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雙星 · 第四回 令色令儀燈前艷影 亦真亦幻畫裡情儔
卻說楊倚雲接了月英的信,馬上修飾一番就出門而去。他的意思是要到哪裡去,自己也並不躊躇去想,可是一出大門,自己一省悟,忽然大笑起來。原來這個時候,已經十點鐘,馬路上電燈燦亮,只照著稀稀的幾個過路的人影。這時要到李家去,是個什麼客人呢?自己笑了一陣,又推門回家去了。他這晚在床上,一想我無緣無故,常跑到李家去,也不是一個辦法。就是人家不說奇怪,自己也覺得無聊。最好把她弄到公司里去,她也成一個演員,我們成了同事,那就可以很隨便地往來了。這樣想著,次日到公司里去,就打算和導演王清泉商量這件事。這個時候,銀漢製片公司,名譽一天高似一天,自然也是賺錢的時代。就是一層,演員人才異常感到不夠用。他經李月英拍過一張短片子以後,覺得她確有藝術天才,生成是個銀幕上的人物,也曾托人去和李旭東商量過好幾回,希望李小姐加入銀漢公司,也來當一個演員。李旭東對於藝術這一件事,本來很熱心,也極願意月英成個藝術家。但是這個時候,上海的一班演電影的角色,名譽實在不大高明,尤其是女演員。社會上拿著她當一件有趣的事兒閒談,很不願月英這天真未鑿的姑娘,加入這一班交際明星裡面去。因此首先對於這事,很是躊躇,答應不下來。無如月英聽到這個消息,猶如買彩票中頭彩一般,馬上就要答應,她見父親持著猶豫的態度,噘著一張小嘴,老是不高興。在她父親面前走路的時候,腳步也放得重重的,踏著地板咚咚地響。李先生看到這種情形,心裡未免好笑。且不理她,看她怎樣?月英越想越氣,一味地發悶氣。到了吃飯的時候,家裡的女僕人高媽,來請吃飯,月英噘著嘴道:「不吃飯。」高媽見她在房裡坐著不動,就去告訴李旭東。李旭東笑道:「這越發胡鬧。這個事,慢慢地和我說就是了,值得發氣不吃飯。」於是自己走到李小姐屋子裡來。李小姐坐在一張軟椅上,兩手捧了一本小說,擋住了臉,靠著椅子背在那裡看。李先生進來,她把書向上舉了一舉,卻不露面。李旭東笑道:「你不吃飯嗎?」月英依然看書,並不理會。李旭東笑道:「沒有出息,只這一點兒小事,自己就罰自己挨餓。」月英只當沒有聽見,動也不一動。李旭東趁她不提防,走上前,一把將書奪了過來,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氣到什麼樣子。」月英見父親把書搶去了,便伸開兩隻手的巴掌,遮著兩邊臉,噘著嘴,只把身子扭著轉到一邊去。李旭東笑道:「哈哈!這小東西真發了氣了。」說時,就來拉月英的手。月英忍不住笑,扭轉身子便伏在椅子上,口裡說道:「越拉我越不吃飯。再要拉我,我就會哭起來的。」說時,兩腳亂頓。李先生拉著她的手道:「你坐起來吧,我答應你去拍電影,這還不成嗎。」月英將身子一扭道:「真的嗎?」李先生道:「當然是真的,我怎能冤你,我若冤你,你不會和我再鬧彆扭嗎?」李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月英就只好抽出手絹,掩著面,跟李先生去吃飯。經過這一度小風潮,李先生對於李小姐之電影趨向,實在沒法干涉。
