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23章 本土防衛軍的改革

利德爾·哈特 《英國的防衛》
本土防衛軍由自願參加4年軍事訓練的平民組成,他們還可以選擇延長時間。加入本土防衛軍的通常年齡限制是18至38歲,但17歲的青少年得到父母同意也可以入伍,最近又決定50歲的人也可以進入防空部隊進行國內防守。除了後面這種例外情況,如果國家在緊急情況時派遣部隊,本土防衛軍成員要承擔通常兵役的任務,而在戰前他們只承擔國內防守的義務。本土防衛軍各單位由郡協會(County Associations)管理,但他們的訓練在陸軍部指導下,由他們所在區域的軍事指揮官來組織。訓練包括每年一次為期15天的訓練營,另外是入伍第一年不少於40次的義務訓練,接下來的三年中每年不少於20次。那些做不到參加15天訓練營全部訓練的人,可以只參加8天訓練,但必須額外多參加10次「訓練」(這個「訓練」是指在所在部隊的訓練大廳或總部里聽課,一次一個小時)。 直至最近幾年之前,本土防衛軍的力量一直在下降,這部分是因為國際局勢的風平浪靜,部分是因為對待本土防衛軍過於吝嗇,其影響持續的時間更長。到1935年時,已經收縮為17.5萬人編制的本土防衛軍只有13萬人了。然而,隨著國外危險的增長和隨之而來的服兵役條件的改善,形勢發生了轉變。津貼的增加使得服兵役者的福利有了較好的保障。在訓練營,他們的飲食和服裝都有了改觀;在訓練營之外,參加訓練和其他活動的旅行補貼也增加了。1937年底,本土防衛軍的力量接近16萬人,它的編制也增加到了20萬人,這主要是為了滿足增長的防空需要,因為本土防衛軍此前就承擔了在地面用高射炮和探照燈保衛大不列顛對付空襲的職責,也承擔了海岸防守的職責。在本土防衛軍的14個步兵師中,有2個師已經轉為防空師了。 1937年夏季,霍爾-貝利沙先生擔任陸軍大臣後,很快就採用並且貫徹了我建議的一系列措施,以提高本土防衛軍的地位,擴大它的軍官的機會。首先,它的總幹事進入了陸軍委員會,然後它的一個軍官被任命為副總幹事。由於本土防衛軍以前在陸軍委員會一直沒有直接的軍事代表,所以它的指揮就不可避免地成了陸軍部里的一潭死水,那些平民士兵很自然地覺得自己的需要受到了損害。新的安排滿足了一種呼籲了多年的正當願望。本土防衛軍總幹事參與陸軍委員會的討論,這除了它所提供的安心的心理價值外,還有明顯的實際益處:將其所有事務集中在一個熟悉其特殊情況的單一部門中處理。 如同這個改革一樣重要,進一步讓本土防衛軍在陸軍的指揮人員中有實際代表,這也非常有價值。過去阻礙本土防衛軍運動的一些不切實際或讓人惱火的決定,所傳遞的那種打壓感,都可以追溯到缺乏陸軍部高級顧問中有見地的建議。即使是最同情它的正規軍也不被指望能夠理解平民士兵的看法、困難和不同於正規軍的條件,唯有一個有著第一手經驗的人才能夠充分理解。所以,任命一位本土防衛軍軍官擔任副總幹事,這是明智的。不需要到處找人來擔任這個新職位,先是擔任第4北安普敦旅指揮官,後擔任中東部旅旅長的約翰·布朗爵士,就是現在本土防衛軍軍人中最廣為人知的。在本土防衛軍運動作為一個整體處於停滯時,他具有激發人們加入本土防衛軍之熱情的力量。不久之後在11月,本土防衛軍軍官擔任旅或相同級別指揮官的數量限制被取消了,而那些傑出的旅指揮官升為師指揮官的希望也出現了。在這一年年底之前,由於選擇了一位傑出的本土防衛軍軍官C.F.利爾德特(Liardet)擔任倫敦師指揮官,這種希望就落到實處了,這也為《陸軍表冊》提供了一個新項:「少將:本土防衛軍」。 