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22章 基礎訓練
先是突然決定要把本土防衛軍的力量增加一倍,緊接著又急忙實施英國青少年必須接受軍事訓練,這樣做很容易忽略由此帶來的那些問題。如此大而匆忙地擴大一支軍隊的人數規模,必然是一項複雜的工作。動員所想要的人數是相對簡單的,要把他們變成同樣數量的訓練有素的軍事力量,就不那麼簡單了。「工廠」必須生產,在大量新材料湧入的同時,「製造」得進行,處在面臨危險的壓力之下,這就更加困難了。如果要讓輸出與輸入相同,避免熱情的浪費,那麼就需要一些新的方式。以寬裕時間為基礎的訓練體系是不夠的。
正常情況下,我們陸軍的習慣是遵循這樣一個原則:每一個單位的指揮官對自己屬下官兵的訓練負責,儘量不干預他怎樣來完成這個任務。理論上聽起來很好,但實際上這往往意味著在設計訓練體系上他得不到足夠的指導,結果他這個單位所達到的訓練水平,與訓練花掉的時間不成比例。雖然我們一流指揮官的數量不高,但一流訓練者的數量更要低得多。在訓練上具有天賦,這比具有指揮能力更為罕見。我們要明智地承認這一點,把我們的訓練計劃建立在一個認識之上:一些具有原創性,想出了自己的訓練體系的軍官,對他們的首創精神不能作任何壓制;同時,為那些需要具體方法的軍官提供這些方法,這也同樣重要。把官方指示的一般性概括轉化為具體的訓練指導細則,這對很多人來說並不容易。
在授權範圍和規模的限制之內,陸軍部的「軍事訓練部」1938年前後做了很多工作,想獲得這樣的軍事思想的激發。然而,由於軍事力量擴大而時間愈發緊張,這些在改變著我們訓練問題的基礎,如果要有足夠的影響來解決訓練問題的話,訓練的組織在規模和範圍上就需要有可觀的擴展。
與此同時,提供一些關於訓練方式的非官方建議或許也有價值,這些建議來自上次戰爭後期處理快速訓練問題時的經驗,而且又針對後來的一些變化作了修改。這些建議針對步兵訓練,步兵是最難訓練的兵種,因為比起其他兵種來,步兵不那麼關注物質因素。在執行自己的功能,同時讓對手喪失能力時,步兵對自己武器的使用,只是他戰術和作戰技術使用上的補充。他是一個戰場手藝人,而不是一個技工。
由於這樣一種本質差別,不僅新兵首先需要戰術訓練,而且要在他服役的一開始就進行這種訓練,以便發展出他的戰術本能。如果他身上缺失了這個本能,要恢復就很困難了。在新兵對基本戰術略有所知,打下基礎之前,先讓他「站隊列」,軍隊的這種習慣做法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害。這妨礙了他的基本功能——在一支戰鬥隊伍中成為一個富有技巧的個體戰鬥者,而不僅僅是一把多人操作武器的一個部分。這種不同的影響在於,步兵訓練的教育本質是一種藝術,而不是一個機械過程中的指導。如果說這增加了訓練的難度,那麼也提供了簡化死板闡述的手段——讓指導者去教類似拳擊之類活動中最難的那個方面。
一開始就要以最簡單的形式讓新兵掌握一幅戰術原則的圖畫,用一種兩人演示告訴他,這些個人戰鬥原則如何應用於戰鬥中的集體行動。第二個階段就是個人戰術訓練,教新兵在不同的地形上設置火力點,然後最好地利用掩護,從一個火力點進到另一個火力點。每一步都要先讓他自己選擇怎樣做,然後再是執行教官教他的。如果採取一種競賽形式的話,這種個人戰術訓練會更有激勵性。