到了次日,恰好銀漢公司的王清泉、李介梅二人,同到李家來,敦請月英女士,加入他們公司里。李氏父女就請在客廳里當面談判,先說了一些客氣話,後來談得入題,王清泉就笑道:「我們看到李小姐有藝術天才,所以來請她。既然是專程來敦請的,當然要特別待遇,所以第一張片子,不但是請李小姐充當主角,而且演的角色正和李小姐的性情相近,可以讓李小姐充量去發揮天才。至於薪水一層,我們也可以代表公司里說一句,總求好看一點兒。不過公司里既然是買賣,當然有一定的手續,到了將來主演過幾張片子後,自然是要加的。」李介梅也笑著說:「電影事業,前途未可限量,目前還不算大發展。」他兩人說了一陣,始終還沒有提到是多少錢。後來王清泉又說:「中國電影,不過是些熱心藝術的人,出來試辦試辦,現在還談不到資本,所以演員的薪水非常低。若把好萊塢的薪水來比那是不可的,其實我們公司里的薪水,不過是個名義,只好算是夫馬費而已。現在我們這裡的兩個女明星章錦霞和柳暗香,總算是有點兒名聲的了,可是她們二人的薪水,都是三百元。此外還有幾位和她們資格差不多的,我們就不敢再定包銀。不過是論片子算,拍一張片子,也不過一二百塊錢。費事一點兒,一張片子,要兩三個月,那是常事。現在李小姐初上銀幕,我們也決不薄待,將來自然是和明星一般給薪水。目前呢……」王清泉說到這裡,將手取下嘴裡銜的呂宋菸,只是向痰盂子裡彈菸灰。李介梅也是坐在那裡臉上顯出笑容,像要說什麼,一時又不好說出來。李旭東倒是很諒解,笑道:「她本來是去試試,成功失敗,還在未定之天,怎能就計較薪水多少。」月英也笑道:「我倒不在乎錢,不過試試看罷了。」王清泉見條件並不苛刻,就許了送二百塊錢,而且請月英主演的片子名字也有了,就是《兩小無猜》。商議了一陣,就約定下個星期,開始攝影。王清泉、李介梅商議好了,就起身告辭。李先生送到大門口,又說了幾句話,轉身進來。走進屋,只見月英坐在沙發上,左手捧著一冊小日記本子,右手拿了一支小鉛筆,伸到左手手背底下,反過來敲著日記本子的書面,噗噗噗地響。將牙齒咬著下嘴唇,卻偏了頭在那裡出神。李先生笑道:「你又想什麼?」月英將日記本子交給他,笑道:「我在這裡列預算表,您瞧瞧,我還該買些什麼呢?」李先生接過她的日記本子看,只見上面寫道:「下月份預算表。計收入二百元,付請客二十元,付製衣六十元,付皮鞋八元,付跳舞絲襪五元,付自來水筆十二元。」李先生還沒有看完,先笑起來,說道:「我沒有給你辦的東西,你全寫在上面了,還有一樁要緊的用費,你沒開在上面。做明星是要坐汽車的,你怎麼不列上汽車費呢?」月英道:「那怎樣能開,二百塊錢還不夠坐汽車的呢?」李旭東道:「當然不夠,一個月也該雇一兩回的車點綴點綴。」月英道:「那麼,我和你借十塊錢。第一天我上公司,坐了汽車去,裝一個面子。發了薪水,我就奉還。」李旭東笑道:「你現在也不過掙二百塊錢一個月,動不動就是薪水,真是得意呀。」月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但是她這個要求,卻是多餘的。在條件議好的次日,公司里就派代表正式訂合同,而允許了第一天派汽車來歡迎她。楊倚雲得了這個消息,歡喜得了不得,也來對月英說第一天自己開汽車來送上公司。