本土防衛軍軍官作為一個整體,還得到了一個鼓勵——或者說就是公平:新的任命將讓他們得到少將軍銜。當本土防衛軍1907年創建時,霍爾丹向議會下院解釋他這個體系,曾經宣布:「當然,這支新力量必須在陸軍部有代表」,並且繼續說他期待著一個時刻,本土防衛軍的旅長和師長將軍都將由這支部隊自身的層級產生。這個含蓄的承諾等待太長時間才得以兌現。儘管許多本土防衛軍軍官在戰爭中獲得了豐富的經驗,以及隨後本土防衛軍所承擔的更大作用,但直到1923年才出現了一份陸軍命令,它制定了本土防衛軍少將的薪酬標準,這預示了承諾的兌現。然而,在發布了這份命令之後,別的什麼也沒有做。本土防衛軍50多個旅長的任命,只有區區8個給了本土防衛軍軍官,即使是他們也沒有被授予旅長的軍銜。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晉升至少將的職位,哪怕有著強烈推薦。所以,一種普遍的不公平感,一種長時間來的抱怨,認為本土防衛軍成了正規軍的預備隊,就一點也不奇怪了。在實際中,這也意味著一個本土防衛軍人越出色,升為指揮官越快,他的從軍生涯就越早結束。太多的人在自己的能力高峰,就失去了進一步的機會和更大的空間。這樣一種沒有希望的前景,當然不會刺激較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去爭取成為這支平民力量——這支國家軍隊——的訓練有素的領導者。所以,這些新的任命不僅因其當下價值而受歡迎,而且因其深遠影響而令人鼓舞。霍爾-貝利沙先生的舉措是實現30年前霍爾丹勳爵展望的第一步。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水中,它產生了鼓勵整個本土防衛軍的漣漪效應。 如同正規軍一樣,本土防衛軍各旅指揮官也給予准將軍銜,這也強調了一視同仁的原則。本土防衛軍部隊中的正規軍副官和軍士長,報酬比例與正規軍部隊中一樣,也體現了這一點。這些措施因它們涉及的工作和責任而自證合理,為最好的正規軍人願意作為指導者到這支平民力量去服務一段時間提供了必要的動力。 而且,參謀學院和帝國防務學院也向來自本土防衛軍的學員開放。由於極少有本土防衛軍軍官可以放下自己的平民職業,拿出一年或兩年時間來學習,所以它只有一種姿態上的價值,但如同我曾經力爭過的那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為本土防衛軍軍官安排一種業餘時間的參謀課程。這個做法與外國已經實行的做法相一致,外國那些非職業軍官都有機會去取得參謀職位的任命資格。除了需要這樣的人才儲備之外,它對避免一種舊病復發也很重要,如果未來國家軍隊的參謀崗位只讓正規軍人擔任,平民士兵只允許去打仗,就會發生這種情況。 也就在這個時候——1938年的10月,又宣布本土防衛軍的野戰部隊將進行重組,以正規軍新採用的9營為1師模式,把它重組為9個步兵師、3個摩托化師——每個師由6個步兵營和1個摩托車營構成,以及1個機械化快速師的組成部分。如同正規軍一樣,這些師也將配備坦克部隊、反坦克部隊和機械化裝甲兵部隊。這種新組織的一個精彩特點,就是增加了支持兵種對步兵的比例,也就是火力對人力的比例改善了。本土防衛軍大約有140個步兵營,重組後的師只需要99個營,剩下一大部分可以轉換成新型部隊,那些師需要這些新型部隊來讓自己成為現代戰爭的高效工具。當這些營裝備完成後,它們會使英國可用於海外的潛在野戰力量增加三倍。 1938年這一年,本土防衛軍的編制增加到總共11231名軍官和212808名士兵。