還有一點也值得提出,這個訓練體系在上次戰爭後不久應用於一個團級新兵站里的訓練。這裡的訓練此前一直默默無聞,而用這個體系訓練出來的一個排,在這個區舉行的年度戰術比賽中,輕而易舉地勝出了。戰後歲月的不同時期,其他新兵站和本土防衛軍部隊也都用這個訓練體系取得了成功。然而,最為常見的就是,當命令發生變化時,軍士長對基礎訓練通常那種「平穩良好」的偏愛就會占上風。大約7年前,當時的南方軍區指揮官帶頭鼓勵新兵站的指揮官們,在新兵訓練課程的一開始就引入基本的戰術。然而,由於缺乏明確的命令,只有一兩個新兵站的指揮官按這個建議去做了。1937年,新版的《步兵訓練手冊》甚至提出:「對作戰技術的訓練,這在士兵服役的一開始就要進行。」然而,到現在為止,據我們能知,這個良好意圖並沒有充分實現,這可能部分是因為在訓練體系或訓練大綱里沒有得到足夠的明確。訓練大綱列舉了長長一列訓練科目,「作戰技術」幾乎排在了最後,而「敬禮、守衛和放哨」的訓練放在了最前面。
基於這些理由——它們因目前軍隊擴大而更顯迫切,就我前面提到的新訓練體系的各個階段,提供一個詳細概述,或不無幫助。
戰術基礎——以簡化演示來講授
第一階段是一系列非常簡單的演示,這與一條教學格言相一致——「較之用耳朵聽到的東西,用眼睛看到的東西在腦中更容易也更牢固地保存下來。」教官首先解釋,在戰鬥中我們總是「處在黑暗中」,不管所在的戰鬥單位是大是小,它的戰鬥行動基本上類似於一個人在黑暗中行動的自然動作。然後,教官把兩個人蒙住眼睛,讓他們間隔幾碼站開,告訴他們去找對方。他們的本能通常會讓他們伸開手臂去觸碰對方,同時保護自己不被偷襲。
於是,教官就指出,面對敵人干擾,每個部隊無論是走是停,都必須派出一部分作為前衛或前鋒部隊。這樣的保護隊形就確保部隊作為一個整體不會被突然驚嚇和擊垮。
有時會發現,當演示者之一讓本能來引導自己時,另一人會因處在黑暗之中的感覺而癱瘓,會猶豫而不敢動。很自然地,結果就是前面那個人不但首先觸碰到他,而且首先在能夠抓住他的地方抓住了他。以這樣的演示,觀看者們更容易對其中道理留下深刻印象。
接下來的第二個演示,教官安排一個人(最好是大個子)代表守方,讓另外兩個小個子人來進攻他。他讓其中之一直接進攻,吸引守方的注意力;另外那個則抓住機會從守方背後進攻。然後,教官指出,「伸手手臂」的好處在這裡又深入了一步,它的價值不僅僅是防衛,而且是進攻了,並且解說要取得對對手的優勢,你就必須讓他喪失行動的自由,然後才可以有效地攻擊他。將一支部隊分為前鋒部分和預備隊,就能讓它從一個方向去「固定」敵人,同時從另一個方向作決定性的行動。
以這種「固定和行動」演示的各種變化,教官可以展示,如果敵人想轉身來對付後面的襲擊,那麼前面那個人就有機會讓他猝不及防了;如果前面那個人的行動猶豫不決,那麼他就會破壞後面那個人的機會。另外一種變化是:當小個子的同伴從背後攻擊大個子時,大個子去攻擊另一個小個子。教官以此展示防守原則類似進攻原則,而這些行動形式也都不是無懈可擊的。
接下來,要更為充分地解說這些「畫面」中的道理。直到最近,作為大部隊一部分的營和連的行動都是純正面的,而現代武器已經迫使部隊在戰場上分散,所以,在敵人防守地點和自身位置之間進行滲透已成為可能。一個班打開一個缺口,如果利用得好,就可以讓那個排滲透進去,作側翼運動;接下來是連、營和更大作戰單位的投入,直至在敵人正面創造出寬大缺口。敵人的防守陣地是依據地面輪廓而建,這就提供了自然的不規則曲線,進攻步兵可以利用這種「彎曲」來形成對敵人陣地的側翼火力,從而獲得一個槓桿去打開一個缺口。
同樣,防守演示也能讓教官指出,戰術配合不僅為一個單位提供了當敵人被自己另一支力量的火力打擊時進行反擊的機會,而且讓各個火力點發揮火力有了大得多的機會。除了更能打擊敵人的士氣外,側面火力還有著比正面火力好得多的目標;靠著火力協調——每個火力點都掃射自己鄰居的正面,每個火力點都可以對進攻者造成更大的損失,同時又因相互支撐而更安全。
