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二十章 奧恩的解釋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奧恩的語氣平靜得讓人覺得甚至有些傲慢,連巴利都有一瞬的動搖。他微微退縮了一下,但是馬上便調整好情緒,坐了下來,努力擺出他最公正的姿態。 「你的意思是,你承認是你殺害了格雷傑小姐?」 奧恩的臉色更白了。但是他強大的自控力讓人幾乎覺察不出他的情緒波動。黑利醫生覺得他和他的父親非常相似;他繼承了杜克蘭那張嚴肅的臉,但是又明顯帶有幾分來自他愛爾蘭母親的溫和氣質。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著簡單,但是他的驕傲絲毫不輸那些18世紀的貴族。他的臉頰和嘴唇略顯清秀,但是眼神和表情中卻流露出堅定的決心。 「我想你做出這種認罪是因為你聽到我說懷疑你的妻子。平常這種把戲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在這個案子中卻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他失望地搖了搖手,「我不相信是你殺了格雷傑小姐。」 「不相信?」 「是的,先生。」 「你想讓我給你什麼證據嗎?」 「是的,只有最有力的證據才可能說服我。」 「我姑媽把所有錢都留給了我。而我目前非常需要用錢。」 「那能證明什麼?」 「而她恰巧就在這時候死去了,這不是巧合,相信我。」 「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事實如此。我的父親沒有錢。我不可能向他借錢。而我的欠債快要有幾千了—好幾千。」 「你肯定能向你的姑媽借錢吧?」 「不可能!我的姑媽認為賭博是不可赦免的死罪。」 「親愛的先生,人的看法會隨著環境而改變。」 「我姑媽不會。」 「所有人的看法都一樣。拿破崙說過:『何時何地的人都是一樣的。』」 「拿破崙不認識我的姑媽。」 奧恩的臉上沒有任何覺得好笑的神情。巴利倒抽了一口氣,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咬著牙。 「以我的拙見,這件事上容不得任何……任何的玩笑。」他像法官席上的法官一樣往前傾著身子,「那麼請問你是如何進入你姑媽的房間的?」 「開門進去的。」 「我有理由認為當時門是上著鎖的。」 「什麼理由?」 「你妻子說她聽到格雷傑小姐鎖上了門。」 「這點你信她嗎?」 巴利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不信呢?」 「你對她其他的說法都不信吧?」 奧恩邊反問邊揚起了眉毛。巴利怒氣沖沖地瞪著他,而這種反應則正中他的下懷。 「我必須根據我的直覺或經驗來決定是否相信證詞!」 「那你對於犯罪的推論也是如此得出的嗎?」 「不。我沒有先入為主的推論。我只會追求事實真相,並進行追查。」 「我只能重申我是開門進臥室的。」 「那你是如何離開臥室的?」 奧恩輕輕撣去了射擊外套袖子上的灰塵。 「從門口離開的。」 「什麼!」 「顯然我肯定不是從窗戶離開的吧?」 「門是從裡面反鎖的。」巴利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 黑利醫生髮現巴利明顯有些驚訝,但是他反應很快。 「有五個證人可以證明:安古斯,鋸開鎖的木匠,麥克唐納德醫生,給你姑媽送茶的女僕,還有你自己。」 「恰恰相反,根本就沒有證人。門關得死死的是因為我在門縫下放了一塊小小的木楔。女僕自然會覺得門被反鎖了;她很年輕,根本沒有起疑心。她來找我後,我向她確認了這一點。安古斯根本就沒有嘗試開門。他老了,對我的話深信不疑。至於那個被我叫來鋸鎖的木匠和麥克唐納德醫生,他們又有什麼理由懷疑呢?鎖被鋸掉後,我拿掉了我的木楔,然後又找機會用鑰匙鎖上了鎖。」 他說完後聳了聳肩膀。 「你用什麼兇器殺死了你的姑媽?」巴利的聲音有些沙啞。 「廚房裡的木柄斧子。」 奧恩抬起眼,盯著督察:「我是在把我買的鯡魚放到儲藏室時順手拿的。」 這是致命一擊。黑利醫生認為巴利顯然原本是準備將鯡魚鱗用作反駁他的撒手鐧。巴利像一頭憤怒的馬匹般甩了甩頭。 「你也是用同樣的手法殺死了我的同僚,鄧達斯督察嗎?」巴利的語氣非常尖刻。 「不完全是。」 「你要承認他也是你殺的嗎?」 「這兩起兇案的兇手明顯是同一個人吧?」 「你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先生。鄧達斯不是你殺的。」巴利站了起來,揮揮手讓他離開。但是奧恩根本沒有走的意思,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煙盒。 「我能抽根煙嗎?」 「我沒什麼問題要問你的了。」 奧恩點燃了一支煙。 「但我覺得你還有問題要問我。因為我要告訴你,鄧達斯的床上用的是我姑媽的羽絨床墊和羽絨被。」 奧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勝利的神情,但黑利醫生卻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燒。他和麥克唐納德在兇案發生後都檢查了床下,卻沒有檢查床里的被褥。 「什麼意思?」 「在整個郡上,你都找不出能比我姑媽的羽絨床墊更厚的床墊了,說那是全世界最厚的床墊也不為過。她的羽絨被也是同樣厚重。如果有人躺在這樣的羽絨床墊上,再蓋上這樣的羽絨被,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這樣就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來犯案。」 巴利的眼裡流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冷靜的神情已經蕩然無存。黑利醫生髮現他的手掌都在出汗。 「發生了什麼?你做了什麼?」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地質問道。但奧恩卻慢悠悠地拿下嘴裡的煙,盯著明滅的菸頭。 「我用一塊鉛墜打了他的頭。」他的語氣很平靜,「黑利醫生離開房間後,我就下手了。我只用一隻手就把他擊倒了,然後在麥克唐納德先生回到房間之前,我躲回了羽絨被裡。那個房間很小,但還是……」 他重新將香菸放進了嘴裡,繼續補充道:「鄧達斯和你不一樣,巴利先生,他調查的方向沒有錯。」 他邊說邊站了起來。他的煙盒由於忘記被放回他的口袋而掉到了地上。他走了過去,彎腰想撿起來。 與此同時,黑利醫生突然站了起來,撲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