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與愛情 · 第31章 第五幕 第二場

斐迪南和前場人物。 露意絲 (先看見斐迪南,驚叫一聲,奔過去緊緊摟著父親的脖子)上帝!他來啦!我完了。 米 勒 哪兒?誰? 露意絲 (背轉臉,指指少校,將父親摟得更緊)他!他本人!—— 你回過頭瞧瞧吧,爸爸 —— 他要來殺我了。 米 勒 (看見了斐迪南,往後退幾步)怎麼?您來了,男爵? 斐迪南 (慢慢走近,始終面對著露意絲,用審視的目光緊盯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感到驚異的心地善良的小姐,多謝了!您的自白誠然可怕,卻也直率而確切,省得我受痛苦折磨。—— 晚上好,米勒。 米 勒 看在上帝分上!您到底要幹什麼,男爵?您來寒舍有何貴幹?這樣突然闖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斐迪南 可曾幾何時,有人還把一天的光陰以秒計算,還把對我的思念掛在鐘擺上以加快它的速率,還對我出現的一剎那急不可待得心兒怦怦跳動 —— 怎麼搞的,現在竟一下子成了突然闖來? 米 勒 您走吧,您走吧,男爵 —— 要是您心裡還剩有一星半點兒人性 —— 要是您還不想扼殺她,這個您說您愛她的女孩!我求您了,求您馬上離開。只要您一踏進我的家,我們的幸福便完了。您給我家招來禍患,早先它卻只有歡樂。您難道還不滿意嗎?我的獨生女兒由於認識您而遭到不幸,您難道還要來撥弄她心上的傷口嗎? 斐迪南 好個莫名其妙的父親!我現在來,是要向令愛報告好消息! 米 勒 大概是有了新的絕望的希望吧?—— 走啊,災星!你那面孔已告訴人你沒安什麼好心。 斐迪南 實現我希望的機會終於到了!彌爾芙特夫人,我們愛情最可怕的障礙,此刻已逃離公國。我父親同意了我的選擇。命運認輸了,遂了我倆的意。我們的幸福之星已經升起!—— 我來是兌現自己的諾言,領我的新娘去祭壇前舉行婚禮呢! 米 勒 你聽見他了嗎,女兒?你聽見他奚落譏笑你的失望了嗎?啊,真的,男爵!您這位誘惑者真叫愜意,幹了壞事還可以賣弄小聰明。 斐迪南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以我的名譽擔保,不是的!我的話千真萬確,就像我對露意絲的愛情;我視我的誓言為神聖,就像她遵守它一樣。——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神聖的了 —— 你還懷疑嗎?在我美人兒的雙頰上還沒有快樂的紅暈出現嗎?這就怪了,真話在這兒難以取信,謊言肯定已成為家常便飯。你懷疑我的話,那這白紙黑字總該相信了吧。(把露意絲給侍衛長的信扔給她) 露意絲 (展開信,臉色慘白地倒下) 米 勒 (未注意到露意絲,對少校)這是什麼意思,男爵?我真不明白您! 斐迪南 (將他帶到露意絲跟前)可我卻十分清楚她! 米 勒 (蹲到女兒身邊)啊,上帝啊!我的孩子! 斐迪南 蒼白得像死亡一樣!—— 這樣子才真叫我喜歡,您的女兒!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漂亮過,您這虔誠的誠實的千金!—— 面孔像死屍一樣 —— 末日審判的唏噓能抹去任何諾言的塗漆表面,也吹掉了她臉上的脂粉;本來,憑著她的打扮,這妖精連光明天使也騙得過喲。—— 現在她的臉蛋兒再美不過!現在她第一次露出了真面目!讓我來吻吻她吧。(準備向露意絲走去) 米 勒 走開!滾!別來刺一個父親的心,小子!我沒能保護她不受你的調戲,卻能保護她免遭你的虐待! 斐迪南 你想幹什麼,老頭兒?我跟你沒事兒。