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三十二章 母與子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到了黑利醫生這個年紀的人,內心深信,人生苦短。明白這一點的人會開始慢慢喪失想像的能力。所以當黑利醫生的腦中冒出無數關於這些兇案的想法時,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他對於高地人迷信傳統的忽視似乎讓他付出了代價。他又捻了一些鼻煙,理了理思緒。 「我暫時不想再去想犯罪的手法了,」他對麥克唐納德說,「我不該再去考慮這些事了。唯一可以考慮的只剩下動機了。畢竟在謀殺中,動機和手法缺一不可。」 麥克唐納德點了點頭:「格雷傑小姐被殺也許還能理解,但是兇手與鄧達斯和巴利肯定沒有什麼私人交集。」 「沒錯。何況鄧達斯基本沒有查出什麼,而巴利則堅持無辜的人是兇手。但我認為考慮這些是沒用的。我想把關注點放在格雷傑小姐身上。我相信憑藉我目前對她的了解,我能夠得出一些大致的結論。」他坐在椅子中,身子微微前傾,「不要忘了,格雷傑小姐很久以前也曾死裡逃生。她胸口的舊傷是杜克蘭的妻子造成的。她非常清楚如何將自己的嫂子逼瘋、逼死,而且還讓她的哥哥始終站在她這邊。杜克蘭不是傻子。我們大家都想知道,這些年來,她到底用了什麼話術而將他牢牢控制在掌心的。」 麥克唐納德深表同意:「我說了,我認為格雷傑小姐是一個冷血無情、堅持不懈的人。她總有辦法用最溫和的口吻說出最殘忍的話。她告訴你,她已經原諒了你在她的假想中犯下的錯,然後請你和她一樣寬容。當初她用那種話說奧納格時,我只想把她撕碎。她明白;她心裡清楚;她會一直這麼做。」 奧恩走了進來。他的表情帶著幾分輕鬆,卻不失沉重。 「那個警察走了嗎?」他問黑利醫生。 「是的,他說他馬上要去匯報。」 「我剛剛一直在嬰兒房陪著奧納格。她真的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孩。」突然,他向黑利醫生伸出手,「我想謝謝你今晚在船上做的事。」 然後奧恩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臉: 「這些可怕的事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這簡直比死還難受。」他抬起頭來,「我是個懦夫,我知道。但是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我剛剛甚至都不敢下樓。我每走一步都在提防會不會有兇手在附近。」 他說「兇手」時,仿佛是在說一個人的名字。但是兩位醫生都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的感受和你一樣。」麥克唐納德坦陳道。他把胳膊擺成了一個看上去不是很舒服的姿勢,「這裡發生了謀殺案。」 黑利醫生戴上了眼鏡。 「我們最好趕緊給這一系列悲劇畫上句號,」他堅定地說道,「趕緊回歸原本的生活、原本的工作。發生了兇案,我們就查清楚,結束這一切。」他猛的轉向奧恩,問道,「你告訴我,你對你的姑媽到底抱有怎樣的情感?」 他的聲音似乎喚醒了奧恩。 「她撫養我長大。」 「我想得到的信息不是這個。你對她抱有怎樣的感情?」 房間裡突然陷入一陣令人感到有些尷尬的沉默中。 「一般人都不喜歡說這種事。」奧恩最後打破了沉默。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我想我對她並沒有應有的那種感激。」 「你不喜歡她嗎?」 「從某種方面來說,是的。」 「為什麼?」 奧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對我非常非常好。」 「你和她吵過架嗎?」 「吵過。經常吵架。」 「因為你的母親嗎?」 奧恩愣了愣。 「是的。」 「儘管你一點都不了解你的母親?」 「我對我的母親沒有記憶。」 「所以惹你不高興的是你姑媽對你母親的描述嗎?」 奧恩又想了想。 「我想是的。」 「孩子們總是很傳統。其他男孩都有自己喜愛的媽媽;你當然也希望自己的媽媽也和他們的媽媽一樣溫柔可親。