作為訓練指導過程的下一階段,以一種更為簡化的戰術形式,在一塊稍大的地方,將這些演示混合起來再次進行,將會是有價值的。為此目的,可以使用培訓骨幹,如果沒有培訓骨幹,也可以用新兵班本身的一部分來充當。有兩個小組就足夠了。先標明一個短距離的目標,然後告訴這兩個小組前進,一個小組領先,另一個小組在它後面大約100碼處——以此代表用防護隊形前進的戰術原則。當教官給一個「你們被猛烈火力擋住了」的提示後,前面那個小組就趴下開火,後面那個小組就向側翼運動,然後從側翼繞著去進攻目標。用一根棍子上的紅幔或箭頭朝兩個方向轉動,來代表守方朝正面或側面射出的火力,這樣就能顯示攻方這兩個小組如何趁敵人火力專注於另一個小組之時,抓住機會朝前推進。
在這一系列基本的演示完成之後,接下來就該講授個人的作戰技術了。
個人作戰技術
由於有了機關槍,防守在今天已占大優勢。然而,在可以使用策略的地方,這個優勢可以用策略來克服。在歷史上,尤其是在今天,這個問題要看空間中的火力密度。任何地方,只要防守者沒有密集到建構起一道連貫的機關槍火力網,富有策略的部隊就有餘地通過占領薄弱之處,以槓桿漸進,來取得進展。儘管總體而言機械力量比人力更重要,人數多少意義不大;然而,在步兵的作用範圍縮小的情況下,有技能的個體戰鬥者的價值看來卻增加了。機警同時又有著精心考慮之後的勇氣,快速移動同時又熟練地隱藏自己,射擊准又同樣長於利用機動性和出其不意,這樣的步兵可以為現代戰場上的制勝抓住或創造出許多機會。炮火、坦克、煙幕、大霧、夜色,這些帶來的掩護或造成的敵人注意力分散,他隨時都能抓住。他可以憑藉自身素質能力創造機會,如果運用得當,可以替代大炮和坦克來躲過和戰勝敵人的機關槍。在起伏的丘陵地帶或樹木繁茂的原野尤其如此,步行戰士的技能在這些地方可能是取得進展的唯一可行手段。
新型步兵戰士需要恢復半島游擊兵的傳統,但也要把這個傳統帶到一個更高階段。他應該從非正規作戰的經驗中獲益,由此他可以施展游擊隊戰士的兵之詭道和作戰技術。他也必須能夠利用技術發明帶來的那些資源,尤其是武器的發展。他能夠有效地使用火力,這至關重要;同樣重要的還有他懂得火力的效果。在地形和火力上的知識,讓他有了防禦敵人火力的盾牌。他最好的防護手段,是他縮小自身目標和擊中敵人暴露目標的能力。
然而,步兵戰術標準所需要的這種發展,只有靠更多地關注奠定它的基礎才能實現,這個基礎就是個人的作戰技術。有一種傾向極為普遍,就是匆忙完成這一部分的訓練,讓新兵到排、連和營去學習那個階段這方面的知識。這種傾向或許要歸因於一個事實:教官自己的作戰技術已因實踐而成為本能,所以他就難以想到這方面有多少要點並不會在初學者身上自然出現,尤其是他們大部分人還是在城裡長大的。所以,就個人訓練列出一系列簡單練習,分成不同階段,這或許是有用的。在每個階段,首先是行家演示,然後再讓新兵班成員來做,這是比較好的做法。
作為初步預備,先讓新兵班觀看一些較為明顯的地形影響著身體隱藏的方式。在這些方式中,有地平線上能見度的增加,不同種類的背景上能見度的增加,運動怎樣引起了敵人的注意,閃光或堅硬的裝備怎樣映入敵人眼帘,各種掩護物的不同掩護效果,死寂之地意味著什麼。也要指出視線掩護和火力掩護的不同,雖然這一階段還不必嘗試去說明或討論火力掩護所提供的保護程度。接下來,就是第一個適當的練習。在這個練習中,要求新兵把自己放在一個火力點,面對指定的方向。首先,告訴他火力來自一個指定點。其次,確認下列要點:他面對正確的方向,他在這個方向能看得清楚,他在這個方向能很好地開火,他處於視線掩護和來自指定點的火力掩護之下。