到了那日,公司里和楊倚雲開了汽車來。月英以為兩人坐一輛車可以談話,就坐了楊倚雲的車。到了公司里,也由楊倚雲引著她到總理室去。公司里的人,倒是意想不到,怎樣他二人的交情,就深到這樣。楊倚雲對於這事,以為是正當的行動,倒不怕人注意。月英又是一個天真爛漫的人,絕不留心這些,因此他們第一日到公司里,就成了一種韻事。那個導演家王清泉,倒認為月英是個可造人才,因此先請月英到休息室里去。對她把這種影片的情節說了一說,又告訴她所應注意的幾點。他說:「密斯李雖然拍過一個片了,那是現成的舞蹈,是機械的動作,無所謂表演。今天還算是初次上鏡頭,先試試看。這就請你去化裝了。這演電影化裝和舞蹈的化裝是不同的。我請章錦霞女士幫你一點兒忙吧。」於是走了出去把那位章錦霞明星請了來。她穿了一件杏黃色的印度綢電印花旗衫,周身滾著綻水鑽的綠絲辮,走起路來,衣光一閃一閃。她一進門早是圓頰生春,對月英一笑。王清泉一介紹之後,章錦霞便握著月英的手道:「不要緊的,小妹妹,你有什麼事,都來問我得了。」月英和她站在一處,只覺得她身上那一種香氣,芬芳馥郁,濃厚異常。而且她一口廣東音,說著上海話,就不大上軌道。現在改為普通話,更是佶屈聱牙。月英握著她的手,卻只和她傻笑。章錦霞便帶她到化裝室里去了。
這裡月英雖然來過一次,現在情形有些不同。那裡面接連兩張大餐桌,上面放了些化裝品,幾面小鏡子。桌子兩頭,有架穿衣鏡,幾個女雜角,靠了桌子坐下,正在一面說笑,一面化裝。桌子那頭,另外有個小屏風,向里折著,將屋子隔開了一段。章錦霞把她引到屏風裡來,又有一張大餐桌、幾張轉椅和兩面大鏡子,東西比較都精緻一點兒。章錦霞讓她坐下,就給她開了桌上的化裝盒,教她擦粉、畫嘴唇、點胭脂。正在這個當兒,只見旁邊一扇房門一開,那柳暗香穿了一件白色洋式睡衣,披著頭髮,走了出來。見了人,縮著脖子一笑。章錦霞拍著月英的背道:「你看,她已化裝好了,要去拍片子了。趕快弄好,我們可以去看她演一段很好的表情。」柳暗香道:「別聽她的,沒有什麼意思。」說時,她把一隻手撩起睡衣的後身。赤著一雙雪白的腳背,踏了一雙拖鞋,梯踏梯踏,就笑著走了。章錦霞告訴月英:「她今天所主演的片子,名叫《誘惑》。男角就是楊倚雲,他們兩人合演起來,正是旗鼓相當,回頭你去看看,一定看得入神。這是真做真事,比在電影上看,更是有趣味了。」月英聽了,很是高興,馬上趕著化裝,就和她一路到攝影場來。
這攝影場正面,布著一片臥室的內景,靠了假牆,橫陳一張沙發睡榻,睡榻前開著一個小臥室門,門緊閉著。對著這內景,一列排了兩架攝影機,攝影機邊,放了一把小轉椅。王清泉就坐在那裡。腳邊倒豎著一個傳話筒。再後一點兒有幾張半新半舊的沙發椅,坐了許多人,也有男的,也有女的,也有化了裝的,也有沒化裝的,大家隨便說笑,那柳暗香、楊倚雲也都在這裡坐著。王清泉見月英來了,便用手拍著一張空椅道:「密斯李,你在這兒坐著,請你先看一幕。」月英笑著,眼睛只望著大家。楊倚雲穿了一套漂亮的西裝,一隻手拿了一束鮮花,一隻手拿了一根司的克,對她微笑點了幾點頭,意思讓她坐下。月英坐下去。王清泉笑道:「你看看,這就開始了。」於是和楊倚雲、柳暗香各打了一個招呼,他們就陸續登場。內景兩斜角上,豎著兩隻銅腳燈架,上面頂著兩盞鎂光燈發出刺人眼光的白光,交叉光線,射到那內景的集中點。諸事預備好了,王清泉便嚷道:「倚雲,你睡在那睡榻上,要設想到兩性的行動上去。」