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十二章 第二起謀殺案

安東尼·韋恩 《銀色魚鱗謎案》
麥克唐納德醫生跪在督察身邊,試圖摸到他的脈搏。他的同僚衝進房門後只見他的雙眼裡充滿了驚恐。 「他死了!」 「什麼?」 「他死了!」 黑利醫生環顧了一圈房間,他什麼都沒有發現。他又掃視了一圈,似乎想察覺到有人的存在。然後他摸了摸發間的傷口,驚訝地說道: 「他的頭骨被擊碎了,就像一個蛋殼似的。剛剛門是關著的嗎?」 「是的。」 「我們在走廊上沒有碰到任何人,這段走廊上也沒有其他房間,不可能有能躲人的地方。」 黑利醫生終於確認鄧達斯已經死了。他走向大開的窗戶。外面的夜晚還是很平靜。他仔細聆聽,卻只能聽到窗戶下小溪和浪花微微拍打岸邊傳來的聲音。捕鯡魚的漁船依然靜靜地停靠在岸邊。他探出頭向下看去,這扇窗戶下的牆壁比格雷傑小姐房間外的石牆還要光滑,往下便是溪流,不可能有人能從這一側上來。 麥克唐納德醫生直起了身,但還是盯著督察的屍體。他的臉色蒼白,雙目無神,不時地伸出舌頭舔一舔乾裂的嘴唇。 「沒有掙扎的痕跡。」他的聲音很嘶啞。 黑利醫生點了點頭。香檳的杯子依然放在原處,只有香檳酒瓶往冰桶里更下陷了些,顯然沒有其他人動過。 「你沒聽到什麼喊聲嗎?」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你覺得我們離開那個房間有多久?」 「不到半分鐘。」 「這些煤油燈會投下長長的黑影,我們要找的兇手肯定是藏不住的……」 黑利醫生邊說邊走到了走廊上。他打開他的醫用燈,左右照了照。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朝向和杜克蘭臥室的窗戶一致。這扇窗戶到臥室之間有一米的距離—足夠一個人在這裡進行躲藏。他滅掉他的醫用燈,樓道上的煤油燈雖然很微弱,但還是照亮了窗戶下的走廊空間。他示意麥克唐納德醫生出來。 「這裡如果有人,你肯定會看到的。」 「當然了,這裡根本躲不了人。」 「那他肯定是躲在了其他的地方。」 黑利醫生的語氣非常肯定,就像一個在檢查調皮學生的老校長。 「當然了,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人。」 「任何人。」 他們倆目光相接,交換了一下恐懼的眼神,又看了看走廊四周。 「我們必須要進行詳細的搜查,我們肯定是漏了什麼。我們的神經……」 麥克唐納德醫生突然不說話了。他盯著他,張大了嘴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他突然沖向窗戶,往外張望,然後跑了回來。 「我能把門關上嗎?」他問道。 「這裡根本沒有其他人。」 「肯定有。如果我們把門開著,他很可能會逃走。」 麥克唐納德關上了門。他像一頭困獸一般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動。黑利醫生從他的眼睛中能看到籠中獸的那種瘋狂。他在等待、期盼,同時也處於絕望之中。他在衣櫃裡翻找,趴到床下查看,然後又開始翻找衣櫃。然後他鎖上了衣櫃的門。 「我覺得這裡還有別人。」 他的語氣很激動,手也一直在調整他的領結。但是黑利醫生搖了搖頭: 「恐怕你這樣做也沒有用。」 「你不覺得我們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不覺得。」 麥克唐納德伸手扶了扶額頭。 「看來是我神經過敏了。但是我沒有看到任何人……這兒這麼高,我也沒有聽到什麼其他聲音。」 他繼續語無倫次地說著他的看法。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常的活躍,只有深深的驚懼。突然,他大喊道:「我覺得我們應該下去確認兇手沒有用什麼梯子或者繩子。」 「好的。」 黑利醫生回到死者身邊,檢查了他的傷口。然後他陪同著他的同行,走到樓梯口。杜克蘭和他的兒子正在那裡等著他們。 「你願意來真是太好了,黑利醫生。」奧恩·格雷傑先開了口,但他馬上便發現麥克唐納德醫生臉色蒼白、表情僵硬,「出什麼事了?」 「鄧達斯剛剛被殺了!」 這對父子顯然大為震驚。 「什麼?」 