在第二個練習中,先讓他占據一個火力點,然後訓練他研究一個指定方向的地形。首先教他各類地形的名稱,然後教他找出可以隱藏人的地方,可以讓人穿過而前進的地方,或者是可以從那裡出來的地方(樹籬、低洼處、道路下陷處,等等)。接下來,讓他用自己的眼睛去尋找、辨認和跟隨那些正在從一個掩蔽處躲到另一個掩蔽處的人,或者是幾乎完全藏在了掩蔽處的人。然後,他們自己前進來尋找前面的掩蔽處,做到儘量不暴露在來自一個指定點的火力視線之下。還有前進時要保持自己的方向。還有簡要而清晰地描述自己觀察到的東西。
第三個練習的目的,是訓練他在一個指定方向的前進中充分利用地形。首先,教他選擇他要前去的那個點,以及他以什麼方式前去——走,跑,爬,沖,等等,要與畫給他的那幅地形圖相一致。其次,不要引起注意地準備前進,用最快或最不顯眼的方式站起來,然後使用河岸、土脊、溝渠、樹籬等等隱藏和保護自己的行動。
第三個練習導出了第四個練習,它的形式是一個人偷偷接近幾百碼外的一個敵方狙擊手。教官本人可以當這個狙擊手,當這個潛近者明顯暴露時,教官就以無子彈射擊或其他方式來表示。新兵班的每個成員都要輪流做這個練習,一個人做時,其他人要趴在離狙擊手不遠的地方觀看。
第四個練習結束後,就要讓新兵對各種掩護的特點有較多了解了。可以用保持方向的方式做一個長距離練習來達到這個目的。也就是把之前那些課程結合起來的一些練習,每個人在其中都要扮演一個單獨的偵察員的角色。
接下來就要引入夜間行動了,這同樣也要以單兵訓練為基礎。第一課就是教耳朵的使用先於眼睛。為了強調這一點,夜間訓練最好以區分不同的聲音作為開始,儘可能在不同類型的地方來傾聽區分。然後是展示物體在黑暗中與白天相比在視覺和外觀上差異的練習。接下來是利用夜色來隱藏的課程,比如選擇背景的價值。當新兵開始掌握夜間行動的聽覺和視覺要領後,行動訓練就可以開始了。
需要越來越重視夜間行動的訓練。夜間行動除了有避開空中打擊危險的好處外,它以其隱藏性還提供了戰勝防守方目前所據優勢的最好機會——在敵人輕重機關槍找不到清晰目標時發起進攻。白天這種進攻的困難已在上次戰爭中成為一個突出特點,但夜色掩護下進攻的鮮明優勢卻沒有得到足夠的認識,這部分是因為極少有指揮官敢於冒險嘗試夜間進攻。然而,我們1916年7月1日的白天進攻損失巨大而收穫很小,而我們兩周後於7月14日凌晨對德國第二陣地發起的進攻卻損失很小,這個比較是很能說明問題的。這兩者的不同,並不是由於炮擊的摧毀效果造成的,因為在兩次進攻都參加了的第15兵團的這一區域,人們觀察到7月1日那次進攻的炮擊已把德軍戰壕夷為平地,而7月14日那次炮擊對德軍戰壕只有輕微損傷。我個人的一個記憶是:在7月1日那次進攻中,滿地都是穿卡其色衣服的屍體,遠遠超過穿野戰灰衣服的屍體;而在7月14日的戰場上,德軍死亡者看來比我們的多。一支完整接受了夜間行動訓練的軍隊,將具有巨大的優勢。不過,這樣的訓練標準依賴於士兵形成真正的夜間感覺,這不是一次偶爾練習就可以做到的。夜間感覺怎樣形成,這方面的一個傑出例子可以追溯到數年前的運河旅(the Canal Brigade),當時它由准將弗雷德里克·派爾爵士(Sir Frederick Pile)指揮,他制定了一條原則:一年中的每個星期,每個軍官和士兵都要進行一次、最好是兩次短暫的夜間練習。結果,這些人相信自己即使在沙漠裡也不會因黑暗而迷路。
「基礎」訓練的價值
有經驗的軍官經常評論說,無論是正規軍還是本土防衛軍,戰術訓練都受困於士兵缺乏戰術想像力。我觀看士兵訓練的數年也充分證實了這個缺陷,不過,這也導致我得出一個結論:問題同樣在於軍官一方缺乏這種素質和方式。開發戰術想像力的困難,常常要歸因於軍官和士兵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得到講究方法的介紹。
