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工人階級狀況 · 12、礦業無產階級

對於像英國的那樣規模巨大的工業說來,開採原料和燃料同樣需要數目很大的一批工人。但是在工業所必需的各種原料中,除農業區供給的羊毛外,英國本地只出產礦物,即金屬和煤。康瓦爾有豐富的銅礦、錫礦、鋅礦和鉛礦,斯泰福郡、北威爾斯及其他地區出產大量的鐵,幾乎整個英格蘭北部和西部、蘇格蘭中部及愛爾蘭某些地區都出產豐富的煤。 [註:據1841年調查,大不列顛(愛爾蘭除外)在礦上工作的工人數目如下: 煤礦: 20歲以上男性83408人, 20歲以下男性32475人, 20歲以上女性1185人, 20歲以下女性1165人, 總數 118233人, 銅礦: 20歲以上男性9866人, 20歲以下男性3428人, 20歲以上女性913人, 20歲以下女性1200人, 總數 15407人, 鉛礦: 20歲以上男性9427人, 20歲以下男性1932人, 20歲以上女性40人, 20歲以下女性20人, 總數 11419人, 鐵礦: 20歲以上男性7773人, 20歲以下男性2679人, 20歲以上女性424人, 20歲以下女性73人,總數 10949人, 錫礦: 20歲以上男性4602人, 20歲以下男性1349人, 20歲以上女性68人, 20歲以下女性82人, 總數 6101人, 其他(包括那些未指出名稱的礦): 20歲以上男性24162人, 20歲以下男性6591人, 20歲以上女性472人, 20歲以下女性491人, 總數 31716人, 總計: 20歲以上男性139238人, 20歲以下男性48454人, 20歲以上女性310202人, 20歲以下女性3031人, 總數193825人。 因為在煤礦中工作的多半就是在鐵礦中工作的工人,所以算在煤礦工人中的一部分工人以及列在最後一項內的很大一部分工人都應該列入鐵礦工人中去。——恩格斯原注]。 康瓦爾的礦山雇用了將近19000個男人、11000個婦女和兒童,這些人一部分在地下做工,一部分在地面上做工。在礦井內做工的幾乎全是男人和十二歲以上的男孩子。據「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看來,這些工人的物質生活狀況似乎是相當不錯的,英國人也常常誇耀他們這些強壯而勇敢的、甚至到海底下去開發礦脈的唐瓦爾礦工。但是,委員會的報告對這些人的力量的估計卻有些不同。巴朗博士那個考慮得很周到的報告表明:礦井深處的空氣含氧很少,並且混雜著塵土和炸藥爆炸時的煙,這種空氣對肺部很有害,妨礙心臟的活動,削弱消化器官的機能;緊張的工作,特別是每天上工前和下工後在梯子上爬上爬下(在某些礦井中,甚至年輕力壯的男子也要在這上面花費一小時以上),也大大助長了上述疾病的發展,所以從小就下礦的男子的體力竟遠不如在地面上做工的婦女;許多人年紀輕輕地就死於急性肺結核,而大多數人都在壯年時得慢性肺結核死去;工人們都未老先衰,在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就失去了工作能力;很多人由於爬梯子吃力,弄得滿身大汗,從溫暖的礦井裡出來後突然遇到地面上的冷空氣,本來就有病的呼吸器官感染上急性炎症,他們常常因此送命。地面上碎礦和選礦的工作,是由少女和兒童來做的,這種工作被認為對健康很有益處,因為它是在新鮮的空氣中進行的。 在英格蘭北部諾森伯蘭和德勒穆交界的地方,是蘊藏豐富的奧爾斯頓-摩爾鉛礦所在地。關於這個地區的材料——「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中密契爾委員的報告——和關於康瓦爾的材料幾乎完全一致。這個材料也指出,礦井坑道內氧氣不足,空氣中充滿塵土、炸藥煙、碳酸氣和含硫的瓦斯。因此,這裡的礦工和康瓦爾的礦工一樣,也是身材矮小,從三十歲起就幾乎都患肺部疾病,如果患者繼續工作下去的話(他們幾乎總是繼續工作下去的),這種病最後就轉成真正的肺結核,大大縮短這些人的平均壽命。如果說這個地區的礦工比康瓦爾的礦工活得稍微久些,這是由於他們從十九歲起才開始下礦井,至於康瓦爾的礦工,如我們已經看到的,從十二歲起就開始做這種工作了。但是在這裡,據醫生證明,大多數人也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就死去了。