那楊倚雲將手上的花和司的克,都放在沙發榻邊的一張小几上,帽子也擱在那裡。他支著一隻腳,躺在沙發上抽菸捲,這就開始攝影了。楊倚雲對著那扇小臥室門,不住抬著兩肩微笑,依著王清泉的指導先坐起來,坐起之後,又走幾步。王清泉嚷道:「敲那門,但是不要敲著,極力地躊躇著。」楊倚雲果然一露笑容,就伸手向前要做敲門之勢,手一到門上,又縮了回來,將上面幾個門牙咬住下嘴唇,痴立了一會兒。王清泉道:「決定敲門吧。」楊倚雲於是側伸身子,反著手,數著次數,慢慢敲那門。王清泉舉起話筒,喊道:「密斯柳出來,儘管媚一點兒,不妨帶點兒難為情。」於是那門開了,柳暗香將披散的頭髮,一齊由左肩上垂到面前來,探出半邊身子對楊倚雲就是一笑,右手一把捏住一綹散發,左手舉起睡衣的大袖,送到嘴邊,將牙齒咬住一點兒袖角。月英看到這種樣子,不由得耳根上發出一陣熱氣。那王清泉一舉右手,喊了一聲:「克弟!」攝影機就停止了。月英起初不知為什麼他叫克弟,後來兩邊的攝影機停止了,這才知道是發停止的命令。正要問話只見王清泉對楊倚雲、柳暗香說出兩個字,乃是特寫。他們於是站在那裡,靜等王清泉的後命。鎂光燈和攝影機,卻都搶著移向前來,將他們兩人圍住。王清泉也跟著攝影機,站到前面來,因對柳暗香道:「密斯柳,你讓倚雲調笑,不要放出怒色。倚雲就可以趁這個機會,儘管放浪起來。」因把動作的大概略略說了一遍。這時,那鎂光燈的光線,罩住他倆身上,光耀奪目,真箇是鬚眉畢顯,纖毫不隱。柳暗香還是那樣笑著,楊倚雲卻走上前一步,對柳暗香微笑,跟著微微一鞠躬。柳暗香笑著,把眼珠向他渾身上下打量一番。他卻伸出手來,給柳暗香理那肩膀上披的頭髮,一面又另伸一隻手扯住柳暗香的衣袖。二人所站的地方,就越近了,幾乎要擠到一處。月英看了電影不少,卻沒有想到扮演起來,要這樣旁若無人的。看他們二人表演,不但不知道有許多參觀人,連兩架攝影機正對著面孔攝影,也不知道,覺得這事有些難辦。不過自己一團高興投到電影界來,又受人家一番盛情抬舉,無論如何總是力避艱險,向前做去。自己這樣想著,就鎮定了許多。一直把楊倚雲、柳暗香這一幕攝影看完,不覺長了許多見識。
楊倚雲演完了,就到月英面前來說道:「密斯李,你看怎麼樣,我表演得沒有什麼毛病嗎?」月英坐的皮椅上,正空著有一小尺地方,他也毫不客氣,一挨身就在那裡坐將下來。月英一見這裡的人,都是不分男女,隨便坐下,隨便說笑的,就也不能閃讓,因答道:「我覺得特寫這件事,倒有點兒難,鏡頭燈光,都逼在身邊,一點兒幫助沒有,硬要在臉上身上表演出來,若是勉強一點兒,攝出來就會不成個東西了。」楊倚雲笑道:「密斯李究竟不錯。能知道有這一分困難,自然就會表演出來了。」王清泉走過來,用手拍了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倚雲,你索性還受一點兒累,陪著密斯李拍幾尺片子試試。」楊倚雲笑著站立起來,握著王清泉的手掌,搖了幾搖,笑道:「王先生很提拔我,讓我和密斯李合演,我還有個不努力的嗎?」王清泉這一隻右手被他握著,左手還是拍著他的肩膀,連說不錯不錯。於是讓楊倚雲休息了一刻,另外找了一個攝影場。正面布的是花園一角的小景。一個月亮門下,陳列著一條石椅,石橋四周,放了許多盆景,都是開得整株的花。這在本里已經是中部的情節了,今天就是先攝這一段。