別摻和進這顯然已經輸了的賭博不好嗎?—— 或者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一些?你已將六十歲的智慧投資到你女兒的風流營生中,並用拉客的勾當玷污了自己的白髮?—— 啊!要是並非如此,不幸的老人啊,那就倒下死掉吧,還來得及!你還可以在咽氣時甜蜜而陶醉地想:我曾是個幸福的父親!—— 再過一會兒,你就得將這條毒蛇扔回它在地獄的老家,並且詛咒你所獲得的這件禮物和它的贈予者,帶著對上帝的褻瀆走進墳墓里去。(對露意絲)說吧,倒霉的女人!這封信可是你寫的? 米 勒 (對露意絲,警告地)看在上帝的分上,孩子!別忘了啊,別忘了啊! 露意絲 啊,這封信,爸爸…… 斐迪南 它落進了不該落進的人的手裡,是嗎?—— 讚美天意的偶然,它完成了比自作聰明的理智更偉大的業績,到末日審判時會比所有智者的機智更經得起考驗 ——偶然嗎,我說?—— 啊,即使是一隻麻雀從天上掉下來,也有天意在起作用,一個魔鬼被揭露,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我要求回答!——你寫這封信了嗎? 米 勒 (在一旁哀求她)堅定些!堅定些,孩子!只要再說一聲「是」,一切便過去了。 斐迪南 有趣!有趣!連父親也騙了。所有人通通騙了!現在瞧啊,瞧她那德性,這可恥的女人。現在連她的舌頭也不再聽使喚,也不肯替她說出最後的謊話!向上帝發誓!向真實得可怕的主起誓!你寫這封信了嗎? 露意絲 (經歷著極其痛苦的思想鬥爭,同父親不斷的交換眼色,然後堅定地、一了百了地)我寫了! 斐迪南 (驚得呆住了)露意絲!—— 不!我拿靈魂擔保,你在撒謊!—— 即使純潔無瑕的人,在嚴刑拷打下也會承認他不曾犯過的罪行。—— 我追問得太兇了,不是嗎,露意絲!—— 你是因為我追問得太兇了才承認的,是嗎? 露意絲 我承認事實。 斐迪南 不,我說。不!不!你沒有寫!根本不是你的筆跡!——就算像,難道模仿筆跡會比毒壞心靈更困難嗎?對我講真話吧,露意絲!—— 或者不,不,別說實話!你可能會講「是的」,你一講我也就完了。—— 一句謊言,露意絲 —— 一句謊言 —— 無論怎樣的都行啊,你只要又以天使般坦誠的神態對我講出來,只要能說服我的耳朵,我的眼睛,只要能卑鄙地矇騙我的心 —— 啊,露意絲!就讓一切的真理從此隨著它飛到九霄雲外去吧!就讓善良正直從此對宮廷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吧!(用畏葸和顫抖的聲音)你寫這封信了嗎? 露意絲 上帝作證!可怕的真實的主作證,寫了! 斐迪南 (呆了一會兒,表情極為沉痛)婆娘!婆娘!—— 你現在竟讓我看這樣一副嘴臉!—— 憑著它你就算答應給人家天堂,你甚至在地獄裡也休想找到樂於光顧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曾經是什麼,露意絲!不可能!不會的!你不知道,你曾經是我的一切!一切啊!—— 一切,這是個平庸而無足輕重的字眼兒;可要圍著它轉一圈,上帝也會感覺吃力;各個宇宙體系的軌道,也完全在它裡邊 —— 一切啊!可你卻這麼可惡地玩弄它 —— 啊,太可怕了! 露意絲 你已經叫我承認了,瓦爾特先生。我自己詛咒了自己。這下您走吧!離開這所使您感到如此不幸的房子吧! 斐迪南 好!好!現在我平靜下來了 —— 流行過瘟疫的可怕地方也是平靜的嘛,人家說 —— 我也一樣。(沉吟片刻之後)還有一點請求,露意絲 —— 最後的請求!我頭燒得厲害,需要涼一涼 —— 願意給我兌一杯檸檬汁嗎?(露意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