在這一地區的官方登記冊上記載的79個死亡的礦工中,37人死於肺結核,6人死於哮喘病,他們的平均壽命是四十五歲。在附近的幾個居民點——愛倫達爾、斯坦霍普和密得爾頓,礦工的平均壽命各為四十九歲、四十八歲和四十七歲,因肺部疾病而死的各占死亡總數的48%、54%和56%。在這裡必須注意的是,所有這些數字都僅僅是指滿了十九歲才下礦的礦工說的。讓我們把這些數字和所謂瑞典統計表——關於所有瑞典居民死亡情形的詳細統計表——比較一下,這些統計表在英國直到現在還被人看做衡量不列顛工人階級平均壽命的最正確的標準。根據這些統計表,十九歲以上的男人的平均壽命是五十七歲半,這樣看來,英格蘭北部礦工的壽命由於他們的勞動平均縮短了十年。但是不要忘記,瑞典統計表是工人的平均壽命的標準,所以它們所表示的,是無產階級在不利的生存條件下可能活到的歲數,就是說,它們是低於普通人的壽命標準的。在這一地區里,我們也發現了我們在研究大城市時已經熟悉了的夜店和棲身之所,那裡骯髒、發臭和擁擠的情形也並不亞於大城市。密契爾曾參觀過一間18英尺長15英尺寬的屋子,裡面有七張像船上那樣的雙層床,住了42個成年男人和14個男孩,一共56個人。屋子沒有任何通氣孔;雖然最近三夜都沒有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裡睡過,但是裡面仍然又臭又悶,竟使密契爾一分鐘也待不住。如果在炎熱的夏夜往裡邊塞進56個人,那又將成什麼樣子呢!這並不是美國運奴隸的船隻的統艙,而是「生而自由的不列顛人」的住所呵! 現在我們來談談英國礦業最重要的部門——鐵礦和煤礦。「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是把它們放在一起考察的,而且正如這個問題的重要性所要求的那樣,考察得非常詳細。報告的第一部分所談的差不多都是這兩個部門中的工人的狀況。我在前面已經詳細地描述了產業工人的狀況,所以在這裡就可以按照本書的篇幅所要求的那樣,儘量寫得簡短些。 在開採方法大致相同的煤礦和鐵礦里做工的,有四歲、五歲、七歲的兒童,但大多數都在八歲以上。他們的工作是把開採出來的礦石或煤從開採地運到馬車道上或主要的礦井裡去,以及把從礦井的一部分通往另一部分的門打開讓工人和礦石通過,然後再關上它。看這些門的多半是最小的孩子,他們就這樣被迫每天在黑暗、狹窄、多半是潮濕的巷道里孤獨地坐上十二小時,由於沒有足夠的工作,他們不能不閒得發獃。可是搬運煤和鐵礦石卻是很繁重的勞動:必須在高低不平的坑道里把裝滿了煤或鐵礦石的相當大的沒有輪子的運礦桶拖著走,常常要涉過稀泥或水,爬上陡坡和通過低得有時必須爬著走的巷道。因此,這個吃力的工作就由年齡較大的男孩子和快成年的女孩子來做。隨著情況的不同,每一個運礦桶或由一個成年工人拖著走,或由兩個孩子,一個在前面拉,另一個在後面推著走。成年男子和十六歲以上的比較結實的青年所做的挖礦工作也是非常累人的。工作日通常長到十一小時至十二小時,往往還要長些,在蘇格蘭竟長到十四小時。把工作的時間延長一倍的事情是極常見的,因此,所有的工人都要在地下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也往往達三十六小時。在大多數礦里都沒有固定的吃飯時間,所以工人們都是在肚子餓了而且又能夠抽出一點點時間來的時候吃些東西。 礦工的表面狀況一般被描寫得相當不錯,他們的工資甚至比周圍的農業工人高(農業工人簡直是吃不飽的),只有蘇格蘭的某些地區和愛爾蘭煤礦區例外,那裡是極其貧窮的。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回頭來談談對於礦工狀況的這種看法,這種看法只是在和全英國最貧窮的階級的狀況相比較時才得出來的。現在我們就來研究一下目前這種採礦方式所造成的惡果,並讓讀者來判斷:究竟有什麼樣的金錢報酬能夠補償工人所受的這種痛苦。 運鐵礦石和煤的兒童和少年都因工作太累而叫苦不已。就是在那些剝削工人最殘酷的工廠里,我們也沒有看到過這樣普遍和這樣極度的筋疲力盡的情形。報告的每一頁上都有這方面的許多例子。下面這樣的事情是屢見不鮮的:孩子們一回到家,就倒在灶旁的石板地上睡著了,甚至什麼東西都不能吃,父母得把睡著的孩子洗乾淨,抱上床去。孩子們常常疲倦得倒在路上睡著了,於是父母必須在深更半夜去尋找他們,把他們在睡夢中帶回家去。