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魚鱗謎案 · 第九章 熱浪
從杜克蘭城堡回來後,黑利醫生在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有聽到警方公布關於格雷傑小姐兇殺案的正式信息。但是他倒是聽說鄧達斯督察完全沒有閒著。這個年輕人自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他已經在城堡周圍安插了重重的警力。他禁止城堡中的人以任何理由離開,同時徵用了所有的船和摩托艇。據說城堡上下的人都處於恐慌之中。他的調查不僅僅局限於杜克蘭城堡,阿德莫爾的2000多個村民都成了他的懷疑對象。
「但是,」阿德莫爾的麥克唐納德醫生對黑利醫生說,「他一點進展都沒有。他還沒有搞清楚兇案的動機,沒有鎖定任何嫌疑人,而且對於兇手怎麼進入或者離開格雷傑小姐臥室的問題也是毫無頭緒。」
麥克唐納德醫生的話里透出一絲苦澀和無奈,他近來也被鄧達斯使喚得夠嗆。
「這傢伙太挑剔了。他每個細節都不放過,結果什麼都找不到。他總是想用一隻手抓住所有的麻雀還不夠,還想用另一隻手來拔毛。」
麥克唐納德醫生自己都被自己的類比逗笑了。
「鄧達斯這樣的低地人總是抱著我們高地人是傻子或無賴的想法先入為主。他們總是試圖哄騙我們、嚇唬我們。但這些招式都沒有用,因為我們高地人內心充滿了勇氣。杜克蘭的女傭芙洛拉·坎貝爾問鄧達斯他是不是要撈出河裡的所有鯡魚,數清楚它們的鱗片。現在所有的漁民們都管鯡魚鱗叫『鄧達斯』了。」
黑利醫生淡淡地說:「有時這種方法會成功的。」
「如果調查的人不是他,那這種方法可能真的會有用。我的意思不是說他是個壞人。先前有一個漁民忍無可忍,甚至當面罵他是一隻『小松鼠』,他也欣然接受了。但是你總會覺得這個人一直在盯著你,等待合適的時機咬斷你的脖子。」
麥克唐納德醫生打開他的菸斗,用一小片紙開始清理,他的動作非常粗暴。
「我經常抽菸,這能讓我的神經平靜下來。精神緊張的時候,鄧達斯的聲音簡直難以忍受。」
他取出紙捻兒,嘗試著吹通煙管。雖然他看上去有些緊張,但是這樣做似乎能讓他平靜下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吧?雖然你可能是無辜的,但是當你知道有人在懷疑你,你總會覺得很不安。」
「是的。」
「鄧達斯根本不懂怎麼讓一個被懷疑的人放下警惕,松鬆口。只要有他在,就算是最健談的人也會變成一隻閉上口的蚌,因為你說的每句話都會被他扭曲,用來對付你。奧納格拒絕回答問題應該就是因為他暗示她知道她丈夫是有罪的。當他對老杜克蘭也來這一套後,老杜克蘭賭咒發誓絕對不會再見他,還寫信給格拉斯哥的警局,讓他們把他召回去。」
「他不會因為這種事就被召回去的。」黑利醫生冷冷地說。
「也許不會,但是在一個小郡里激起眾怒對一個督察來說可沒有好處。蘇格蘭本應該比英格蘭更加民主,但那只是幻想。我沒有見過其他地方像這裡一樣讓土地主人坐擁這麼大的影響力。如果鄧達斯失敗了,他的前途肯定就完了。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現在也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每過去一天,他所面臨的麻煩就更大。」
黑利醫生取了一小撮鼻煙。
「說實話,我還挺喜歡他的。就算他說話有些冒犯,但他的內心並不壞。」
「你是個英國老好人。」
「什麼意思?」
「高地人是全世界最難打交道的種族,因為他們是全世界最敏感的人。他們最受不了被人取笑,而鄧達斯往往開口就帶著取笑的意味,也許更應該說是嘲諷。他們絕對不會原諒他的,我敢打包票。」
麥克唐納德醫生邊說邊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身材高大、臉色紅潤、骨節突出。一條木頭腿讓他的行動有些不便。他既具有夢想家的特質,也擁有著過硬的專業知識和過人的風度,他藍色的雙眼中閃著光芒。
黑利醫生說:「我保證過不會幹預他查案。」
「他和我說過,他並不認為一個外行人能抓到罪犯。」
