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的特性 · 第六章 習俗
英國良好的文化環境和舒適的生活條件,培育出了世界上最優秀的女性;英國男人本來就富於感情、忠實誠摯,這些女人激勵著他們,使他們更臻完善。
我發現在所有的人當中英國人是最固步自封的人。他們擁有他們所青睞的馬的品質:勇氣和耐力。
英國人喜歡我行我素、堅持己見,不喜歡在實際問題面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膽小鬼。他們不僅敢激怒你,而且如果你擁有足夠的本事和勇氣,他們還會對你網開一面、為你打破常規。但你得是一個人物,才可以隨心所欲。
我發現在所有的人當中英國人是最固步自封的人。他們擁有他們所青睞的馬的品質:勇氣和耐力。我到達利物浦的那天,一位先生在給我描述愛爾蘭總督時這樣說道:「克萊里登勳爵有雄雞那樣的勇氣,不到戰死決不罷休。」這就是我自始至終聽到的英國人最看重的東西——「勇氣」。車夫有勇氣,商人、主教、女人、報刊同樣也有。有人說,在英國最勇敢的要算《泰晤士報》了;西德尼·史密斯曾說過,矮子約翰·羅素大臣將來肯定要執掌海峽艦隊的帥印。這句話後來家喻戶曉。
英國人喜歡我行我素、堅持己見,不喜歡在實際問題面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的膽小鬼。他們不僅敢激怒你,而且如果你擁有足夠的本事和勇氣,他們還會對你網開一面、為你打破常規。但你得是一個人物,才可以隨心所欲。
機器已經在各行各業中普遍使用,並達到了如此完美程度,人們只需看看引擎和添添煤料而已。但是由於這些機器連軸轉,又需要人們準時操作,因此,照料這些機器的工作還是相當讓人們力不從心。礦井、鑄造廠、磨房、釀酒廠、鐵路、蒸汽抽水機、蒸汽犁、團隊操練、警察操練、法庭制度、商店規章等等,全部發揮作用,使人的行為和習慣都受到機械規範的約束。可惡的機器已經把土地、空氣、男人和女人統統占有,甚至連人的思想也無法自由了。
機械的威力和結構對人們的體格和應對意志提出了要求:那些和機器打交道的人必須有點金屬材料的品性。最後,你從這種瘋狂的生活中得到一些啟示,或許你會說,有一件事是一目了然的:這不是一個膽小鬼的國度,這裡不允許猶豫不決,你只有鼓起勇氣,勇往直前,你才會得到尊重和擁有未來。
人們說,遊覽西班牙得有一副健康的體格,我覺得,去英國也一樣,毋須多看,只要看看英國人的精力和強壯就知道了。儘管他們早餐只吃點雞蛋和鬆餅,但是除了嚴肅的工作之外,沒有什麼能讓這些狂暴勇士安靜下來。英國人說話牽動全身,他們發聲來自肺腑,而美國人說話只用嘴唇。英國人對旅店的食宿、旅途的舒適非常挑剔,侍者動輒得咎。他們對烤麵包、排骨以及各種日常用品也是雞蛋裡挑骨頭,稍有不周,他們會按捺不住,破口大罵,語言極為尖刻。其他時候,他們的活力都不由自主地表現在他們的言行舉止之中,表現在他們的呼吸聲中,也表現在他們清嗓子時發出的不甚分明的聲音之中,凡此種種,都表現出他們擁有一種超凡的力量。他們精力充沛,在緊急時刻會先發制人。他們時刻鎮定自若,能在道德觀念和現實生活之間做出明智的選擇,並依據自己的意願來協調各種力量,這仿佛他的視線被固定在脊柱上一樣,只有全身動了,它才會跟著移動,決不會隨意地瞻前顧後。
英國人的這種精力也表現在他們彼此不感興趣、漠不關心。每個人走路、吃飯、喝水、刮臉、穿衣、打手勢等等各種言行舉止,都是自由行事、旁若無人。然而他們只是養成了不去干涉或煩擾別人的風格:並非目中無人可以為所欲為,——他們是全神貫注於自己的事情而忽視了旁人的存在。在這個文質彬彬的國度里,每個人只顧及到個人的便利,這如同美國威斯康星州的一個孤獨的拓荒者。我真不知道什麼地方對個人的怪癖能這樣聽之任之,視若無睹。一個英國人合著雨傘,在瓢潑大雨之中疾行,合著的雨傘像手杖一樣揮動。他們無論是戴著假髮,披著披肩,還是頂著馬鞍,或是倒立行走,都無人評說。這種做法世代相襲,現在已經滲透到每個人的血液里去了。
中產階級的紳士聚會
英國人精力充沛,行事旁若無人,即使在中產階級紳士的聚會上,也可見其自由、放縱的行為。