但是這座城堡里的人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黑利醫生誠懇的語氣似乎想讓奧恩放下他的怨恨,他繼續說道, 「孩子總能看清事物的本質。你肯定和你姑媽直言她恨你的母親吧?」 「是的。」 「她否認了嗎?」 「是的。」 「你問過你父親關於你母親的事嗎?」 「沒有。以前的我很害怕我父親。」奧恩掏出菸斗,想填些菸草,「事實上,我其實是一個很內向的孩子。我一個人在嬰兒房時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總是假裝我媽媽會來和我一起玩,我們都害怕瑪麗姑媽和我父親。我不知道這種想法是怎麼來的,但是我總是覺得我和我的媽媽就像《林中寶貝》[1]。」 「你的姑媽就是壓迫者嗎?」 他點了點頭:「以前的我腦子裡充滿了各種童話故事。我媽媽一會兒是小紅帽,一會兒又是灰姑娘。」 「你的姑媽就是狼和醜陋的姐姐嗎?」 「也許吧,當時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你媽媽是愛爾蘭人嗎?」 「是的。」 黑利醫生的眼鏡掉了下來。 「你有你媽媽的畫像嗎?」他問道。 「只有一張小照片。」奧恩的臉有點發紅。 醫生伸出了手。 「能讓我看看嗎?」 奧恩沒有說話。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不情願被人知道自己一直隨身攜帶著母親的照片。但是這種情緒很快就被迷惑代替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皮夾,遞給了醫生。 「這張照片是我媽媽給克里斯蒂娜的。」他的語速很快。將他唯一最寶貴的東西轉交給他人顯然讓他非常受傷。 皮夾中有兩張照片。一張已經褪色了,上面寫著給「親愛的克里斯蒂娜」,還有一張略新一些的,是奧納格的照片。奧納格和奧恩的母親的確長得非常相像。黑利醫生沒有說話,將皮夾還給了奧恩,然後溫和地問道: 「你沒有什麼錢嗎?」 「是的。」 「所以你才將你的妻子與兒子留在這座城堡里嗎?」 這個問題似乎讓奧恩很不安。 「我覺得不僅因為錢的問題。」他有些猶豫。 「那我能問問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我當時不知道奧納格在這裡會過得這麼不開心。我只是覺得我希望她能住在這個我從小居住的地方。」 「我明白了。」黑利醫生點了點頭,「就像你會希望你的媽媽能在這座城堡里一樣嗎?」 「也許這是原因之一吧,但當時的我並沒有想到這一點。我希望能讓克里斯蒂娜當哈米什的保姆,我知道即使我姑媽同意她走,她也不會離開我姑媽的。」 「你賭博是為了搞到更多的錢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但是奧恩很鎮定。 「是的。」 「為了有足夠的錢讓你們擁有自己的家嗎?」 「是的。」 「你的姑媽早就知道你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家了嗎?」 「她可能知道。」 「什麼意思?」 「我和她說過,我認為娶妻就應該給妻子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奧恩又猶豫了一下。「我當初應該就很清楚她不會同意這個想法,因為我也沒有細說。」 「你怕她嗎?」 「我覺得所有人都有些怕她。我的姑媽總有辦法讓不認可她的人感到內疚。我說不出來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總是發現她能做到。我覺得她的秘訣就是她堅信自己的想法和感覺是絕對正確的。她是個虔誠到有些迷信的女人。也許身為一個高地人,就應該懂得其中的意義。」 醫生又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是高地人,但我也猜到了。」 「她給我零花錢很大方。若不是她給我的那些零花錢,我也沒法娶奧納格過門。」 「她是給你錢嗎?」 「不,她會以各種方式給我錢。她會置辦奧納格和哈米什的衣物。她出錢供他們吃用,因為我的父親很窮。她還會時不時給他們一些小禮物。」 奧恩突然不說話了。