「他的頭骨被擊碎了……」麥克唐納德對於細節部分含混了過去,「我和黑利要去樓下,調查一下窗戶下的地面。」 杜克蘭似乎還想問些什麼,但是及時克制住了自己。他讓到一邊,讓兩位醫生過去,然後跟著他們下了樓,奧恩也跟在他的後面。黑利醫生問他們有沒有電燈,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奧恩帶著他們來到了鄧達斯的房間窗戶下方。黑利醫生打開了他的燈,在強光照射下仔細查看著河岸兩邊,然而卻一無所獲。他將燈光照向城堡一側,發現鄧達斯的臥室下方有一扇落地窗。 「這是哪個房間?」他問杜克蘭。 「寫作室。」 「你什麼都沒有聽到嗎?」 「是的。」 杜克蘭伸手放在了醫生的手臂上。 「我剛剛好像看到那些船的邊上有東西閃了一下。」 「真的嗎?」 老人面向海灣看了幾分鐘,然後又轉了回來。 「月光總是很有迷惑性,在水面上的倒影也一樣。」 「是的。」 「沒有人能進到那個可憐的年輕人的臥室里。我和奧恩剛剛沒有看到有人從樓梯上下來。」 醫生也點了點頭:「沒有人離開過房間,」他的語氣很肯定,「也沒有人進去過。」 「是的。」 杜克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他的話題: 「據說在法恩灣里有些地方沒有河床,深不可測,還有很多可怕的傳說。」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我聽我的父親,也就是前一任杜克蘭說過關於水鬼的故事,半人半魚,他們只會……」 他突然不說話了。他語氣中的敬畏之情已經充分表示出他的恐懼。他又看向海灣,希望還能捕捉到他之前所看到的閃光。 「低地人覺得高地人的迷信都是無稽之談。」過了一會兒,他補充道,「他們會嘲笑我們。但是這就像盲人嘲笑視力健全的人一樣。要是我們的科學家都是瞎子,他們也肯定會得出視覺只是一種幻覺的鐵證。」 「你剛剛看到發光的東西是什麼?」黑利醫生有點不耐煩了。 「像是一條魚。像是在月光下閃光的鮭魚;但是比普通的鮭魚更大,而且就在水裡。」 「你只看到過一次嗎?」 老人點了點頭。 「是的,就一次。我一直盯著海面,想再看到一次,但是一直沒有看到。」 他似乎很肯定他所看到的東西絕對不是月亮在水中的倒影。醫生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明白這個老人已經確信這起兇案是鬼怪為之了。他轉向奧恩和麥克唐納德,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 「沒有。」奧恩說道。 「你呢,醫生?」 「我也什麼都沒看到。」 麥克唐納德顯然不是很肯定。他一直盯著城堡的大門,似乎想得到什麼啟發。突然,他轉過身,將一隻手放在眼睛上,另一隻手指向那些漁船。 「如果那邊有人沒有睡著的話,可能會聽到些什麼。」 但黑利醫生正忙著擺弄他的燈,他照亮了牆壁。 牆壁上沒有攀爬的痕跡。他左右走了幾步,繼續檢查,草地上也沒有搭放梯子爬上窗戶後會留下的痕跡。他看向身邊的杜克蘭。 「地方檢察官和我說他那時候也查看了你妹妹窗戶下的地面。」 「是的,我當時和他一起去查看的。那時候還是在白天,但是窗戶下也只是一片花壇,我們什麼都沒有找到。沒有鞋印,也沒有梯子的痕跡。」 「這裡好像也什麼都沒有。」 「是的。」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遠處偶爾傳來漁船上的人說話的聲音。黑利醫生轉過身,往岸邊走去。他走到最近的一艘船邊,船上有一位口音不重的高地人。 「你有看到那扇亮著的窗戶里有什麼人嗎?」 「沒有,我們一直在睡覺。我們是被你們的聲音吵醒的。」 「你們有聽到其他什麼聲音嗎?」 「沒有,先生。」 這個人平靜的口吻讓黑利醫生有些不悅,於是他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發生的兇案。漁民聽了以後露出了驚訝和感慨的神情。 「我以為你們負責守夜的人可能會看到那個窗口發生的事。」 「我們停靠在岸邊時不會安排人守夜,但是我們睡眠都很淺。我也說了,我們都是被你們的聲音吵醒的。那間臥室里沒有傳出什麼喊聲,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行人回到了城堡中,先走進了杜克蘭的書房。