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與劇論 · 歷史劇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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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歷史劇問題爭鳴得很熱鬧的時候,有人提出了還有哪些歷史人物可以和值得寫戲的問題。
以我的寡聞,大概我們中國是一個歷史劇最豐富多彩的國家吧。單講川戲劇目,就有「唐三千,宋八百,數不清的三列國」之說。一部二十五史,不論正面人物或者反面人物,似乎還沒有人作過統計,一共有多少歷史人物登上了戲劇舞台。因此我覺得,今天最重要的問題,還在於發掘、整理這些數不清的歷史劇目,然後,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細細琢磨,讓舞台上的歷史人物恢復他們的本來面目,而使這些戲曲變成更加深刻、更力豐富。
寫歷史人物,由於任何一個作家都有他各自的歷史和社會條件的限制,所以寫同一個人物,不僅在或褒或貶的問題上會有不同的處理,在取材上也會有不同的抉擇。古人寫西施,著重寫她的「沉魚」之美,所以美人計就成了主要題材。曹禺同志的《膽劍篇》中也寫了西施,但在題材的取捨上就和過去的完全異趣了。
從這個問題想起,我覺得寫歷史人物,不論是整舊或者創新,都還有許多文章可作,還有許多題材可寫。
舉一個例,郭子儀是京劇和地方戲舞台上常見的歷史人物。寫他的戲不少,最常見的《滿床笏》(即《打金枝》)就很好地刻畫了郭子儀「位極人臣而眾不疾」「功蓋天下而主不疑」的性格特點。但是,我覺得從今人的角度來看,是不是寫他和李光弼的關係就更有意義呢?這個故事《資治通鑑》上有記載,杜牧的《張保皋鄭年傳》里寫得更有戲劇性:
安祿山亂,朔方節度使安思順以祿山從弟賜死,詔郭汾陽(子儀)代之。後旬日,復詔李臨淮(光弼)持節,分朔方半兵,東出趙魏。當思順時,汾陽、臨淮俱為牙門都將,將萬人,不相能,雖同盤飲食,常睇相視,不交一言。及汾陽代思順,臨淮欲亡去,計未決,詔至,分汾陽兵東討。臨淮入請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陽趨下,持手上堂偶坐,曰:「今國亂主遷,非公不能東伐,豈懷私忿時耶!」悉召軍吏,出詔書讀之,如詔約束,及別,執手涕泣,相勉以忠義。
單單這一個場面,也已經可以和《將相和》媲美了,加上,李光弼是我們的兄弟民族,歷史上說他是「契丹王楷洛之子」,這就不僅是兩員大將之間的釋嫌團結,而且有民族團結的意義了。在此,假如劇作家能夠把大書法家顏真卿也拉上舞台,那麼這齣戲不是更熱鬧、更豐富了麼?我們的歷史遺產是無比豐富的,不僅傳統劇目可以推陳出新,傳統劇目之外,也還有無比廣闊的題材可寫。
注 釋
〔1〕 原載1962年6月8日《人民日報》副刊「長短錄」專欄,署名黃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