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24章 本土防衛軍的擴展
緊接著歐洲發生進一步侵略行動的不祥之兆,英國政府3月29日的迅速宣告有著很大價值,它宣布本土防衛軍的規模要增加一倍,有關這方面的指示已立即發出。作為一種很有價值的衡量標準,這個增加可以用額外的一些師來表示。每個地方的軍人都習慣於用「師」來估算。與我們原來計劃的裝備6個師的野戰部隊相比,陸軍大臣在介紹本年度《陸軍估計》時表達出來的不同展望很容易被感覺到,因為新決定向本土防衛軍提供全規模裝備,我們的野戰力量將達到19個師,這就為軍事力量增加了相當大的份量,而不是一種象徵性的支持。3個星期後,由於決定把本土防衛軍的規模擴大一倍,所要增加的數量又升至32個師。
當然,從數字變為事實還要一段時間。即使如此,也有理由期待我們能夠在不太長的時間內形成本土防衛軍26個師的野戰力量,這個時間不會長於一年前我們宣布的擴軍數量為此一半時所需要的時間。裝備是影響著準備時間的主要問題,訓練者則構成了影響到實際準備狀態的主要問題,這種實際狀態決定著擴充後軍力的軍事效率是否與它的規模相同。相比之下,獲得所需要的兵員人數是容易的,我們的人民因侵略國家的挑釁而士氣高漲。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個過程就不複雜了。由於擴軍的決定如此突然,解決這種複雜性就變得更為困難。在那些必須去做這件事的人們中間有一種共識,如果能提前幾周制定計劃,奠定基礎,許多組織上的困難可以避免,新兵徵集會從容一些。「欲速則不達」,這是一句久經驗證的諺語。看來,軍事上的缺陷要用作出這個決定並馬上執行所具有的廣闊政治價值和國際價值來彌補了。
整體而言,比起人們的預料,擴軍進展得頗為順利,比起1914年的擴軍要好得多,幾乎沒有出現當年組織那支「廚師部隊」(Kitchener's Army)出現過的問題和混亂。這證明了一個戰後決定的明智,也就是此後擴軍以建立起來的本土防衛軍框架為基礎,或許也證明了那些現在處於負責崗位者所獲經驗的價值。進行組織是最重要的要求,這不僅是確保有源源不斷的新兵並送往最合適的渠道,而且可以最好地使用目前所能得到的訓練資源和裝備資源。
13個新師的框架已經建立起來,兵員也在湧入。複製這些部隊,全國不同的地方使用了不同的嫁接方式。不同地方的負責人,依據自己的偏好有不同的選擇,這種彈性的好處在於可以明智地適應本地情況。而且,任何軍隊的生命力都與它僵硬一致性中的自由度成正比。
比如,在倫敦,現有部隊不為從自身分出去的新部隊之利而去「撈一把」。所以,除了食宿和訓練裝備上的壓力——這種壓力已靠安排老部隊和新部隊輪流使用訓練大廳減至最小,擴軍沒有導致原來部隊在準備應對任何早期緊急情況上遇到障礙。從這一點來看,新部隊甚至在組建完成之前就已經構成一種資產,因為他們提供了替換傷亡的第一波增援的潛在來源。所以,遠在他們還沒準備好作為上戰場的部隊之前,就可以把他們計算為對現有各師的準備作出了直接貢獻。
較之鄉村地區,在倫敦採用「處女」方式較為容易。鄉村地區可以得到大量很好的退休軍官,他們可以從預備力量召回,成為新部隊中的幹部。倫敦師的集體訓練水平更高,這個事實也有力證明了要避免任何稀釋,那可能會損害它作戰的早期準備。如果對新部隊的裝備可以完成,這樣的師完全可以在很短的動員時間內進入陣地,這個時間要比迄今為止所預期的時間短得多。認為所有的本土防衛軍都需要6個月的戰時訓練,然後才能派往海外,這種觀念已經過時。
在其他地方,尤其是在鄉村地區,則是使用現有部隊為新部隊提供指導性的框架。有些地方,有意採用了一種在現有部隊中挑選最好的軍官、軍士長和專業人員的做法,以構成新部隊的核心。如果一個師不大可能處於派往海外的第一梯隊,那麼這種做法就很有啟發,因為它保證了新部隊追趕老部隊有一個良好開端。至少我所知道的一個旅,人們的這種做法是有助益的。這個旅的指揮官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集中精力訓練自己編制以外的150%的本土防衛軍教官,這是應一個請求而為:在另外一場大戰中,本土防衛軍必須為國家提供教官。