通常,每逢星期日,這些孩子為了稍微恢復一下一星期的疲勞,竟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睡覺上;上教堂和學校去的只是少數孩子,而且教員還常常埋怨說,雖然他們的求知慾很強,但他們總是打瞌睡而且很愚笨。女孩子和婦女的情形也是一樣。人們極殘酷地迫使她們去做力不勝任的工作。自然,這種幾乎總是把人弄得極端虛弱的疲勞現象,是不會不影響工人的身體的。這樣的過度勞動所產生的第一個結果,就是肌肉的發展不平衡,也就是說,在拉東西和推東西時特別用力的胳膊、腿、背、肩和胸部的肌肉過分發達,而身體的其他部分卻因缺乏營養而發育不良。這首先是阻礙了身體的成長和發育。幾乎所有礦工的個子都很矮小,只有瓦瑞克郡和萊斯特郡的礦工是例外,因為他們是在特殊的、比較有利的條件下工作的。其次是延緩了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性的成熟期,男孩子的性的成熟期常常要晚到十八歲。昔蒙茲委員遇到過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除牙齒外,他身體各部分的發育竟和一個十一歲到十二歲的孩子差不多。這種兒童期的延長實質上也不過是發育受到阻礙的結果,其影響是必然要在以後表現出來的。在這種條件下和體質這樣孱弱的情況下,兩腿彎曲、兩膝向里彎、兩足形成外八字、脊柱彎曲等等畸形狀態,是工作時姿勢一直不自然所造成的最普遍的後果;這些畸形是這樣常見,以致無論在約克郡和郎卡郡,或者在諾森伯蘭和德勒穆,許多人(包括醫生在內)都一致認為,單從體格上就可以在100個普通工人中認出哪一個是礦工來。婦女顯然受這種工作的危害更深;她們的體格很少有完全正常的,更正確地說,幾乎從來沒有完全正常的。在報告中也舉出了許多事實,證明礦井裡的工作使得婦女的骨盤結構不正常,因而引起難產,甚至常常造成死亡。除這類畸形外,煤礦工人還患一大串特殊的病,這些病也是其他礦工所患的,其原因很容易從他們的勞動的特點中得到解釋。首先,他們都患胃病;食慾消失,多數都腹痛、噁心和嘔吐,同時口渴得厲害,但只能用礦井裡骯髒的、常常是微溫的水來解渴。消化器官的活動受到了破壞,這又促成了其他疾病的產生。根據許多人的證明,煤礦工人們也常常患心臟病,如心臟肥大,心臟炎和心包炎,心臟的血管硬化和主動脈口狹窄等。這些疾病的原因就是勞動過度。疝氣也幾乎是普遍的現象,這也是肌肉過度緊張的直接後果。在許多礦井裡,由於肌肉過度緊張,又由於空氣里充滿了塵土、碳酸氣和礦坑瓦斯(這本來是容易避免的),產生了許多痛苦而危險的肺部疾病,特別是哮喘病,這種疾病在某些地區的大多數煤礦工人中是在四十歲上出現,而在另一些地區甚至在三十歲上就出現,並且很快就使患者失去工作能力。那些在潮濕的礦井中工作的人當中,喘息的現象自然要開始得早得多;在蘇格蘭的某些地方,工人們在二三十歲之間,即在有病的肺部特別容易感染各種炎症和熱病的年齡,就有了喘息的毛病。這種工人所特有的一種病是所謂黑痰病(black spittle),它是由細微的煤屑侵入肺的各個部分所引起的;這種病的徵候是全身衰弱、頭痛、呼吸困難、吐黑色的濃痰。在某些地方這種病比較輕微,而在另一些地方,特別是在蘇格蘭,卻是不治之症;在這裡,這種病除上述各種徵候表現得特別明顯外,還有呼吸短促而帶有哨音、脈搏很快(每分鐘一百多次)、時斷時續的咳嗽等現象;病人愈來愈瘦,愈來愈弱,很快就失去工作能力。在蘇格蘭,這種病總是致命的。據東洛蒂昂的倍開特蘭這個地方的麥克凱拉博士說,在一切通風設備好的礦井裡,這種病根本看不到,可是從通風設備好的礦井轉到通風設備壞的礦井去工作的工人卻經常害這種病。這樣看來,這種病之所以普遍存在,應當歸罪於不安裝良好通風設備的唯利是圖的礦主。風濕病也是一切煤礦工人共同的疾病(只有瓦瑞克郡和萊斯特郡的煤礦工人是例外),這種疾病大部分是由於經常待在潮濕的礦井中引起的。所有這些疾病的結果就是各個地區(毫無例外)的煤礦工人都衰老得早,四十歲以後——在一些地區稍稍早一些,在另一些地區稍稍遲一些——就已經不能工作了。到四十五歲或五十歲還能繼續工作的煤礦工人是極其少見的。根據所有的材料證明,這一勞動部門中的工人到四十歲就衰老了。上面所說的是挖煤的工人;至於經常把沉重的煤塊舉起來放到運礦桶里去的裝煤工人,那他們在二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就已經衰老了,所以在煤礦區里甚至有這樣一句諺語:「裝煤工人,未少先老。」