黑利醫生向奧恩·格雷傑表示希望在調查鄧達斯的案子之前,先去看看他的孩子。他和麥克唐納德醫生一起離開了這對父子,前往頂樓。 奧納格正站在樓梯口。「他又發作了。」她的哭腔中帶著焦急。 她在說「發作」之前停頓了一下。黑利醫生意識到她並不想說出「痙攣」二字,這兩個字所帶來的恐懼讓她難以承受。她帶他們走進了一個大房間裡。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從《聖經》上撕下來的紙頁。一個小男孩躺在那裡,一個戴著軟帽、穿著圍裙的老婦人正彎腰在照顧他。看到醫生走進來,老婦便直起身來讓到了一邊,連臉上的皺紋里都滿是淚水。黑利醫生抬起孩子額頭上的冰袋,看了看他瞪圓的雙眼。突然,他抬起手裡的醫用燈,照向那張小臉。孩子在強光下不由眯起了眼,他點了點頭。 「症狀檢查呢?」醫生問麥克唐納德。 「都是陰性。」 「克尼格氏征[1]嗎?」 「是的。」 孩子的手虛握著,攤在身側的床單上。黑利醫生拍了拍他的手,讓孩子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孩子清楚地回答道:「杜克蘭家的哈米什·格雷傑」。連杜克蘭城堡的孩子們都被教育要清楚地聲明對領地的占有權。 黑利醫生問道:「誰教你這麼說自己的名字的?」 「瑪麗姑婆。」 他彎下腰,用指甲輕輕地划過孩子的前臂。保姆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他。過了一會,他剛剛觸碰過的前臂皮膚突然迅速紅腫了起來,腫塊中央呈現出一絲白色。他的手臂仿佛被人用鞭子抽打了一番。奧納格和老保姆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這是什麼意思?」奧納格問道。 「沒什麼。」 「什麼?」 「這是一種神經質的表現。他的痙攣也是這個原因,很快會過去,但也會復發。」黑利醫生對他的病人笑了笑。小男孩原本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鞭痕』,看到他的笑容後也咧了咧嘴。黑利醫生又補充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以後也沒事。」 奧納格真誠地對他表示了感謝。醫生髮現她的狀態已經和被救上來那晚大不一樣,不過現在的她非常焦慮。他不知道那孩子的病是不是遺傳自她,但是他覺得鄧達斯的觀點很可能是對的。儘管她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狀態,但是她的身體非常健康。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仔細聽他對她的孩子的醫囑,並一邊向老保姆強調應該注意的地方。 黑利醫生又對老保姆說道:「你應該也注意到了這孩子很容易出現瘀傷,有的時候甚至碰一下就會出現。」 「是的,醫生。」老婦人灰白的臉愈加陰沉,「我以前還會說他是『傷害自己的哈米什』,因為他身上似乎總是有瘀傷。有的傷還是憑空出現的,他都沒有磕碰到自己。我當時並不知道是神經的問題。」 她的聲音很溫和,語速卻很急促,就像一條奔涌的小溪。言語中還透露出一絲半信半疑的味道。看來杜克蘭所謂的他們的僕人就像朋友一樣的說法並不假。 「他長大後就會好了。」 老保姆猶豫了一下,臉上微微有了些血色。 「我應該告訴你的,醫生。哈米什最近一直有些神志不清。他看上去似乎沒有了生氣,總是很難過。我覺得他似乎在害怕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孩子們對這種東西總是比大人更敏感。」 她看了一眼奧納格,仿佛怕她會阻止她說下去。但是她點了點頭: 「我也注意到了,在我們愛爾蘭都管他這樣的叫『中邪』。」 克里斯蒂娜再次說道:「孩子們對這種東西總是比大人更敏感。他們能察覺到會傷害他們的東西;他們會難過,會感到害怕。你不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們怎麼能知道孩子們的想法呢?」 她的語氣平和,絲毫沒有不敬的意思。她顯然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焦慮之中。 