花聲時在哪裡?」 「我正要上床睡覺,就像今晚我第一次聽到水花聲時一樣。芙洛拉當時已經睡了。」 黑利醫生身子前傾,追問道: 「你今晚聽到了兩次水花聲?」 「是的,先生。」 「水花聲音響嗎?」 「不是很響,先生。」 黑利醫生調整了一下鏡片。 「你之前並沒有在意這件事,今晚為什麼突然如此害怕?」 「因為今晚根本沒有漁船。我當時只是奇怪明明沒有人在,但我卻聽到了水花聲。」 她邊說邊不安地回頭張望。 「你在兩次水花聲之間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沒有,先生。」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 「告訴我你在第二次水花聲後看到了什麼。」 「我說了,先生。我看到有東西從河口游出去。它的腦袋像海豹,看上去黑乎乎的。等到它游到月光照耀的地方時,我發現它身上像魚一樣閃著光芒。」 她重複著她說的話,聲音微微顫抖。 「你就是在那時叫醒你妹妹的嗎?」 「是的,先生。她問我:『怎麼了?』我和她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芙洛拉,但是我聽到河裡有水花濺起的聲音,也許我在鄧達斯先生被殺時聽到的也是這個聲音。』我們說話的時候,就聽到窗戶下傳來聲音,有人在大喊『他死了』。芙洛拉嚇得抓住我的胳膊哭。我們去了樓下的廚房,看見安古斯面色慘白地坐在椅子上。我告訴了他我們聽到的聲音,他說:『巴利先生被殺的時候,我站在大廳里也聽到了水花聲。』」 女孩說完後搖了搖頭,又神經質地看了看身後。她補充道: 「安古斯邊哭邊說……」 「先不管那些。」黑利醫生嚴肅地問道,「你看著那個東西遊了多久?」 「直到我們聽到大家的說話聲。」 「那你沒有看到它游到哪裡去了嗎?」 「是的,先生,我們沒有看到。」 醫生看向安古斯,不容置疑地問道: 「你聽到第一次水花聲時,正站在大廳里嗎?」 「是的,先生。我在大廳里等候杜克蘭的差遣。」 「當時巴利督察在哪裡?」 「他當時剛離開城堡,站在前門,就在那輛車邊。」 「你覺得他也聽到了嗎?」 「是的,先生。我想他也聽到了,因為他往河岸邊走了。」 「你看到了嗎?」 「是的,先生。」 「然後在聽到第二次水花聲之前,你還有沒有聽到什麼?」 安古斯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恐懼的神情。他俯下身子,小聲說道: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先生。我知道那是死亡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