煤礦工人老得這樣早,自然也就死得早,所以在他們中間很少能遇見六十歲的老人;甚至在礦井的設備好得多的南斯泰福郡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活到五十歲以上。由於工人這樣過早地衰老,所以這裡很自然地也像工廠里一樣,失業的父母經常靠他們的孩子來養活,有時還靠非常年幼的孩子來養活。如果把煤礦中的工作所引起的後果再簡單地總結一下,我們就會發現,正如委員會的委員之一薩斯伍德斯密斯博士所說的,由於童年時期的延長和未老先衰,一個人精力最充沛的生活時期就大大縮短了,而且壽命也因為早死而普遍地縮短了。所有這些都必須記在資產階級的帳上! 上面談到的一切只是英國礦井的一般情形。但是有不少礦井的工作條件還要壞得多,這就是那些開採薄煤層的礦井。假如掘煤時把和煤層連在一起的砂和粘土帶出一部分來,煤價就會太貴;所以礦主只讓掘煤,不許動砂和粘土。這樣一來,通常有四五英尺或者還要高一些的巷道在這裡就低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工人只好側臥著,把肘支在地上,用鐵鎬把煤掘下來。這種姿勢就引起肘關節炎,而在工人必須跪著工作的情況下,就會引起膝關節炎。拖煤的婦女和兒童用挽具和鏈子拖著運礦桶在低矮的水平坑道里爬著走,鏈子往往從胯下穿過去,同時另外一個人在後面用頭頂和用手推。用頭頂運礦桶引起局部刺激、腫脹和瘡癤。此外,許多水平坑道都是潮濕的,因此,工人必須在幾英寸深的髒水或鹹水中爬行,這樣也使皮膚受到刺激。不難想像,這種可怕的奴隸勞動是怎樣助長了煤礦工人本來就有的各種疾病的發展。 但落在煤礦工人頭上的災難還不止這些。在整個不列顛王國里,再沒有一個勞動部門中的工人的生命像在這裡這樣經常發生危險。煤礦是許許多多駭人聽聞的不幸事件產生的場所,而所有這些不幸事件都應當直接歸咎於資產階級的貪得無厭。礦井中常常產生的礦坑瓦斯和空氣混合起來,就成為一種爆炸性瓦斯,這種瓦斯一碰到火就爆炸,就會把附近的人都炸死。這樣的爆炸時而在這裡發生,時而在那裡發生,幾乎每天都有。1844年9月28日,在德勒穆的哈斯威爾礦井中發生了一次這樣的爆炸,結果死了96個人。同樣在礦井中大量形成的碳酸氣沉積在比較低的地方,常常積到一人多深,人一陷到裡面就會悶死。按理說,把礦井隔成各個部分的門是會防止爆炸的蔓延和瓦斯的流動的,但是因為看門的都是小孩子,他們常常睡著了,或者是疏忽了,所以這不過是有名無實的預防而已。要是利用通風井來使礦井中的空氣暢通,就完全可以消除這兩種瓦斯的危害性,但資產者不肯出錢來辦這件事。他要工人只使用戴維燈;但這種燈的光線很微弱,對工人毫無用處,所以工人寧願改用普通的蠟燭。可是一旦發生爆炸,那當然就要歸咎於工人的疏忽;但是只要資產者把通風設備搞好,爆炸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其次,隨時都有水平坑道整個地或部分地崩塌下來的事故發生,把工人活埋或者把他們弄成殘廢;資產者所關心的是儘可能地把煤從水平煤層中掘乾淨,這就是造成這類不幸事件的原因。再其次,工人下礦井時攀緣的繩索的質量往往很壞,繩索一斷,不幸的工人就墜到井底,跌得粉身碎骨。所有這些不幸事件(因為篇幅有限,我不能一一列舉),根據「礦業雜誌」[「礦業雜誌」(《The Mining Journal》)是1835年起在倫敦出版的經濟技術周刊。]的統計,每年大約要奪去1400個人的生命。僅僅就郎卡郡一地而言,「曼徹斯特衛報」每周至少要報道兩三起不幸事件。幾乎在所有的地區,驗屍陪審員都是受礦主左右的,而在情況不是這樣的地方,判斷照例是這樣的:「因不幸事故致死。」此外,陪審員很少考慮到礦井的狀況,因為他們在這方面是一竅不通的。但是「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卻毫不猶豫地把大多數這種不幸事件的責任歸之於礦主。 至於礦業工人的教育和道德,據「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康瓦爾在這兩方面的情況都還不錯,奧爾斯頓-摩爾甚至很不錯;但是在煤礦區,知識水平和道德水平一般是很低的。工人住在鄉村里,住在偏僻的地方。只要他們在做那種繁重的工作,除警察外,誰也不關心他們。同時,由於孩子們很小就開始工作,所以他們的智力發展的水平是很低的。普通的學校他們進不去,在夜校和主日學裡又什麼也學不到,因為教師都是些廢物。