「我看出來了。」
麥克唐納德醫生眯了眯眼,從椅子中起身把他的木頭腿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然後問道:「你有沒有看到格雷傑小姐胸口上的那道舊傷?」
「我看到了。」
「你怎麼看。」
黑利醫生搖了搖頭:「你不能問我這個問題。」
「好吧,但是鄧達斯現在緊緊抓住了這條線索。是誰10年前傷了格雷傑小姐?他覺得如果他能搞清楚這個問題,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奇怪的是,沒有人能,也沒有人會告訴他。他查出那個可憐的女人就是在家中受傷的。但是杜克蘭、安古斯和克里斯蒂娜都對這道傷口一無所知。」
麥克唐納德醫生停頓了一下。他顯然希望激起這位同僚的興趣,但黑利醫生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該問我的意見。」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我之前說到鄧達斯非常關注你找到的那片鯡魚鱗。他在傷口裡又找到了一片魚鱗。他認為造成傷口的兇器肯定是從廚房拿的,於是,我之前也說了,廚房裡的僕人可就倒霉了。他在廚房裡發現了一柄黏著幾片魚鱗的斧子,但是這個線索也沒有下文了。」
「然後他又冒出一個主意:杜克蘭也許就是兇手。他試圖編出一套理論,說杜克蘭和其他土地主一樣捉襟見肘,也許他想要他妹妹的錢。還好那個老人可不喜歡這套說辭。杜克蘭是個好人,但是近來他的脾氣也不大好。」
麥克唐納德用了第二張紙捻兒才終於清理乾淨了菸斗。他蓋好蓋子,叼在了嘴上。菸斗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讓他暫時無暇繼續講下去。他開始往裡面塞菸草,然後繼續說道:
「他的盤問自然會激起很多久遠的記憶。作為一個醫生,我會聽到各種小道消息。村裡有個女人被村民們稱作是巫女,據說她的母親也曾是村裡的巫女。雖然大家都叫她『安妮奶奶』,但是我記得她叫馬卡里昂,天知道大家為什麼這麼稱呼她。她還記得杜克蘭的妻子,也就是奧恩的媽媽。她昨天告訴我那個可憐的女人曾經尋求過她的幫助。她說:『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沒有說話。然後她問我是否真的能預言會發生的事。我當時也還年輕,看到一個土地主的年輕妻子走進我的小屋,原本就有些害怕,於是我告訴她其實那不是真的。』不過後來她還是在她的央求下為格雷傑太太做了預言。她說她預言到邪惡的事。」
黑利醫生聳了聳肩膀。
「已婚婦女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會去找算命的,也許鄧達斯會有不一樣的解讀。」
「格雷傑夫人過了不久就死了。奇怪的是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她的死很突然,我記得當時村民們都很驚訝,因為沒人知道她有什麼病。杜克蘭不願意說,也沒有人敢問。」
「她被埋葬在哪裡?」
「在他們莊園的家族墓地。我記得葬禮沒有邀請任何人。雖然這可能並不代表什麼,因為格雷傑家族的傳統就是趁夜下葬死去的成員。我記得杜克蘭父親的葬禮就是在晚上打著燈進行的。」
「我想知道格雷傑小姐當初有沒有參加她嫂子的葬禮。如果我是鄧達斯,這個信息會很有用。」
麥克唐納德搖了搖頭。
「恐怕這個問題很難得到解答。你只要提到杜克蘭的妻子,大家就會紛紛緘默不言。」
「她和阿德莫爾的女巫提到過她的小姑子嗎?」
「沒有。她什麼都沒有提,沒有怪任何人。她只說她是愛爾蘭人,相信預言未來。她還很害怕會讓她丈夫知道她去過那裡,不過他不知道。」
麥克唐納德點著了他的菸斗。
「安妮奶奶對她的印象很好。這可不是什麼奉承之言,大家都說杜克蘭的妻子是個好女人。她說『她對每個人都那麼溫柔、善良,卻坐在我的小屋裡哭泣,真讓我心碎。』」
醫生又捏了一撮鼻煙。
「父子二人都娶了愛爾蘭女人可真是有點奇怪。」