簡而言之,在這些島民中,每一個人就是一座孤獨的小島,安全、寧靜、孤僻。置身於一夥陌生人之中,你可能會以為他是一個聾子;他的眼睛從來不會游離出他的餐桌或報紙;他從來不會對任何事物表露出好奇之心或失當之感。他們都嚴格受訓於禮儀學校,從來不會脫下他們的鎧甲。他既不會伸手援助別人,也不會讓你直視他的眼睛。若未經介紹就瞪著別人,那是一種冒犯。不管是在混雜的人群中還是單個的一對一,他們都互不介紹,因此,每一次露面,就如同出席一次簽約會。即使介紹也如聖禮般莊嚴。他不願讓別人知曉他的姓名,就算是在旅館的訂房處也極不情願把名字告訴工作人員。如果他送給你印有住址的名片,這就像是公開表明了對你的友誼。別人介紹他的時候,也許此時此刻他正想結識你,正尋思怎樣為你效勞,但他的表情依然冷漠。
英國人精力充沛,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裡還有一個不甚充分的證據。他們體格魁梧,充滿活力,時時在我的腦海中閃現。我描述那些貧窮者、弱小者和無能之輩時,習慣使用一些有醜化之嫌的言辭。但在我的演講中談及英國人時,就三思而行,不敢貿然造次。
我碰巧在一次商業危機時來到了英國。然而,事實證明,誰倒下都可能,除了英國。這個民族在這裡生活了一千多年,他們還會在這塊土地上繁衍下去。他們不會土崩瓦解,也不會像他們的鄰國那樣出現那些你死我活的革命運動,因為他們同過去一樣,具有同樣的精力和自制力。他們的一切權力、一切財物都是自己創造的,哪怕在這種危機時刻,他們依舊勤勞無比。
英國人性格積極向上,辦事有條不紊,愛乾淨、重禮節,做事循規蹈矩。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熱愛真理,有虔誠的宗教信仰,但對形式深惡痛絕。你可以確信裡面整潔乾淨,因為全世界都在讚美英國客棧和英國家庭的舒適與隱蔽。法國人也可能幹淨整潔,但是英國人卻是發自內心地修飾自己,他們的穿著和行李都整齊有序,十分得體。
由於天然氣候的惡劣潮濕,英國人但凡有空,都喜歡呆在家裡,加上他們的性情中充滿著摯愛和忠誠,因此,他們非常熱愛自己的家。一個富有的英國紳士會買一塊領地,修建一個莊園,甚至一個家境一般的英國人也會在住房上出手大方。他們會在戶外栽種花果草木,戶內裝上壁板,放上雕像,掛上窗簾和名畫,陳設精良,他們對住宅的裝飾和修繕有著比其他事更強烈更持久的熱情。大英民族都有這樣一個癖好:他們喜歡把珍稀貴重之物存放在家裡,並祖祖輩輩固守著這個住處,久而久之,這一個家就變成了一個博物館,裡面存放著傳家寶、贈禮、冒險活動紀念品以及莊園自產的東西。他們非常喜歡銀器,哪怕沒有地方放置祖先的靈位,他們也要把祖先曾用過的大酒杯或小湯碗陳列出來。在富有的家庭裡面可以找到很多金銀餐具,數量之多,簡直令你難以置信;就算是最窮苦的人家也有一些教母贈送的勺子或是燉鍋,以備不時之需。
乾淨的內室
英國人的性情中有一種摯愛對待自己居所的熱情,他們會精心修飾家中的每一個每落。全世界都承認和讚美他們家庭的整潔與舒適。
一個英國家庭一般人口不多,老幼相伴,親密無間,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紐帶把他們系在一起,其親密程度正如連體雙胞胎。英國良好的文化環境和舒適的生活條件,培育出了世界上最優秀的女性;英國男人本來就富於感情、忠實誠摯,這些女人激勵著他們,使他們更臻完善。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沒有什麼比兩性之間的追求和互相支持更讓人愉悅、更牢固、更自然、更富有激情的。1596年時有一首歌這樣唱道:「每個英國人的妻子都是最幸福的。」《辛白林》中伊莫金的情感就是英國人情感的一個摹本,還有布魯圖斯的妻子波西亞以及凱特·珀西、德斯苔蒙娜,她們的情感都莫不如此。在露西·哈金森夫人[1]和羅素女士的身上,我們不僅僅看到了浪漫風流,而更多的是高尚的情操,甚至我們從丕普斯日記樸實的語言中,也能分辨出一個英國妻子神聖的性情。塞繆爾·羅米利爵士也忍受不了喪妻的痛苦。每一個階層,都有其高尚和溫存的典範。
