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十八章 秘密會面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黑利醫生髮現自己難以對巴利督察產生好感。他的思維敏捷,而且還擁有強大的想像力。但是他不著邊際的直覺配合上他對於社交技巧的缺乏,總能讓他用最令人生厭的方式問出他的問題。被他盤問過一番的人不是對他產生了深深的厭惡,就是完全失去了耐心,不想繼續回答了。但是他還是繼續從他們的失態中挖掘信息。他的梳子和將菸斗在鼻子上擦拭的動作更是讓人覺得他就是一個粗俗無禮的江湖騙子。 讓奧納格面對這樣一個人的盤問簡直是過於強人所難了。當他問出第一句話時,黑利醫生心中就充滿了對她的同情。隨著巴利在問話的過程中還不停地強調那一句已經讓她感覺到被冒犯的話:「真是個好演員」,並表示出認為她的真心話全都是她對自己的辯護,讓黑利醫生很想出言為她維護幾句。 巴利大聲說道:「太太,希望你明白我要問的問題雖然非常敏感私人,但我絕不是出於世俗的好奇心而問的。我請求你拋開你的疑慮。此案性質嚴重,案情重大,依我的拙見,不管我提出的問題多麼有失禮數,我都有我的理由。」 他的聲音像是五月的蜂群,在他們耳邊嗡嗡作響。他頓了頓,覺得已經達到了他想要的震懾力。接著,他淡淡問道: 「你和麥克唐納德醫生是什麼關係,太太?」 奧納格的嘴唇微微顫抖,臉上流露出了明顯的厭惡。她看向黑利醫生,像是一個被惡霸欺辱的女人看向一個正直的人以尋求幫助。接著,她眼中的光芒褪去了,她決定為自己而戰。 「什麼意思?」她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巴利很清楚他不能和她爭論。他站起了身,大聲說道: 「相信我,太太。我也很想幫你澄清針對你的那些誹謗。但是如果你拒絕提供我想要的信息,我該如何幫助你呢?你我都清楚你和麥克唐納德的友誼(他強調了這個詞)已經在城堡內外都引起了不少的閒言和猜測,甚至還有一些誹謗之言。」 「麥克唐納德醫生對我的兒子很好。」 奧納格小心斟酌著回答用語;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原有的平靜,但是黑利醫生預感到這份平靜很快又會被擾亂。這個女孩在陷入逆境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美麗。巴利督察突然坐了下來。 「只有四個人有可能殺死你的姑媽:杜克蘭、風笛手安古斯、麥克唐納德醫生和你的丈夫—因為那種可怕的傷口肯定不是女人下的手。杜克蘭是一個虛弱的老人,於是我排除了他。剩下還有安古斯、醫生和你的丈夫。然而不僅僅只有你的姑媽被殺,我們還要考慮鄧達斯督察被殺一案。在鄧達斯督察死時,唯一有可能殺死他的,唯一有可能靠近他的只有麥克唐納德。以我的拙見,麥克唐納德在你姑媽被殺那晚也有機會能接近她。這兩起兇案應該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停了下來,指向她: 「為什麼麥克唐納德要殺死你的姑媽?」他大聲質問道。 「我想不出任何能讓他殺死她的理由。」 「謝謝你,太太。」 奧納格沒有說話。她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但是她的臉色蒼白。 「格雷傑小姐發現了你和醫生之間的不軌之戀!」 他說話的語氣似乎只是在提出一個假設,但這句話卻像是一道嚴厲的指控,往一個毫無防備的人身上狠狠扎去。奧納格像是受到了重創。 「我說得沒錯吧?」 「我的姑媽全都誤會了。」 督察的思維像貓一樣敏捷。 「那就請你描述一下你的姑媽是怎麼產生這些誤會的。」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說道: 「我住在這裡的日子並不開心。麥克唐納德先生是唯一一個能給我一些建議的朋友。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 「在這裡嗎?」 「也會去其他地方。」 「啊!」巴利督察往前傾了傾身子,「你是說你和他有私下的秘密會面?」 「我們私下見過面。」 「在野外嗎?」 「在岸邊。麥克唐納德有一艘船。」 黑利醫生髮現督察露出了勝利的眼神。 「格雷傑小姐撞破過你們的某次會面吧?」 「她有一次看到我們在說話。」 「那你應該也承認,她威脅要告訴你丈夫她所看到的一切吧?」 