因此,只有少數人識字,能寫的就更少了。據委員們證明,他們唯一懂得的,就是靠自己的繁重而又危險的勞動所換得的工資實在是少得太可憐了。他們從來不或者幾乎從來不上教堂;所有的牧師都抱怨他們異常缺乏宗教感。的確,這些人在宗教的和世俗的問題上顯得這樣愚昧無知,連我們在前面許多例子中所談的產業工人都為之遜色。他們只是從罵人的話里才有了宗教的概念。他們的道德被他們的勞動條件破壞了。一切煤礦工人的過度疲勞必然會促使他們酗酒。至於說到性道德,那隻要談一點就夠了,這就是由於礦井裡溫度很高,男人、女人和孩子往往都是赤身裸體地工作,而在大多數場合差不多是一絲不掛的。這在黑暗而僻靜的礦井過道中會引起什麼結果,那是每一個人都想像得到的。私生子非常之多,這就十分清楚地說明,在這些半野蠻的人們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也證明,非婚的性關係在這裡還沒有達到城市裡那種賣淫的地步。婦女的勞動在這裡也產生了和工廠里一樣的後果;它破壞了家庭,使婦女完全失去了履行母親的義務和料理家務的可能。 當「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在議會中提出時,艾釋黎勳爵急忙提出了一個法律草案,絕對禁止婦女在礦井裡工作並嚴格限制雇用兒童。這個法案通過了[禁止在地下勞動中雇用婦女和十歲以下兒童的法案,1842年8月10日在議會通過。],但在大多數地區都成為一紙空文,因為連視察法律執行情況的礦山視察員都沒有任命。何況在礦場所在地的鄉間,規避這個法律本來就是很容易的。因此,當去年煤礦工會正式通知內務大臣,蘇格蘭漢密爾頓公爵的礦裡面有六十多個婦女工作的時候,當「曼徹斯特衛報」報道在威根附近(我記得是這樣)的礦坑爆炸,一個女孩子被炸死的時候,竟沒有人注意到這已經暴露了違法的事實,那是毫不足怪的。在某些個別的情況下這個法律也許有人遵守,但總的說來還是一切照舊。 可是煤礦工人的苦難還不止這些。資產階級破壞了這些人的健康,使他們每小時都有生命的危險,並剝奪了他們受教育的任何機會,但它還不滿足,它還用最無恥的方式來剝削他們。實物工資制在這裡不是例外,而是常規,並且是明目張胆地實行的。這裡普遍採用而且多半是由於必要才採用的小宅子制也加強了對工人的剝削。此外,資產階級還用其他的方法欺騙工人:煤是按重量出賣的,但工人的工資多半都是按容積支付,如果他的運礦桶沒有完全裝滿,他就一點工資也拿不到,可是裝多了又一文錢也不能多得。如果運礦桶里的砂子超過了定量,那工人就不僅完全得不到工資,而且還要罰款,但砂子的多少與其說是決定於工人,不如說是決定於煤層的性質。罰款制度在煤礦里一般都是極其厲害的,有時候一個窮人做完了整整一星期的工去領工資的時候,才從監工——他高興罰就罰,甚至不預先告知工人——那裡知道不僅一個錢也領不到,甚至還必須繳多少多少罰款!監工處理工資通常都是獨斷獨行的;他把工人做的工作登記下來,可以隨意付給工人一些工資,而工人還必須相信他的話。在某些按重量計算工資的礦里,使用砝碼與物重為一比十的不準確的台秤,秤上的砝碼是沒有經過當局檢驗過的;有一個礦里甚至有這樣一條規則:工人要控告台秤不正確,必須在三個星期前預先告訴監工!在許多地區,特別是在英格蘭北部,還有以一年為期的僱工,工人在這一年內除了自己的僱主外不能給任何人做工,但主人卻根本不負責給他們工作。這樣一來,他們就常常整月地沒有工做,而如果他們想要到其他的地方去找工作,那就會得到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名,被送到監牢里去待六個星期。另外一些合同保證他們每兩個星期有26先令的工資,但是諾言並不兌現。在某些地區,礦主借給工人一筆不大的款子,讓他們以後用勞力來償還,這樣就把他們緊緊地束縛在自己身邊了。在北方還有一種慣例,就是經常扣壓一個星期的工資不發,以便把礦工束縛在礦上。下面這一情況把這些被束縛的工人完全降到奴隸的地位:幾乎煤礦區里所有的治安法官本身不是礦主,就是礦主的親戚朋友。他們在這些貧窮的落後地區,在這些報紙很少,——而報紙也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政治宣傳工作很不開展的地區,享有幾乎無限的權力。甚至很難想像,這些為自己的利益執掌著司法大權的治安法官會怎樣剝削和折磨不幸的煤礦工人。 這種情形維持了一個很長的時期。