這個國家能夠枝繁葉茂、欣欣向榮,應歸功於人們對家庭的摯愛。英國人進行商業貿易或建立帝國的動機和目的就在於捍衛家庭的獨立而不受干擾,他們言行舉止的最顯著特點就是對家庭紐帶的格外關注。這種對家庭的摯愛影響了宮廷,也影響了軍營。威靈頓統治印度、西班牙以及他的部隊,他像一位模範丈夫一樣,衝鋒陷陣,償還債務,儘管身為西班牙軍隊的將軍,卻因為害怕國債債權人,而不敢輕舉妄動,惹是生非。這種對家庭和教區價值的品味當然也有其過分而愚蠢的一面。柯柏特先生把1810年珀西瓦爾首相的極高聲望歸功於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他每個星期天都習慣性地去教堂禮拜,一個胳膊下夾著一本大四開鍍金祈禱書,一隻胳膊挽著他的妻子,後面跟著一大群兒女。
家庭
英國人對家庭的摯愛呈現一種自上而下的狀態。圖為維多利亞女王夫婦和他們的五個孩子融洽溫馨的一面。
英國人保留了舊式的習慣、裝束、盛況、假髮、權杖、王權和皇冠。中世紀的景象依然潛伏在倫敦的大小街頭,巴氏的騎士還在宣誓保護受傷的女士,「金色王杖侍從」依然存在,他們在給現任女王的加冕禮時重複著11世紀時的儀式。世襲制度對他們來說天經地義,官職、土地、生意以及傳統都是這麼傳下來的。他們的租約歷時百年到上千年,服務或是合夥條款終身不變,甚至世代相傳。艾爾頓閣下曾說:「管家跟了我28年了,對我的事務和書籍了如指掌。」古時的習俗就是維護道德的約束力。華茲華斯曾這樣描述那些西摩莫蘭德的小塊土地的世襲者:「山里卑微的孩子們都知道,他們耕種的這塊土地同姓同宗的祖輩們已耕種了五百多年了。」在國營船塢的木匠、莊主的園丁和腳夫,他們祖孫三代在那裡已經呆了一百多年了。
英國人的力量還在於他們不喜變遷,因此要把他們的推理付諸實踐會有很大的困難,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首先都是按照記憶中的方法行事。一旦他們採取措施,擺脫窘境,他們會迫不及待地把它當作最終標準,從此對其他的處理方法毫無興趣。
英國人個個都是天生的大法官,他們本能地去搜尋各種判例。他們最中意的法律術語是:「一種沿襲舊例、不會逆轉的習俗。」男爵們會說:「我們不願意改變(Nolumus mutari)。」外國人見了一件事,總喜歡刨根問底,老倫敦人會這麼說來對付外國人的驚訝:「哎呀,老兄,以前都是這樣的。」他們不喜歡革新,培根曾這樣說:「時間才是真正的改革者。」查塔姆則說:「信任是漸漸養成的。」卡寧也說:「與時共進。」威靈頓說:「習慣等於十倍的自然。」英國政界人物都認識到習俗的潮流不可抗拒,而且編造許多美麗的謊言,從各個方面掩飾這種悟性的遲鈍和法理觀念的根深蒂固。
海貝殼應該是最能代表英國的飾章,不僅僅因為它代表著波濤的能量,而且也代表了英國人艱難的成就。英國人像貝殼或骨螺一樣被造就而成,在螺線和脊骨形成之後,或在定型之時,一種汁液分泌出來,然後每一個部分都塗抹了一層堅硬的琺瑯釉質。在他們看來,維持這些禮儀就如同潔淨的內衣一樣必不可缺,如果失去了禮儀,其他任何美德都難以補償,因為有時候對他們來說禮儀可以代表一切。「這不成體統。」這是英國人能說出的一句最可畏的話。但是為了這種表面的光鮮,他們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有些英國人單調乏味,死氣沉沉,其他任何國家的木頭疙瘩有過之而無不及。在他們自負虛偽的話語之外潛藏著絕望,就好像在說: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一邊吧!在這種禮儀的直布羅陀鴻溝里,平庸得到保護,進而逐步加固,最後堅如磐石。一個時尚的英國人就像是一個紀念品,精雕細琢,富麗堂皇,金玉其身,這倒是很適合供貴婦、王子們玩賞,但腹內原來草莽,讓人過目即忘。
克萊家族的兩位婦女
在英國,冷靜、克制的言行舉止大行其道,一種近乎苛刻的莊嚴導致了英國人的刻板。圖為波德·萊利1660年的畫作《克萊家族的兩位婦女》。
一種嚴苛的禮儀主宰了宮廷或鄉村社會。一天晚上,鋼琴家塔爾貝格在溫莎的一個私人晚會上為女王進行演奏,女王跟著琴聲唱了起來。這事一傳開,整個英國都為之震撼了。從此這種有失體統的行為再也沒有發生過,而冷靜、克制的言行舉止大行其道,除了在歌劇中,不許出現任何激情。他們儘量避免出風頭,他們需要的是一種不會引起旁人注意的語氣。菲利浦·西德尼爵士是英國的一位守護神之一,沃敦是這樣評價他的:「他的智慧就是行為得體的標尺。」