奧納格一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抬起頭。 「我說了,」她的語氣很真誠,「我的姑媽全都誤會了。她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邪惡的,因為她想要掌控我的孩子,但是我拒絕了。麥克唐納德醫生一直都只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我秘密和他會面,那只是因為公開去見他只會讓我的姑媽更加懷疑,或者讓她有更多把柄挑撥我和我的丈夫。」 「你為什麼想去見麥克唐納德醫生?」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什麼,你明明有你的丈夫!」 「奧恩並不在。」 「他在艾爾郡,你可以寫信。」 「他不會理解的。奧恩永遠只會擁護他的姑媽。是她把他養大的。」 巴利變得非常嚴肅,他小心地用手撫平了他深色的頭髮。 「我能問問你都向麥克唐納德醫生問些什麼嗎?」他的語氣中帶有幾分譏諷。 「我考慮過離開我的丈夫。他勸我不要這麼做。」 「非常好的建議,毫無疑問。非常好的建議。女人只有靠愛才能生存。」巴利煞有介事地說出這句英文,並自滿於這句話造成的模稜兩可的氛圍。然後他說道:「你考慮要離開你的丈夫是因為你無法和他的親人相處嗎?請原諒我,太太,以我的拙見,我認為這並不足以讓人做出如此嚴重的事。」 「我決定不離開他。」 奧納格看起來已經慢慢瓦解,無法繼續抵禦督察的狂轟濫炸了。她扯了扯裙子的衣領,弄皺了好幾個地方的絲線。巴利督察則繼續乘勝追擊: 「你的解釋並不符合常理或經驗,一般尋求建議的人並不會遮遮掩掩。但我相信你最終決定還是好好和你的丈夫在一起。我認為很多女人在你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做出那種決定。一個與原本是自己病人的離異婦人不乾不淨的醫生,在業界肯定也會失去他的口碑。」 他頓了頓,讓她接受他所說的話。 「當格雷傑小姐撞破了你和醫生的悄悄話,她就決定要毀掉他,也要毀掉你。於是麥克當納德醫生意識到他的職業地位可能已經岌岌可危。我大膽地猜測,在兇案發生當晚,他聽到了你丈夫摩托艇的聲音,覺得他的前途已經要崩塌了。」他又伸出了充滿威脅性的手指,「我想問問,你丈夫為什麼選擇那種方式在那時候回來?」 奧納格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最好去問他本人。」 「不,太太。這個問題必須要問你。據我所知,你當時已經對你的丈夫下了最後通牒。」 「我不懂你的問題。」 「你威脅他,如果他不對你做出讓步,你就要離開他。」 「我只是告訴他我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家。」 巴利的身體微微一僵。 「拿破崙大帝說過,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他似乎只是在提自己的一個老朋友,「我想你提出想要一個自己的家的請求,只是為了平息格雷傑小姐對你的指控。」 「不是的。」 「你剛剛承認了你想要一個你自己的家。」 「每個母親肯定都是這麼想的吧?」 「沒錯。但是你之前明明已經同意住在這裡。你對於家的要求是在你認為你也許要失去你的家、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與你的關係遭到威脅時才提出來的。」 巴利的手臂一揮,像是持著長矛的勇士,投出了自己的致命一擊。奧納格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家。」她說,「一直想要,從我嫁給奧恩那天起。」 「我認為恰恰相反。你在和麥克唐納德親近之前,一直很滿意於自己的生活。」他的腦袋往她的方向前探,「你難道要否認你曾向麥克唐納德表白心跡,但是卻被他拒絕嗎?」 奧納格跳了起來。她的眼裡充滿了痛苦和憎恨。 「你怎麼敢說出這種話!」她高聲喊道。他的話顯然對她造成了極大的痛苦。 巴利齜了齜牙。 「別忘了,你可是半夜跑去了麥克唐納德醫生的家。杜克蘭已經和我說過了,然後你又乖乖地被帶了回來。那是因為你對他提出想要一個家的請求,卻遭到拒絕後羞憤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