黑利醫生表示同意:「恐怕的確很難知曉。」 「是啊,的確很難。你是專業的醫生,知道這是神經的問題,但是這神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很想知道。」 醫生搖了搖頭,坦白道: 「這個其實也很難說,風濕有時會引起這樣的神經過敏。但是肯定也是有其他原因的。我曾經見過一個因為極度恐懼而導致這種症狀的人。我還見過因為焦慮而導致筋疲力盡的病人,那可憐的孩子無比害怕自己的醉鬼父親。」 老保姆的臉突然紅了。 「高地人認為有些病通過專業的診治也查不出原因。」 她吐字有些不清楚,但是卻十分真摯。黑利醫生看到麥克唐納德醫生似乎輕輕地笑了。這是在影射奧恩和他妻子之間的關係嗎?從奧納格的眼神中,黑利醫生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問克里斯蒂娜:「你認為孩童能夠明白和理解成人的感受嗎?」 「沒錯,醫生。我還認為人的思想和身體一樣,都會受到毒害。」 兩位醫生離開嬰兒房後,麥克唐納德醫生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也看到了,高地人就是這樣,我們一點都沒有變。」 「不僅僅只有高地人對精神疾病抱有迷信的看法,所有人類都害怕這類事。在中世紀,人們會崇拜身上容易出現瘀傷的人。歷史上有上千關於會在手上、腳上和額頭上產生十字聖痕的男男女女的記錄。人們認為這些人肯定能夠與聖靈進行接觸。還有些人的疤痕則被污衊為被魔鬼所碰觸或者受到了邪眼的影響。據說亨利十三世想要趕緊除掉安妮·博林皇后就是因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塊據稱只有女巫的後代才會有的疤痕。他可是比這些高地人還要迷信。」 他們回到了吸菸室,杜克蘭和他的兒子正在等著他們。隨後,風笛手安古斯走了進來。他說有一位年輕的漁民想找土地主。 「帶他進來,安古斯。」 一個穿著藍色針織衫的高個年輕小伙子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他的黑色頭巾帽。走到一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像個在拆刺繡線的女人般整理起手中的帽子。杜克蘭走出去,熱情地接待了他。 「杜加德,你今晚怎麼來了?」還沒等那年輕人回答,杜克蘭就向大家介紹,這是他的兩位朋友和得力助手—瑪麗·坎貝爾和芙洛拉·坎貝爾的兄弟。 杜加德慢慢回過神來。他說他聽朋友們說,土地主想找適才幾個小時內沒有睡著的漁民,於是他就來看看城堡里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最遠的船上,我也沒有睡著。我一直能看到這幢城堡。」他補充道。 安古斯搬了一張椅子過來,那個年輕人坐了下來。黑利醫生問道: 「你剛剛一直看著城堡嗎?」 「是的。」 「你看到了什麼?」 「有一扇窗戶一直亮著燈。先是一個大個子站在窗前,過了很久,窗前的人換成了一個小個子。」 「你沒有看清他們的臉嗎?」 「沒有,先生。因為他們都是背著光。雖然月光照著窗戶,但是房間裡的光太亮了。」 醫生點了點頭,表示他的說法合乎常理。 「有道理。那你記得哪個人在窗前的時間更久呢?大個子還是小個子?」 「大個子,先生。」 黑利醫生和他們說: 「我到了他的房間後先站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會兒。因為天氣很熱,所以我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目前看來,他的說法都沒有問題。」他又轉向那個漁民,「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那個小個子做了什麼嗎?」 「我先是看到他在窗前,過了一會兒就走了。」 醫生身體微微往前傾。 「他出現和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沒有,先生。」 「請你仔細地回想一下。」 「沒有,先生,我沒有注意到任何奇怪的事。