黑利醫生默默地看著他。過了幾分鐘後,他問道: 「希望你坦白告訴我,你是否覺得你妻子對這些禮物的反應有些不知感恩?」 「我有時候的確覺得他們似乎有些不知感恩。」 「你和你妻子說過嗎?」 「我向她解釋過我姑媽的教育理念和她的教育理念完全不同。奧納格家的人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他們沒什麼錢,但是他們以打獵為生,經常去野外。奧納格在結婚之前,從來不懂拘束是什麼感覺。她也從來不懂沒錢的感覺,因為她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她來這裡簡直就像是進了監獄。我試圖讓她明白我的姑媽無法理解這些事,不該用要求年輕女孩的標準來要求我的姑媽。」 他用手捂住了額頭,看上去既疲憊又憔悴。 「你的妻子沒有表示理解嗎?」 「是的。她說無論去哪兒,她只想有一個自己的房間。我決定不管要花多少代價,我都要帶她離開這裡。」 「你是說,就算你姑媽拒絕幫助你嗎?」 「是的。不幸的是,我想快速來錢的辦法失敗了。我只能尋找退路,去找瑪麗姑媽。」 黑利醫生皺起了眉頭。 「這顯然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吧?」 「是的,但我當時走投無路了。」奧恩看了一眼麥克唐納德,似乎在努力鼓起勇氣,說出真相,「事實上,我覺得我要失去奧納格了。瑪麗姑媽暗示我已經失去她了。她寫信告訴我奧納格離家出走時,我幾乎要瘋了。要是當時我能請出假,我絕對馬上趕回這裡。然後我想過一死了之,給她自由。慢慢地,我冷靜了下來。我告訴自己,這都是因為我沒有給奧納格一個她自己的家而受到的懲罰。我決定還是來碰碰運氣,因為我總是覺得會有奇蹟能拯救我。我覺得奧納格不可能被人奪走的。我夜夜無法入眠,幾乎無法思考。我腦子裡的諸多想法就像倒在鼓面上的豆子一樣嘈雜。我不停地下注,連我的朋友們都驚呆了。然後我輸了……」 他突然頓住了,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輸了。我在這世上連一粒豆子都沒有了。我回到了我的營房,拿出了我的手槍。只有一死才能了結我的一切了。要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找到了我,我可能已經自殺了。他和我徹夜長談,認真地聆聽我說的話。我說啊說,一直說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和他說了一切。我和他說了我的母親、我的姑媽、我的奧納格,還有你,麥克唐納德。最後,他向我賭咒發誓奧納格肯定還是愛我的。『回去找她吧,』他懇求我,『想辦法還上你欠的錢,一切都會好的。』」 「我冷靜了下來,並意識到自己原來的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和懦弱。於是我請假,並得到了批准。」 「你是想找你姑媽借錢嗎?」 「是的,我的朋友為我編造了一套說辭—股票失敗。瑪麗姑媽並不會反對我在股票市場中賭博。」 「因為那是正經商業嗎?」 「那是正經商業。」 黑利醫生搖了搖頭,人類的偏見和誤解總是能讓他感到驚訝。 「你給你的妻子寫信了嗎?」黑利醫生問道。 「是的。我請求她和我的姑媽保持融洽的關係。我現在知道她正是因為那封信才去了瑪麗姑媽的房間。我到這裡以後就直奔姑媽的臥室。駛過海灣的這段漫長的路途又喚醒了我的瘋狂。我筋疲力盡,只想著我必須馬上得到答覆。她的門上著鎖。她的沉默讓我堅信她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關係了。當然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謀殺她。我衝進了奧納格的臥室。」 他又頓住了,悲傷地搖了搖頭。 「我不想給自己找任何藉口,但我還是應該告訴你真相。我因為焦慮和擔憂,以及嚴重的睡眠不足,已經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我指控奧納格毀了我—也許原話不是這樣的,但是她很清楚我的意思。我說我要退出軍隊,去國外。我說我沒有希望了,因為連瑪麗姑媽都放棄我了。