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十九章 指控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黑利醫生在巴利盤問奧納格期間,做了一些筆記。當他結束問話後,他甚至有衝動對督察的一些看法提出反對意見。但是看了看他勝券在握的臉後,他決定還是先擱置這個想法。巴利已經沉浸在自我的勝利之中,他暫時聽不進任何的質疑和批評。他的眼睛半張,嘴巴微微張開,腦袋歪向一邊。他保持了這種奇怪的姿勢好幾分鐘,然後似乎突然清醒過來,掏出梳子梳著他的小鬍子。 「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親愛的醫生,我能感覺到。」他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相信我,我也很不願意去這樣質疑這些可親的人們。但是你想要什麼呢?你想要什麼呢?我現在必須要找奧恩·格雷傑。這個年輕人如此堅信他妻子的貞潔,卻要遭到這樣的盤問,真是太不公了。」 他拉響了鈴,坐回到了椅子上。他看上去充滿了懊悔: 「我研究過你的破案手法,醫生。非常了不起。但是對於這起案子來說,也許沒有什麼太大的用場。如你所見,我的辦案手法並不一樣。你是從現場的『人』入手,再到整個案子;我會順著一條線索,發揮我全部的想像力。我認為你在那些錯綜複雜的案件中有絕對的優勢;但是對於這些存在明確的作案阻礙的案子,譬如說本案中的這扇上鎖的門,我比你更強。俗話說,『對於瞎馬來說,點頭和眨眼是一樣的』。當只有一個人有可能殺人時,作案機會比他的個性更加重要。」 他依然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陳述完他的『辦案哲學』後,深深地嘆了幾口氣。但是當奧恩走進房間後,他又恢復了以往的緊繃。 「請進,請進。」他大聲地說道,「我來看看,你就是格雷傑少校吧?」 「上尉。」 奧恩還是像以前那樣,五官端正,卻透露出一股慵懶的氣息。他看了看巴利,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然後他帶著憂鬱的眼神便從他身上慢慢地移開了。 「我剛剛還在和黑利醫生說,我很不願意進行對你的問詢。」巴利表示了抱歉,「但是該做的事必須要做。如果你不喜歡我因身為警察的職責而對你提出的問題,你有權拒絕回答。」 他甚至鞠躬表示自己的抱歉之意。 黑利醫生髮現巴利對待奧恩和奧納格的態度可以說是大相徑庭,他發現丈夫與妻子的性格差異正是巴利態度轉變的關鍵。當奧恩認為自己在和一個傻瓜打交道時,他會放鬆自己的警惕;而奧納格的弱點則是她的神經質。 「好的。」奧恩說道。 「我必須要問你的是:你為什麼突然從艾爾郡回來?」 「因為我想向我的父親借一些錢。」 「什麼?你不得不開摩托艇回來借錢嗎?」 「每年的這時候,我經常會開著摩托艇從艾爾郡回這裡。這是最快的辦法。」 「你沒有寫信提前告知嗎?」 「沒有。」 「你的突然到訪沒有任何其他的理由嗎?」 「是的。」 「相信我,我也不想追問得太過分,但是由於你佐證了我的看法,所以我要繼續問下去。外柔內剛。我有理由認為,」他突然停頓了一下,以製造更多的戲劇成分,「你腦中還是放不下你的家事。」 奧恩搖了搖頭:「你弄錯了。」 「關於你妻子和你姑媽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說,應該是你和她的關係。」 「無稽之談。」 奧恩的聲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些憤怒。黑利醫生髮現督察似乎像是嗅到什麼的狗似的打起了精神。 「你的妻子告訴我,她幾乎無法忍受你姑媽對她的干涉。」 「沒錯。」 「她甚至在向阿德莫爾的麥克唐納德醫生諮詢,她是否應該離開你,因為你拒絕帶她離開這裡。」 「你說什麼蠢話?」奧恩顯然已經越來越不安了。 「親愛的先生,如果你覺得我在虛張聲勢,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可能很快就要承擔這個錯誤所帶來的苦果。你的妻子明確表示,她的確考慮過離開你。你可要好好留意這件事。