礦工們連做夢也沒有想到過他們活在世界上決不是僅僅為了供人榨取血汗。但是在他們中間,首先是在和覺悟較高的工廠工人相接觸而不能不受他們影響的工廠區裡面,也漸漸出現了對「煤炭大王」的無恥壓迫的反抗精神。煤礦工人開始組織工會,時常舉行罷工。在文化比較發達的地區里,他們甚至全心全意地擁護憲章派。但是完全和工業生活隔絕的英格蘭北部大煤礦區,並沒有受到新思潮的影響,只是由於憲章派和覺悟較高的煤礦工人本身的多次努力,到1843年,反抗精神才在這裡普遍地覺醒起來。諾森伯蘭和德勒穆的工人完全投入了運動,他們成了全大不列顛煤礦總工會的首領,並聘請了布利斯托爾的律師,憲章主義者威·普·羅伯茨做他們的「總代理人」,他是在憲章派過去的多次訴訟中就已經出了名的。這個工會很快就擴展到大部分地區里;到處都任命了召開大會和徵求會員的代理人。到1844年1月在曼徹斯特開第一次代表會議的時候,工會已擁有會員6萬人以上,半年後,到了在格拉斯哥舉行第二次代表會議的時候,會員已經超過10萬人。在這兩次代表會議上討論了煤礦工人的一切問題,並就比較大規模的罷工的問題做出了決定。為了維護煤礦工人的權利,創辦了好幾種新的期刊,特別是泰納河上的新堡創辦的「礦工的律師」月刊。 1844年3月31日,諾森伯蘭和德勒穆所有煤礦工人的受僱合同已經到期。他們委託羅伯茨草擬了一個新合同,提出了以下的要求:(1)不按容積而按重量計算工資;(2)過秤時要用普通的經政府檢查官檢驗過的秤和砝碼;(3)受僱期限為半年;(4)廢除罰款制度,按實際做的工作付給工資;(5)礦主有義務保證專門替他工作的工人每星期至少有四天工作,或保證他們每星期領到四天的工資。他們把這個合同送給了煤炭大王們,並選出了一個代表團去談判。但是礦主們的回答是:礦工工會對他們來說是不存在的,他們只和個別的工人打交道,而工會他們是永遠不會承認的。礦主們也提出了一個合同草案,這個草案中連上述幾點的影子都沒有,工人當然拒絕了。這樣雙方就宣了戰。1844年3月31日,4萬煤礦工人放下了自己的鐵鎬,於是這兩個郡里所有的礦井都空無一人了。工會的財力是這樣雄厚,好幾個月里每個家庭每星期都可以領到時個半先令的補助金。當工人用這種方法來考驗他們僱主的耐性的時候,羅伯茨不辭勞苦地組織罷工,進行鼓動;他召開各種會議,東奔西走地跑遍了全英國,為罷工者募集捐款,勸告他們要沉著和守法,同時又向橫行霸道的治安法官和實行實物工資制的業主展開了英國空前未有的鬥爭。早在年初他就展開了這一鬥爭。只要某一個治安法官判決煤礦工人有罪,羅伯茨立刻就到皇家法庭[皇家法庭是英國最古老的法庭之一,在19世紀(1873年以前)是一個審理刑事和民事案件的獨立的高等法庭,它有權重新審理下級法院的判決。]去弄一個Habeas Corpus[Writ of Habeas Corpus(人身保護狀)是英國的審判實踐中通用的一種文件的名稱,它責成相當的審級根據當事人的要求將被捕者提交法庭,以便審查逮捕是否合法。根據對逮捕原因的審查,法庭或釋放被捕者,或將其押回監獄,或取保釋放。1679年法案所規定的這個程序不適用於叛國罪而經議會議決後也可以停止其效力。]來,把他的被保護人帶到倫敦去,結果總能替他辯明無罪。例如威廉斯法官於1月13日在皇家法庭中宣布3個已被比爾斯頓(南斯泰福郡)的治安法官判了罪的煤礦工人無罪;這幾個煤礦工人原來的罪名是:他們拒絕在一個有崩塌危險而且當他們剛離開那裡就真的崩塌了的地方工作!更早一些時候,帕特遜法官曾宣布6個工人無罪,所以羅伯茨這個名字漸漸地使那些擁有礦井的治安法官們聞風喪膽。普累斯頓也有受羅伯茨保護的4個人被關在監牢里;2月初,羅伯茨到那裡去就地調查這件事,但是當他到那裡的時候,發現這些被判刑的人在刑期未滿以前已經釋放了。曼徹斯特監禁了7個人;羅伯茨弄到了一個人身保護狀,使得法官懷特曼把被告全釋放了。普萊斯科特有9個煤礦工人被控破壞了聖海倫斯(南郎卡郡)的安寧而被關在監牢里,聽候宣判;羅伯茨一到那裡,他們就馬上被釋放了。這一切都是2月上半月的事情。在4月間,羅伯茨用這種方法從得比監獄中釋放出1個煤礦工人,從威克菲爾德(約克郡)監獄中釋放出4個,從萊斯特監獄中釋放出4個。這種情況繼續了一些時候,直到這些《Dogberries》〔「道勃雷」〕——人們用莎士比亞的戲劇「無事煩惱」中的有名人物的名字來這樣稱呼治安法官——變得老實一些為止。羅伯茨也用同樣的辦法來對付實物工資制。他把這些恬不知恥的礦主一個又一個地拖到法庭上,迫使治安法官違背自己的心愿來判決他們有罪。