這是由於保衛大不列顛的防空部隊增加所致,防空部隊的編制由47822人增長為87366人,由原來的2個防空師重組為5個防空師。如果不是野戰師的規模在模式調整的過程中有所縮小,總編制的增加原本還會更大一些。 實際兵力的增加更令人震驚,4月到12月的新兵入伍數量,與1937年同時期比增加了一倍,1937年是30954人,1938年是60167人。於是,1939年1月1日本土防衛軍的總兵力是204009人,其中69610人在防空師。 1939年3月新的《陸軍估計》面世時,本土防衛軍的兵力實際上已經超過年初批准的總編制,現在已經上升至25萬人,防空師的數量增加至7個。陸軍大臣宣布,政府已經「決定為本土防衛軍野戰部隊提供所有現代武器,與正規軍使用的一樣,規模也相似」,而不是像以前打算的那樣,只提供一定數量用於訓練目的。在這個月結束之前,政府作了一個更大的決定,把本土防衛軍的編制從平時升至戰時,增加一倍,這樣就可以提供26個全裝備師的戰爭力量。 現在,該由本土防衛軍來證明他們終於得到平等條件和機會是合理的了。作者作為多年來致力於去除這些不利因素和障礙的人,或許就享有作為一個坦率朋友的自由了。如今,那些障礙已經去除,我可以來評說本土防衛軍的實際狀況了。 本土防衛軍那些最好的部隊和個人,已經證明近來為他們所做的一切是合理的。然而,它很大一部分卻與今天所需要的效率程度還有差距。如果說獲得這種效率不可避免地受限於能夠得到的訓練時間,但它並沒有充分利用已有的訓練時間。在戰術——作戰藝術這件最為重要的事情上,這個弱點尤其明顯。 本土防衛軍最有效率的部隊,是那些主要關注一種技巧重複演練的部隊。整體而言,防空部隊——高射炮部隊和探照燈部隊,表現好得讓人吃驚,想到他們在這上面的工作經歷之短,他們所需訓練器材提供之慢造成的巨大障礙,這種出色就更令人震驚。本土防衛軍的另一部分——野戰炮兵,在能夠得到的訓練時間內,所獲得的平均表現也有理由讓人滿意,儘管有一點很重要:它在射擊訓練營地總是比在戰術訓練中更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它在訓練營的結果已經消除了戰前的一個看法:平民部隊的業餘士兵或許能成為勝任的步兵,但不能成為勝任的炮兵。 防空部隊得到人們給予他們的所有那些關注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有著現在那些障礙,他們還是取得了非常重要的成果。據報道,許多部隊去年高射炮射擊有效輪次的數量比1937年增加了大約400%。今年一些較早訓練營中的結果也更好一些。從已經取得的成果來看,現在有了真正的希望,如果防空發展以現在這種它的確應該得到的方式來支持,對英國進行空中打擊的風險可能會降低到這場遊戲不值得進行的程度。 要能夠吸引優秀類型的人,同時淘汰許多以前通過了徵召條件的人,這有助於提高訓練水平。平民士兵業餘接受訓練的時間非常有限,必須有較高的智力水平才能獲得較好的結果。然而,這項工作的性質,仍然大大有助於提升這種比較而言的效率。不久之前,來自炮兵的一位著名將軍談到,在上次戰爭之前他怎樣被炮兵同行譴責為異端,因為他認為,儘管看似不敬,但訓練一個步兵需要三年,訓練一個炮兵三個月就足夠了。他這種年輕人的大膽中包含著一個深刻的真理,我們一直在緩慢地、過於緩慢地發現它。 不管在所需要的確切時間上有什麼爭議,有一點非常肯定:要培養出一個訓練有素的步兵,一個真正的戰場手藝人,比起培養出一個技術兵種的很多成員來更為困難,因為在前者的成功中物質因素不那麼重要。步兵戰術是一門藝術,而其他武器的操作主要是一種技術。