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就像之前的那個大個子一樣。」 「沒有喊聲嗎?」 「我沒有聽到任何喊聲。」 「那層樓只有那一扇窗戶是亮著的嗎?」 「是的,先生。」 「你確定嗎?」 「是的,先生。」 「你怎麼看,杜克蘭?」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說得沒錯。我當時在這裡和奧恩一起;嬰兒房不是面向海灣的。」 黑利醫生戴上了他的鏡片: 「你說你看到月光照在這座城堡上嗎?你有沒有發現城堡的牆壁和屋頂有什麼不自然的?」 「沒有,先生,完全沒有。」 「你覺得如果有人用梯子爬到那扇窗戶邊,你會注意到他嗎?」 「當然了。」 「儘管窗戶里很亮嗎?」 「是的。就算是一隻貓爬進了那扇窗戶,我也能看到。根本沒有什麼梯子。」 「你敢保證嗎?」 「我保證。」 杜克蘭突然開口問道:「告訴我,杜加德。那個小個子在窗口時,你有沒有看到你船邊的水裡有什麼東西?」 年輕人的眼裡掠過一絲恐懼。他揚起了眉毛,然後緊緊皺起了眉。 「沒有,大人。」 「發光的東西。」 「沒有,大人。」 杜加德捏緊了他的頭巾帽,眼中的恐懼更深了。他顯然聽說過像魚一樣的水鬼的傳說。他狐疑地看著杜克蘭。 老人緩緩地說道:「我覺得我看到那些船邊上有東西在發光,但是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只是月光。」 杜加德越發不安起來。 「我什麼都沒看到,大人,什麼都沒有。但是桑迪·德雷西說今晚肯定很倒霉,因為我們去船上的時候連著經過了四個女人。今晚果然什麼魚都沒撈著,桑迪在河口邊明明看到了魚群,我們撒網下去卻什麼都沒撈著。」 小伙子的語氣很認真,杜克蘭聽得也很認真。漁民和土地主仿佛都認為那的確是導致今晚收成慘澹的原因。 黑利醫生不由問道:「上船的時候見到女人是壞兆頭嗎?」 「是的,先生。很多人甚至會直接回家,不出海了。」 醫生對杜克蘭說: 「諾森伯蘭海岸邊聖島的漁民只要聽到有人說『豬』,就不會出海。他們自己也不會說這個詞。豬在聖島上都是聖潔的,他們稱它們為聖物。」 老人莊嚴地點了點頭。他沒有發表什麼看法,顯然他覺得現在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 安古斯為漁民端來了一杯酒,然後離開了。杜克蘭突然一改之前昏昏欲睡的樣子,問道: 「黑利醫生,你能確定你們離開房間後沒有人再進去過嗎?」 「我能確定。」 「那也就是說門和窗戶都是鎖上的,無法進出的嗎?」 「看上去是的。」 「就像我可憐的妹妹的房間一樣無法進出嗎?」 「是的。」 老人坐直了身子。 「你對這兩起慘案能給出什麼解釋嗎?」 「還不能。」 「這兩起案子一模一樣嗎?」 「是的。」 「手法和模式都一模一樣嗎?」 「是的。」 「那肯定是同一個人殺死他們的嗎?」 「看起來是的。」 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不安地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杜克蘭打破了沉默:「現在看起來,這兩起案子似乎都不可能是人為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開始在椅子中不安地變換坐姿。他只要碰到迷信的事,都會有這種反應。他現在的恐懼顯然也是因為他想到了一些關於這方面的猜測。 黑利醫生說:「我們應該馬上聯繫馬卡里昂先生。如果我想得沒錯,我們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已經發生了兩起命案,很可能會發生第三起。」 另外幾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麥克唐納德醫生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杜克蘭擦了擦額頭,奧恩則一口答應,準備馬上動身去阿德莫爾的警察局。 * * * [1]克尼格氏征(Kerning),用於檢查腦膜炎症的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