礦主們在這個行動迅速、事事出頭的總代理人面前感到十分恐怖,例如在得比附近的拜爾帕地方,一家實行實物工資制的公司在羅伯茨剛到那裡的時候就貼出下面這個布告: 「通告 為了避免一切誤會,哈斯蘭家認為有必要做如下聲明:他們礦上所有礦工的工資,將全數以現金支付,礦工們願意在什麼地方以及如何使用這些錢,悉聽自便,如礦工在哈斯蘭家的鋪子裡買東西,他們將和過去一樣照批發價格買得。但是並不要求他們一定在那裡買,不管他們是在這個鋪子裡或其他任何的鋪子裡買,他們的工作和工資仍照舊。 本特里克煤礦」 這些勝利在整個英國工人階級中引起了熱烈的歡呼並為工會吸引來了大批新會員。那時北方仍在繼續罷工。沒有一個人工作,在輸出煤炭的主要港口新堡,煤荒竟嚴重到必須從蘇格蘭運進煤來,雖然英國人的諺語《to carry coal to Newcastle》〔「把煤運到新堡去」〕和希臘人所說的「把貓頭鷹帶到雅典去」一樣,意思就是「完全多此一舉」。起初,當工會的經費還沒有用光時,一切都很好,但是快到夏天的時候,工人就很難進行鬥爭了。他們窮困不堪;他們沒有錢,因為英國所有工業部門工人的捐款和罷工的人數比起來是太微不足道了;他們不得不接受苛刻的條件向小鋪老闆賒欠;整個報界,除不多的幾家無產階級報刊外,都反對他們;資產階級,就是其中少數很有正義感並想支援罷工者的人物,也只是從賣淫式的自由黨和保守黨的報紙上讀到些關於罷工情況的騙人的報道;被派到倫敦去的由12個煤礦工人組成的代表團向倫敦的無產階級募集了一些款子,但是因為需要救濟的人很多,所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儘管如此,礦工們仍然堅定不移,而更重要的是,雖然礦主及其奴才們採取狂暴的敵對態度並進行各種挑釁,但是他們仍然保持安靜和沉著。沒有採取過一次報復的行動,沒有毆打過一個叛徒,也沒有發生過一次盜竊。罷工就這樣繼續了四個月之久,礦主們仍然沒有一點占上風的希望。但他們面前還有一條道路。他們想起了小宅子制;他們想起了倔強的工人的住宅是老闆所有的。7月,他們叫工人騰出房子,一個星期以後,4萬人全都被趕到街上去了。他們的殘酷的手段是令人髮指的。有病的和身體衰弱的,老年人和嬰兒,甚至產婦都被他們毫不留情地從床上拖下來,推到公路旁邊的溝里去。有一個走狗親手抓住一個快分娩的女人的頭髮,把她從床上拖下來扔到街上,這樣來尋開心。大批軍隊和警察站在那裡,只要有人抵抗或只要指揮這種暴行的治安法官一示意,就立刻動武。但工人們連這也忍住了,沒有作任何反抗。礦主們希望工人使用暴力,並竭力用一切手段來引起他們反抗,以便找到藉口用軍隊來結束罷工;但是被趕到街上來的礦工們記住了他們的總代理人的勸告,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不聲不響地把他們的家具搬到多沼澤的草地上或收完莊稼的田裡,繼續耐心地等候著。其中有些人因為找不著更好的地方,就露宿在公路兩旁的溝里;另一些露宿在別人的地段上的,因為「他們造成了半辨士的損失」而受到法庭的追究,被處以1英鎊的罰款,他們當然交不出這筆罰款,就只好坐監牢。這些人和他們的家庭就這樣在去年(1844年)多雨的深夏在露天裡度過了八個多星期。除了床上的印花布帳子,他們和嬰兒就再沒有其他可以遮蔽的東西;除了工會的微薄的補助和小鋪老闆的愈來愈少的賒欠,他們就再得不到其他的幫助。那時,德勒穆的一個擁有很多煤礦的倫敦德雷勳爵曾以他的高貴的憤怒來威嚇「他的城市」西恩的小鋪老闆們,不准他們再賒東西給「他的」倔強的工人。這位「高貴的」勳爵在整個罷工期間成了一個道地的小丑,因為他老是對工人發布一些傲慢得可笑而文理不通的「命令」,這些「命令」除了成為全國的笑料,就再也達不到別的目的[註:天下本無新奇之事,至少在德國是如此。我們的「施杜姆大王」也不過是英國模型的翻版而已,這一模型在它的本國早已被人遺忘,而且不可能存在了。——恩格斯在1892年德文版上加的注]。礦主們看到無論什麼辦法都無濟於事,就花了很多錢從工人運動還沒有發芽的愛爾蘭和威爾斯的偏僻地方,僱人到他們的礦上來工作;這樣一來,工人彼此之間的競爭又恢復了,罷工工人的力量被摧毀了。礦主們強迫工人脫離工會,和羅伯茨斷絕關係,並接受礦主所提出的條件。煤礦工人對僱主的歷時五個月的偉大鬥爭,被剝削者以值得我們極力稱頌的毅力、勇敢、覺悟和理智進行的鬥爭,就這樣在9月初結束了。這樣一個4萬人的群眾鬥爭,需要多麼高度的真正人類的文化、熱忱和堅強的意志呵!