它們各自的教授也同樣不同。一個人越聰明,他在掌握這門技術的熟練程度上就越快,在技術兵種中,常常發現平民的職業訓練對他的軍事訓練會有幫助。在短得多的訓練時間內,他達到的水平或許可以與一個從較低級別徵召入伍、技術上不那麼合適的正規軍人媲美。正規軍高射炮部隊或探照燈部隊,與最近轉型的本土防衛軍這些部隊之間,目前的差異就比他們原本就相對較小的差別還要小得多。他們之中一些原本就已經很好了,這一事實使得我們要對技術兵種訓練上那些老觀念進行修正。然而另一方面,這也在要求有天才的訓練者,或者是從獵手這類人中徵召而來的部隊,從而讓本土防衛軍的步兵可以與正規軍媲美,雖然他們中的大部分遠遠達不到在現代戰場上生存和運動所需要的技能。 本土防衛軍的防空部隊,近來在徵召兵員的數量和質量上顯示出驚人上升,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素也起了助力作用。一個因素就是較為清晰的目的感,這些人知道他們在戰爭中的任務是什麼,整個國家也知道這有多麼重要。另一個因素則是他們的訓練講求實際,訓練時他們操作自己的武器或儀器所對準的目標,看起來或動起來就真的和他們在戰爭中必須去對付的敵人一樣。除此之外,他們的工作條件也更有「如同職業」之感。聽到他們對這些的強烈讚賞,有助於讓人認識到步兵的從軍仍然保留著太多的老式軍人式樣的痕跡,在今天的青年看來,這種式樣已不合時代了。作為軍旅生活的自然印跡,習俗迫使他們接受許多讓他們不舒服的東西;如果由於習慣而不易感覺到這種衝突,那麼對於屬於更年長一代的一位將軍來說,他又該遭遇過多少困難啊! 或許是這一趨勢的一部分,還有一個新因素增加了探照燈部隊的吸引力,那就是他們分散為一些小小的分遣營來進行訓練。這就在令人吃驚的程度上抵消了探照燈作業相對靜止不刺激的性質。這也抵消了孤獨感和對組織娛樂活動的懷念——當探照燈營的成員以9人為一個分遣訓練營的形式,分散在超過400平方英里的鄉野,這種懷念是可以預料得到的。我1937年訪問過一個分遣訓練營,當時基於這種考慮我建議讓這些分遣營集中到中央營過周末,各分遣營只留下守衛設備所需要的少數人。然而,由於每個人都自願留下,這個計劃沒用上,擔心也消除了。在這些訓練營發展起來的戰友情誼,是這些人自己所表達的看法中的一個共同重點。還有一個因素,這些人伙食不錯,自己做飯來保證伙食質量。另外一點則是,在讓自己營地變得舒服的過程中,這些人開發了自己的即興創作能力,學會了建設性地思考。同樣,由於是自己當家作主,他們就對自己的工作很上心以避免機械故障,他們覺得如果必須派人到總部去找機械師或專職指導,那就說明他們能力不足。 這種訓練營的試驗,提出了一個問題:可否用一種改進形式將這個原則應用於其他兵種,尤其是步兵每年的訓練營中,以此讓那些訓練營更有吸引力也更起作用?這種做法也符合現代戰爭條件。大量部隊集中在一起,密集的帳篷整齊排列,這實在是過於明顯的空襲目標。如果戰爭再次到來,在腹地設立這樣的訓練營,在戰線背後設立兵營,如同1914—1918年戰爭中人們熟悉的情景重現一樣,那就是愚蠢。所以,在和平時期的訓練中,隱藏訓練營不讓空中觀察看到,應該成為一種普遍做法,如同已經實行的部隊行軍時的隱蔽和其他防空措施一樣。將各旅大營分散為一些小而自足的小營,帳篷也要不規則散布,地點要有樹蔭掩護,或許能讓他們更有真正的「露營」感覺,這也正是那些探照燈部隊非常喜歡的,同時也顯示戰術價值上的教益。 不過,在這方面也如同其他方面一樣,不低估適應變化條件的困難,這是明智的。