「是的,而且她們二人還是如此相似。還記得奧恩母親的人說,他的妻子和她簡直一模一樣。奧納格在村子裡的人緣其實比格雷傑小姐還要好。」
「那城堡里的僕人們呢?」
「他們都很愛戴她。鄧達斯也從這個角度入手過。他猜測坎貝爾姐妹並不喜歡格雷傑小姐,他想查出她們是否有人在她被殺那晚進過她的臥室。但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有其他用人在格雷傑小姐的女傭克里斯蒂娜那晚離開後還去過房間。」
「鄧達斯依然希望能自己解開這個謎案嗎?」
「不。」麥克唐納德醫生又挪動了一下他的木頭腿,「其實,我是來充當一名大使的:鄧達斯需要你的幫助,但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向你開口—畢竟他都對你誇下了海口。他表示我作為你的職業同僚,可以幫他伸出橄欖枝。」
「我想還是算了。」
「希望你不要太糾結於禮節的問題……他已經低頭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黑利醫生又捏了一撮鼻煙,「如果我現在去杜克蘭,就必須要配合鄧達斯督察的思路。我知道他的思路肯定是好的,但那不是我的思路。那只會打亂我和他的節奏。」
「我明白了,你堅持要由你來主導調查。」
「也不是。我想要的是自主思考,我不想要合作。你可以告訴鄧達斯,我會獨立調查這個問題。當然了,我的發現都將會是他的功勞。」
「他不會同意的。除非你做什麼都帶上他,他才會讓你來主導調查。」
兩人一時無話,然後黑利醫生做出了決定:
「告訴他我無法接受這些條件。我只是一個外行,不是專業的。我對罪案的研究僅僅是因為我被其所吸引。我獨自調查的時候,會任由我思路發散,尋找感興趣的點。我在調查的過程中經常也不知道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可受不了要我論證和解釋我的每個步驟。但鄧達斯肯定會堅持要我全都解釋清楚。我認為對罪案的偵破與其說是科學,不如說是一種藝術,就像醫學一樣。」
麥克唐納德醫生沒有反駁他,倒是有些同意他的看法。他起身離開了,並稱如果鄧達斯同意他的條件,他還會回來找他。
黑利醫生走出門。約翰·馬卡里昂正坐在屋前的松林下,邊上還有一張顯然是為他準備的摺疊椅。他走過去坐下。天氣很熱,很悶,甚至連法恩灣都似乎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樣?」
「是鄧達斯派他來的。但是我無法和鄧達斯共事。」
約翰·馬卡里昂點了點頭。
「你當然沒辦法了。你們在屋內的時候我和郵差聊了聊。他說鄧達斯在這裡布滿了耳目,大家都處於恐慌中。」
「麥克唐納德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鄧達斯查出奧恩·格雷傑負了不少債。奧恩是他姑媽的遺產繼承人,可想而知這會讓他得出什麼結論,但是兇案發生的地點又是一個密室,於是那傢伙就調查了阿蓋爾郡的每一架梯子。」
「窗戶上了插銷,沒有人能從窗戶進到那個房間裡。」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你知道鄧達斯這種人,滿眼只有細節,細節和細節,直到他的眼裡只能看到一棵樹而看不到整座森林。」
奧特湖上籠罩的水霧和延綿的考瓦爾山似乎都挾著火焰和熱浪。就算躲在樹蔭下,你也能感受到地面冒出的熱氣。醫生脫下外衣,捲起了袖子。
「沒想到高地會這麼熱。」
他往後靠去,看著頭頂那片綠色的松針。
他突然開口問他的朋友:「你了解格雷傑小姐嗎?」
「不是很了解。我從印度回來後就沒有怎麼見過她。我對她的印象都來自我的少年時期。我的父親經常說她是一個現代的聖人。我想這個想法已經在我腦海里根深蒂固了吧。」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幾分鐘,而醫生在邊上一直笑著看他的臉。他覺得約翰·馬卡里昂是那種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看法的人,他也尤其不會反對他父母的教導。