『只有她的錢』我大喊著,『能夠拯救我。現在沒了,我必須要離開了!』我在奧納格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她跳了起來,想抱住我。她告訴我,麥克唐納德先生願意把錢借給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句話就像是掀開了我的傷疤。『你知道嗎,』我冷冷地和她說,『我寧願去騙我的姑媽,搶我姑媽的錢,甚至殺了我的姑媽,都不會碰那頭豬施捨的錢。』突然間,一切在我眼裡都扭曲了。我撲向奧納格,掐住了她的脖子,大聲地逼問她:『告訴我,你和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知道,那一刻,我真的想掐死她。」 他用手捂住了臉。壁爐中的火焰依然明快地跳躍著,連發出的噼啪聲都格外清晰。黑利醫生看了看麥克唐納德,他的表情很僵硬,像是戴上了一個面具。 「然後呢?」他繼續問道。 「奧納格發誓他們二人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發誓她對我的愛從沒動搖過。而我當時覺得,她只是為了保命才這麼說的。我不相信她。但是我的衝動也慢慢平息了。我開始顫抖。我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下來,我崩潰了。她告訴我,她並不在乎我們是貧窮還是富裕。她告訴我,她可以出去工作,也做好了工作的準備。我們倆能賺錢養活哈米什。聽著她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煩惱似乎真的減輕了。我開始相信她說的話了。」 他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黑利醫生等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你親口說你寧願去搶,去殺死你的姑媽,也不願意借麥克唐納德的錢,所以你妻子才擔心是你殺死了格雷傑小姐嗎?」 「我想是的。還因為我打了她。我當時肯定像個瘋子。」 「她做好為你去死的打算了嗎?」 黑利醫生的聲音不大,但是卻飽含著欽佩之情。奧恩突然抬起了頭,大聲說道: 「上帝啊,我根本就配不上奧納格,我永遠都配不上她!」 夜深了,奧恩送麥克唐納德回家了。他們倆離開後,黑利醫生走到了巴利被殺的地方。當他走出城堡大門時,那種壓在他身上的恐懼似乎突然消失了。他駐足了一會兒,聽著在暗夜中低低的風聲,遠處傳來的流水聲,以及偶爾傳來浪花拍打海岸的響聲。他走到巴利倒下的地方,打開醫用燈,卻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已經是退潮時分,但是水位依然很高。河口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港口般。他沿著陡峭的斜坡走了下去,在岸邊站定。他靜靜地站了幾分鐘,又回到了上面的河岸。巴利死前顯然還在想著鄧達斯的兇案。鄧達斯的臥室就在他當時所站之處的正上方。不知道這個可憐人發現了什麼疑點或問題,才讓他惹上了殺身之禍。如果巴利真的認為是麥克唐納德殺死了鄧達斯,那他為什麼還要專門跑到鄧達斯的窗戶下呢? 黑利醫生走進城堡里,上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他越想越覺得巴利死前的舉動頗為奇怪。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這個督察也有些懷疑麥克唐納德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推論的那樣殺死了鄧達斯。但如果他真的動搖了,那為什麼還要逮捕麥克唐納德呢?巴利是一個直爽的人,只要他自己還心存一絲疑惑,就肯定不會急著進行逮捕。然而他也是一個非常務實的人,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他是絕對不會偏離他自己的方法軌跡。必然是在他逮捕麥克唐納德後,突然想到了一些問題,讓他一定要去查看鄧達斯窗戶下的地面。