王清泉告訴了月英,叫她在月亮門裡往外走,卻是歡迎人的樣子。月英走到景後,候令上鏡頭,只見攝影機後,來看的人格外多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像平常登台跳舞自在,心裡儘管撲通撲通,跳將起來。王清泉手上拿著話筒,便說道:「密斯李,請由月亮門裡出來。」月英極力將神志鎮定著,先在景後靜默了兩分鐘,然後走出月亮門,那前面許多參觀人的眼睛,正和那攝影機的鏡頭一般集合著視線,一直射到本人身上。那都罷了,唯有那導演的王清泉,睜著兩眼看人,先是由頭看到腳,轉身又是由腳看到頭,看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出了月亮門,依了王清泉的話,作為遙遙瞭望之勢,靠住了石椅,手上攀著花,昂頭向前看去。王清泉喊著道:「先向極遠的地方看,你要覺得有一個極歡迎的人來了!」復又道:「看近些,他快要到你面前,笑,笑著迎上前去!」月英先聽著王清泉的指揮,還知道依情節做去。現在突然地要憑空向遠看,回頭又向近看,而且無緣無故還要笑,一個人心裡慌的時候,決計快樂不出來,這一笑從何而起。被王清泉一喊,不由得向他呆望了一望。王清泉道:「向前看,快些笑,笑著像歡迎一個情人的樣子。」月英究竟能表演舞蹈的人,立刻掉轉身,強制地笑將出來。王清泉道:「是情人上去,握住她的手。」楊倚雲早從布景的外面,三腳兩步,走入鏡頭,一和月英靠近,就握著了她的手,嘴裡還說了不少的親愛的話。王清泉道:「密斯李靠住了你的情人吧,可以和他說些親愛的話。」月英雖然知道在攝影場裡,並不是做了啞子表演,但是事先並沒有預備,而且和一個男子無端說出親愛的話,這實在有些說不出口,又愣住了。王清泉也知道她初上鏡頭,這事很不容易辦,就停止攝影。月英漲紅了臉,問道:「王先生,你看我表演得怎麼樣,很不好吧?」王清泉還沒有開口,楊倚雲先搶著說道:「不要緊的,初上鏡頭,有密斯李這個樣子,就很難得了。你若經過四五天的訓練,一定就表演自由了。今天本來是試一試,就是攝得好,這一卷片子,也不一定要片子拍得好。糟蹋一卷片子,原是不在乎的。」王清泉也覺得月英是個銀幕人才,今天本來是先給一段比較難些的讓她動手,現在總不算十分壞。聽了楊倚雲的話,也就點點頭。月英見他們這樣安慰她,心裡才寬解下來。休息了一會兒,月英換了原來裝束,就由楊倚雲送她回家。
到了次日工作的時間,月英還沒有出門,楊倚雲又來接她。月英雖然初次加入影界,有這樣一個切實的指導者,也就很容易上軌道。過了兩天,是星期的日子。楊倚雲駕了一輛汽車來訪她。李旭東有事,先出去了。月英一個人在家裡正悶得慌,不知怎樣好,楊倚雲一見,就說天氣很好,要她到半淞園去走走。月英倒也同意,便坐著楊倚雲的汽車,一路前去。到了那裡,在水池邊柳樹蔭下,揀了一塊石頭要坐下。楊倚雲掏出手絹,蒙在石上,給月英墊坐。一彎腰,楊倚雲袋裡,掉下一卷相片。月英撿起來一看,第一張就是初上鏡頭和他合演時,二人握手情話的情形。翻過反面,卻是楊倚雲親筆寫的情人兩個字。楊倚雲一見實在不好意思,少不得掩飾幾句。要知道他怎樣掩飾,下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