這種為新部隊找幹部的「抽調」方式是最普遍的,它應用於本土防衛軍有兩種不同的形式。一種形式是新部隊疊加在原有部隊上。這就簡化了一個問題,也就是如何最好地使用目前資源有限的新武器和其他訓練裝備。另一種形式是現有部隊及其駐地一分為二,它的好處是各自在自己駐地充分負責,有自己的總部和訓練大廳;另外一個好處則是不會帶來低人一等的感覺,分支部隊是很容易有這種感覺的。普遍而言,有很重要的一點值得強調:要避免將新部隊稱為「二線部隊」之類的表述。要作出安排,也要表達清楚,那些從原來部隊轉到分支部隊的軍官和軍士長,都會保留在「團級」晉升名單上,這樣就可以兩邊都晉升。
這樣的互換性,有助於把可能成為擴軍中最難問題中的一個最小化:確保近來進入本土防衛軍的那些人會有與他們素質相稱的指揮官。即使是現在,真正能夠勝任的指揮官也沒有人們希望的那麼多,當這樣的一個指揮官結束任期後,往往很難在該部隊較資深的軍官中找到適當的繼任者。靈活性越大,滿足要求的機會就越大,而且,在目前的緊急情況中,如果自身沒有一流的候選人,就值得從正規軍中挑選合適的軍官去指揮本土防衛軍的營和同級單位。如果說,本土防衛軍已因把自己一些最好的軍官晉升至旅指揮官乃至師指揮官而受益,那麼,它也會因自己軍官中沒有明顯合適的人選,而臨時讓年輕而合適的正規軍軍官擔任它的營指揮官而受益。
這13個新的師中,如果要維持必要標準的話,旅指揮官和師指揮官的選拔不會容易。因為無論是正規軍還是本土防衛軍,真正合適的上校和少將,其數量完全沒有擴軍所需要的那麼多。陸軍部理應明智地將目前局勢視為國家的緊急情況,需要最好地使用國家能夠得到的所有人才,而不去管那種和平時期的軍界「行規」——填補崗位空缺時,將選擇限制在現役軍官的遞補名單中。最近幾年中,在消除晉升上那些阻擋的必要過程中,許多平庸軍官被淘汰了,但也有相當數量的非常能幹的軍官,或是歲數超過了任職年限一點,或者是因為當時沒有他們合適的職位,而被擠了出去。他們中的一些人完全可以重回軍隊,尤其是那些作為訓練者很出色的人。今天的正規軍中,能幹的參謀軍官比例很高,但富有訓練才能者或指揮人格者的比例就低得多了。或許可以說,在選擇軍官去指揮本土防衛軍部隊上,「老練」的價值會被過分強調,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然而,較之消極性的和藹可親,積極人格會引發更大的反應。
找到足夠的訓練指導者,就其所需的質量和數量而言,這個問題要大得多。由於為保衛大不列顛而新近擴充炮兵的需要,這個問題在炮兵部隊就比在步兵部隊更為突出。另外,炮兵擴充的完成也不能落後於步兵擴充,這對於野戰部隊的普遍效率至關重要,因為我們軍隊目前炮兵與步兵之比,就歐洲的現代戰爭條件而言,是一點也不高。
作為加快炮兵擴充的一種手段,當局曾嘗試誘導防空部隊中低於25歲的人轉至野戰部隊。就所能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這種嘗試並不是很成功。那些在防空部隊服役的人發現自己的工作有意思,不願意在另外一個分支重新開始,這個分支不會像防空部隊那樣早地投入戰鬥。他們覺得會有足夠的時間來調動,一旦關鍵的戰爭開始階段過去後,不管怎樣他們也會被調動。就防空保衛構成了英國安全的直接保障而言,他們的這種態度很自然,也很有道理。這就提出了一個進一步的問題:防空部隊的複製是否至少不像野戰部隊那樣必要吧?當目前的編制——這個編制最近增加了——終於能夠為我們的家園基地提供足夠的初始保護時,卻沒有向高射炮部隊和探照燈部隊進行救援的補充人員。在戰爭的開始階段,敵人的空襲可能日夜不停。由此來看,這些救援補充人員是很有必要的。
就數量而言,找到夠用的訓練指導者相對容易一點,因為此前本土防衛軍有許多營轉為防空部隊,這就減少了要求正規軍防空營提供這方面資源的壓力。許多正規軍防空營只需要滿足它們團的一個本土防衛軍防空營的需要——而不是以前的兩個營,所以,翻番不過是把這個問題帶回到它早先的規模。然而,要找到具有所需才能的軍士長來教授現在正急切湧入的新兵,卻沒有這樣容易。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大問題的另一方面。