有一種傾向是,過分高估一開始就把戰術練習作為訓練在智力上的危險性。對基本方式的清晰把握,有助於執行者讓自己的行動適應不同的情況。這可以與學開車相比。學車的人越是熟悉正常動作,就越能自如地觀察交通狀況和應對突發情況。儘管戰爭中不會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情況,但有著潛在的相似性,尤其是對小的步兵單位的行動方式和階段而言。所以,學會那些適宜於典型情況的「動作」,其價值就是可以此為基礎,進而獲得讓自己快速適應任何特殊情況的本領。就我在本土防衛軍訓練季獲得的經驗而言,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大約10年前一個東安格利亞(East Anglian)旅在兩周時間內取得的那般全面的進展,這個旅的指揮官R.M.勒科克(Luckock)上校(現在是少將)正是按照這樣的思路來做工作。在建立訓練營之前他對自己這個旅的訓練區域進行了詳盡的勘查,將它細分成各個排的訓練區域,然後設計了一個體系,準備了一張地圖,詳細地為每個排的訓練區域制定了一個基本的解決方案。一個人這樣花在準備上的時間,不僅節省了時間,而且為那一年入營訓練的所有人帶來了很大的訓練價值。
軍隊越是快速擴展,它擴展得越大,軍官和軍士長本來就只是中等訓練能力的指導就不可避免地越被稀釋。所以,一個明確的方法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必要。於是,我被敦促概述一個可能的體系以供普遍參考,也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個旅已經進行過的發展。這個體系是這樣的:首先,在建立訓練營之前數周,就要對訓練地進行勘查,在戰術上和空間上為營的進攻細分出足夠的不同區域,它們要分布在連的訓練區域和排的訓練區域,這不能是隨意分布,而要仔細算過,一個排的訓練區域要為真實的排戰術提供足夠的空間。接下來,要用一些簡單的示意圖來為每個排的訓練區域準備訓練計劃並且複製,讓它們隨後能適應連的訓練計劃,最後是營的訓練計劃。所有的進攻計劃,在考慮進攻之前都必須想像敵人的防守,所以,如果計劃儘可能具有攻守兼具的性質就是最好的。它首先提供防守訓練,然後是由反方向來的進攻訓練。每個計劃都要詳細制定一個「基本」的正確解決方案,甚至標明每個小組要一個一個去占領的位置及其路線。
當各個單位進入訓練營,排訓練要開始時,每個排都要發給適合於它的訓練計劃。只有在它執行了訓練計劃之後,才給它正確的解決方案。然後,它以這個正確的解決方案來重複原來的訓練,這樣與原來沒有幫助的那個嘗試進行對比,就更有說服力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各個排的區域要更換一輪,上升至連訓練和營訓練。
或許有人會說,一些訓練營沒有足夠的地方進行這樣全面的訓練組織。如果是這種情況,就要實事求是,不去搞超過連級訓練的更高層級訓練。同樣,在營的訓練區域,很可能有些排的訓練區域過於暴露,在真實戰爭條件下不可能從這種地方去進攻。不要對此置之不顧,而是恰恰由此得出不可能從這種地方進攻的教益,並且展示可以另外有什麼樣的行動。讓人們知道巴拉克拉瓦帽(Balaclava)(1)已經過時並非浪費時間。