炫耀和自誇永遠都是令人厭惡的,然而英國人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衣著行為都保持低調,他們不去炫耀,而是直指事物的本質,他們憎恨言不及義、多愁善感和高談闊論,他們有的只是處心積慮,就算是他們的花花公子布蘭麥的衣著特點也是極其樸素。他們在公共事務方面,以不追求戲劇性而自豪;在私事方面,卻以簡明和中肯而驕傲。
在英國這麼一個貴族式的國家,重要的社會制度並不是陪審團的陪審制度,而是請客吃飯的習慣。邀請一個陌生人用餐是對他的禮遇——這一習俗盛行幾百年。1500年前的一位威尼斯旅行者曾說過:「他們認為,人們所能給予或得到的最大榮耀,莫過於邀請別人一起或接受別人邀請用餐更甚了。他們寧願花五六個硬幣來款待他人,而不願掏一個銀幣去幫助別人。」每天的晚餐要一直等到最後時刻,在倫敦,家人聚餐時間一般是晚上6點,如果還要等什麼客人來訪,可能推遲一兩個小時。不管是在自己家裡,還是在別人家裡用晚餐,每個人都穿得體體面面的。客人都是在邀請函上約定時間之前的半個小時之內到達,除了死傷意外,沒有任何人會耽延遲到[2]。英式晚宴正是我們大西洋沿岸城市舉行晚宴所依據的範本,大家坐在一起用餐一兩個小時,然後女士退席,男士們繼續品酒個多小時,然後再去客廳和女士們一起喝咖啡閒聊。盛裝晚宴培養了許多席間閒談的才能,並且這種才能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故事情節十分精彩,妙趣橫生,令人百聽不厭。這裡有各式各樣的精彩話題,有科普知識、有創造發明、也有幽默小品,等等,其他的諸如政治、文學、趣聞軼事以及有關鐵路、馬匹、鑽石、農業、園藝、養魚、釀酒之類都可以作為席間的話題。
篩玉米者
勞動者用他們的艱辛成就了貴族階級的奢華輝煌。
英國的小說、格言、警句以及記錄整理的充滿智慧的席間談話,絲毫不亞於法國的傑作。在美國,我們都是聰明的學者,但我們還達不到他們那種至善至美的境界。倫敦,它招來了世界各地不同民族的人群,這裡的生活豐富多彩、別具一格,如同崗巒起伏、美麗如畫的田園風光。然而,我們卻單調乏味、千篇一律,猶如溫順平靜、一望無際的荒蕪草原。況且在夜幕降臨之際,盛裝晚宴可以匯集一天中所有的趣事,並錦上添花,提煉出精闢的名言警句;同時,每個人都可以隨時隨地遇見這些席間談話高手,他們閱歷豐富,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遠遠勝過書本或學科上的知識,只要他們想到,他們就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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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露西·哈金森是約翰·哈金森(John Hutchinson)上校的妻子,她在丈夫被指控陰謀篡權死於獄中後,整理了其夫的《回憶錄》,並於1806年出版。其夫是內戰中的議會領導之一和曾判處查爾斯一世死刑的最高法院成員之一。
雷切爾·羅素女士(Rachel Russell)是南安普敦伯爵(Earl of Southampton)的女兒。她的丈夫威廉·羅素(Willian Russell)勳爵被錯判涉嫌陰謀反對查爾斯二世,被推上了斷頭台。在審判期間,由於他沒有獲准聘請律師,他的妻子極力幫他出庭辯護。
愛默生高度讚揚了英國女子,在其書中說道「英國出產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2] 每當孩子很晚才回來吃飯的時候,愛默生便說:「沒有死也沒有殘就不要找藉口。」這後來成為了一句家喻戶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