今天的軍界是一幅矛盾的景象,一方面是它傳統的分量支持規矩、一致和整齊有序的外觀,另一方面是戰爭的主流趨勢,它要求放棄整齊並且「消失」。由此導致的競爭,就容易造成軍事活動的許多部門作出喪失效率的妥協。 長期建立起來的形式與現代趨勢之間這種不穩定的妥協,在本土防衛軍步兵的訓練中尤其表現出來,正規軍步兵的訓練也多少有這個問題。在這個問題上,必須說有一群勤奮的教官致力於區分訓練的教條測試與戰場上會發生的真實情況。今天,這兩者之間的巨大差別在於:如果是前者,進攻只要能夠集中一定的優勢兵力,能夠有條不紊地完成,那就被認為是成功;而戰場上的情況則如同上次戰爭和晚近西班牙戰爭中的真實經歷那樣,進攻如果沒有武器威力上的巨大優勢或一些罕見的有利條件來支持,通常都會是代價昂貴的失敗。即使靠著武器優勢或有利條件進攻成功了,接下來也多半出現一個問題:結局真的有利於採取進攻的那一方嗎? 在合理戰術的教條測試和實際測試之間作出必要區分之後,一個人或許就可以說,按照教條測試的標準,本土防衛軍的訓練已經有了穩步的改善。在方案的準備、計劃的設計、命令的發布上已普遍有了更多方式。甚至幾年前被認為不值得去嘗試的某種組合訓練,作為練習也算相當成功。不過,在讓訓練適應特定地形上,仍然有相當大的改進空間;有些時候,訓練項目很貧乏,讓人有一種懷疑——這種懷疑被證實的時候並不少:在訓練的準備上到底用了多少心思?當下有很好的理由來解釋這些缺陷——本土防衛軍指揮官及其助手所承擔的管理工作,負擔是越來越重。為了戰爭的實際訓練如果要得到應有的重視,這種負擔就必須得到緩解。 儘管很需要戰術上的方式,但這並不夠。陸軍部的將軍委員會,幾年前研究過上次戰爭的經驗教訓及其在如今陸軍訓練中的應用,得出的結論非常強調出其不意的重要性。以此來看,如今的訓練對出其不意極不重視,這是讓人沮喪的。將軍委員會這個權威的軍人群體得出結論,認為上次戰爭的突出教益就是:現代條件下,如果敵人的抵抗沒有因某種形式的出其不意而陷入癱瘓,進攻是難以成功的。所以,怎樣獲得這種出其不意的效果,這個問題無疑就應該作為每一個評估和每一個計劃的基本點來考慮。然而,這在官方的《訓練條令》(Training Regulations)談到應該考慮的那些要點時甚至沒有被提及,我在訓練季見過的那些訓練評估和計劃,也很少將它包括在裡面。 不過,深層的問題在於,訓練體系本身拒絕承認一個突出的戰爭事實:目前的戰爭狀態中,防守已經具有超過進攻的優勢。太多的軍人似乎本能地覺得,如果承認這個事實就等於宣告自己的沒有價值。難於找到解決辦法,他們就以實際上忽視其存在來應對今天這個最大的問題。 坦率而言,步兵訓練營中看到的許多戰術訓練,對於任何認識到現代戰爭條件及其意味的人來說,都有深深的沮喪之感。可以看到,從戰術上講,太大比例的本土防衛軍步兵,所訓練的進攻只會是在傷亡名單上占一席之地。唯一的安慰是:絕大多數大陸國家的步兵也好不到哪裡去。然而,這樣的安慰並不能解決一個問題:在現代戰爭中,如何讓步兵發揮比呆坐戰壕更有效的作用。 到現在為止,本土防衛軍步兵這種很低的戰術水平,原因到底是什麼?主要而言,可能是由於缺乏戰術意識和戰術想像力。就士兵而言,大部分士兵來自城市地區是部分原因,另外要歸因於他們的軍官。軍官中看來很少有人能夠想像火力效果與地形、運動和隊形的關係。他們自己都看不到的東西,自然就不可能傳遞給自己的兵。他們中一些人執行的操作,不是悲劇性地兇險,就是喜劇性地虛假。這樣的批評可能很尖刻,但有理由認為那些研究過步兵訓練問題的人都會同意這樣的觀點。我去年聽到了一些頗有分量的評說,其中之一來自一位正規軍軍官,他一級一級升至高職,所以在訓練本土防衛軍上有著異常漫長的經歷。 