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三十一章 殺人於無形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黑利醫生對奧恩說: 「你能把傑克遜警長叫過來嗎?他應該還在看著你的妻子。」 奧恩走進了城堡里。醫生隨後抓住了麥克唐納德的手臂。 「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 兩人的語氣中都有一絲恐懼。 「他的死法和鄧達斯一樣。」 「是的。」 獄警說她想回車上一趟,黑利醫生便攙扶著她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你除了刀光以外,什麼都沒看到嗎?」他問道。 「什麼都沒有。」 「但是天色很黑吧?只有車的側燈,肯定太昏暗了。」 她點頭表示同意:「但是我還是能清楚地看到巴利。如果有其他人的話,我肯定也能看到。」 「如果有刀,那肯定有用刀的人。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車子的引擎一直開著,先生。」 他們走到了車邊。黑利醫生關掉了車前燈,只留下側燈亮著。他能夠看清麥克唐納德站在遠處的身形,以及巴利督察的屍體。 「你看,」女獄警說,「其實也沒有那麼暗……」 「窗戶邊有一大片陰影。」 「是的,我覺得那個人就是從窗戶里出來的。」 黑利醫生回到麥克唐納德醫生身邊,仔細檢查起那扇落地窗。窗戶沒有關上。 「他肯定是從這邊過來的嗎?」 麥克唐納德沒有回答。他們看到傑克遜警長正朝他們走來。黑利醫生迎了上去,將發生的事告訴了他。他用燈照亮了巴利的臉,讓警長看清楚他的傷口。 他繼續說道:「麥克唐納德醫生當時和我一起在吸菸室。你應該也能確認格雷傑夫人當時也不在場。他的致命傷和鄧達斯督察的致命傷一樣。」他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看!鯡魚鱗!」 他彎下腰,指向頭皮上的傷口附近,一片閃著銀光的魚鱗。 「天啊!」 「你肯定知道格雷傑小姐和鄧達斯督察的屍體上也發現了鯡魚鱗吧?」 「是的,先生。」 「這三個人是被同一人所殺,警長。」 警長不安地看著他。 「是巴利督察讓我上樓看住格雷傑太太。」他用警察特有的嚴肅語氣說道,「她進了嬰兒房後,我聽到了她和老保姆的哭聲。因為我不想再給她們雪上加霜,於是我就沒有進去打擾,而是在一樓的樓梯口等待。期間沒有任何人通過樓梯上下。」 「風笛手安古斯在哪裡?」 「那個開門的老頭嗎?」 「是的。」 「我覺得他在大廳里。至少在我上樓時,他還在大廳里。」 一行人回到了城堡里,走進寫作室,站在巴利督察遇襲的那扇窗邊。 「兇手很可能一直等在這裡。」黑利醫生說,「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殺完人後肯定逃回了城堡中。督察遇害時,每個人的具體位置都很清楚—除了風笛手以外。」 「啊!」 「不,我對這個推斷也不太敢肯定。」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想想,前門一直開著,女獄警一直坐在車裡。她肯定能一直看到門廳里的情況。你能請她過來一趟嗎?」 傑克遜警長聞言走了出去。醫生回到門廳里,麥克唐納德醫生正等著他。過了一會兒,女獄警也走了進來。黑利醫生便詢問她在兇案發生時,有沒有看到門廳里有什麼人。 「只有那個管家。」 「你看到管家了嗎?」 「是的,先生。他當時就站在你現在這個位置。巴利督察倒地時,我趕緊叫他過來,但是他沒有聽到。然後我就跑進了城堡。」 「你跑進來時,管家在哪裡?」 她指了指樓梯口。 「他就站在這裡。我沒有仔細看。」 「你確定,」醫生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在巴利督察倒地後,看到他站在這裡嗎?」 「很確定。在他倒地之前也是。」 「我問這些問題的原因是想問你,管家有沒有可能從城堡里走到落地窗邊犯案,然後趁你注意力在巴利督察身上的幾分鐘內回到了門廳里。」 女獄警搖了搖頭。 「不可能。」 「從這裡到寫作室用不了多久。」 「我相信他在這段時間裡不可能去別的地方。」 黑利醫生問麥克唐納德: 「格雷傑呢?」 「他去樓上找他的妻子了。」 「那杜克蘭呢?」 「他幾分鐘前上樓去了,安古斯陪同他一起上去了。」 他們和傑克遜警長一起來到了書房。黑利醫生關上了門。 「我想我們可以排除安古斯了。他不可能參與格雷傑小姐或鄧達斯督察的謀殺。