「我的父親是一個典型的十九世紀年代的人。他自有一套為人處世的標準,不會退讓。格雷傑小姐不僅符合他的標準,甚至有過之無不及。全阿蓋爾郡都知道她最害怕的就是『不得體』,但這種範圍的界定標準非常模糊。比如說,我記得她的嘴裡沒有『男人』和『女人』,只有『先生』和『女士』。先生們和女士們就應該過著滅絕欲望的生活,有著絕對得體的禮儀,才能算是有價值的人。」
「我知道。」
約翰·馬卡里昂嘆了一口氣。
「我想這種觀點自有其可取之處,不過總體來說只會給人帶來殘忍和傷害。他們認為只要能讓那些惡行不改的人感到羞恥或痛苦的事都是對的。這些老好人生活在一圈謊言之中。他們其實並不是他們偽裝成的那種高高在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們的情感和欲望都是通過某些隱藏的、不會被人發現的方式來宣洩。」他停頓了一下,「殘忍就是其中一種方式,這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容易招致怨恨的。」
黑利醫生問:「格雷傑小姐殘忍嗎?」
「你應該知道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應該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不了』,但是這其實得看你對殘忍的定義是什麼。在她眼裡肯定有很多無法饒恕的罪孽,讓人無比震驚的罪孽;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她也能非常和善、慷慨。我說過連流浪漢和補鍋匠都會為她祈禱。她總是會去幫助那樣的人。我記得有一次,南門房河岸邊,有個補鍋匠的孩子得了肺炎。她親自去照顧他,還支付了醫藥費。當教區的人想送那孩子去洛赫基爾菲德的濟貧院時,她堅決拒絕了他。因為她認為這些人無法在體面的住所里生存。他們警告她如果那孩子死了,那就是她的責任。但是這種威脅根本嚇不倒她。這件事當時在阿德莫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後來那孩子慢慢恢復以後,大家都覺得是她救了他的命。」
黑利醫生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當時她願意拿自己的聲譽冒險。」
「是的,她根本不會去在意其中的罪孽。」約翰·馬卡里昂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只要遇到肉體上受苦的罪人,她就會無比仁慈。我想她可能甚至會找理由為一個盜賊開脫—那些補鍋匠可都是小偷。」
「證實他沒有罪孽嗎?」
「是的。不僅只有她有這種想法,我父親也是一樣。」
「你父親會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教區的人,對嗎?」
「是的,所有人。」
馬卡里昂站了起來,難過地搖了搖頭:「我和我哥哥小時候經常會遇到格雷傑小姐的馬車。當時我們的保姆告訴我們應該脫帽行禮,但那時的我們認為那樣太麻煩了。有一天,馬車經過的時候,我們沒有摘掉帽子,而是吐出舌頭。我現在還能回想起那位小姐臉上的驚恐神情。她叫停了馬車,走了下來,給我們好好上了一堂得體禮儀的課。我們當時並不在意,但是她還寫信給我們父親。我記得當我們倆在接受懲罰時,我想,她並不算是我心目中的聖人。」
他微微笑了笑,轉頭看到黑利醫生聽得入迷,不由得吃了一驚。
「當時的格雷傑小姐幾歲?」
「那時她肯定很年輕,我想應該也就二三十歲。」
「你後來再遇見她時呢?」
「我們當然脫帽行禮了。」
「那她呢?」
「我記得她像往常一樣向我們鞠躬。有意思的是,我後來對她就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了。」
「你知道杜克蘭的妻子嗎?」