我們知道,1840年「童工調查委員會報告」還把這些人描寫成極其粗野的和毫無道德的人。而這種壓迫是多麼殘酷呵!它把這4萬人逼得像一個人一樣地站了起來,好像一支軍隊,不僅有紀律而且為一個願望、一個意志所鼓舞,用最大限度的冷靜和鎮定把鬥爭一直進行到再反抗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時候;而且這是什麼樣的鬥爭呵,這不是在和看得見的可以擊敗的敵人作鬥爭,而是在和飢餓與匱乏、貧窮與露宿作鬥爭,和自己的、由於富人的殘酷而達到瘋狂地步的激情作鬥爭。假如工人使用了暴力,那末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就會遭到槍殺,幾天之後礦主就會得到勝利。他們守法並不是由於害怕警察的棍子,而是事先深思熟慮的結果,這是工人的覺悟和自制力的最好證明。 就這樣,工人雖然無比地堅強,這一次還是被資本家打敗了。但是鬥爭並不是沒有結果的。首先,持續了十九個星期之久的這次罷工使英格蘭北部的煤礦工人永遠脫離了以前所處的精神睡眠的狀態。他們甦醒過來了,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利益,參加了文明的運動,首先是工人運動。把礦主對工人的一切暴行揭露無遺的這一次罷工,最終喚起了這些工人中間的反抗精神,至少把他們當中的四分之三的人變成了憲章主義者,而3萬個這樣堅忍不拔和經得起考驗的人,對憲章派確實是一筆寶貴的財產。其次,在合法的範圍內延續了這樣久的罷工和伴隨著罷工的積極的宣傳,畢竟引起了社會輿論對煤礦工人狀況的注意。利用對煤炭出口稅問題辯論的機會,下院中唯一堅決擁護憲章主義的議員托馬斯鄧科布在議會中提出了煤礦工人狀況的問題,爭得了在下院講壇上宣讀他們的請願書的機會,並且發表了演說,迫使資產階級的報刊至少在報道議會的辯論時把全部事情做了正確的描述。這次罷工以後不久,哈斯威爾發生了一次爆炸。羅伯茨來到了倫敦,要求謁見皮爾,並以煤礦工人代表的身分堅決要求徹底調查這次爆炸事件。他終於達到了委派英國地質學界和化學界的第一流權威賴爾教授和法拉第教授去肇事地點進行調查的目的。由於這次爆炸以後不久又發生了好幾次爆炸,而且羅伯茨又把關於這些爆炸的記錄送給了首相,所以首相答應在最近的一次議會會議(也就是今年——1845年——這一次)中,如果可能的話,提出一個為保護工人所必需的各種措施的法案。如果煤礦工人不在這次罷工中表明自己是愛好自由的值得尊敬的人,如果他們不委託羅伯茨來管理他們的事務,那末這一切成就都是不會有的。 北方的煤礦工人被迫解散自己的工會和被迫解聘羅伯茨的消息剛一傳出,郎卡郡的煤礦工人就組織了一個約有1萬工人的工會,並保證給他們的總代理人1200英鎊的年薪。去年秋天,工會每月收入的款項都在700英鎊以上,其中約有200英鎊用做薪俸、訟費等等,其餘的大部分是用來補助失業工人或者由於和僱主衝突而罷工的工人。工人就這樣愈來愈覺悟到,他們團結起來就會成為一個相當巨大的力量,在最必要的時候是能夠向資產階級挑戰的。這種覺悟是一切工人運動的重大成果,它由於工會的建立和1844年的罷工,才出現在英國煤礦工人中。再稍微過一些時候,在覺悟和毅力方面至今還落後於產業工人的煤礦工人,就能夠和產業工人相比,並且在各方面都將會同他們齊頭並進。資產階級腳下的地基就這樣逐漸地動搖起來,總有一天,資產階級的整個國家的和社會的建築物將連同它的基礎一同傾復。 但是資產階級是不聽警告的。煤礦工人的反抗只是使他們更加殘酷;他們並不認為這應該使他們更加理智,不認為這是整個工人運動前進的一步,而認為這只是一個機會,可以用來對這些竟愚蠢到不同意繼續忍受從前的待遇的人群發泄怒氣。資產階級認為沒有財產的人們的正義要求只不過是死不知足,是對「上帝和人們安排好的秩序」的瘋狂的反抗,至多也只是「以鼓動為生的、懶惰得不願意工作的、惡意的煽動家」的成功,這是必須用一切手段鎮壓下去的。資產階級企圖——自然是不會有什麼效果的企圖——在工人面前把不得不靠工會來養活的羅伯茨和工會的許多代理人說成是從他們這些窮工人口袋裡騙去最後一文錢的狡猾的騙子。當你看到有產階級這樣瘋狂的時候,當你看到他們被眼前的利益迷惑得連時代的最明顯的標誌都看不出的時候,你就不得不放棄和平解決英國社會問題的任何希望。唯一可能的出路就是暴力革命,毫無疑問,這個革命是不會讓人們長久等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