她給出的理由是,你無法給她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好吧,那我現在就該問問你,你的妻子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抱怨你在這方面的失敗的?」 巴利說得很慢,每個字似乎都有千鈞重。他一直緊緊地盯著奧恩的臉。 「這和我姑媽的死有什麼關係?」 「相信我,關係很大。」 「什麼關係?」 「我拒絕透露。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拒絕回答可是會有相應的後果的。」巴利靠回到椅子上,重複了一遍問題,「你的妻子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抱怨你在這方面的失敗?」 奧恩不安地在椅子中動了動。他先看了看黑利醫生,然後又任由自己的眼神在房間內飄忽。醫生認為他是在度量不同的回答會帶來的不同的影響。最後,他似乎做出了決定。 「我的妻子是最近提到她認為我們該有個自己的家了。」 「最近是什麼意思?」 「兩周前。」 巴利的眼中又閃過勝利的光芒。 「你知道你的妻子曾經有一天晚上離開了城堡嗎?」 「我知道。」 「誰告訴你的?」 「她自己告訴我的。」 奧恩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是督察似乎並不為之所動。 「你的姑媽也和你提過這件事嗎?」 「是的。」 「通過信件嗎?」 「不然她能通過什麼方式?」 巴利點了點頭。「你和你妻子提過你的姑媽也向你說了這件事嗎?」 「沒有,先生。」 「你妻子有沒有可能事先知道你已經知道了?」 「那根本說不通,對嗎?」 奧恩慢慢恢復了原有的震驚。他顯然不知道巴利的問題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像他的妻子一樣,都低估了眼前這位對手的實力,他也必然要像她一樣付出代價。在黑利醫生看來,用愚蠢的行為騙過聰明人便是已經占了巨大的上風了。 「我覺得說得通。」巴利說,「我見過了你的妻子,她知道你的姑媽有多麼不喜歡她。她也知道你的姑媽絕對不會放過任何對她不利的事,絕對會一五一十地向你匯報。」 「你想幹什麼?這和我的妻子知不知道我姑媽有沒有和我說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如果她知道了,那麼她對你的坦白只是因為被逼無奈。」 「所以呢?」 巴利的身子微微前傾。 「你的妻子想要和你修好,她處於你們關係中弱勢的一方。她便用了女性在這種情況會用的招數。她攻擊你沒有給她一個自己的家,同時對你坦誠相告,以示自己毫無隱瞞。但是她卻有一個最關鍵的信息沒有告訴你。」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奧恩想表現得對此並不感興趣,但是他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他的右手微微動了動。 「恐怕我對你對我妻子想法和動機的揣測並不感興趣。」 「我覺得恰恰相反。」 「什麼意思?」 「你妻子隱瞞你的最關鍵信息是:她當晚離開城堡前往麥克唐納德醫生家是為了向他表白心跡,然而卻被醫生拒絕了。」 奧恩的臉變得煞白。原本搭在木質扶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開始抽動。 他用命令的口吻呵斥道:「不要扯到我的妻子。」他的語氣非常激烈。 「不可能。恐怕我過不了多久就要以協助教唆殺害你姑媽的罪名逮捕你的妻子了。」 「什麼!」奧恩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協助教唆阿德莫爾的麥克唐納德醫生。」 奧恩一大步衝到了巴利督察的身前。他雙手緊緊攥住督察的肩膀,死死地盯著他的臉,大喊道: 「我發誓,你完全搞錯了!奧納格和我姑媽的死沒有任何關係!你聽到了嗎?」 「請你放開我,先生。」 「除非你發誓不會做出那種荒誕的指控。」 巴利後退了一步,盯著站在原地的奧恩。 「坐回去。」他的語氣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他的眼中冒著怒火。但是奧恩並沒有理會。 「我要告訴你,是我殺了我的姑媽。我要告訴你謀殺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