「當然了。」馬卡里昂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個度,「她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們都很喜歡她。我記得我哥哥有一次說格雷傑太太要是看到我們對她吐舌頭也絕對不會向我們父親告狀。可惜她結婚不久後就死去了,可憐的女人。」
黑利醫生接著問道:「奧恩·格雷傑的妻子似乎和她很像,是嗎?」
「是的。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兒時的記憶總是很模糊的。當我第一次見到奧納格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在哪裡見過她,而我肯定之前與她從未見過。愛爾蘭女人身上肯定有著吸引杜克蘭和他兒子的某種特質。」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也許不是某種非常健康的特質。」
「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的婚姻似乎都充滿了波折。恐怕格雷傑小姐會迫使家族所有人都像她一樣。但杜克蘭的妻子和奧納格是更喜歡說『男人』和『女人』,而不是『先生』和『女士』。」
黑利醫生皺著眉頭說:「她的小姑子時時刻刻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肯定也很不好受吧?」
約翰表示無比贊同他的看法:「她肯定會覺得非常枯燥。任何人家的妻子都會受不了在那種情況下生活。事實上,我覺得收拾和管理城堡都是由格雷傑小姐負責的。杜克蘭的妻子從頭到尾都一直像個客人。天知道她是怎麼忍受下來的。」
「有人對此有什麼意見嗎?」
「當然有,但是沒有人會去多此一舉。我聽年紀大的人說過,他們就看著那個可憐的姑娘慢慢凋謝。我記得曾經有一個土地主的妻子,貿然向他們提出應該做些改變,結果人人都要她不要多管閒事。大家都說格雷傑太太忠於她的丈夫,不會在意外界的批判或者褒揚。但是我依然認為,疲於應付那些條條框框讓她的健康每況愈下。」
黑利醫生抬手摸了摸額頭。
「她是怎麼死的?」
「應該是白喉。她死得很突然。」
那個下午,黑利醫生躺在躺椅上,整理著腦中的思緒。他並沒有掩飾因為不被允許參與調查的失望,但是他的想法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依據。晚飯後,他又和約翰討論了一會兒案子,但是也沒有什麼進展。
約翰·馬卡里昂說:「我相信鄧達斯肯定已經排除了存在暗門或者密道的可能性。我覺得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了尋找線索而拆掉整個城堡的心理準備。我的郵差朋友聽杜克蘭的風笛手安古斯說,他一無所獲。根本沒有什麼密室、密道或者暗門。」
「兇手沒有其他進出臥室的辦法了嗎?」
約翰·馬卡里昂抬起頭:
「反正我們知道他的確進入了那間臥室,作案後逃離了。」
醫生又取了一小撮鼻煙:「這是我第四次遇上在看似密室和封閉空間的條件下發生的兇案。我覺得這次的真相會比之前幾個案件的更難……」
他的唇角浮起一絲笑意,然後補充道:
「過去50年來最撲朔迷離的謀殺案往往是發生在封閉的空間,或者無法找到衝突的不在場證明。其實這兩種情況是一樣的,因為你需要在現有利用證據的情況下,證明你要尋找的兇手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了某個位置。相信我,這比要證明是否是某個人下毒,或者某個意外其實是人為造成的更難。」
他突然停了下來。他們都聽到門口傳來汽車的聲音。過了一會,麥克唐納德醫生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同意了,黑利。」他握了握醫生的手,「鄧達斯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他也和約翰·馬卡里昂握了握手,然後又轉向黑利醫生問道:「你今晚能來杜克蘭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