因為他以作為訓練者的天賦和引入的指導方法而聞名,所以我以為,他可能會欣慰於自己經驗所及的本土防衛軍訓練情況。然而,他的結論卻是:「在許多方面,步兵訓練的結果是讓人害怕地失望。本土防衛軍軍官一般都沒有想像力,儘管也有一些人可以頗好地擬定簡單練習,但幾乎總是為那些從一個不可能情況出發的人所破壞。這些人無法想像出一種可能的情況。」 這種想像力缺乏的原因何在?一個原因可能是缺少對戰術思考的足夠刺激——這不同於戰術過程中的表現。如果軍官對未來戰爭的種種可能性沒有一幅清晰的畫面,看不到自己這一點與全局的關係,就不可能想像出自己這個連一種「可能的」情況。與這種缺陷相連的,是他們普遍缺乏軍事閱讀,他們傾向於過分專注於訓練手冊的研究,但如果不去廣泛閱讀,就做不到真正理解。與此相連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軍官的類型——主要是戰後被吸引到本土防衛軍從軍的這一代人。還是引用前面引用過的那位評說者:「許多指揮官本質上仍然是老式志願者類型,他們喜歡的是操練、運動、競爭,只把訓練作為一種必要之惡來接受。」本土防衛軍從軍的這些方面,對兩類人有吸引力,一類是鄉村紳士,他們將此視為一種責任,這種責任感植根於古老的封建時代;另一類是看重軍中任職所帶來威望的人。 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靠著這兩類人,才保持了本土防衛軍運動在裁軍歲月的存活。然而,他們在較高團級軍官中占比重很大,就成為目前一心追求戰術效率的一個妨礙。不可避免地,他們發出的基調,是年輕的新成員必須遵循的,否則就有被邊緣化的風險。儘管也有許多有價值的例外,但本土防衛軍作為一個整體,其軍事效率受困於過多模仿正規軍,在開發自己的資源上沒有想像力。它應該是、但還遠遠不是國家人才資源的充分代表,這些資源可以在緊急情況下用於保衛英國和它所代表的理想。 怎樣才能提高本土防衛軍的戰術水平,尤其是步兵的戰術水平?首先就是要盡力為戰術訓練提供更多時間。過多的榮譽競賽浪費了時間,分散了精力。這些榮譽競賽往往是一種令人興奮的「洗眼劑」,但卻是以犧牲戰場上的戰術效率為代價的。同樣,由於軍官沒有充分準備好自己要去教的東西,士兵的大量時間繼續被浪費。然而,所有障礙中最大的障礙,還是全天訓練營中實際用於戰術訓練的時間太少。扣除進場和返回所耗費的時間,扣除準備開始和用於討論的時間,訓練本身可能不會超過一小時,有時還會更少。可以用汽車把部隊運到訓練區域來增加訓練時間,一旦一線運輸全部機動化後,這應該成為規定而不是特例。認為步行前去訓練場有助於強化部隊的觀點有些過頭,所想要的效果,在訓練場上以周密計劃的較長時間訓練也同樣可以達到。比起沿著公路行軍,穿越鄉村不僅是更好的戰術訓練,也是很好的身體鍛煉。 目前通常的做法是在上午訓練要結束了、準備回營地吃午飯時進行戰術訓練。如果多多改為下午進行戰術訓練,也要有利一些。本土防衛軍不能再被視為假日士兵,而應視為時刻準備接受緊急考驗者。前面那位我已經引用過的傑出軍官,他有一個建議:每隔一天,從早上6點到下午6點,部隊要拉出去訓練;其他時間則由指揮官決定留在營地或營地附近做較輕的練習。每年度的訓練營有6整天待在野外,如果在訓練指導上有很好的組織,這對戰術水平會有很大的改進。 除了利用時間能夠獲得更好的效果外,還有各種可以「增值」的措施。更為關注訓練軍官的仲裁職責,訓練營中的練習可因此大大增加收穫。所有高級軍官都應該去讀一個仲裁課程,甚至還可以考慮辦一所仲裁學校。