而且,更要注意撤退練習的訓練,這同樣重要。現代戰爭條件已經讓這種需要增加了。這不僅僅是為了防守,而且是為了反擊——作為引誘敵人進入火力陷阱的一種手段,或者是創造反擊的機會。這樣的行動會形成一種士氣考驗,除非部隊做好了準備——讓他們知道這樣的撤退是一種正常的、有目的的戰術行動,否則可能會落敗。那些認定進攻是唯一行動形式的軍隊,如果向他們提出這樣的要求,那就有著部隊潰散的風險。在和平時期,部隊就必須習慣於撤退,這樣才能在戰時做到安全和成功地撤退。
在進攻中如何擊敗敵人的抵擋,對此的解決方案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發展出一種適應現代防守的戰術方式。現代防守在廣度和縱深上都大大展開了,面對敵人防守,要想取得進展,就需要用許多根探查「手指」形成一個持續的槓桿過程。這種滲透作用,依賴於探查「手指」突破和延伸的快速。如果有任何停頓,哪怕是停下來計劃一下,敵人通常都能夠鎖死進攻的道路,或者是以及時撤退來重新編織陣地。
從前,一支部隊構成一道實牆,當某處出現了缺口,就可能導致整道牆崩潰。現在,隨著部隊分散為一些自足的單位,只鬆掉一塊磚已經不夠了。最終的結果依賴於許多小單位防區崩潰的複合效應。所以,現代戰爭變成了抓住瞬間機會,開發累積過程的馬賽克拼圖。
必須把機會理論發展為一種體系,這樣在利用所奪得的每一處優勢上就不會喪失時間。連和營的預備隊不要留在後方等待局勢明朗,而是要依據一個半自動的開發過程投入使用。在這一方面,每個指揮官都要與自己的預備隊一起行動,無論哪一支下屬部隊正在取得較好進展,就率領預備隊前去支撐。所以,單是他的位置,就會給較為成功的前鋒部隊以及時支援的希望,並且開始從側面進攻其他部隊遇到的正面抵抗。如果側面進攻作為一種威脅還不足以動搖敵人的抵抗,那麼指揮官把自己的預備隊帶到這個位置,就在第一時間把威脅變成事實了。更妙的是,如果他的預備隊可以拆分,他可以讓一部分預備隊穿過缺口,接管被阻滯的前鋒部隊的正面,在它的位置上繼續推進。
與此同時,高一級的指揮官也要用自己的預備隊形成一個類似的過程:當自己的下屬部隊的突破動能開始變緩時,沿著敵人抵抗最少的那條線注入更強和更寬的突破動能。在這種反擊中,這種方式尤其能夠實現力量的節省,因為它可以根據所遇到的抵抗來決定力量使用的程度,以這種逐步替代的方式取代不現實的分配固定目標,因為那些固定目標可能是敵人強力防守的,也可能不是。
在訓練中,可以用一支受控制的敵軍,其位置按照訓練者的計劃而撤退,來教授這種體系化的機會理論,效果最好。這樣,仲裁就可以評判進攻部隊的指揮官及其下屬部隊如何恰當和快速地運用預備隊來開發正在出現的缺口。大約12年前,由上校(現在是少將)約翰·布朗爵士(Sir John Brown)指揮的中東部旅(the East Midland Brigade),使用這種方式在缺口開發上的步兵訓練,是我所見過最好的。作為一個進一步的訓練幫助,在訓練的早期階段,這種受控制的防守可由專職訓練指導(Permanent Staff Instructors)來擔任,他們站著,讓自己的位置清晰顯示出來,用不同色彩的旗子來代表步槍部隊、劉易斯機關槍部隊和重機槍部隊。這可以使進攻部隊衡量哪條進攻路線會被火力封鎖——和平時期的無彈演習中,這一點較難做到,即在進入戰時這種受到壓制的環境之前,養成動作敏捷的習慣。
* * *
(1) 這就是特種部隊戴的那種只露出眼睛的頭罩。它發源於克里米亞地區的巴拉克拉瓦,當地居民戴這種帽子以保護臉和脖子不受到寒冷侵襲。克里米亞戰爭期間,英軍入鄉隨俗,並且將這種帽子帶回英國。——譯者注