第三起謀殺比前兩起更加撲朔迷離。我承認我到現在對於作案手法還沒有任何頭緒。」 他詳細地對警長複述了一遍巴利的推斷,並補充道: 「正如你所見,巴利的死亡也恰恰證實了他的推論是錯誤的。但這也說明,我們必須要查出兇手當時是如何進出一個被反鎖的房間,如何在我們看著樓梯口的情況下進出一個開著窗戶的房間,以及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一個人,卻只留下一道刀光的目擊情報。我們也要查清楚為什麼每次死者的傷口上都會有一片鯡魚鱗。」 傑克遜警長也沒有什麼想法。他馬上聯絡總部匯報了情況,然後表示上頭可能會再派一名警官來。他走出房間後,黑利醫生掏出鼻煙盒深深地吸了幾下,似乎終於穩定了自己的情緒。然後他說道: 「三起謀殺案,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任何人都沒有嫌疑。親愛的麥克唐納德,這必然是在犯罪史上獨一無二的奇案。」 「是的。」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案子。你想想:那個女孩親眼看到了殺死巴利的兇器;你在鄧達斯死後30秒之內就走進了他的房間;格雷傑小姐的房間則用鎖和插銷與世界隔絕了起來。」他眯起眼睛,「巴利很有把握地說,你們肯定看到了殺害格雷傑小姐的兇手從窗戶跳下來?」 「是的,但是我們沒有看到他。」 黑利醫生搖了搖頭:「那個女獄警理應看到殺害巴利的兇手,然而她沒有看到。你理應看到殺死鄧達斯的兇手,但你也沒看到。」他看了看麥克唐納德,「這個殺人犯能殺人於無形。」 「而且逃離時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麥克唐納德補充道,「他很可能就是從花壇溜走的。但是花壇中卻只找到了我的鞋印。」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現在這種情況下,你有沒有考慮過會不會真像那種深海魚形游泳者傳說中的那樣?」 「不,這是我們一直忽視的線索。」醫生斷然說道,「我一直想要深入調查這個線索,但是巴利的推論阻斷了我的路。」 麥克唐納德嘆了一口氣。他似乎突然間老了好幾歲,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疲憊。他伸手撫了撫額頭。 「想像和親身體驗還是有巨大的區別啊。」他的語氣似乎很輕鬆,「難怪那些作家寫起文章來那麼輕鬆。」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要甩掉他的疲憊,繼續說道,「可憐的巴利,要是他還活著,他該有多麼失望啊。」 「是的。」 「我想他其實是個很能幹的人。」 「是的。」 麥克唐納德又嘆了一口氣:「這些警探的遇害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畢竟連鄧達斯都死了。他肯定不是因為遭人忌憚而遇害的。」 黑利醫生點了點頭。 「我也想過這一點。巴利辯稱鄧達斯說自己失敗時,只是虛晃一槍。」 「其實不是的。你也看到了他當時的神色。鄧達斯當時已經走投無路。他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說,這個案子很可能會毀掉他在上級眼中的形象。當時上頭髮來的文件對他可不是很客氣。」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連這裡的僕人們都知道案子毫無進展。我當時就告訴你,那些漁人們斷定不可能找到兇手的。他們那些神神道道的迷信搞得鄧達斯暈頭轉向的。他不願意聽他們說的話,但是卻對他們無可奈何。在當時那種疑神疑鬼的氣氛下,鄧達斯的調查完全陷入了困境。我想像不出為什麼有人會想要殺死他。」 一時沒人說話,整座城堡似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麥克唐納德站在壁爐前,將胳膊肘搭在壁爐架上。他看上去很不安。 「這種高門大戶中發生的事,總是比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的事更讓我感到害怕。說實話,我當時站在摩托艇上時都沒有害怕。」 「你現在害怕了嗎?」 麥克唐納德醫生往窗戶的方向轉過頭來,又對上了黑利醫生的目光。 「是的。」 他邊說邊笑了。黑利醫生點了點頭。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