黑利醫生皺起了眉頭,他在那時候會突然想到什麼呢?他壓抑住自己的恐懼,走到了鄧達斯臥室外的走廊上。巴利的屍體正放在那張床上,蓋著床單。他拉下床單,開始翻找巴利的口袋。口袋裡面只有一本日記,記錄了案子偵查的進展。最後幾頁整理記錄了所有對麥克唐納德和格雷傑夫人不利的證據。黑利醫生看完後將日記放回原處,走下了樓梯。奧恩剛剛回來,正在吸菸室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蘇打。他看到是黑利醫生時,似乎鬆了一口氣。 「我聽到你下樓的聲音了。」他的聲音出賣了他,黑利醫生下樓的聲音顯然讓他很緊張,「我剛剛在外面時還不覺得,但是這座城堡感覺已經不一樣了。」 他詢問黑利醫生是否也要來一杯酒,並幫他倒了一杯。 「人人都覺得威士忌有各種好處,但有時候,這是全世界最能讓你清醒的酒。」 奧恩點燃了他的菸斗,端著他的酒杯,坐在了一張扶手椅上。他將酒杯放在了腳邊的地上。黑利醫生和他講述了自己對於巴利督察人生最後時刻的舉動的困惑。 「你覺得他為什麼突然對鄧達斯之死產生了新的興趣呢?」 「我不知道。」 「你也看到他逮捕了麥克唐納德。你覺得他當時看上去像是有點懷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確嗎?」 「在他那一番長篇大論之後嗎?原諒我,醫生,他當時雖然錯漏百出,但卻振振有詞。」 「沒錯,但是他接下來的舉動顯然是想出去證實些什麼。現在想來實在是太矛盾了。」 「他也許有其他要出去的理由……」 「是啊,但是什麼理由呢?巴利是一個深諳如何節省精力之道的人。我相信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他才會跑到那陡峭的河岸邊。」 奧恩搖了搖頭。他似乎覺得這是最不值得費心的一個問題。 「巴利的死,我也很遺憾。」奧恩說道,「但是在我看來,他的死影響最大的就是奧納格。我聽到他最後的總結時,我以為……」他突然說不下去了,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他們肯定會被定罪了。」他快速說完了剩下的話。 黑利醫生想了想,身子微微前傾。 「所以,讓巴利走到鄧達斯窗戶下的重要理由,反而是拯救他們的關鍵?」 「恰巧是這樣的。」 「親愛的先生,現在就是這麼恰巧。這起案子中的起因和結果怎麼會沒有關係呢?」 奧恩皺了皺眉頭:「你不會是在暗示是麥克唐納德或奧納格給了巴利去那裡的理由吧?」 「當然不是。但某個擔心他們的人,也許給了他這個理由。」 「會是誰呢?我父親當時和我一樣都在這個房間裡。」 「也許就是兇手。」 「兇手?」 「巴利離開房間時,安古斯在大廳里。」 奧恩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親愛的醫生,恕我冒昧,這個想法真是再愚蠢不過了。如果你了解安古斯,你就會知道這個想法有多麼愚蠢。」 「也許吧。」 「如果安古斯殺了巴利,那他也殺了鄧達斯和我的姑媽。你能想像他從我姑媽的窗沿或者鄧達斯的窗沿上跳下來嗎?他怎麼進我姑媽的臥室?他怎麼進鄧達斯的臥室?他一直都在走廊里,又是怎麼殺死巴利的?」 他連珠炮般拋出了這些尖銳的問題。黑利醫生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想過這些事。但是想要搞清楚這一連串的案子就必須要問出各種可能和不可能的問題。」他伸手抵住了額頭,「目前每個案子的荒謬程度讓我們無法以『荒謬』為名而排除任何可能性。」他取了一小撮鼻煙,「所以我回到了安古斯身上。只有他可能在巴利離開這個房間後和他說話。他也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唯一一個有動機讓巴利突然改變主意,去鄧達斯窗戶下的地面看看的……」 黑利醫生突然停下了。他們聽到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 * * [1]Babes in the wood,童話故事,講述兩個被遺棄的嬰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