除非新接受訓練任務的這些人訓練得足夠好,能夠維持住新兵的興趣,保持他們的銳氣,讓他們相信所花費的訓練時間在軍事上具有價值,否則徵兵的前景就會受到難以估量的損害,軍隊去打仗的最終效率也會嚴重受損。在步兵的訓練中,要做到上述這些是最為困難的,因為比起其他軍兵種來,步兵更是一門藝術而非一種技能。難以做到這些,一個原因就是今天太多的專職教官是那種穩重行事、穩重訓練的類型,他們完全依據規則來工作,快到任期結束時就想著去找一份平民職業。從正規軍的營中挑選一些較年輕的軍士長,讓他們到本土防衛軍的營中擔任專職教官,以此作為他們晉升至准尉的前提條件,這可能有助於改進訓練。
在步兵中服役,想讓這代人中的熱情青年被此吸引,就需要面貌和氛圍上的巨大改變。這些人從自己父輩那裡聽說過太多的索姆河戰鬥和帕斯尚爾戰鬥的事。如果要復興步兵精神,那麼這種精神衰退的原因就要坦率承認並給予適當的處理。步兵必須顯示出——而不僅僅是告知他們有著高於作為一個支持兵種的作用,所需要的技能和主動性超過了從屬於炮兵所要求的。對他們作用的正確認識,將導致他們被視為「精英團體」(corps d'elite)而非炮灰。他們的根本價值在於他們是、至少是可以成為富有技巧的個體戰鬥者之蜂群來戰鬥,而不僅僅是機器操作中的齒輪。這種發展本身就適應現代戰術的發展,現代戰場上的控制已經從將軍轉移到無數下級軍官和軍士長手中,他們每個人都應該學會自己思考,這樣才能有效地對整個大計劃作出貢獻。閱兵場上生產出來的自動化士兵,在現代戰場上已無立足之地。
上次戰爭經驗的主要價值,是向我們顯示了要去避免什麼。從積極引導的方面來講,輕步兵的歷史值得研究。就步兵而言,現在也可以從最近的西班牙戰爭中學到很多。我去年在《泰晤士報》上談到一些由經驗發展出來的新的步兵方式,佛朗哥將軍那一方在用。更令人興奮的是想到這些是在最近一本名為《英國上尉》(English Captain)的書中所發現,它的作者是溫廷海姆(Wintringham)上尉,他是一位戰爭研究者,是國際旅(the International Brigade)中英國營的第一任營長。他現在把自己在那裡學到的東西,提煉為一本定價六便士的《事實》(Fact)系列小冊子之一《怎樣改革陸軍》。我要提醒一句,無論是正規軍軍人還是本土防衛軍軍人,如果因為自己的政治傾向而不去吸收他的軍事思考,那就是愚蠢的。他的思考指向一個結論:在武器和組織相同的條件下,現代戰爭有利於可培養有思考之步兵的國家,這樣的步兵能夠以自己的主動性去行動;現代戰爭也有利於在訓練自己軍隊時能夠聰明地利用自身天然資產的民主國家。這靠的正是他們能夠將自己的體制從過時的軍事儀式中解放出來。
上次戰爭中很有意味的一點就是:那些崩潰的軍隊都是專制國家的軍隊,依次是俄國、土耳其、奧地利和德國。這些軍隊是最強調盲目服從的。對比之下,上次戰爭中最好的戰鬥群體,人們公認是澳大利亞軍隊和加拿大軍隊。在這兩支軍隊中,紀律在成長時保持著最自由的狀態,一個愚蠢或不公正的命令受到有道理的批評,在這兩支軍隊中是正常的,結果就是他們的指揮官十分慎重地讓自己的命令與常識和公正相一致,而進一步的結果就是他們的命令得到了最情願和最有效的執行。我是根據澳大利亞人的經驗來說的。批判性的思維習慣,是效率的基礎。它讓人們既承認紀律的必要,又以一種不壓抑自立和主動性的方式去形成紀律。
不但是我們的訓練中需要一種較自由和較新鮮的氛圍,如果陸軍今天的徵兵想獲得最大收效的話,也需要這種氛圍。吉卜林(Kipling)(1)式的情感留存在現代青年的腦中,基於世界形勢的事實,進行訓練以確保有效防禦的冷靜呼籲,他們更容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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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國作家,1907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是英國第一個獲此獎者,其作品在20世紀初期影響很大。——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