對從正規軍借來的裝備作更充分和更靈活的安排,訓練營中訓練的現代性和趣味性會大大增加。正規軍擁有的一切,如果自己不用時,就應該讓本土防衛軍使用。比如,去年正規軍出借額外的卡車,卻因每天每台收費的規定而受阻,這是很荒謬的。雖然這可能只打算作為一種軍事賬面交易,但當訓練補助有限時,就成了一種真正的阻礙。 在戰術領域本身,有一種增加效率的辦法:依據未來戰爭早期階段中本土防衛軍步兵最有可能的用途,調整他們的訓練。有一種觀點認為,部隊必須訓練進攻能力,才能有防守能力。這種看法中有一個謬誤。現代條件下進攻非常困難,想在訓練中達到它所要求的訓練標準,就需要多得多的時間和思考,遠遠超過了本土防衛軍所能做到的。而且,即使他們能夠勝任,他們也不太可能被需要扮演這樣的進攻角色。然而,很容易看出,在戰爭初期,他們對於加強防禦是非常寶貴的——如果1914年秋季他們被派往弗蘭德斯地區,他們可能就起到這種作用了。在能夠得到的很短時間內,想訓練他們既攻又守,其結果就是攻守都不行。他們可以為防守而充分訓練,但卻沒有這樣做。觀看過本土防衛軍訓練營進行的防守訓練後,一個人有時會產生一種印象:他們很容易被擅長滲透戰術的敵人逼得放棄陣地,如同1937年的巴斯克人(the Basque)民兵組織一樣。節省時間的明智辦法,就是集中時間讓他們在防守上得到全面訓練——機動防守和靜止防守。在進攻上有能夠起到擴大視野作用的訓練就可以了。這樣的訓練比例也適合他們的情況,因為比起進攻來,防守更是一種技能而不是一門藝術。 要糾正目前這種總愛設想不可能情況的傾向,各種可能的辦法中有一種,就是復興原來志願者部隊中對激發軍事思想起了很大作用的那些「戰術社團」(the Tactical Societies)。倫敦師中早已這樣做了。陸軍部可以作一點補充:在冬季組織專家和富有啟發力的解說者,到各個本土防衛軍中心進行巡講。為了擴大視野,也可以向所有軍官定期派發通報,告知國內和國外軍事發展的最新趨勢。同樣,還有激勵能力的更多空間。年輕的本土防衛軍軍官,靠著刻苦和研究,讓自己十分出色,但與獲得加速提升的正規軍軍官相比,機會卻較少。資歷對本土防衛軍的影響更大——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它不是一種職業。這種情況也許可以通過更慷慨地使用名譽晉升來補救,也許可以做到引入名譽上尉職級的程度。 然而,作為一個整體的所有本土防衛軍軍官,對待自己任務的態度如果沒有根本改變,這些措施是不夠用的。迄今為止,他們傾向於最嚴肅地對待最無足輕重的東西。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他們急於「正規」,結果就未能成為本可成為的好「戰士」。他們給人的印象由當今最好的軍人和訓練者之一恰當地表達出來了:「他們基本上都是很棒的材料,但讓人悲哀的是看到制服如何束縛一個人的自然常識和本能。我想這幾乎是一個無法避免的特徵,如果我們全都披上假髮,我們就會像律師一樣說話,或者是想要這樣說話。」澳大利亞平民士兵決心展示出、也成功地證明了他們在某些方面可以趕上正規軍的必然優勢,這就是發展自己的天然特點,在戰術領域取得優勢。如果英國本土防衛軍人能夠有他們這樣的態度,就可能出現改變。要儘可能實用地開發自己的道路,本土防衛軍或許能在志願者部隊的前輩榜樣中找到靈感,當年的志願者部隊儘管有那些明顯的不足,但卻是戰術改革的開創者。跟隨這種引導,在上次戰爭之前的半個世紀中,正規軍已經接受這些戰術改革的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